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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郁忽然牵着他的手。向云来被他手指的冰冷温度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你果然是病了。” “我的海域怎么样?”隋郁问。 “普普通通。”向云来说,“你小时候一定看很多恐怖电影,还在海域里放那种怪物。” 隋郁笑了:“是啊,我特别喜欢看B级恐怖片,果然被你发现了。”他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无限惆怅,“明天见,向云来。” 调剂师培训班的课程很紧张,第一堂课讲的是向导如何保护自己,第二堂课讲的是潜伴的意义,第三、四、五堂课直接请来新希望学院的老师,讲解人体的大脑结构和自我意识在海域里呈现出的不同状态。大量新名词强行塞进脑子里的感觉让人头晕目眩。向云来准备不足,幸好隋郁带了录音笔,他每一堂课的笔都停不下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 秦戈让学员提交一份最近的海域巡弋记录,向云来交的是方虞的巡弋记录。但他涂掉了和方虞个人信息相关的所有内容,还故意把记录写得唠唠叨叨,名词也全都乱用。他没想到秦戈批改得如此认真仔细,不仅指出他用错的名词概念,还要求他重写一份上交。但秦戈也夸了他:“格式很正确,你是不是见过正式的巡弋档案?” 向云来挠挠头,嘿嘿笑。 秦戈不深究,微笑提醒:“下次交作业再故意写砸,给我把《向导通识》从头到尾抄三遍哟。” 向云来顾不上思考向榕和任东阳的事情了。每个周末上两天课,每一节课都是不同的老师,每一位老师都会布置大量作业。对于有基础的人来说,这些作业十分轻松,但向云来连大脑分区都搞不懂,更别提分区的作用。秦戈给他两本旧的教科书,《哨兵通识》和《向导通识》,让他回家好好恶补基础。向云来学得昏天黑地,连铺子的活儿都不接了。 用向榕的话来说:你拼命的样子,好像我们班上那个总分400但是想考清华物理系的同学。 向云来连“闭嘴”都忘了说,抬头嘀咕:“清华……哦,国内的海域心理动力研究室就在清华。” 上了两周课之后的一晚,向云来正在家里挑灯夜读,灯光忽然熄灭了。 眼前一片漆黑,向云来被便携式终端机的屏幕照亮,双目炯炯:“漆黑!无光的漆黑!Ⅰ型海域撕裂的典型特征,无法探索也无法……停电了?” 周围房子都亮着,便利店还在举行地底人权益保护协会的月度回馈大抽奖,唯独“百事可靠”没电。 向云来下楼去检查电路。这房子陈旧,改过好几次,电闸在后门外头。向云来钻出去用电筒一照:电闸居然被烧了。 墙面一片乌黑,火星子还在闪动。他吓得破口大骂,连忙抓过扫把杆子拉下电闸。 “谁啊!”无法继续学习的向云来急得大汗淋漓,明天就要给老师交不少于3000字的海域学课程作业,他大吼,“在你爷爷头上点火,不要命了!被我找到你就……” 他忽然看见,在后门对过去的巷口有一团火正在燃烧。 那条巷子原本是有灯的,不知被谁打破,大半年都暗着。向云来朝那团火走过去。火焰居然是悬空的,像在缝隙中透出热和光。 电筒的光渐渐照到那团火上——向云来一愣,拿着电筒往地面一扫。 两条光裸的长腿。 电筒再次照在那团火上。向云来吓得大叫——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正站在他面前,低垂着双眼看他。 青年胸口有数道裂缝,一团真正的火正在他胸膛里滚动燃烧。
第26章 联合国人口司的世界人口调查报告显示,每一亿人口中就有0.16%的特殊人类,而其中能顺利生存下来的,不到一半。 有的特殊人类因为模样怪异,在降生后很快遭到扼杀;有的特殊人类由于自身身体条件受限,无法存活。 直觉告诉向云来,眼前的青年大概属于后者。 胸口那团火嵌在他的皮肤里,但看不清是否在肋骨深处。皮肤的裂缝像伤口,又像被烧出的孔洞。他不声不响的时候,仿佛一棵阴燃的树扎在地上。向云来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艺术品,一座雕塑,但和青年的目光对上时,那人居然说话了——“我饿。” 向云来:“……” 青年声音十分嘶哑,声带仿佛被长时间磨蚀,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给我吃的。”青年又说。 向云来:“……你是谁?”发出声音的同时,他的脑子开始转动,“不是,你烧了我家电闸,怎么还有脸让我给你东西吃?” 青年不语,眉头在手电筒光线里缓缓皱起。他瞳孔很特别:两颗鎏金的珠子被眼皮包住,露出的一半闪动亮光,含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妖艳。 他开始移动,绕过向云来往前走。因个子接近两米,向云来跟在他后面手电筒平平一扫,恰好照亮他两瓣屁股:“……你那儿来的?怎么不穿衣服?流氓!” 青年:“穿不了,会烧掉。” 向云来:“等等,你走哪儿去?你干什么?!” 青年居然径直走向百事可靠的后门。后门一层木一层铁,他抬起手贴在木门上,才几秒钟,烟就从木门冒出来。 “想敲门,但敲不了。”青年说,“喊人,但你听不见。” 