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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难过。 似乎是这具灵傀的意识作祟。 “好吧。”离长生注视着封讳的眼眸,很快做出选择,“那我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封讳:“?” 封讳浑身戾气一僵,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就选了自己,狰狞的竖瞳罕见浮现一抹茫然。 他不应该豁出去性命,也要不自量力地去救那些无辜之人吗? “这是你自己选的。”封讳迟疑半晌,像是即将爆炸的炮仗在最后一刻哑了火,他好一会才将那副烦躁之色捡起来,“我没有逼你。” 离长生说:“是的,没人逼我。” 封讳:“……” 封讳的怒气好像被强行压下去的火焰,终于试探着一点点化为小火苗,没一会终于熄灭了。 封殿主将手收回来,却还不忘熟练地冷嘲热讽:“你就算救了天下苍生又如何,没人会感谢你,他们只会一边做那些破神像,一边大肆宣扬你欺师灭祖的污点。” “是的,太过分了,谁爱救谁救吧,反正我再也不救了。”离长生义愤填膺地说。 封讳:“…………” 封讳垂着羽睫安静看他,怒意和煞气消退。 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鬓发间也不知谁给他编的小辫子发梢垂着一枚小金币,在面颊微微一晃。 没来由的,离长生竟然从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瞧出一丝…… 乖顺? 离长生:“……” 天杀的,太可怕了,度上衡这具灵傀是眼瞎了吗? 一只随时暴怒要吃人的野兽都能看成一只乖巧的猫? 封讳的怒气被三言两语压下去,浑身也不冒阴气了。 离长生松了口气,试探着道:“只是话又说回来……” 封讳眉头一皱,刚安抚下来的怒意又隐隐想窜上来,不悦道:“话从哪儿说回来的?” “从这儿。我看封殿主和徐掌教好像也有旧仇……”旧仇怎么那么多?离长生心中腹诽了句,继续真诚地说,“不如趁此机会报个仇呢,封殿主意下如何啊?” 封讳眼眸眯起来,带着冻死人的寒意瞥他:“你想替我报仇?” “是啊,虽然徐掌教厌恶度上衡,但看方才他对灵傀的态度,肯定爱恨交织呀。不妨让徐掌教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师兄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徐掌教肯定吐血三升。” 离长生郑重其事地出主意:“他若先寻到了结界阵眼,你我上前一抢,超度大厄、功德到手后立刻跑路,狠狠给幽都争光,徐掌教定然捶胸顿足。” 封讳:“……” 离长生几乎要将“我想救结界里这些人”的打算写在脸上了。 封讳并非被美色轻易蒙蔽的肤浅之人,冷冷和他对视半晌,硬邦邦吐出几个字:“你最好会。” 离长生眨了眨眼。 这是答应了? *** 徐观笙很烦躁。 不过一具灵傀而已。 师兄已经死了,就算灵傀再像也不过只能存在片刻,灵力消散后又是一场空。 封明忌想要便拿去。 没人在乎。 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寻到结界的阵主破阵才对。 徐观笙眼不见心为净,抬步往澹台府前院而去。 几个小崽子完全将他当成了主心骨,唯唯诺诺挤在一起跟在他身后。 大厄之所以能在南沅神不知鬼不觉地存活,必定有人心甘情愿以功德供奉,澹台淙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那具灵傀为何能招出来? 大厄会和师兄有联系吗? 应霜飘至前方,带出一道冰霜。 徐观笙精通不少阵法,在遍地冰霜的地方八角走了片刻,灵力倏地破开虚幻阵法。 眼前郁郁葱葱的澹台府转瞬消失,缓缓幻化成阵法本来的样子。 举目望去,四周似乎还在澹台府,只是府中破落,好似干旱多年,本来全是水的湖面干涸龟裂,枯枝死树好似张牙舞爪的鬼影。 一切了无生机。 阵法最中央,放置着柴火堆成的木架。 澹台淙一袭白衣闭着眸盘膝坐在最中央,阵法中的功德源源不断朝着他心口涌去。 看来就是阵眼所在。 徐观笙将应霜剑收了回来,面无表情看着澹台淙。 他正想上前,又忍不住回头冷冷道:“一直跟着做什么?滚。” 少年们被徐掌教一凶,顿时吓得眼泪汪汪。 不过眼泪还没滋出来,众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徐掌教并未驱赶他们。 破落的废墟残垣之上,封讳长身鹤立,那具艶美的灵傀亦步亦趋粘着他。 封讳似笑非笑道:“这结界似乎不是雪玉京的地界吧,我闲来无事散步也碍事?” 徐观笙:“……” 徐观笙见不得师兄这副粘人……粘其他人的模样,眉头狠狠皱着:“回你的幽都散去,滚开。” 封讳低头看向离长生,冷笑道:“我还没报仇,就先挨了一顿骂。” 离长生愣了下。 第一反应却是:天杀的度上衡。 灵傀的眼睛像是真的坏了一样,封讳这样一句明显不过的阴阳怪气,离长生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和难过。 像是在故意告状。 天道在上,一定是错觉。 崇君这只左眼不会是瞎的吧? 