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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长生难养,挑挑拣拣吃了个半饱,又让封讳打了个法诀洗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躺在榻上准备入睡。 封讳随身携带入睡的床褥锦被,方便离掌司能睡个好觉。 见人躺下后封讳便往外走,离长生长发披散,山鬼簪子放在枕边,疑惑道:“你去哪儿?” 封讳动作一顿,蹙眉道:“不走难道还要我哄离掌司睡觉不成?” 离长生道:“也行。” 封讳:“……” 封讳随手挥出去一道阴风在离长生眉心轻轻一拂,离长生“唔”了声,踉跄着躺在枕头上,乌发铺了满床。 封讳淡淡看他:“睡觉。” 说罢,拂袖而去。 山间夜晚,虫鸣风声阵阵。 离长生很快入睡,不过最近一段时日每每入睡就像是做一场大梦,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记忆。 依然是桃花漫天。 平少君似乎长大了几岁,能跑能跳,只是说话还有点含糊,一着急了就容易嘟嘟囔囔,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 正如现在。 徐寂跪坐在连榻上,熟练地给平少君扎小辫子。 少君歪着头看向他:“师弟,呜呜呜唔。” 徐寂道:“听不懂,慢慢说。” “明日我生辰啦。”平少君端正坐在那,弯着眼睛说,“游撵说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徐寂眼眸垂了垂。 堂堂雪玉京少君,过个生辰竟然还要别人“满足”愿望。 “师兄想要什么愿望?” 平少君高兴地道:“我想回家!” 徐寂一怔:“回家?” “嗯嗯,师尊接我时,说可以随时回去看爹娘,但雪玉京好像离得好远哦。”平少君说,“游撵之前说我要用腿走上一百年才能回到家,但我现在长高了,腿也长了,肯定能少走好几年呢。” 徐寂蹙眉:“你家在何处?” “桃花城!” 徐寂不解。 据他所知三界好像没有叫“桃花城”的城池。 不过归寒城的桃花远近闻名,他试探着问:“是归寒城吗?” 平少君一愣,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师弟你好厉害呀。” 徐寂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归寒城离雪玉京只有五十里路,御风或坐仙船不到一刻钟就能到。 何来得要走一百年? 这么大的孩子在陌生的雪玉京应该会忐忑不安想爹娘,却因为游敛一句“要走一百年”吓退了他,每次想回家却又畏惧那个他根本都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和可怕的时间,只能将一切思念憋在心里。 徐寂垂眼注视着平少君的后脑勺。 他已照料少君两三年,看着从连人大腿都够不到的孩子长到腰际。 起初平少君还会偷偷摸摸想让师弟抱他,但后来被拒绝多了,他害怕讨人嫌,便再也没有提过。 单薄的身体在还未长成,便要肩负起根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徐寂朝他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抱他。 平少君“啊!”了声,高兴地回头:“师弟能带我去归寒城吗?我爹娘肯定很想我的。” 徐寂的手一顿。 本该是不可以的,平少君在雪玉京多年,甚至连云平境都未出过,更何况去归寒城。 可神使鬼差的,徐寂道:“可以。” 平少君也只是随意一问,没想到竟然得到准确的答复,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好一会忽然控制不住欢呼一声,一下扑倒徐寂怀里。 “师弟!师弟好!师弟是世界上最好的!我长大了也要当师弟!” 徐寂:“……” 徐寂犹豫许久,伸出手轻轻在平少君单薄的背上轻轻一抚。 平少君知晓师弟要把自己推开了,也不难过。 ……可那双手却缓缓拥住了他。 平少君一愣,茫然抬头看师弟。 徐寂轻轻抱他抱在怀里,轻声说:“明日我带你去归寒城。” 平少君似乎不太理解:“为、为什么呀?” 他习惯了被拒绝,被教导,乍一得到最想要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伸手去接,而是害怕。 徐寂难得笑了,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你的生辰到了。” 平少君眼睛一亮。 原来过生辰,就能得到平时拼命乞求也得不来的东西吗? “太好了!”平少君欢呼,“我以后每天都要过生辰!” 徐寂:“……” 平少君兴奋得一夜都没睡,半夜趁着游敛不注意跑出来将自己最喜欢的漂亮宝石、徐寂偷偷塞给他的小玩意儿全都放在包袱里,等着回家给爹娘看。 等啊等,终于天亮了。 生辰到了。 平少君一蹦而起,穿好衣服眼巴巴地在外面等师弟来接他。 只是等了半晌,徐寂不见踪影。 反倒是许久没见的度景河到了。 平少君一愣,中规中矩行礼请安,他还太小根本藏不住事儿,还在伸着脑袋往外看。 度景河垂眼看着他:“等徐寂?” 平少君好像做错事似的,蔫蔫地垂下眼:“是、是的。” “他不会来了。”度景河淡淡道,“想去归寒城,我带你去。” 平少君吃了一惊,仰着头乖乖看他:“师尊,是因为我过生辰,所以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嘛?” 