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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臣,你没事吧?”我赶忙挪到裴焕臣身边,询问他的情况。 他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本来身上就跟泥地里滚过一样,脏到不行,这会儿沾上血迹,更是增添几分凄楚。 “梁先生……不会为我痛苦的。”黑发遮挡了他的眼睛,他双眸微微眯缝着,从发丝底下透出幽蓝的色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已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我不是,不可替代的。” “你是,你是不可替代的!别睡焕臣,千万别睡……” 无论我怎么叫他,他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偏偏这时候,梁炜仁去而复返。 他径直走来,暴力地揪着我的后领将我扔到一边,接着开始给裴焕臣拍照。 正面的,侧面的,俯视的,拍了足足四五分钟,将裴焕臣各个角度的惨状都拍摄下来,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下来。 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他再次朝我走来:“本来我已经准备把你活埋了,但外国佬说你有用,那就暂且留你一命吧。” 我尚还在为自己能留得一条小命庆幸不已,就听他接着说:“不过,你得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他握着手机猛然砸向我的太阳穴。 脑袋一疼,我再次晕厥了过去。 深色的书房内,梁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沈鹜年坐在他的对面,而书桌旁则站着一名像是秘书的男人。 “我们一路调取了监控,发现焕臣少爷是被一辆黑色商务车劫走的,同样被劫走的还有一个大学生,叫……”秘书翻看着手上的资料,报出一个名字,“钟艾。” 沈鹜年一顿,仿佛没听清,抬头问道:“叫什么?” 秘书又看了眼资料,重复道:“钟艾,艾草的艾。” 支着手,梁在头疼般垂下脑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钟艾……”沈鹜年嚼着这个名字,猝然笑起来。 “梁在,你说他能活多久?”
第49章 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怎么有这么混蛋的人啊? 从梦境里醒来,我的第一反应是生气,接着才意识到现在不是生沈鹜年气的时候。 身上的绳子不见了,裴焕臣也不见了,周遭的环境与被梁炜仁打晕前待的屋子大不相同——看起来像是一只集装箱。 整个空间长六米,宽三米左右,除了木头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是白色瓦楞状的金属,一端有门以及一个通风口,但门推不开,该是从外面锁死了,通风口只有巴掌大小,连我一条胳膊都伸不出去。 从通风口往外看,外头是一间巨大的旧仓库,地面杂草丛生,垃圾随处可见,偌大的空间里除了我待的这只箱子,再没别的大物件。 “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我对着通风口叫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也看不到有人过来。 我只能放弃,转而观察集装箱内部。 看来是打算长期关着我了,集装箱里不仅配了塑料马桶,我还在角落找到一箱压缩饼干和一桶12L装的矿泉水。 坐到箱子一角,我拆开压缩饼干吃了些,随后又到通风口那儿去喊。 哪怕知道梁炜仁应该不会这么蠢把我关在能够轻易获救的地方,但求生欲还是让我想要试一试,再试一试……万一正好就有人路过听到我的呼救呢?秉持着这种信念,我从白天喊到黑夜,喊到喉咙都嘶哑,外头再看不到一点光亮,这才疲惫睡去。 在这种环境下,人是不可能睡得好的。大概迷迷糊糊也就躺了两三小时,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听不到一点声音,我抱着膝盖,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急迫地想要想一些什么分散注意力,好让紧绷的神经不要沉浸在这让人绝望的黑暗里。 不晓得裴焕臣怎么样了,感觉他比我更危险一点。 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我失踪了呢?手机、钱包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不在身边,该是被收走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替我回消息,如果会的话,那便利店帮我报警的可能就很渺茫了。 反正,沈鹜年那家伙是指望不上的。 苦中作乐地想,起码现在是暑假,考试都考完了,不然期末缺考我真的会死。 死。 一想到这个字眼,我的心脏都瑟缩了下。 我会死吗?会孤独地死在这只集装箱里吗?会直到尸体腐烂发臭都没人找到我吗? 