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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青简:“……” 离长生:“……” 也不知道他们四个到底是谁在走霉运,离长生也来不及多说,飞快催动船上的灵石,想要尽快离开此地。 剑秋关的确是个诡异的地方。 伴随着日光被遮掩,狂风暴雨紧接着袭来,方才还炎热的盛夏好像顷刻陷入冰窖中,阴气像是凛冬的寒风呼啸而来,一寸寸往人骨子里钻。 离长生刚换下来的夏衣直接被雨水打得湿透了,鱼青简没让他在甲板上待,直接将他推到船里的房中,用尽所有灵力来助仙船快些离开。 幽都的鬼门关在剑秋关无法打开,只能借助船逃走。 但仙船离开的速度显然没有恶鬼复苏来得快,没等行到半途,忽然感觉船身整个一阵晃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拽住了。 离长生裹着披风,羽睫都凝出寒霜,正想出去看看,忽然听到砰砰砰数声,头顶似乎落了一堆东西。 离长生唇角轻轻动了动。 仙船都飞这么高了,总不能追上来了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得一声巨响,砰—— 一只狰狞的利爪直直穿透船上的法阵,掏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离长生:“……” 哈哈。 还真能追上来,算他们厉害。 厄已失去神智,像是被人操控着撕开船顶,大雨倾盆灌进来,厄的身形也一个接着一个进入屋中。 离长生往后退了退,眉头轻轻皱起:“山鬼。” 发间山鬼化为长剑凌空而至,护在离长生身前。 离无绩察觉到里面有异,立刻踢开门:“兄长!” 离长生乌发还湿着,衬着面容越发玉白,他侧眸看来,低声道:“护好自己。” 离长生如今是凡人之躯,体内并没有灵根,就算用山鬼也只能短暂地爆发神魂中的灵力,不能支撑太久。 山鬼散发出凶悍的杀意逼退要冲来的厄,只是离长生身上的金色功德对厄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丝毫不畏惧,悍然袭来。 离长生眉头一皱,握着山鬼一剑劈去。 剑意直接凌空将船上的屋顶掀飞,厄被风卷着从船上坠了下去。 离长生握紧剑,再次被雨水淋了满身,他看着几乎被掀得一根木头不剩的船顶,有些头疼。 楼长望昨日兴高采烈将从幽都柜坊诓来的船献出来,说是给渡厄司当代步工具,省得每次都去搭别人的船。 幽都柜坊楼金玉给他侄子,自然是珍品,看起来价值渡厄司数十年的俸禄了。 这才刚开出来第一次,就被掀了。 还好,只是船顶。 离长生安慰自己,只要船最底部的阵法不破,稍稍修整下也还是能用的。 只是想完,离长生才发现自己安慰早了。 和外面肆虐的无数厄灵相比,掀翻船顶的那几只厄的破坏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船已飞到半空,离地面有数十丈的距离。 按理来说哪怕修士也得飞一会才能追上,但剑秋关不知从哪里凝聚出来的煞气,化为一棵参天巨树似的煞气直接缠着船底部,将仙船死死固定在半空。 无数厄灵源源不断顺着那根煞气爬上船。 走吉扛着大刀,眉眼泛着杀上头的戾气,一刀一个厄灵。 鱼青简也用上了附灵,打得极其艰难。 见离长生愣怔在那,鱼青简被啃了一口,百忙之中还在朝他大声说:“掌司啊,这船铁定是废了,我看这船价值不菲,事先和您说一下,我是自保才动手的,一分钱不出哈。” 离长生:“……” 小命都不保了还在意这个? 离长生催动山鬼,呼啸一声朝着那根煞气而去。 山鬼带着他的神魂之力,离长生怕斩不断还带了一丝金色功德,剑刃划破虚空直直带出一道残影。 锵的一声。 山鬼直直将煞气斩断,下方好似蚂蚁般往上爬的厄灵顷刻伴随着斩断的煞气往下坠落。 走吉见状,直接抡起长刀,矫健的身形宛如一条线,顷刻穿梭在还残留在船上的厄灵身上。 砰,巨响过后,厄灵被交缠在一起,直直从船上掉了下去。 船已破破烂烂,好在厄灵没有再追上来。 离无绩撑着伞挡在离长生头上,看着四周光秃秃的船,犹豫了一会,还是道:“起码船还能用。” 话音刚落,三人视线看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就听到船最下方雕刻着法阵的龙骨传来吱呀一声。 众人一僵。 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龙骨顷刻断裂,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彻底废了的船像是落雨似的直直往下掉。 四人:“……” 好一张言出法随的乌鸦嘴。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离长生长发被胡乱吹起,看不清楚眼前的场景,只知道好像陷入一个永远无法落地的无底洞。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艰难拽住他,离他最近的鱼青简强行催动第二次附灵,一把护住离长生。 砰—— 附灵凝出的结界包裹鱼青简和离长生的周身,砸落地面后半透明的灵力轰然破碎,将两人脑瓜子震得嗡嗡的。 ……但好险落地了。 