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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过鬼夫妇,二鬼的身影弯得更低了。 “他是知道这两只鬼不会翻出浪来,也知道接下来会有高人前来收尾。我们到道士家里的时候,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惊讶,完全不像刚刚才睡醒的样子。” “而且,我还在他家里找到了一些证据,证明他是有能力算出势和运的。” 江月鹿看着不吭声的李招弟,“他的自言自语被你听到了吧,说之后会有大批巫师前来,他们以辟邪匡正为职责,能驯服恶毒的鬼魂,也能惩罚有错的世人。” “而你,觉得机会来了。” 江月鹿拿出破破烂烂的符咒残骸,“很遗憾,即使经过了处理,这些符咒看起来还是新的,不像是在几周前的饭局上用过。” “你把它放在了道士的家里、饭店的墙上,还在牛丙真的身上也用了。” “你把这些燃烧过的符咒放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就是希望我们能借此发现道士不光是个撒谎骗人的小人,还怂恿普通人去害人。至于你的弟弟,动机恶劣,也不是无辜的。你希望借此让他们受到责罚。” “只要你弟弟受到责罚,就相当于变相惩罚了你的父母。” 江月鹿道:“李招弟,你,还是很恨他们吧。” 好久了,半瞎的姑娘才开口道:“我为什么不能恨他们呢?” “一句不知真假的解卦,就让他们避我如蛇蝎。” “起初我还委屈过,埋怨道士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后来我发现,即使没有他的话,我还是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而那个不吉祥的卦象,只是方便他们有了理由,可以肆无忌惮地偏心。” “反正我是克亲的命,没必要对我太好不是吗?” “我从小吃得少,营养不良,身体也不好。” “早早嫁人以后生孩子难产,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原本以为可以变成厉鬼去报复他们,但是怨气有余,戾气不足,还是成了一个轻飘飘没斤两的鬼魂,连自己的破坟都守不住,还被其他恶鬼咬走了半只眼睛……所以我想,那就这样吧。” “左右不知哪天就消散了,在此之前,我要去狠狠地、狠狠地报复一下他们。” “尽管这种狠毒……看起来还是轻飘飘的,但是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报复他们!” 李招弟咬着牙重复了好几遍报复他们,看起来像是陷入了痴狂。 “在这种时候,从天而降几张有用的符纸,不是命运的指引吗?原本是给我那弟弟用的,没想到你们会来,我又正好不想放过那个臭道士,就……” 强大的怨念让她薄弱的身躯都颤抖起来,看上去就像一闪一灭的刹那幻影。 为了不让自己提前消散,她克制着怒意,闭眼缓了缓,慢慢恢复了平静。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还是想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别说是找到了符咒,我不相信。就凭它,你发现不到我身上。” 江月鹿:“不是符咒,也和符咒有关。” “符咒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人和鬼都知道。巫师拿来对付你们,你们恨不得躲着走,又怎么会亲手触碰呢?只要碰到,你们就会灰飞烟灭了。” 李招弟愣愣的,低头看着她的衣袖。 长长的袖子下面,遮盖着腐蚀出来的疤痕,那是她拿着烫手山芋般的符纸,死活不松手扔在道士、家里换来的痕迹。 当时她心里非常快乐。一种畅快的快乐。 不知道江月鹿是如何看到的,她还以为自己遮掩得很好。 她动了动嘴唇,“仅仅……这些?” “也没有。”江月鹿摇了摇头,“主要是我不信有讹兽存在,你一说我就有点怀疑了。嗯,这是神话和传说中才会有的生物,不该在这个时代还存在。” “至于吃个兔子就中招……也有些不合逻辑。” “再想想你当时说的话,未免也太详细了,就像是在那场饭局上听他们说话,一句都没有漏掉。再来说出兔子的时候……也像是被赶着一样,匆忙补上来的。” 将一切信以为真的童眠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这也许就是半吊子的好处吧,总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偶尔我还觉得巫术和符咒也是假的呢。”江月鹿笑呵呵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李招弟:“讹兽……不合逻辑吗?” “是啊。你看,你拿的这张符咒,请来的是纷争燎原之神,也就是巫术史里的战神。据说他的脾气十分暴躁,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牛丙真,他那些话都是在极度狂躁和愤怒的状态里说出来的。” 童眠啊了声,“所以不是谎话?” 江月鹿:“能影响人一直说口是心非的话,这未免也太难了吧?” 冷问寒点头,“符咒,只能广泛,无法集中。” 江月鹿道:“你要是喊,神明大人,帮帮我,让这个人一直说谎吧,在他想说真话时都说谎吧。