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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我购物,”沈鹜年意有所指地往后瞟了我一眼,“是为我们家孩子选购新衣。” 陈经理一愣,这才注意到坠在他们身后默默无声的我。 他对着我的脸张了张口,明显地斟酌了两秒,才最终选定我的称谓:“小少爷平时都喜欢穿什么样的风格?您告诉我,我来为您安排。” 小少爷……果然是吃这碗饭的,亏他也说得出口。 “喜欢穿便宜的,越便宜越好。”我缩在羽绒服里,小声说着,“超过两百的衣服我穿着过敏。” “这……”陈经理一脸为难,求助似的看向沈鹜年。 “别听他的,把适合他这个年纪的春季新款全都拿来让他试一试,再叫‘会经年’的老师傅过来,替他量体,做两身西服。”沈鹜年逐一下达指令。 陈经理连连称是,平板上一顿操作,随后将我们引到了一间装修奢华复古的VIP包厢内。 地上铺着厚实的绿色地毯,深色的实木护墙板往上是淡淡的橘色墙纸,巨大的格子窗户外,江市的地标性建筑近在眼前。包厢内不仅有更衣室、洗手间,更有餐桌、沙发等一系列家具。 得亏了沈鹜年,我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开了眼了,原来有钱人买衣服是不需要到店里一家家去选的。 上过茶水点心,只过了十几分钟,陈经理就去而复返。足足六排挂满衣服的移动落地架跟在他后头,浩浩荡荡地被人推进来。 “去试吧。”沈鹜年优雅地端着茶杯,指了指那些衣服。 一众花花绿绿的衣服前,我跳过那些颜色太亮的,有许多金属铆钉的,状似随意地摸了摸其中一件模样十分质朴,面料也平平无奇的白色卫衣,然后翻开它的吊牌看了眼。 四位数。 我努力瞪大了仅剩的那只眼睛,再三确认价格无误,烫手地把衣服又挂回去了。 “这也太贵了。”我回到沙发旁,试图劝说沈鹜年离开,“3999,这钱够我网上买几年衣服了。”因为怕陈经理听到,我刻意压低了声音。 “也不是全部买下来,你试过觉得不错的才买。不是你说的吗?钱该用的时候要用。”沈鹜年言语坚决,并未被我轻易说动,“我的客户不是享誉全球的艺术家,就是身家上亿的富豪们,你见他们,难道要穿这样一件干瘪的羽绒服和……”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托着托盘,向下看了眼我的脚,“洗得发黄的球鞋吗?” 立时我便被他说得有些脸热,又因为他说得在理,完全没办法反驳他。 “那……那你从我工资里扣吧。” 反正沈鹜年包食宿,我平时不用什么钱,几个月没工资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我翻翻捡捡,企图从六排衣服里挑出几件三位数的,哪怕是999也行。以至于十分钟过去,一件衣服都没选出来。 陈经理跟在我后头,笑容已经有些僵硬,沈鹜年看不下去了,轻叹口气,放下白瓷茶杯。 “我来吧。”他走到一排衣架前,以高于我几倍的效率一件件衣服筛选过去,“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每拿下来一件,陈经理便在一旁接着。 一排衣架挑完,沈鹜年一指更衣室,示意我:“去试吧。”。 “这边请,小少爷。”陈经理笑容殷勤地从衣服堆里伸出手为我引路。 更衣室黑洞洞的入口犹如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明晓得此去凶多吉少,我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它。 刘邦当年赴“鸿门宴”大概就是我这个心情吧。 不停告诉自己“试了又不一定要买”,接过陈经理递来的衣服,我悲壮地大步跨进更衣室。 起初我还有闲心关心价格,心里评价下衣服的面料和款式,可后来试得多了,我变得麻木起来,慢慢成了没有感情的试衣机器,几乎是陈经理拿给我一件,我就换一件。换好了,在沈鹜年面前转一圈,他点头,衣服就挂到左边的空衣架上,说“下一件”,就回去再换。 六排衣服的试穿量不是一般大,中午在VIP室吃好饭,我还没消化,下午又再继续。 穿好新的一件衣服,我刚想出去,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标签反了。 但扣子明明是在前面的啊? 我琢磨了下,发现这件白色的衣服竟然扣子在后头的,而且扣上扣子后,肩胛那边有一大块的镂空。 我试着反手去扣,但每粒扣子上都有一朵白色的丝带蝴蝶结,自己一个人操作很难扣上,于是从更衣室探头出去:“沈鹜年,这衣服扣子我扣不上,不然就算了吧?”而且这款式属实有点过于前卫了。 不等沈鹜年应声,我缩回去就要把衣服脱了。由于最下面几粒扣子先前被我卖力地扣上了,如今要解,又是一番体力活。 正做着斗争,更衣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沈鹜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开门。” 我放弃与扣子做搏斗,连忙将门开了,随后背对着他道:“你快帮我解开,这衣服不仅难穿还难脱。” “我看看……”沈鹜年指尖的温度比我的体温还要高上一些,落在肌肤上,很容易辨认,“确实有些难解。抱歉,刚才只看了前面,没注意后面。” 指关节不住磨蹭着后腰,一股酥麻从下往上直蹿天灵盖,我不可抑制地打了个颤,昨晚擦药的记忆再次浮上脑海,整个人都凝滞住了。 怎么回事啊?是憋太久了吗?怎么动不动就…… 平日里忙着打工,也没有什么私人空间,我这方面的需求一向很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寡欲的人,难不成正好相反? 