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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青简:“……” 鱼青简临走前曾在门窗上贴满了符纸,没想到这都没防住,他本来不怎么搭理封讳,听到这话也不装高深了,真心实意道:“多谢明大人。” 封讳瞥他一眼,没应声。 但章阙跟了封讳太久,明显瞧出殿主眉梢都写着“我用得着你谢?”的嫌弃。 离长生咬了会烟嘴止了瘾,起身道:“去看看祠堂那汪水。” 章阙点头:“我正……” “有此意”还没说出来,封讳倏地瞥他一眼,章阙:“……我正好困了,要不明日再说吧。” 鱼青简方才被这个狗腿子嘲讽一通,正气不顺呢,阴阳怪气地道:“头回听说鬼还会困的——那章掌司就在此处安歇吧,省得磕到碰到伤了贵体。” 章阙:“……” 章阙硬着头皮道:“我并不是想睡,只是五人阵仗太大,容易被发现,不如你我和走吉三人去一趟。” 离长生“唔”了声:“你们三只鬼怎么进祠堂,随便一个八卦镜就将你们防住了,还是我去吧。” 鱼青简蹙眉。 离长生这一身金色功德靶子似的,又是凡人之躯,若一人前去指不定就被鬼拖去吃了。 最好还是寻个合适的人随他前去相护。 片刻后。 离长生拎着灯在长廊信步闲庭。 封讳一副烦躁至极的模样不情不愿跟在他身后。 “劳烦明大人了。”离长生带着歉意道,“走吉性子爱玩不太会护人,鱼青简又废,章掌司不知怎么忽然倒头就睡叫不醒,只能劳烦您陪我走着一趟。” 封讳满脸被人拿刀逼迫才肯来的架势,冷淡道:“渡厄司能用的人不多,还是尽快并入刑惩司才好。” 离长生:“……” 游廊靠着湖水,烛火倒映着条条水纹光落在离长生脸上,他幽幽瞥了封讳一眼,不太懂此人目的到底为何。 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好报仇吗? 澹台淙的游廊东拐西拐,离长生一个分心腰侧蹭了下栏杆微微一个趔趄。 烛火晃动了下。 封讳眉头紧皱,伸出手在离长生单薄过分的肩上往里一拢,将人扒拉到游廊里侧,自己往外错了半步挡在栏杆边。 离长生不明所以。 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还能落水不成? 湖面波光粼粼,黄昏时下人放的莲花灯已没了光,漂浮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光芒倒映在封讳暗红的瞳孔,水波似的。 离长生看了看四周,心中琢磨。 这澹台府的水似乎有些多? 前院有池塘,后院还有如此大的湖,甚至特意将活水从北边护城河引来,潺潺从府中央淌过,为此还修建了不少小桥。 虽精致文雅,但细琢磨又觉得画蛇添足。 夜深人静,虫鸣水声。 绕过半边湖,山后便是澹台府的祠堂。 离长生左右张望,发现并无人看守,拎着灯快步上前。 只是还未瞧见祠堂的门,一只手从身后传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墙边。 离长生:“唔?” “噤声。”封讳沉声道,“门口有护门灵。” 离长生侧着身子看过去,只瞧见祠堂门口只有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并无灵力波动。 封讳瞥他一眼,嘴唇轻轻一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随后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鹊展翅朝着祠堂门口冲去。 “砰——” 下一瞬,那两只石狮子宛如活过来,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乌鹊一口吞去,因是石头做的,牙齿相撞时甚至掉了满地的碎石屑。 乌鹊嘎了两声一个转身准确无误擦着石狮子的鼻子逃走,飞身落在树枝上张着翅膀乐道:“蠢狮子,咬不着。狮子蠢,咬不着!嘎嘎嘎!” 石狮子:“……” 离长生:“……” 乌鹊还在得意的:“蠢蠢蠢!” 封讳说:“滚。” 乌鹊瞬间飞起来滚了。 离长生幽幽看着封讳。 这人瞧着冷面冷心,身边的狗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话痨欢脱。 那石狮子长相凶狠,一口能把离长生半条腿咬断,他想了想:“能将它引开吗?” 封讳言简意赅:“它们只守门。” 果不其然,乌鹊一飞走,石狮子立刻跑回原位,蹲着重新化为石像。 离长生琢磨半晌,又看向屋顶。 封讳似乎早就料到他要做什么,双手环臂淡淡道:“屋顶上也有脊兽,一遇到人会发出尖啸,到时整个城主府人尽皆知。” 离长生:“……” 离长生见封讳有备而来,眯着眼睛注视他半晌:“明大人可知晓进去的办法?” 封讳淡淡道:“嗯。” 离长生连忙虚心请教:“望明大人献策。” 封讳比他高大,垂眼看人时有种似笑非笑的戏谑:“掌司同谁都这么自来熟吗,你我才只是见过三面的陌生人,好像还没有到随随便便一句话我就为您出生入死的交情吧?” 离长生眼眸微眯,仰头看他。 灯盏的烛火从下而伤落在脸上,半干的乌发被鱼青简撕了块布条随意绑起来垂在右肩,凌乱的碎发照出火似的红光。 “明大人。”离长生轻踮起脚尖欺身上前,带着笑和封讳注视,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从方才离掌司便察觉到,封讳似乎招架不了这一套。 果不其然,在他接近的刹那,封讳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起来。 离长生眯着眼睛笑起来:“明大人要我怎么做才肯出手相帮呢,只要说出来,我必定对您言听计从。” 话音刚落,封讳呼吸倏地急促起来,离长生按在他胸口的手似乎勾起某种炽热的回忆,逼得他喉结上下滚动,鬼瞳悄无声息化为蛇似的竖瞳。 他身体像是紧绷的弓弦,好像再逼他一下就会瞬间绷断。 离长生笑容更深,等着封殿主再次落荒而逃。 封讳却没有动。 他像是野兽捕猎前的蛰伏般,眼神带着野性和阴湿的冷光,直勾勾盯着离长生。 “这可是离掌司自己说的。” 离长生笑容一僵。 等等,他说什么了?
