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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便不高兴了,“他爹可是和我爹一起欠下的赌债,怎么他有办法还钱却不告诉我一声,我们从前也有一些情谊在的!” “等等,你们说他那靑蚨带回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对啊!那些钱的来路怕是不正当,不然他为何偷偷摸摸一声不吭?” “没准儿他是从各家各户偷来的……你们回去看看,自己家的钱有没有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没有少钱也会有人嚷嚷起来。 大家一起穷的时候还好说,但要是其中一个突然暴富,其他人就会看你不顺眼起来,“一人怀璧”的罪名迟早会落下。 江月鹿心想,他们真是想要一个说法吗? 还是想要苏家大公子告诉他们背后的真相? 他们想要的,眼红的,无非就是别人有而我没有的“靑蚨钱”。 夏翼淡淡看着这群人在闹市街头你一言我一语,他的脾气比江月鹿初见时好太多,如今只带着一丝讽意。 “千百年来,人皆如此。” 一个恶鬼,说出了这番话。 江月鹿沉默,远远看着那群沸腾起来的人。 这里是幻境,他与他们隔着时空距离,但是此刻他却非常能理解他们——不如说,非常理解这份人性。 他在孤儿院里,在言家,在失去掌权者的言家公司,都曾见到过这样沸腾压制不住的人性。 “我们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待会上门,大家都不要害怕,天道王法在我们这边呢,他才该心虚得要死!” 话是如此,但是真要上门,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第一个去敲门,如此一来,同仇敌忾的人各怀心思,很快也就散了。 江月鹿却觉得他们还有其他心思。 夏翼笑道:“等夜深了再看。” 光天化日,身正也怕影子斜。 但到了夜里,影子就与夜色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见,遮掩得严严实实。 第一个翻墙进苏家的人,很快摸黑奔到了放箱子的房门外。他鬼鬼祟祟朝四处一看,那张脸就着月光,被江月鹿完完全全看了个明白。 那是白天时,在人群里不怎么发言的一个人。 房门的锁很快就被打开了,来人惊喜之余,也忘记怀疑为什么苏家大公子会将珍贵的靑蚨钱放在无人看守的屋子。 他轻手轻脚很快朝箱子走去,喉咙一滚,咽了咽口水,眼前浮现出日后坐拥珍宝随手撒钱的美好日子。 啪。 他打开了箱子,内里果真有一枚钱币。 他颤抖着手,将这枚钱币拿了出来,细细打量。古钱的边缘有陈旧的血迹,他用拇指研磨也没有擦去分毫。 “这就是靑蚨钱吗?”他对着月光难以置信,这明明看起来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钱币,但是在认真看的时候,又觉得与其他铜钱有着不一样的地方。 这一定是靑蚨钱。 要不然为什么单独锁在这间屋子? 来人认真将靑蚨钱包好,塞入了腰间,沿着来时道路再次翻墙出去,一路畅通无阻。等骑在墙上时,他也不由得感叹今日自己的好运气。 但运气这东西从来都说不好。 拐过一个路口后,他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喂,得手了没有?” 他吓得不轻,转过头,看见是白天见过的几个人。 阴暗的巷道不见月光,几人围了上来,虽是好好说着话,但是目光都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看不出来啊,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你。” 听起来,这群人是在外面一直看着的。 今天夜里,苏家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他念及此,不由心寒,没有出声,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多少耐心。 “到底得手了没有?说话啊!”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得手了。” “哈哈哈哈!”几人摩拳擦掌,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拿出来看看,我们还不知道这传说中的靑蚨钱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片刻后,一缕月光从云后缓缓现身,映照在了沾惹着血迹的靑蚨钱上,被众人多道目光注视的钱币幽幽发亮。 纵使靑蚨钱还躺在自己的手掌心,没有被其他人拿走,他也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来。 刚才在空箱子里的时候,这枚钱币有这么亮吗?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它却越来越亮,可那沾着陈旧血迹的部分却仍然发暗晦涩,两相对比之下更显不祥。 心中还在忐忑,却听到几人迫不及待地开口,“这是母钱还是子钱?” 他摇头,“不知道。” “不管是母还是子,只要一枚在我们手里,另一枚迟早会飞回来。”他们越说越是可信,“那苏家的大公子每次都要在第二日白天送钱上门,想来是夜里放靑蚨钱出去,这便是他一直赚钱的门路。” “你现在召另一枚回来。” 他抬头,“我?” “自然是你。” 他头皮发麻,“我、我不会。” 