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问池没想到时宴一下子就看透了她的心中所想,她也向来直来直去,便点了头:“是。还请大巫成全。” 时宴道:“你可知道,人身死即魂散,就算我以你的身躯为原料,研制出长生丹的完整配方,复活了夏沉樾,那他也只是个没有魂魄的‘活死人’,就算这样,你仍愿意献出自己么?” 夏问池一愣,她显然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残酷,她沉吟半晌又问:“便是如低等酒人那般?” 酒人分低、中、高三等,高等酒人就如沉骛、夏沉樾那般,除去寿命与人类无异;中等酒人智力稍差些,可以做些简单的差事;低等酒人则如无魂傀儡,并无自己的思想与意识。 “嗯。”时宴颔首,“所有我希望夏酒官慎重考虑,不要轻易做出决定。” 夏问池忽然拖着沉重的镣铐跪下,镣铐叮当作响,在牢房中传出回响,仿佛这个决定在夏问池心中所经过的百转千回:“下官已下定决心,还望大巫成全。” 时宴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便成全你。夏沉樾若能复活……” 夏问池打断了时宴的下半句话:“沉樾若能复活,劳烦大巫将我俩绑在一起,一起成为祭品。” 她苦涩一笑:“依大巫所说,他并无自理能力,放在人间也难逃一死。不如随我上天去,我多少还能照顾着他。” 她顿了顿,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又道:“下官不能因为沉樾拖累沉骛,他还有大好的人生。江湖需要他,天下需要他,大巫……想必也需要他。”
第112章 37.2 时宴却摇了摇头,他想起书中对长生丹的母方的描述,道:“据我所推断,炼制长生丹极有可能会有人因此丧命。而复活夏沉樾,丧命的人,应是你。” 有悖伦理之事无非就那几样,而前几日他回白民之国后,曾与沉骛再次整理了他族人的遗物,这一次他又有了新发现—— 那时他正翻动着厚重的简牍,忽有一张草纸从简牍中飘下,时宴认得,那是他祖父的字迹,上面写着“至情至性,为情舍生,死而复生,生死逆转,是为长生。” 那时沉骛看着他的视线正好被简牍所遮挡,时宴迅速捡起那张在岁月的腐蚀下已有些残破的草纸,将其放入宽大的袖中。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沉骛呆在一块儿,也一直没有查看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直到到达天山后沉骛离去,他才打开那张纸条,由此确定了长生丹母方恐怕的确如古籍上记载的那样有悖伦理,也难怪有人要撕去药引一页。 那一次他拿沉骛的血做实验,沉骛的血的确让他内丹伤痕愈合不少,那么,长生丹的药引会是一个人全部的血吗? 在时宴思考的当口,夏问池也在思考,她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大巫,我愿意。” 时宴不解地问:“你为何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一个无魂之人?虽说这么说或许会亵渎你同夏沉樾的情感,但我仍旧要问,难道你爱的是夏沉樾的皮囊吗?” 夏问池摇摇头:“大巫,请听下官细说。” “下官向来爱的都是沉樾身与魂,二者缺一不可。如今下官做出这个决定,与爱已经没有多少干系了。” “下官向来心系百姓,希望能治下一片河清海晏的盛世。但下官不才,资质平平又恰逢乱世,竟是连盛世也难以看到。” 夏问池说到这里凄然一笑:“下官做了千万种努力,但是连治好猞县都十分费力。既然无法救一国、救一城,那退而求其次也可以。” 时宴知道,夏问池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了许多人,因此一直晋升无门,恐怕一辈子都要被困在猞县;而近年猞县的临县成了某位贵族的封地,那人不断挤占猞县的土地,强征猞县的百姓,在夏问池重回猞县当司酒后这个情况愈演愈烈。猞县如同脱手的靶,已经不在夏问池的掌控中。作为猞县的父母官、以黎民之苦为苦的夏问池,想必既无力又痛苦。 一腔抱负得不到施展,再加之爱人早逝,“无人会,登临意”是常态,心力交瘁也是必然,所以夏问池愿意用自己去换另一个人大展拳脚的心态并不难揣摩,时宴也能理解。 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挽救一条性命,夏问池大概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她是为了少年时的梦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延续,还是想弥补自己碌碌一生的遗憾,这就不是时宴所能知晓的了。
第113章 37.3 果然她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时宴所想:“下官已经有些年纪了,也不过一二十年的活头,用自己去换一位风华正茂、又想施展拳脚的有志者的下半生,下官认为值得。” 夏问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时宴:“所以大巫会网开一面么?” 时宴凝视夏问池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答:“会。” 夏问池展颜一笑:“看来下官的决定并没有错。下官也没有看错大巫的品性。下官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报恩。” 时宴诧异道:“报恩?” “嗯。”