第19章 对您以身相许吧 封讳屈指一弹,脚下黑影宛如活过来顺着墙面悄无声息潜行而去。 离长生回身望去。 黑影如龙,贴着地不着痕迹游向祠堂门口的石狮子,那东西似灵非灵,顺着石狮子的腿缓缓攀上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黑影扑去,将石狮子严丝合缝包裹住。 封讳抬步就走:“好了。” “这就行了?”离长生诧异跟上去,果不其然人都到石狮子边儿了那一口能啃他两条腿的护门灵却没有丝毫反应。 明明能顺利混入祠堂,离长生心中却一个咯噔,回想起自己玩笑似的那句话。 言听计从…… 坏了,封讳不会当真了吧。 封讳头也不回拾级而上,抬手将祠堂的门推开,夏夜穿堂风卷着旋拂来。 澹台府的祠堂的确同别处不同,既无牌位也无祭品,最中央一汪以灵石修建的泉水,最上空挑空,银月倒映在水中。 四周皆是水和土壤交缠的气息。 离长生拢着袖子缓步而来,环顾四周,咳了声:“明大人果然手段了得,还乐善好施,我必定谨记您的恩情,回渡厄司为您上香祭拜。” 封讳听到这个“乐善好施”的言下之意,似笑非笑瞥他:“离掌司这是打算赖账?” “怎么会呢?”离长生故作诧异,“我向来说话算话,只是吧,封殿主和我有一段旧情,若是他知晓明大人对我做了什么,恐怕要一怒之下将重泉殿拆了。唉,我这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封讳眼眸直直看着他。 离长生被他看得莫名心虚,终于听到他慢悠悠开口:“我所说的言听计从只是想让掌司安分守己,莫要影响重泉殿拘魂罢了。” 离长生心里一咯噔。 封讳走至泉水边,长身鹤立垂着眼注视水中那轮皎月,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掌司是期待我对您做些什么亲密之事?” 离长生:“……” 离长生嘴皮子很利索,罕见地被封讳怼得哑口无言,他走上前故作诧异道:“这水可真清澈,好泉啊。” 封讳瞥他:“别靠太近。” 离长生虚心请教:“这是您的命令吗?” 封讳:“?” 离长生往后退了半步,将鱼青简那套学得像模像样,恭恭敬敬地道:“卑职谨遵明大人的吩咐,您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这样离得够远吗,要卑职退出祠堂吗,再退两步?索性游回渡厄司,不阻碍您办公务?” 封讳唇角绷紧了一瞬,冷淡道:“离掌司的言听计从中还附带阴阳怪气吗——过来。” 离长生还在:“卑职,卑职……” 封讳不耐烦地一挥手,影子化为游蛇勾着离长生的腰身往前一送,离长生被迫和他并肩站着,站稳时故意踩了他一脚。 “不是寻常池水。”封讳没在意脚背上的鞋印,垂眸注视着水面,“你在水中瞧见了什么?” 离长生报了仇,终于将视线落在水面。 水波无风自动,悄无声息荡开一圈圈涟漪。 波浪散去后,清澈水面只有他和封讳的倒影。 “唔,什么也没有。你呢?” 封讳沉默半晌,漠然道:“我自然也没有看到。” 离长生:“?” 封殿主初见时虽然凶狠地差点掐死他,起码闲侃时还有说有笑,如今怎么换了个身份就一副被人丢弃的怨夫味儿,动不动就生气。 也没谁招惹他吧。 离长生虚心请教:“那我们应该看到什么?” 封讳冷笑了声,忽然微微侧头,伸手拽住离长生往旁边一撤。 离长生视线一阵旋转,反应过来时他已和封讳躲在祠堂的巨大石柱之后。 祠堂外有脚步声缓缓传来。 有人来了。 离长生靠在石柱上,侧着身子往外看去。 深更半夜,竟是澹台淙。 和袁端? 澹台城主一袭白衣拎着灯而来。 袁端吊儿郎当跟在他身后:“祠堂的泉有何神奇之处?” “袁少主有所不知。”澹台淙将祠堂的门关上,笑着道,“当年南沅大旱,便是求得这汪泉,传闻仙人怜悯垂落泪珠,南沅这才迎来甘霖。” 袁端嗤笑:“仙人泪?澹台城主当年求遍九州也无人为南沅违背天意降雨,莫不是魔怔了开始信这些子虚乌有的野狐禅了?” 澹台淙脾气好,被这样质疑也不生气,他笑着摇头,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香线冉冉而上。 袁端对澹台淙所说的泉水并无敬畏之心,溜达着走上祭台边,将手中把玩的文玩随手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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