度景河唇角带着一抹笑,眉眼泛着怜悯和冷淡:“对。” 平少君高兴极了,牵着师尊的手蹦蹦跳跳往外跑。 他离家这么久,爹娘肯定担心死了。 回家,回家。 小小的孩童被牵着坐上大船,根本不知行了多久,独属于家乡的气息幽幽传来。 那是桃花的香气。 平少君被时时刻刻教导要温柔守礼,气度端庄,他看到归寒城的数百里桃花忍不住欢呼起来,但又像是记起什么似的,怯怯看了一眼度景河。 不知为何,往常他这样师尊早就呵斥了,今日却一声没说,简直称得上是纵容。 平少君逐渐放下警惕性,欢天喜地看着桃花树。 终于,大船落地,度景河牵着他往前走。 平少君昨天想了一晚上见了爹娘后要如何说如何做,但离家越来越近他却难得觉得忐忑不安。 终于,度景河带着他停下。 平少君疑惑地抬头看去,拽着度景河手的五指微微一紧。 遮天蔽日的桃花树下,许久未见却深刻在离平记忆中的爹娘…… 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眉眼带笑地逗。 离平忽然僵在原地。
第51章 电闪雷鸣噩梦中 按理来说,离平离家时也才两三岁,本该不记事的年纪,可不知为何他却将父母的面容记得极其清楚,像是日日夜夜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思念无数遍。 的确是他爹娘。 可怀中抱着的,却不是他了。 离平茫然看着。 今日好像一切都恍如一场梦,一开始是一场不想醒来的美梦,到如今好似一脚踩空从万丈高空跌落的噩梦。 桃花纷飞,随着风拂起他已长长到肩边的发。 手中的储物袋悄无声息落在地上,里面鸡零狗碎的东西掉落在层层的桃花瓣中。 离平呆呆看了许久,久到腿都酸了。 直到远处的一家三口抬眸看来,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要往前一步。 只是那道视线只是匆匆一过,并未在他身上有任何停留,继续哄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离平听到他娘说:“乖孩子,别哭啦。” 这句话像是压垮离平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还太小,世界只有小小一隅,里面满满当当盛着他爹娘。 爹娘说让他乖乖跟着仙君去修道,他想做乖孩子,便忍住思念,温顺听话,不敢做任何顽劣之事。 可如今…… 他不是爹娘的乖孩子了。 他们有了其他的乖孩子。 离平愣怔半晌,终于收回往前一步的脚,转身看向度景河。 度景河道:“去吗?” 离平摇摇头,转身就走。 度景河问:“怎么?” 离平不想说话,他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度景河牵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离平注视着男人宽大温热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好像还在家中时,爹爹含着笑抚摸他脑袋时的温柔。 离平犹豫许久,怯怯地伸手握紧,想任性一回,唤他。 “爹。” 度景河脚步一顿,垂着眼看他。 不知怎么,梦中清冷无情的师尊竟然低低笑了出来,他矮下身抚摸着离平的侧脸,柔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为了那只半妖,就这般恨我吗?” 离平一怔。 度景河应该不会对还是个孩子的离平说这句话才对。 记忆似乎偏离了。 离平呆怔和眼前的男人对视,狂风平地而起将四周桃花吹得在四周盘桓,风似乎有了形状,桃花瓣扭曲成风的漩涡将两人裹挟在正中央。 度景河保持着牵着离平手的姿势,笑着道:“上衡……” 刹那间,离长生眼瞳微缩,桃花瓣将他小小的白金道袍吹拂破碎,月白长袍随风而舞,他乌发翻飞曳地,眉间金饰骤然破碎,转瞬化为成年那张昳丽过分的脸。 度景河握着他的手,近乎暧昧地凑到唇边。 离长生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梦中他似乎被什么禁锢住,浑身上下完全无法动弹,眼睁睁注视度景河好似梦魇般握住他的手,张开恶鬼似的獠牙猛地咬住瘦弱的手腕。 离长生识海轰然震开一道惊雷。 度景河似乎将他的右手腕直接咬断,疼痛顺着骨血、筋脉蔓延至脑海,疼得他整条手臂不住发着抖。 离长生分不清楚到底在梦中还是现实,记忆仍停留在牵着他的手找爹娘的度景河,近乎茫然地唤道:“师尊?” 度景河握住离长生冰凉的五指,轻轻将腕间滴落的血吞咽下去,喉结轻动,他问:“随我走吗?” 离长生脑海像是蒙上一层雾气,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可本能在支撑着他摇头,挣扎着想要退后。 “不……不要……” 度景河的手如铁钳般轻飘飘握住离长生的手,脸上笑意未减:“你会的。” 崔嵬剑光凌空而至。 度景河的面容似乎被剑光劈断,他轻轻将离长生手腕上的一滴血卷入口中,好似吸食人血的魔。 “上衡,总有一日你会来求我的。” 锵。 崔嵬剑猛地袭来,骤然将度景河的身影劈成齑粉。 离长生猛地倒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 手腕的疼痛不知是真是假,好像真的被咬断了腕子,脑海中无数记忆场景纷沓而至,好像数百年光阴在一刹那钻入他的脑海中,无数记忆交织着逼得他心绪前所未有的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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