神明没准会白你一眼,吐槽一句要求也太细了!他了解这个人吗?能分得出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如果你说,让这个人脾气爆炸吧!那神明说不定挥挥手就来了呢。” 这,就是较大的范围,与较小的范围。 限制太死了就不行,无法集中在某一个小点上特殊而用。 神明离得那么远,沟通又艰难,所以还是用最简单的话说需求就行了,别太为难神明——“考神”如是说。 “真如你所说,这张符咒只能让贴上的人脾气暴躁,歇斯底里,为什么牛丙真的表现又和口是心非的讹兽这么像呢?” 童眠还是搞不懂。 江月鹿解释:“你忘了吗,他在饭桌上还听了一个故事。” “记得啊。道士他们想拿这个故事吓唬他,可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的?” “正常的时候不会被吓到,可身上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变化时,那可就会疑神疑鬼,想东想西了。” 江月鹿:“惹怒赵大妈之后,牛丙真便将自己的变化定义成讹兽作祟,但其实,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就相当于一个盛怒版本的牛丙真到处撒野。 “但他说的话里,有几句真,几句假,我们也分不清,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些话是压在他心底很久了的。人在暴怒的时候,就和醉酒时一样容易说心里话呢。” 江月鹿唏嘘:“这么一看,我们的修行的确和口是心非的讹兽分不开关系。” 童眠翻来覆去地看那枚破破烂烂的符咒,“……战神之力,如今归属于莫家。可是咱们班没有他家的人。难道……是莫知弦?” 他马上摇头。 “不,不。他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有违他遵守的规则。” “还会有谁呢?”童眠思前想后,眼神不由飘移,想起了一个意外却又合理的人选,“是乌家啊!” “乌家?” 童眠对江月鹿解释,“乌家是第一代供奉起战神的巫师世家,后来和承担悦神之责的莫家喜结连理,但是随着乌夜明的叛变,乌家的神力就分割给了莫家……” 江月鹿嗯,“这些我知道。” “你知道?这可是陈年旧事,而且不记载在学院官方发的史书上,你怎么会知道?” “之前听说了一些……”他摆手,“这不重要,你继续说下去。” 童眠:“噢噢好的,我刚刚说到哪里了……乌家的神被莫家接走了是吧。” “但是两家子结亲好多年,亲属关系错综复杂,不是简单一句分割就能清算明白的。莫家的主家不太愿意拿走乌家现有的神力,认为那太过残忍。” “对族内产生的反对意见,也没法忽视。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那位纷争之神不知是出于歉疚还是怀念,还是愿意回应乌家人的呼唤……” “说这么多,就是想说,如今的乌家人还是能借用神力,画出这枚符咒的。” 江月鹿明白了。 牛首山上就有一个乌家人。 “你那位朋友为何要用鬼头小五的身份?”童眠悄声问道:“是不是鬼头小五也来了牛首山?” “这些我之后会问,你先不用管。” 江月鹿再次看向了李招弟,她一脸倦怠,听着他们说话却没入心,神魂不知飘到了何处去。 “终于来了。”她懒懒道:“你们要怎么处置我?” 江月鹿:“这就要学院来决定了,我们只负责找出人。” 李招弟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看着苍白微弱的女鬼,他转过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童眠,第一个完成修行会有什么奖励吗?” “除了积分奖励,还能满足你一个个人要求。” 童眠就是为了这个要求努力的,之后就能和舅舅好好谈谈了。 “那我现在就用掉吧。”江月鹿抬头,问李招弟,“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李姑娘。我不叫你的名字,因为你好像不太喜欢。” 李姑娘愣了,“我的心愿?” 她实在没想到,巫师没有罚她,还说要替她完成一个心愿。 她迟疑道:“我还没想到……有什么愿望。”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你可以慢慢想。只要在修行期结束前告诉我就行。” …… - 江月鹿一行人闲了下来,他们像是提前结束考试的学生,在其他人的羡慕眼神里迎来了悠长假期。 偶尔会有人来打探□□,但被童眠都堵了回去。 “其实我是想把答案卖个好价的。”他抱怨道:“奈何莫知弦在这里,我一身赚钱的本事都没地方用。” 莫知弦彻底隐形了,但他又无处不在。 江月鹿散步不小心走出了牛首山的范围,都被他用纸条提醒,“扣一分。” 冷问寒罕见地对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问鬼头小五在哪里,第二句是他想把他从树上放下来。 江月鹿陪她去山上寻找的时候,发现被夏翼吊在树上的乌家小五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自己跑的,还是莫知弦放下来的。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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