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否极泰来,两人掉落的地方恰好是阳光正盛的地方,隐约可见偌大剑秋关另一半城池正在稀里哗啦下着狂风暴雨,宛如两个世界。 离长生站稳后,催动厌胜令去寻其他人:“走吉?” 走吉不知是不会用厌胜令还是正在杀厄,许久都没有反应。 离长生皱眉。 离无绩修为还在,就是不知会不会因为身上的金色功德被厄追杀。 “掌司不必担心。”鱼青简将袖子抬起遮挡天边的日光,道,“走吉应该和离无绩在一块,她修为高下手狠,应该不会出事。” 离长生回头看他,正要说话,忽地一愣:“鱼青简?” 鱼青简不明所以和他对视:“什么?” 刚说完,忽然感觉视线一阵颠倒,好像天地直接翻了过来。 等到离长生愕然地快步而来将他扶起,鱼青简才后知后觉自己摔倒了,日光当头照下,晕晕乎乎得好似他生前最后一次见到阳光时的样子。 但他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死的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鱼青简接连使用两次附灵,修炼出来的鬼躯无法支撑,大口呕出血来,在他无意识的时候血已染了半身。 离长生察觉鱼青简的魂躯似乎都有些半透明了,看出他伤得够呛,将人放下,匆匆从储物袋中拿出香炉和香火,叫出鱼籍的名字点燃后,为其供养香火。 四周没什么遮掩的阴凉处,离长生怕他被晒着,将披风解下来罩在他身上。 鱼青简横躺在地上不能动,脸被遮住,身边又有个香烧着,怎么看怎么诡异。 感知到香火一丝一缕地往鬼躯中钻,鱼青简视线模糊,有些昏昏欲睡,恍惚中好似回到了年幼时,躲在被子中和父母捉迷藏的乐趣。 浑浑噩噩中,鼻间的香火气像是变了味道,香甜带着烟火气。 这是很奇怪的事。 鱼青简已经化鬼数百年,早已尝不出人间美食的味道。 他愣怔间,感觉眼前的布透着光,似乎有人影站在自己身边。 鱼青简还在迷茫,忽然一只手拽住布的衣角掀开,露出一张模糊到看不见面容的脸来,笑着说:“原来躲在这里啊,找到你啦。” 鱼青简一呆。 夜已深了,缺了一角的桌案上点燃着豆粒大小的烛火,将周遭简朴的房子照亮。 年少时的鱼籍将打了几个补丁的被子掀开,露出少年人的身量,他眯起眼睛笑:“娘,今天吃什么啊?” 娘道:“城门还没开,只能凑合着吃一点。” 鱼籍溜达到桌边看了看,发现只是野菜炖汤。 鱼籍从小到大都安稳得很,家境算不上富裕但也勉强能填饱肚子。 他没什么追求,活着就行,吃完晚饭后又支着下颌在院中坐着看星星,身边同样看不清楚面容的爹在一边烧火。 鱼籍望着头顶上的星光,疑惑地问:“爹,我什么时候能再出去玩啊?” 爹拿着烧火棍的手一顿,却没有回答,乐呵呵地道:“若是无趣,我给你讲个恶鬼的故事?” 鱼籍来了兴致,盘膝坐好,托着腮眼巴巴等听。 鱼籍爹爹的故事像是从哪个鬼神志异中听说的,很是离奇:“有个恶人作恶多端,死后化为了恶鬼……” 只是刚讲了个开头,鱼籍就忍不住好奇地道:“恶人死后就会化恶鬼吗,那好人死后……是好鬼?” 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人若无执念,死后就去投胎转世了。” 鱼籍不明所以:“可恶鬼也算活在世上啊,怎么好人就要去投胎没好报呢?这说的我也想当坏人了。” 男人拿起烧火棍朝他一指,警告道:“你以后要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子就算死了也要投胎回来扇你。” 鱼籍哈哈笑了起来。 剑秋关是个不小的城池,其中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但不知从何时起,不少修道者好像从此处消失了,城池罕见得空空荡荡。 鱼籍很好奇,成日走街串巷去问,勉强拼凑出个答案来。 那些修道者离开此处,似乎是因为厄…… 那是什么? 对寻常百姓来说,“鬼”都是遥远的,更何况是“厄”。 鱼籍没读过多少书,只估摸着可能是“灾厄”的意思。 最近家中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难道“厄”是指饥荒吗? 鱼籍正想着,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唔噗——!” 鱼青简猛地喘息一口气,狼狈地从回忆中睁开眼睛,细看下他的鬼瞳险些都要散了,若再迟一些恐怕就要化为烟雾消散。 离长生惊魂未定,见鱼青简又躺着不动,直接起身一脚踩在鱼青简胸口。 “回魂。” 鱼青简这回彻底醒了,恹恹道:“掌司,你都将我踹得梦到我爹娘了。” 离长生:“……” 见人能说话,离长生终于松了口气,将脚移开,蹙眉道:“我还当你要去投胎了。” “不会的。”鱼青简奄奄一息地捂着被踹了两脚的胸口半坐起来,脑袋上还顶着离长生的披风挡住日光,“我是渡厄司的有罪之鬼,没有足够的功德赎罪只会魂飞魄散,不会转世投胎。” 离长生:“……” 还能插科打诨,看来暂时死不了。 之前鱼青简也曾经作大死用过两次附灵,离长生当时没立场说什么。 现在他却眉头紧皱,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扇了鱼青简脑袋一下,冷声道:“……度上衡留给渡厄司附灵,就是为了让你玩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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