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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妖有表达欲是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们都不需要怎么开口就能掌握很多信息。这也是为什么兰君没有一上来问对方悟净大师那一回的事件，而是先从封印的缘由讲起。 “那时候我可是被无数捉妖师共同追赶的目标！”说这话的时候，那雀跃的小尾音险些把墙角的花瓶给震碎，弑玄烛道，“在一口气吃光几个村子的人类、杀光无数老弱妇孺之后。我以一敌千，但最终还是败在了人类的阴险狡诈之下，被困在了这个小破庙的后山上。” 弑玄烛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出的内容有多恐怖，有多么的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甚至还能从中听到炫耀身家奇高的洋洋得意。 从弑玄烛叙述开始没多久就低着头的非烟，此时拳头握得死紧，整条手臂都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 兰君一看就知道不妙，按原理来说自己听到这些血腥的描述也应该产生厌恶才对，可奇怪的是，他从弑玄烛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中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嘲讽感，和那股得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事情或许并非对方所说的那样…… 理性告诉兰君能说出如此残酷冷血话语的妖怪，定然不会是什么好妖。然而直觉又一直在耳边叫嚣着，这家伙说的话很不对劲，越想越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第291章 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弑玄烛巨大的眼珠看着自打他说完话就不再出声的两个家伙，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之后便源源不断从不知在何处的嘴里发出反派般的笑声。 似是在嘲笑竟然有人类为妖类着想。 就在非烟咬着牙，手已经摸到后腰的背包时，兰君突然语气平淡的发问道：“这些事……你真的做了吗？” 非烟愣住了，因为哪怕再愤怒他也打心底里相信这位前辈。而弑玄烛也怔在了原地，口中的笑声戛然而止，转动的眼睛锁定说话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兰君在他的注视和威压下没有露出一丝胆怯，甚至还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对方用血丝刻意营造出的通红眼球。那模样就仿佛在说，要是今天不得到一个答案，他决不罢休。 半晌，漂浮在空中的黑烟和白雾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然后聚集到肉山的周身快速旋转起来，紧接着被烟雾笼罩的巨大黑影开始拉长变形，模糊间只能看到四爪着地的巨大黑色身影和放射红光的双眸，细看那阴影之中似乎还有两片巨大的羽翼在这怪物的身后。 “似猫似虎又类犬，口能衔月，伤人无数，若是现身便自带灾祸，是动乱的根源。”一声轻轻的讥笑从口中溢出，弑玄烛不答反问，“这不都是人类给我安上的形象和罪名吗？哦，差点忘了，后来还给我弄出了个海外带着面具和翅膀的类人形象，不过这个族群在外边儿的地位倒是比我高多了……”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回复，可兰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给非烟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原来是天狗。”兰君喃喃。 弑玄烛，弑玄烛……玄烛是月亮的别称，若是天狗有这样的名字便不足为奇。而且这名字多半是人类给起的，没想到对方反而将此作为自己对外的名号。 “也就是说，你并不承认这些罪名？”兰君从先前的对话中就知道弑玄烛不是个有话直说的家伙，所以一步步地引导话题。 烟雾散去，一个堪称四不像的怪物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弑玄烛说话的声音突然低上几分，像是在回首那些不堪的往事：“不承认又如何？曾经我也尝试自证清白，尝试和那些人好好沟通，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血洗村落，吞吃幼童……挂在我身上的罪名只多不少，而追逐我的人亦是如此。”他长叹一声，突然转变得十分犀利，“不过后来我明白了，这一切无关我做没做过，也没有人会听我的解释——因为根本没有人在意。”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屠妖的理由罢了！” “既如此，我又何必继续跟他们讲道理？！”猩红的双眼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咧着嘴让尖锐的犬齿悉数露出，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所以我把那些卫道士给撕碎了，他们也因此有了更加充分且确凿杀了我的理由。” “然而那些家伙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投机取巧设下阴谋诡计把我困在这里……” “我恨过，我怨过，也想过要报复！不过如今时光流逝，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说不准连他们的后人都死得连渣都不剩，我继续恨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弑玄烛猛然惊醒，又换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高高在上模样，只不过他说的话已经被兰君和非烟听入了耳朵里。 当然不是没有做戏的可能，可兰君本能觉得对方没有说谎。弑玄烛身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所说的那些血债，这些东西可不是随着时间推移会消退的，反而会像脓疮一样不断在阴暗中滋生，让宿主痛不欲生，失去理智，直至狂化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非烟则是非常的矛盾，一方面他是想要相信前辈的判断，并且冥冥中的那股直觉也在告诉他即便当年师傅的事情和这位有关，应该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因为天真而放过了仇人，而且如果伤了师傅的不是弑玄烛，那么事情的真相又是如何？ 