夏问池道,“下官知晓大巫手中并无长生丹丹方,且这些年一直在为复活族人而努力,下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托沉骛向大巫索取长生丹,大巫并不因此置气,反而以德报怨将寇医圣介绍与下官,为沉樾延命数月,池感激不尽。” 时宴神色淡淡:“举手之劳罢了,我并不曾想过因为这个举动获得什么利益,更无需你因此搭上一条性命。” 夏问池又道:“大巫既然已经将下官了带出监狱,那所有人都知道下官定有问题。如今大巫再将下官放回去,恐怕不能善了吧?” 时宴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语调甚至都平平:“你威胁我?” 夏问池低头称不敢,但接着又道:“想解决此事,大巫唯有两种办法。一来是让下官彻底成为付虹瑛,二是让下官就此消失。” 时宴问:“你原本的户籍你如何处理了?” 夏问池答:“‘夏问池’已经堕崖而亡了。” 时宴沉默了,夏问池如今已经很难逃开一死——去往神庭会被神明奴役至死,留在解忧国,也极有可能被发现是冒名顶替的付虹瑛,届时两人都会被送上绞刑架。 就算他有心相救,夏问池也已经成了‘黑户’,没办法回到猞县当司酒;而对方年纪已经不小了,酿出的两位高等酒人一位已经过世,而另一位已经摆脱了酒人的身份,她已经没有了酒官立足官场的依凭。 时宴迅速做出了判断——夏问池死志已定。 时宴又问:“为何如此坚定地为自己设下这个死局?为何不赌我网开一面,将你放回?那样你仍旧是一方百姓敬仰的夏司酒。” 夏问池答:“池同大巫萍水相逢,从五年前的沉骛到如今的沉樾,大巫已经帮了池许多。人不该贪得无厌,自然应当回报大巫一二。再者说来,下官如今已经无力管理猞县,不该尸位素餐。池既然选择了救下付虹瑛、成为付虹瑛,就不会给自己留下能活的后路,免得心生退意,白白连累了其他人。” 对于祭祀逃走的酒人,解忧国有一套严格的连坐惩罚制度,也就是说顶替付虹瑛的夏问池一旦逃跑,每一位经受过这批酒人的官员都要受罚,轻则罚俸,重则流放。 时宴闭了闭眼,道:“我知晓了,同我回去罢。” 夏问池再次恳求:“在神庭亦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不仅活不了太久,还要成为任人呼来喝去的奴隶,池死在大巫手上,还算有些贡献,万望大巫成全!”
第114章 水落石出 夏问池左盼右盼,终于在第二天夜里盼来了事情的转机。 那天夜里吃过晚饭后,她总觉得格外地困倦,而与她在同一个监狱的人也是如此,在她之前已经有许多人倒下。 在她还存有最后一丝意识时,时宴出现在了她面前。 时宴问:“夏沉樾的尸首在何处?” 夏问池说出来夏沉樾尸首的所在地后就再也不省人事,直到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雪白的纱帐,才知这并非自己的一场梦。 她身旁放着一口冰棺,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爱人沉樾,她将手放在冰棺上,口中无意识地呢喃道:“沉樾,我好想你。” 夏问池闭上眼,有一滴清泪从眼角流出:“我前几日才知身死即魂散,我死后对你说的许多话,你都听不见了;今日说的话,你也不会听见,但这毕竟是你的身体,我还是想说与你听。” “就算不提时宴为你延命一事,我曾调查过乘黄一族,它们仁心仁术,这与朝堂上的为国为民不同,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扶危济困,它们活着比我活着更能造福百姓。” “沉樾,就当这是你我之间的最后一次告别了。” 夏问池并没有沉溺于同夏沉樾的回忆中,而是很快地整理好心情,站起身对棺材中的尸首道:“沉樾,我做下这个决定你已经感知不到了,这对你我都会是最好的结局。” * 夏问池再次见到时宴已是两天后,这两天陪伴着夏问池的是苍茫是雪原、无垠的雪山、凝成冰的清澈小溪还有那映在雪上的莹白月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位会给她送吃的傀儡小人。 她久居官场,这两日推门见天地的日子虽然冷清而寂寥,却让她难得沉下心来审视自己一路走来的轨迹。 就在夏问池伏案练字静心时,身后忽然传来皮靴不轻不重叩击着地面的声音,接着便响起时宴疲惫的声音:“夏司酒写得一手好字!” 夏问池转过头,看到了时宴艳若桃李的脸上满是疲态,于是她答:“大巫谬赞。可是大巫带下官出来时受到了牵连?” 时宴摇摇头:“不打紧,都摆平了。这是我在天山的居所,并无其他人知晓,这几日夏司酒在此居住可还习惯?” 这几日一直陪伴着夏问池,为她端茶倒水送饭的小傀儡大概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哒哒哒”跑上前去抱住了时宴的腿,时宴用两根手指拎起它,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见夏问池迟迟不答,反而在打量他,不自在地道:“这是沉骛送我的,好用吧?” 夏问池见时宴语气难掩炫耀,也笑着点点头:“大巫此处居所犹如仙境,只是少了些人气,这小傀儡倒是补上了这缺憾。” 见时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夏问池心下了然,时宴是在怕自己紧张,故而故意聊些闲天,于是便道:“大巫本不是多话的人,池十分感激。不过对于以身炼长生丹一事,池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想必大巫也希望丹药能早一日练好,大巫开始便是。” “好。”时宴答道。 ---- 感觉今晚需要再修一下! — 12023.12.14已修
第115章 38.2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