一时分心,身体和大脑成了两条并线,大脑还在思考形成这种状况的原因,身体已经不管不顾向前软倒,从鼻腔里发出引人遐想的轻哼。 “怎么了?碰到你伤口了?”腰间被身后伸出的结实臂膀勾住,沈鹜年的声音满是忧心。 我如梦初醒,忙不迭地摇头:“没有,就是站久了,腿……腿有点麻。” 沈鹜年确定我站稳了,松开腰间的手道:“那我们等会儿选完衣服就回去吧。” 替我解完扣子后,沈鹜年便出去了,我强撑的一口气也因他的离去彻底泄尽。 一屁股坐到更衣室的凳子上,我向下看了眼,怒从心头起,指着不安分的小老弟低声警告道:“你这两天安分点,等过两天……我找机会让你放松一下。” 试完了六排衣服,本以为就此结束了,谁想还有位量体的老师傅等在一边。 老师傅看着有六七十岁了,头发全白,双手枯瘦,但动作麻利,精神矍铄,不过十多分钟,便将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尺寸全数量好。 他记过数据就退下了,而此时我回头一看,惊悚地发现左边那排衣架竟然全空了。 “衣服呢?”我捂着心口问沈鹜年。 “打包送家里去了。”沈鹜年不以为意地捻起点心架上一块巧克力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地张嘴,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又为口腔里迅速融化的甜蜜滋味惊艳不已。 “好好吃哦……不是,那得多少钱啊?”我开始回忆衣架上大概有几件衣服。 “晚上想吃什么?”沈鹜年顾左右而言它,往VIP室外走去。 我急急追上去:“五万?十万??你……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一路我都在逼问沈鹜年那些衣服的确切价格,而他始终守口如瓶,怎么也不肯说。 回公寓前,我们俩还在生鲜超市停了下车,买了接下来几天的食材。本来我想付钱的,但摸了口袋才想起来,沈鹜年还没把手机还给我。 两个人大包小包回到公寓,一出电梯,远远就看到两个眼熟的,但是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焕臣?”我拎着袋子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裴焕臣原本与保镖一道蹲在地上,见我回来了,幽蓝的眼眸一亮,从地上起来,笑得天真无邪道:“我听说你被打了,特地来探病的。梁先生说,关心好朋友是人类的必修课。我要成为人类,就必须学会关心别人。”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他一说完,身后的高大保镖便朝我展示了手里的豪华果篮。 “这是探病礼。”保镖粗声粗气地说道。
第24章 不能对坏人动用私刑 现在的状况有些奇怪。 沈鹜年同保镖先生在厨房准备晚餐,留我与裴焕臣两人相对坐着。 桌上的陶瓷碗里是洗尽切好块的各色水果,我们每个人面前还各有一盏精美的欧式茶杯,但茶杯里既不是茶,也不是咖啡,而是纯牛奶。 裴焕臣说梁先生认为他不该摄入太多咖啡因,那样对他的身体不好,所以他只能喝牛奶。 而我,算是和他差不多的原因——沈鹜年觉得晚餐前喝茶不利于消化和睡眠,让我喝牛奶就行。 分明已经成年很久了,我却总有种桌上是两个还在被监护人管控的小孩子的错觉。 “这才周一,我的事就已经传开了吗?”端起杯子,我盯着里头白色的液体看了片刻,在入口前猜测它应该加了蜂蜜。 “你的两个舍友到处说你的事呢。”裴焕臣挑了粒葡萄塞进口中,咀嚼的同时眼眸微微眯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温热的牛奶入口,甜蜜的滋味迅速在口腔里蔓延。 猜对了,真的加了蜂蜜。 听到这种消息应该很烦躁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蜂蜜的功劳,此刻的内心不仅不烦躁,还意外地平静。 “也不意外,他们本来就和王向阳关系比较好,肯定站在他那边嘛。”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人类,明明是同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梁先生说这是人类的天性,就像狮群里的雄狮,想要称王,就必须经历厮杀。”裴焕臣从水果碗中挑出一粒又一粒的蓝莓,在桌上排成一列,“而人类与野兽唯一的不同……是人类很少单打独斗,一般都会寻求同盟,也就是朋友,组合成更强大的力量来对付敌人。” “伤害朋友,就是削弱同盟的力量,这是不被允许的。” 残阳西下,地平线的颜色已由橘金过度到了蓝紫,另一半的天空中,月影浮现,暮云合璧。在如此绚丽的自然光线下,裴焕臣美得越发不似真人。 他的指尖按在那列蓝莓中最大的那颗上,不断施加压力,直到果皮龟裂,果肉与汁水呕吐似的被挤压出来。 “要我帮你弄死他们吗?”他的表情依旧纯真懵懂,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啊?”放下茶杯,我怕我理解的“弄死”和他话里的是两个意思,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弄死?” 裴焕臣的指尖依旧折磨着那颗蓝莓,压得稀烂不够,还要碾磨成泥。 “对梁先生来说,捏死几只小虫子并不是难事。”他盯着那摊深紫色的果泥,语气稀松平常到就像在讨论政治老师日渐稀少的头发,“我们可以先把他们【哔——】再【哔——】如果他们学不乖,就【哔——】,最后【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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