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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我暂时走不了,刚才跳下来,把脚扭了。” 九王子微蹙眉心,盯着我,似疑心我在撒谎。 我捧着右脚,作出一脸苦相:“是真的,那天回去就扭着了,刚才又扭了一次,伤上加伤,要我爬出去,怕是这脚就要废了。” 静了一瞬,他起身,又进了回廊。 是去给我拿药了吗? 人真好。王嗣都像他这么善良吗? 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傻笑,突然裤管被什么扯了扯,发出叮铃的一声,我一侧头,便被吓了一跳——竟是那生着红色头翎的大鸟伸长了脖子,正在啄我阿娘送给我的脚镯上缀的一串小铃铛。许是上次想偷我的矿石没偷成,记恨在心哩! “喂!”我拍了它的脑袋一下,岂料这大鸟叼着铃铛不肯松嘴,将我猝不及防拖得仰翻在地,刚巧他从身后回廊里走了出来。 撞见我们这一人一鸟的情状,九王子明显愣了一下,唇角抖了抖,目光自我挪到大鸟身上:“白哈尔。” “你家养的这鸟记仇,我一来就欺负我,还想抢我的脚镯!”我赖在地上,痴痴仰望着上方倒映着我身影的蓝眸,向他探出手去,“你……能扶我一下吗?” 他静立了片刻,终是伸出了手,握住了我因采矿而磨得粗糙发红的手指。与我有些粗糙的手相比,他的手指温凉光滑,没有一点茧子,像质地最上等的玉石,我强忍住想要摸一摸的冲动,坐了起来。 将一个盒子递给我,他道:“此药,可以活血,化瘀。” “多谢。”我接过药,心虚地垂下眼皮,便将裤管捋起来,抹了些药膏在手心,装模做样的擦在脚镯的位置,并夸张地嘶嘶吸气。一抬眸,不经意发现他竟然在看着,我给脚上药。 我更心虚了,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脑子一抽,就将自己的脚镯摘了下来,给他递了过去:“白哈尔喜欢我的脚镯,你又给了我药,要不给它,当谢礼?” 他一怔,好似才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却没伸手接。 “不必。” “哦…”我悻悻地戴回了脚镯,将药膏递给他。 “你留着便是。” “真的吗?”我想起他之前强忍痛苦的神态,“你不是,也受伤了吗?” 他眉心一拧:“我不曾受伤。” “胡说,我瞧见你方才都出汗了,嘴里,还有血。”我小心翼翼地问,不敢提及之前听见的他与他母上的对话,“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摇摇头,不语,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你伤若好了,便快些离开。” “哪有那么快呀,刚涂药就能好。”我嘟囔道,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戴着一枚红玉髓的扳指,不由精神一振。 “你知道,在哪可以采到红玉髓吗?”我学他一样,与他面对面盘腿坐下,托腮问他,“我想要拜师学画画,未来师父给我设了考验,让我集齐十色岩彩,现在就差红玉髓了,就是……你戒指上这种宝石。”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指。 “这是我父…父亲赠与我的,我亦不知原料何处能采得。” 父亲?他是说,王上? 我心里一跳——他没有提“父王”这个词, 是不是怕吓着我? 是不是,他其实也愿意和我交朋友? 像咬了一口糖葫芦,丝丝甜意自心头化开来,我笑道:“我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多大?我十四,名字,已经告诉过你了。” 他垂下眼皮,似感到有些不自在,须臾,才道:“那林……十六。”
第65章 萌动 他垂下眼皮,似感到有些不自在,须臾,才道:“那林……十六。” “比我大两岁,就长这么高啊?那林……你名字真好听。”见他性子内敛,并非想将人拒之千里,我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你的眼睛,也真好看,像海水一样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 “你,见过海?”他抬眸,眼底透出好奇。 我没出过苏南,自然没见过海,可先生书架上的《海错图》被我翻来覆去的看遍了,早就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梦境里。我有意找话和他聊,仰躺在他身侧,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地翘起一只脚:“见过。大海啊,像你的眼睛那么蓝,像天空那么广阔,海里的鱼像天上的鸟那么多,你看那些云,就像海的波浪,鱼儿就在波浪上飞。” 他仰起头,朝天空望去。 我看向他的双眼,天空的云翳倒映在他的眼底。 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眸,在这一刻,像纳入了我梦里的海。 “我想去看看。”他道。 我一下子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画给你看,好不好?我以后每天都来这儿,把大海画给你看,只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他一怔,眼底泄露出无法掩饰的渴望。 可沉默良久,才道:“你为何,想和我做朋友?” “因为……” 我自然不敢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一个男子,喜欢另一个男子,龙阳之癖,还是这样天差地别的身份,我就是死了也不敢说出口。 “因为,我没朋友,很孤独,你看起来,也没有朋友,我们俩互相陪伴,正好合适。”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怕一抬眼就漏了心里的秘密。 “对了,这个,送给你。”我紧张地抿了抿唇,将怀里藏着的那卷他的画像递过去,“是私塾的教书先生留的作业,让我画一个人。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就画了你。画的不好,希望你收下。” 手悬在空中半天,画终于是被接了过去。 “你来时,若见白哈尔停在那颗树上,便别下来。” 这是答应许我再来了!? 那夜回去,我激动得一宿未眠。 自第二日起,我上完私塾,就会在采矿折返的路上绕道去找那林,每日把临摹的《海错图》带给他。一来二去,我们又是同龄人,便熟络起来。他话少,我话多,每日都叽叽喳喳的将一天学到的知识和路上见闻趣事说与他听,先生又教了我学写了什么字,什么诗,路上哪儿花开了,哪里结了果子,又或者蚁巢被雨水冲垮了,我捡的鸟儿下了几个蛋,都通通说给他听,他一点也不嫌烦,都静静听着,有时还会问我些问题,有时甚至会被我逗得笑起来。 一晃眼,到了月末,外出行商的阿爹回来了。 阿爹是做殡葬生意的,趁着前些时日两国边境交战,死的人多,阿爹发了一笔战争财,大夫人为他举办了接风宴,连我和阿妹这两个不受宠的庶子庶女也有幸上了桌,与他们一同进餐。 席间,阿爹提起自己已入了荼生教,说自己近年已觉衰老逼近,身体每况日下,纵有家财万贯也无用,以后要诚心奉神,遵循教义修炼,希望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 大夫人极力劝阻,可阿爹又哪里听得进去,只道他已见过教中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老与王家贵族们修炼的成果,还将她怒斥了一番。 大夫人不敢再说别的,我却想起私塾先生私下与我提过,荼生教虽为当今国教,可是祭祀神明,施行术法,皆以人祭,叮嘱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千万别与荼生教沾边,便忍不住质询了阿爹。 结果一场家宴不欢而散,我被家法伺候,罚跪在祠堂里。 到了次日午后,才被放出来。 午饭时,有荼生教的祭司来访,找阿爹抄录了我们弥家四个小孩的生辰八字,说是每户都要登记,可受到天尊庇佑,我不敢留在家中让阿爹看了我生气,连饭也没吃完,便翻墙溜了出来。 到了那林的住处,我顺着树爬上墙檐,刚探出头,便发现他竟站在我的正下方,我一低头,正与他四目相对。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我一愣,跳落到他面前。 ——不会,是在等我吧? 他垂下眼皮,并不看我:“你这三日……去了何处?” 我自然不愿和他提受了家法的事,身上火辣辣的疼,可心里却是喝了蜜,我抿唇笑了:“我这几日没来,你盼着呢?” 他不答话,唇角绷紧,似是生了恼意。 美人生气,亦是极为赏心悦目,我却舍不得令他有一丝不悦,从怀里掏出今日匆匆临摹的《海错图》,递给他:“今日,我画了鲸鱼。” 他接过去,正要打开,眉心却一蹙。 见他盯着画卷上一丝暗褐色的血迹,我连忙把画卷夺过来,想擦去,却感到衣襟被攥住,扯开了些。 见他攥着我的衣襟,蓝眸盯着胸口被鞭笞的伤痕处,瞳孔遽缩,我一把捂住了衣缝:“这是……” “有人打你?” 我支支吾吾:“我……我犯错了,阿爹罚了,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他僵了半晌,才出声:“我送你的药呢?为何不擦?” ——舍不得。 我没说话,见他转身进了回廊。 有些局促不安的在原地等了会,便见他取了一个瓷瓶和一块棉布来。 “上衣,脱了。” 我低头将腰带解开,上衣褪到腰间,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听他半天没动静,我料想是这胸口红红紫紫的一道道将他这锦衣玉食的王子吓着了,便要自己动手上药,手腕却被蓦地攥住,很紧。 “别动。” 我被吓了一跳,垂下手,感到胸口被轻轻点上凉丝丝的药液,心似被雨水打得摇曳颤抖的草叶,手指不由自主地抠进下方的泥土里。 我有些口干舌燥,抬眸想去看他,却先注意到了自己身子的变化,我蹿起来面朝墙穿好了衣服,羞得恨不得钻进墙缝里去。 他看到了吗? 我耳根滚烫,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 “好,好痒,还是我自己来吧。” 后方传来细细簌簌衣料摩擦的动静,似他站起了身,来到我背后,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梢,一个药瓶被塞到了我手里。 接着,他的气息又离去了。 “弥伽?” 他的声音,在几尺开外响起。 “嗯?” “若你愿意,我可向母上请求,为我身边多添一位侍童,以后,你便可,不回家了。” 他是在,开口问我,要不要与他朝夕相伴吗? 心一阵狂跳,我攥着药瓶,失神了半日,才魂归体壳,连忙摇了摇头:“不,我要回家的。” 家里还有阿娘阿妹呢,我若不回去,她们怎么办呀?
第66章 狐诱 家里还有阿娘阿妹呢,我若不回去,她们怎么办呀? “可你阿爹,会打你。” “打我,那也是因为我犯了错,他也不是成日打我,而且我阿娘很疼我,我不回家,她会难过的。”我一边上药,一边回他。 后边静了静,又问:“你阿娘,如何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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