离长生咳了声,牵着封讳的手,实现诺言主动“投怀送抱”,勉为其难地往封讳身上靠了靠。 徐观笙:“?” 徐观笙脸上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极其精彩,牙都咬碎了。 封讳似乎被安抚了,伸手漫不经心抚摸离长生乌黑的发,抬头和徐观笙直直对上视线。 徐观笙:“……” 恶鬼还能第二次死吗,他想把这混账东西挫骨扬灰! 离长生根本没注意两人的视线交锋,保持着牵着封讳的动作,视线注视着木堆上的澹台淙。 阵法中几乎一半的功德都被澹台淙吸纳进身体中,若再不打断,重泉殿的拘魂鬼就可以开始勾魂了。 不远处的少年们明显可以看出脸上泛着的死气。 离长生眉头轻蹙,左眼金瞳闪现一抹金纹,薄唇轻轻飘出几个字来,言简意赅,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 “阵眼寻到了——去,杀了他。” 封讳手本能一动。 离长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像训狗,只好换了个话头,严肃地小声说:“封殿主,请您大发神通击碎阵法,狠狠给徐掌教一个难堪吧。” 封讳:“…………”
第25章 大号短暂上线了 阵眼已寻到,不过按照澹台淙那缜密的性子,恐怕不会那么轻易伏诛。 八成有古怪。 离长生想拉封讳当打手去试探试探,但封殿主明显不想被他当狗训,视线冰冷看他:“离长生,你真以为自己能拿捏得了我?” 离长生无奈叹了口气:“被你看穿了,那我只好去寻徐掌教,就算被他认出也无碍,就当他师兄回光返照……” 封讳脸色一变,一把扣住离长生的手,冷冷道:“崔嵬。” 崔嵬剑应召撕开地底出现,万鬼同哭中带出一道狰狞戾气,势如破竹朝向澹台淙而去。 离长生侧身看去。 原来这把鬼剑叫崔嵬。 崔嵬如离弦的箭直冲澹台淙面门,在即将刺入的刹那猛地僵在原地。 阵法中,阵主便是规则。 锵。 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墙凭空出现,和那把鬼气森森的剑相撞,堪堪拦截在外。 剑尖和水墙接触的针尖般一点,朝外一丝一缕蔓延出煞气,好似朝外绽放的漆黑花簇,又如淡水中朝四周晕开的墨汁。 离长生诧异道:“好厉害,一道结界竟然挡住了崔嵬?” 封讳:“…………” 封讳眼眸一眯,骨龙凭空出现,朝天咆哮一声缩小无数倍缠在崔嵬之上,留下一道游蛇般的印记。 鬼气瞬时大放。 崔嵬剑一道黑光闪现,硬生生刺破那道结界,准确无误穿透澹台淙的胸膛。 澹台淙的躯体猛地摇晃一下,剑刃带出去的却并非狰狞的血。 ……而是清澈的水。 离长生蹙眉。 水? 澹台淙的躯体是泉水而化? 徐观笙不耐地“啧”了声,手持应霜飞身上前,剑尖一挑将崔嵬挑飞,剑刃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悍然落在澹台淙脖颈上。 脖子处的血肉和剑刃相贴,泛起水结冰时才有的寒霜。 “澹台淙。”徐观笙漠然道,“破阵。” 澹台淙并未将脖子上的剑放在眼底,他甚至眼睛都没睁,语调没有平日里的唯唯诺诺,只是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平淡。 “徐掌教,在你们高高在上的修道者看来,凡人都该死吗?” 徐观笙手颤都没颤,面无表情道:“没人会长生,无论凡人修道,归宿皆是幽都黄泉。” “修道者能活几百年,凡人如蝼蚁,朝生暮死。” 澹台淙终于睁开眼睛,眸瞳空洞好似被烧焦的大地,他淡淡道:“数百年前也曾有凡人城池因修道者的私欲而满城皆毁,至今上千冤魂也无法全部超度轮回,有谁会为他们伸冤?” 徐观笙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垂着眼道:“大厄抢夺无辜之人功德,是重罪。若他们一死,你身负命债,不得好死。西州四城无人能像你这般尽心尽力只为百姓。澹台淙,别犯蠢。” 澹台淙没忍住笑了:“徐掌教,我没有退路了。” 徐观笙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见从澹台淙身上陡然溢出滔滔不竭的流水,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徐观笙抬手一挥应霜,那水好似活物般不受灵力攻击,丝毫不退地将他逼下木架。 轰—— 四面八方的潮水中,木堆腾起一股火焰。 澹台淙仍端坐在那,只是身躯却被焚烧得面目全非。 城主裾袍那样轻那样薄,却压得他无法逃离,只能端坐在那,任由下方的火焰席卷而上。 火舌吞噬。 烈烈大火和潮涌泉水相撞,水火两重天。 漫天的火焰和烟雾中,隐约传来澹台淙呢喃的声音。 “虔拜天道,惠降甘霖。” “四灵讨奉,龙神祈雨。” “上承玉京……” 离长生怔然看去,眼前这幕隐约和水阵中所看的一幕重合。 直到最后四个字落下。 “衡德渡厄。” 轰隆一声。 雷鸣声重重落下,潮水遍布四周。 澹台淙死于大火,在泉涌中魂飞魄散。 离长生耳畔一阵嗡鸣,骨龙在周遭盘桓,隔绝出一处结界将他护在最中央。 澹台淙以身殉阵,阵法正源源不断吸取功德,水彻底溢满整个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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