在场谁都不会操控这枚靑蚨钱,正面面相觑之时,忽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在夜深少人的阴暗巷道里,忽然响起,格外引人注目。 几人抬头看去,忽然狂喜,“是靑蚨钱,带钱回来了!” 月下半空,一枚枚钱币掉落在地,当啷当啷滚到各处去,几人大喊大叫,四处奔跑着捡钱,看起来像是疯了一般。 他们丝毫没有发现一旁站着的江月鹿和夏翼,这是由于他们之间隔着时空的距离。 但是他们也没有发现在暗处静静观察的其他人。 三三两两的人影散在阴暗的巷道里,无声地观察着。有第一个出头的敢于冒险的人,也就有谨慎小心的人。 哪怕已经看到钱币四处滚落,他们也竭力忍耐,等待合适的时机。 江月鹿没有问他们在等待什么,他相信夏翼一定也清楚,这些人无非是在等子母靑蚨钱中的另一枚归位。只有一枚的靑蚨钱,拿到手里也没什么用。 “嗡、嗡——” 飘浮在半空中寻觅着母钱的子钱,发出心脏震颤的声响,仿佛在寻求某种共鸣。 “世上真有这么聪明的钱币吗?”江月鹿不禁道:“就像能听到声音。” 地面上传来许多人捡钱的叫唤,这枚钱币似乎能发觉,今天它落地的位置不是平时的空屋子,母钱的位置也捉摸不清。 无神无魂的古钱也如昆虫一般,在空中睁大了眼无声地看着。 夏翼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神鬼并立的时代,一枚钱币通灵的事不算稀奇。” 听他这么说,江月鹿倒是更想知道那个时代都发生了什么。 神鬼并立的时代不仅关乎弟弟妹妹的踪迹,还是夏翼曾经生活过的年代,那时的他是如何与过去的“自己”相识的,江月鹿也很想知道。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终于,那枚靑蚨子钱还是缓缓朝母钱飞去了——这是生来就写在它方寸身体上的宿命,在它有生之年,都必须朝另一枚钱币而去。 就在它快要落地的时候,隐匿在四周的人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冲了出去。 巷道虽有两三人兴奋捡钱,但并不算很拥挤。可随着人们涌进来,并且很有目标感地一同奔向靑蚨钱,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夏翼将他带往更高的屋檐。 二人踩在冰凉的月辉中,看着无声到访的一道人影。 不能看出样貌,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苏铁。 他与自己一样,和这座幻化出的城池格格不入,他和巷道里的人擦身而过,却像个透明的影子。如今他被江月鹿和鬼王避如蛇蝎,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道死在遥远过去的人影辨识不出轮廓,望着争抢靑蚨钱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们若有所思。隔着漫长的光阴,他早已不像最开始那么怨恨了。 “知道这些人后来的结局吗?”他没有抬头,却是说给江月鹿听的。 既然他开了这个头,自己不问,他也会倾诉下去。 这些孤寂的鬼魂,纵使强大如苏铁造出一座鬼都,却还是想和人说一会话,人的血比鬼温暖太多了。 “他们当时争抢了一夜,谁也没有得到靑蚨钱。等到日出以后,却人人猜忌起来,认为有人将钱币藏在了身上,为此谩骂、打斗,争红了眼,却怎么也不肯承认——若非内心贪欲无边,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铁似笑非笑,朝屋檐看来一眼。 “鬼王大人,不必太忌惮我吧。有您在此,我怎么敢对他出手。” 夏翼看都不看他。 苏铁却笑了起来,“真稀奇,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要杀了我。从前的鬼王大人会露出这么外放的情感吗?不瞒您说,我们几个私下里都觉得那群巫师说得没错。” 这些事是关于夏翼的,江月鹿听得出神。 “就像那位孔院长说的,您确实是空的。”他做了一个剖开心扉的动作,笑眯眯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夏翼道:“你叫巫师,倒是叫得亲切。” “孔院长吗?”苏铁耸肩,“无所谓了,我和金木犀一样,不是很在乎巫师和恶鬼之间的恩怨。” “他是享乐至高无上,我是活了一辈子又死了一辈子,做鬼嘛,开心就好。” 话说回来,他又朝江月鹿看来,“如果早知道这个人会影响您的喜怒哀乐,我恐怕早就给他发麟芽城的邀请函了。”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没明白。 “鬼王大人,你这人是从哪里捡的?先前那么多年从未听您提过。” 夏翼无声表示:不该管的别管。 “行了。我也不多问。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再不开始找点乐子就来不及了。”苏铁活动了下脖子,问江月鹿道:“看出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吗?” 江月鹿觉得苏铁这只鬼很有意思。 “你说靑蚨钱是无主之物,倒也不见得。”他的目光从散了光影的巷道人影移过,“你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从如今麟芽城和阴司钱大赛的规矩来看,你的能力应当是融合了靑蚨子母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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