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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周奕啊。”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身手好的完全不似外表那般六七十岁的模样。 老人态度分外殷勤：“又来帮你文婆婆买菜啊？不用给钱了，她这里我记账上呢。” 嘴上说着手里也没听，利索的替他挑了两个较为新鲜的白菜放在一旁，而后又随手抽出崭新大红色塑料袋抖了抖，放入系紧，这才将白菜递给周奕。 周奕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天都快黑了，这菜还能新鲜吗？” 老人眼头的褶皱堆积在一块佯装训斥：“你这小屁孩，这时候的菜才最新鲜呢！哦对了，怎么光顾着给你文婆婆带了，今天你妈没让你买点菜回去啊？前几天在我这里放的菜钱还有好多呢。”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改和蔼面容，枯瘦的脸部神色渐渐凝重，原本自然舒展的眉头也猛地皱起。 活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般。 在周奕疑惑的目光中颤颤巍巍拿起放在一旁的老花镜戴在眼上，又盯着02所在的方向看了又看。半晌才长舒一口气，说的话也带上了明显的训斥意味：“哎哟喂...怎么还有一人站旁边不出声啊！吓死我了。我这老头子还以为看眼花了呢。这这这...这跟个鬼一样！” 老人擦了一把额头上吓出的汗水朝周奕努努嘴：“你朋友吗？也是，多交点朋友也是好的，你也不要总是成天一个人呆着，太内向了。” 02盯着旁边一纸盒土豆出神，完全没在意老人说什么又对自己做了什么，直到周奕的叫唤才缓过神来。 他说：“啊？哦，对，朋友，我是朋友。” 接着用力捏了捏自己鼻根又继续说：“老头你这视力差到这种地步吗？天都没黑我一个大活人就看不见？要我说直接把你眼镜焊脑门上得了。” 语气分外不善，听力良好的老人差点被气的厥过去。他涨红了脸憋着一口气指着02骂道：“你...你这什么素质的朋友！周奕怎么会交你这种朋友！人不人鬼不鬼的！站哪儿都没声，吓坏我这老头我都没找你算账！” 02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也跟着吵了起来：“什么？我怎么就不行了？唉你说清楚我怎么就配不上周奕了？我告诉你老头，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仅是周奕的朋友，我跟他刚刚还在那里伸出舌头打啵————唔！唔！” 周奕看了看天空这才升起的月亮头都大了，他只得在周围光线逐渐变暗的情况下提着大红色塑料袋拦在两人中间。右手捂嘴，左手拦人，面对老人的指责和02的哭诉还得两头哄。 老人不愧人生阅历丰富，骂出来的词都不重复，其中还掺杂着要周奕评评理的话语。 周奕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劲的呵呵笑。 虽然02脾气不好，但老人在光线明亮的黄昏还装看不见粘着自己的02确实是有点侮辱人了。 一刻钟后两人之间的矛盾才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散，周奕拍了拍02的布满青筋的手哄道：“回去吧，天都黑了。” 老人也跟着催促：“赶紧走赶紧走！我要关门了，供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向听话的02却甩开了周奕的手，指着一篮子土豆：“我饿了，我要吃这个。” 听他这么一说周奕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似乎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唯一喝的还是早上02递给自己的牛奶。 然而就在意识到这个的下一刻，许久未曾感受到的饥饿来势汹汹，伴随着轻微的疼痛，刺激的胃里一抽一抽的。 怎么回事？ 周奕捂着自己的肚子，在老人的迟疑的目光下疼的满头是汗。 ——他的身体好像是在意识到自己该吃饭后才胃痛的。 这个世界，是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吗？ 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买点菜回去...” 两分钟后02抱着一大盒土豆往楼梯口走。纸盒很脆，提着红色塑料袋的周奕还要时不时侧过身帮他兜着以免周边那几个小土豆滚下来。 周奕本来想让他少买点，在饿了的时候够吃就行了。可是02被老人激了几下，抡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抱着一箱土豆就走，要不是周奕拦住了这人还得在老头的激将法下再抱一箱西兰花。 周奕的胃痛已经缓解了些，只剩下丝丝对食物的馋意。他看着脏兮兮带着泥的黄色食物嘴角抽搐：“...咱就算吃到死也吃不完。” 哪知02脚步一顿，轻轻侧身啵唧一口吻到他唇上，眼睛宛如浩瀚星海：“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周奕更无语了：“...这是重点吗？！我说是这东西吃不完，放家里浪费，还会发芽。” “哦，你说这个啊？”02低头一头扎进土豆堆里，“可如果不买这么多的话，等我们下次意识到饿的时候这老头不在了怎么办？” 周奕想想最近的情况，觉得02说的也对。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连忙拦住02问：“你在跟猪头人打架的时候，疼痛是当时觉得的吗？” 02摇摇头：“不是，打完后才开始疼。” “那划伤赵晴脖子的时候呢？” “我把纸巾放你裤兜里的时候才开始疼的。”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凶我干什么，我要哭咯QAQ。” 周奕没搭理他的鬼哭狼嚎，颇为气恼的大步上前将抱土豆的02丢在身后，又在脑子里加了条。 ‘规则三：疼痛会延迟。若没有意识到，则极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续不断加重身体的痛苦。’