那扇门是过年前新装的,向云来心疼得两手乱舞:“别碰!” 一个黑魆魆的掌印留在了门上,青年甩甩手:“收留我,否则我烧死你。” 向云来骂骂咧咧往屋里走。按照青年的说法,他先接了两桶冷水浇在青年身上,嗤啦几声,青年身上冒出浓烟,像烧红的铁器淬了火。向云来担心他被自己浇死,但湿淋淋的人体皮肤却飞快褪去火烧的焦黑,露出那人相当明朗的五官。 他头发火红,黑得枯焦翻卷的发尾乱糟糟堆在肩膀上,一双眼睛仍是鎏金般夺目,浑身皮肤已经变作比较正常的小麦色。只有胸口那团火仍旧困锁于皮肤之内,炽热地燃烧。 “好啦!”他像是变了个人,咧嘴一笑,抓住向云来的手。 向云来吓得不轻:这人体温仍旧很高,比流感四五天的向榕烧得还猛:“你这体温正常吗?” “对我来说是正常的。”青年解释,刚刚的高温和异常状态是因为他一路狂奔导致,现在才是他平时的样子,“你确实是个糊涂的好人,他们没骗我。” 这话听起来又好听,又难听。 向云来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骂:“谁们啊?!”他想起秦小灯来找自己的时候也提过“他们”,实在满头雾水。 那人走进铺子,正要在沙发上坐下,向云来发出扭曲的吼叫:“不穿裤子不能坐!!!” “我没有裤子。”青年抓起沙发巾在腰间围一圈,施施然坐下,“不要生气,我来找你做生意的。听人说,你在王都区神通广大,什么都做得到。” 这话当然是不切实际的奉承,平时向云来能够笑眯眯点头,今日怎么听都是嘲讽。他在室内左右走了几步,恢复冷静,强迫自己先忘记还未动笔的课程作业:“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特殊人类。” 青年悠悠点头:“我是赤须子。” 向云来眼睛睁圆了:“噢!” 赤须子很吃惊:“你知道我?” 向云来:“不知道。” 赤须子:“……” 向云来:“赤老板找我干啥?” 赤须子:“帮我离开王都区。” 向云来:“你走着就能离开啊,不必找我。我可以借你衣服,夏装行吗?现在温度是不太高,但你体温高,应该不怕。” 赤须子:“我要带走一个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我现在还找不到。” 向云来:“我给你画个地图,你可以自己去找。” 赤须子:“我们一起找。拿到那东西之后,我给你1万块。” 今时不同往日,向云来面对巨额诱惑,内心已经波澜不惊,他想起的是自己卧室里那只月相表。随即,他想起了隋郁,和隋郁说过的那些游历于世界各地的往事。隋郁是个经历非常丰富的人,他见过许多中国本土没有的特殊人类,每一种单拎出来都能讲成故事,这些故事对一直困守王都区的向云来而言,吸引力十分强大。眼前的赤须子就是向云来从未见过的特殊人类。说不定,连隋郁也没有见过。 向云来对赤须子的生意无感,但他忽然对赤须子本人产生了强烈兴趣。 赤须子:“不帮的话,我……” 向云来:“烧死我是吧。烧烧烧,请便。” 他嘀嘀咕咕,修好电闸之后,把家里仅剩的两包三鲜饺子都下锅煮了,跟赤须子分食。 “你平时就这么说话?没被人打过?”向云来说,“你知道什么叫狗屎运吗?狗屎,走运了,说的就是你,你遇到的都是菩萨。” 赤须子吃得顾不上吭声,三十个饺子三分钟消灭。 当晚,向云来让这个怪人在楼下睡觉。赤须子本想披着沙发巾走人,却忽然得到了一夜安眠,吃惊得金色眼睛瞪得滚圆。、 向云来上楼写了会儿作业,忍不住检索“赤须子”。 赤须子是国内原生的特殊人类,数量极其稀少,全国共发现三人,全都在甘肃出生。赤须子出生的时候和正常小孩没什么差别,只是皮肤特别黝黑。随着年纪增长,他们大多在5岁左右,发色渐渐变得火红,胸口皮肤出现裂缝。 调查发现,他们的脏器被一层流动的、岩浆般的高温物质包围,胸口裂缝里能看到的“火光”,其实是肋骨之下的肺、心脏等器官发出的亮光。 三位赤须子的寿命都不长,分别于6岁、11岁和13岁死去。 但向云来眼前的赤须子,看起来有二十多岁。 向云来开始搜索“罕见特殊人类如何上交国家”和“发现罕见特殊人类有奖金吗”。还没仔细看答案,隋郁发来信息:我写完了,要帮你写吗? 向云来发出惨叫,连忙关闭网页,埋头苦写。 次日又要上课,向云来苦苦写到凌晨4点。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学得太过头,人会变得脆弱想哭。他想到向榕,百感交集,下楼看到呼呼大睡的赤须子,不禁烦躁。 赤须子问向云来怎么这么放心让自己睡在铺子里,不怕自己偷东西跑路么。向云来说我门都锁死了,你变成鬼都逃不出去。赤须子又是那句:万一我用火烧…… 向云来指指头顶,天花板上赫然是烟雾报警器和喷淋灭火器。 赤须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向云来叹气:“原来你知道自己是敌啊。” 他出门上课,赤须子也打算出门找他的那个“重要东西”。向云来借给他几件衣服,但他实在太高了,穿上衣服后手腕脚踝都露出一节,整个人像被束缚一样别扭。他最后干脆把沙发巾当作披肩,戴上帽子和墨镜,看起来像王都区少见的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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