他紧咬嘴唇，抬起头直直地对上天狗的猩红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么十多年前袭击西岩寺住持一事，可与你有关？” 弑玄烛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桀桀怪笑道：“十年前，百年前……人类的计量单位对我来说或许不过是弹指之间，我哪能记得住你所谓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过于随意的语气让非烟气得浑身发抖，但他还记得自己不能冲动，不能给前辈添麻烦，所以强压着怒火无视对方的调笑继续说道：“那天夜里一个小孩独自上山，后来他的师傅也就是悟净大师前来寻找，然而大师受到攻击，险些贯穿心脏而死……”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当年无论是什么东西对悟净大师下手，定然也没有讨着好，说不准也同样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修养生息。” 非烟眯起眼睛，上挑的眼尾让他少了平日里的稚气，添了几分咄咄逼人：“不知道这么说，是否能唤回你的记忆呢？” 身形庞大的天狗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伸长了脖子将脑袋凑近少年，故意露出尖牙做出狰狞的模样，并且侧着头几乎把眼珠子贴在了少年的脸上。 非烟就这样梗着脖子让他注视，在气势上竟然并不输给弑玄烛。长长的吻部探到耳边，这只怪物深吸一口气之后朝着非烟吐了一口夹杂着黑雾的热气。 “原来如此，我说你这个人类怎么死揪着这话题不放，原来是这样啊……”仿佛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弑玄烛打了个响鼻，撤回身子之后仰天大笑。
第292章 当年的小娃娃 弑玄烛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捅自己一刀的小少年，笑得十分畅快，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捉弄人变成了有几分认真。 “虽然不甘心，不过我的确都已经做好就这么虚弱而死的准备了。”他道，“谁知道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现在却把解决方法送到了我的面前！只能说我弑玄烛命不该绝——”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对方看着非烟那眼神，不用说都知道，所谓的解决方法就是非烟本人。所以兰君立刻警戒起来，将非烟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紧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确保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将攻击拦下。 ——哪怕他不觉得弑玄烛会这么做。 果然，弑玄烛在感受到兰君的紧张和敌意之后开口说道：“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我肯定不会伤害这个小娃娃的……” “虽然取他性命确实是个十分便捷的方法，但若是说我这么久以来想明白了什么，那就是——即便你什么都没做，人类都能世世代代地追着要杀你，更何况是真的取人性命。”他摇头晃脑道，说的还挺有道理。 “这根本就是下下策，我吃饱了撑着才这么干。” “而且听他刚才这么一说，我终于是想起来了……”天狗垂着头上上下下把非烟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娃娃吧！这么说你口中的悟净大师就是那时候的秃驴老和尚了？” 弑玄烛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尖锐的犬牙，砸巴了下嘴，评价道：“当年那个秃驴还是挺厉害的，虽说我也不怕他！不过要是对他徒弟下手的话，估计也会让我喝上一壶，实在是太麻烦了我才不干这种蠢事呢！” 听这意思弑玄烛的确参与了当年的事件，只不过语气并不像是行凶之人，而且说了半天还是没讲清楚为什么非烟对他来说是继续生存下去的解决之道。 可能是被非烟那快要把人给烧穿了的眼神拉回了心神，弑玄烛有些疑惑地寻思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张着大嘴问道：“等一下！你这小娃娃不会是以为……我是那个把你师傅捅成筛子的罪魁祸首吧？” 他的惊讶实打实地表现在那张像猫又像狗的脸上，两颗眼睛字面意义上睁得跟铜铃一样大，着实是不可置信到了极点。 非烟没有说话，可他的表情给了对方答案。少年人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有你好果子吃”的一行大字。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弑玄烛连声喊冤，硕大的爪子急得在地上直拍，“合着你那是秃驴师傅啥都没告诉你啊！不过也对，当时他也说怕吓坏小孩儿，所以还让我帮你消除了这段上山的记忆，你没印象正常。” 他叹了口气：“一时发善心，可真是害惨了我自己哦！” 紧接着他就说出了当年的事情—— 无非就是小豆丁非烟因为好奇，独自一人上山。虽然山里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邪乎，可当年的确还关押着不少穷凶极恶，或者是因为被冤枉而对人类产生报复心理的妖怪。 后山也的确有一道结界，再加上西岩寺将周围绕了一圈，里面的妖魔鬼怪都无法逃出来，久而久之就像是养蛊虫一样，那些比较弱小或者是没什么血性的妖怪被更加强大的给吞噬，因此便出现了几大嗜血无比的妖怪头头。 这些妖怪无一例外对人类怀揣着极大的恶意，哪怕他们可能最初也是懵懂无知的小妖，甚至会亲近人类。然而正因为人类不由分说地赶尽杀绝，他们在被封印的漫长岁月里，心理全都变得扭曲。要不是被困在这片山中，估计是见一个人类杀一个，会成为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当然这之中并不包括妖怪们眼中的另类——弑玄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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