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三楼，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时外面天已全黑。周奕将红色塑料袋放入菜篓子中，重重敲响了老太太家门。 不多一会儿开门声从门内响起，老太太探出头眯起眼睛问：“是谁呀？” 周奕提着菜篓子：“我给您把白菜带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周奕啊，谢谢你啊。” 周奕摆摆手刚准备和02回家，还没来及转身就听见老太太又说：“周奕啊，你怎么抱着那一大箱土豆呢，你妈要你买这么多呀？” 02侧过身的脚尖顿住，回头正好对上老太太浑浊的眼珠。 老太太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放到一旁的周奕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回后又对着02说：“又带新朋友来家里玩啊？上午的那个朋友已经回家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02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对啊，他来我家吃晚饭呢。” “哦...要做饭吗？” 老太太形如枯树的手搭在门框上，嘴角扬起到诡异的弧度，连嘴也跟着张大了。原本已掉的差不多的牙齿此时却全部长了出来，又尖又密，泛着微微寒光。她的人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温柔，指尖逐渐变长甚至都快触碰到离得近的周奕，却又被周奕躲了过去。 直到她站起始终佝偻的身躯，竟然有两米多高。 老太太眼眶陆陆续续流出黑水：“周奕啊，好孩子，就是可惜了啊...一把火把好孩子烧没了...就连我这个老太婆也跟着没咯。” 上下楼梯的路就消失在眨眼间，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被逼到自家门前。周奕连忙用力拍门并大叫着赵晴的名字。 家里是两室一厅一卫，翻遍了所有地方却没有一把钥匙。 这也是周奕让赵晴留在家里的根本原因。 可现下他已经开始恨自己做的决定了。 老太太过长的脖子被门框拦住，她不得不弯下腰才能让自己的脸与两人平行。 周奕敲了半天也没见人开门，他靠在门板上尝试着拖延时间。 “...你刚刚说，是拿来的火把周奕烧没的？”周奕问。 02被吓的一个劲往他身上蹭还不忘紧紧抱住怀里的土豆：“唉呀你在这个时候跟她说什么啊，你以为你是男主角能在危急时刻话疗怪物吗？不可能！你只是单纯的长得帅像人群中的主角罢了！” 周奕掐住他的腰一顿猛拧：“要么你主动闭嘴我继续问，要么我扇你两巴掌让你闭嘴我继续问。” 他的腰上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疼痛。 闻言，02为了不让周奕也跟着疼只能乖乖闭嘴，将脸埋在土豆里嘤嘤嘤。 可等了半天老太太也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的意思，只是诡异笑着，嘴里不停地嘀咕：“周奕...好孩子...老周家的独子...就这么一把火...” “咔——哒。” 门开了。 周奕和02双双向后跌了过去，手里的土豆因冲击力撒落一地，有些甚至砸到了周奕的脸上。 拿着剪刀的赵晴双眼通红，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就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嘘嘘嘘，别叫别叫！” 周奕捂住她的嘴往门内拖，02连忙起身关上自家的门。 ‘咚’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 哭泣的赵晴，松口气的周奕，还有不停捡土豆的02。 坐在地上的女人吓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剪刀的手指着门框问：“刚...刚刚那是什么啊？” 周奕叉着腰，手腕上被挠出来的指甲印分外清晰，甚至已经出了血。 他说：“我们的邻居，跟你很熟。” “啊？！跟我很熟？我没见过她啊？她不会是这个世界的鬼吧？不会是...不会是来向我索命的吧！？” 赵晴害怕的不停颤抖，说话音调都也不自觉的高了起来。她站起身想要离周奕近一点，却被挡在中间的02塞了个超大土豆。 黄色的土豆上面沾满了鲜红血液。 02指着地上躺着的猪头人问：“是你把他杀了吗？” 猪头人浑身是血，特别是嘴上那一块。裤子上全是泥土渣，衣领上的扣子甚至还掉了一颗。赵晴刚刚叫的那么大声，最难忍受声音的他却静静地躺在原地，胸膛没有半点起伏。 一副生死未卜的模样。 “没没没没！我没有！” 赵晴双手举在胸前不停地摇晃，刚刚还握着的土豆转眼就掉在地上滚在周奕脚边。 不知道为什么，赵晴一向很怕02，但对周奕却非常的信任，这两种情绪就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 然而此时此刻，害怕的情绪在02笑着问她杀没杀人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泪水充斥她的眼眶，女人轻声辩解着：“我没杀，他是突然出现在地板上的，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我本来..我本来想走过去给你们开门，但他就忽然在我脚边，我吓了一跳...这才...但是，但是局长不是说这里没有任何危险的吗——！那刚刚的是什么东西？！” 周奕沉默片刻：“她没有想要攻击我们。” 赵晴啊了一声，满脸不解：“可是...可是...” 已经成了完完全全的鬼怪却不攻击人吗？ 周奕回想刚刚每个瞬间，那个老太太鬼确实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踏出门的举动，反而唯一做的动作却是蹲下和他们保持平视。 那老太太还说... “她说，周奕被一把火给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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