卡纳大师赛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我的梦想才刚有雏形,窝窝囊囊地就这么死了,我实在不甘心。 胡思乱想着,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当通风口再次有光照进来,我从地上起身,开始了新一天的呼救。 就这么过了三天,由于长时间的喊叫,我的嗓子渐渐说不出话了,我只能改为砸门、踹门、撞门,但除了把自己弄出一身伤,没有任何作用。 白天的集装箱热到让人难以呼吸,晚上又黑得叫最光明磊落的人都能生出恐惧。如果说梁炜仁对裴焕臣是肉体上的折磨,那对我,无疑就是精神上的折磨了。 有好几次,在极静的耳鸣中,我会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可等我再仔细一听,却发现那只是我的错觉。 之前曾在网上刷到过,说监狱里的犯人一旦在监狱里犯错,就会被罚关小黑屋。那屋子比棺材大不了多少,来回只够走两步,天花板就在头顶,没有灯没有床,不用一个月,只需一周,就能让最不逊的犯人老实下来。 集装箱的空间虽然要比小黑屋大一点,但也只有这一个优点了,才三天就把我关成幻听,不敢想要是再被关个十天半个月,我会变成什么样。 这种时候,曾经深恶痛绝的梦境联结,突然变作救命稻草,与沈鹜年精神相连成了我在绝境下能看到“外面世界”的唯一机会。 海风扑面,浪花翻涌。路灯发出微弱的白光,下一秒熄灭,再下一秒亮起,苟延残喘地树立在码头前。 死亡重金属的音乐自一艘双层中型游艇中奔泻而出,惨叫与狂笑回荡于寂静的码头,让人很有些不寒而栗。 沈鹜年面向大海,点燃一支长烟,深吸一口气,徐徐呼出。风卷起他的发丝,吹乱了烟雾,他叼住烟,眯了眯眼,扯开脖子上的领带,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 梁在的电话恰好在此时打来。 修长的手指夹住香烟,沈鹜年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焕臣救出来了,梁炜仁中枪,但逃了。没有找到钟艾。”电话那头,梁在的声音带着丝沉重。 白色的烟蒙住沈鹜年的头脸,将他的表情尽数笼罩其中。不发一言,他挂断了电话,将手里还剩大半的烟捏进掌心揉灭,大步跨上了游艇。 “乌列,可以出发了吗?”菲利亚明媚的面孔出现在二楼护栏前,“父亲已经等不及了!” 她扎着两条麻花辫,脸颊上沾了一些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液,又像是某种潮流妆容。 沈鹜年冲她笑了笑:“让他耐心些,这场狂欢会持续很久,他可以慢慢享受。”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转淡,眼里更是一片冰冷。 菲利亚比了个“ok”的手势,缩了回去,那之后,音乐声更响了。 白色的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大海深处而去。 太好了,裴焕臣被救了。 睁开眼眸,因为这一好消息,往日一醒过来就会涌上心头的焦虑都好像少了一些,我坐起身,双手合十,拜了拜天,由衷感谢老天令裴焕臣获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点响动。尽管很轻很轻,但我确实听到了。 这是几日以来我第一次听到外面有动静,激动得噌地一下从地上起来,对着通风口就开始嚷:“救命……救救我……” 因为不知道还会被困多久,我这几天喝水很少,加上连日来一直在呼救,嗓子早就沙哑到不行。 可还没叫两声,我就猛地一顿,发现不对。 昏暗的晨曦中,远远走来的人拖着半边身子,模样十分地奇怪。等走得近了,我才认出,那竟是负伤的梁炜仁。 这位人前总是温文尔雅示人的太子爷,如今蓬头垢面,满身狼狈,左肩有一处狰狞的伤口,正不断往下滴血,右手上握着把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黑色手枪,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该不是要……灭口吧? 我惊惧地退后,远离集装箱大门。 退了一半,忽地忆起曾经的寝室里,王向阳他们组队打游戏,站在集装箱正中是最容易被扫死的。门边可能更安全一些,这样,要是他开门进来,我冲上去跟他搏斗,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活路。 这样想着,我立马跑到门边猫起来。 “听说……你也是Cure?” 梁炜仁的声音透过通风口传进来,虚弱、倦怠、死气沉沉。 我不知道他这么问什么意思,索性装死不回答。 结果下一秒,集装箱大门就被一枚子弹穿透,弹孔离我仅仅只有一米不到。 我吓得直接瘫软下来,连呼吸都暂停了。 “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Cure。” 我现在就是瓮里倒霉的鳖,他多打几枪,总有一枪能射中我,哪里还容得我沉默下去。 “我……我是!”我忙扬声回答。 外头静了半晌,我大着胆子从通风口往外偷偷查看,就见梁炜仁垂着脑袋,盘腿坐在集装箱前,半边的风衣都已被鲜血浸透,情况看着不是很乐观。 “你做过梦吗?关于Redvein的梦。”他终于开口,但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缓一会儿。 我猜测他应该是想问梦境联结的事,于是道:“……有,我有梦境联结。” “梦境联结?原来是叫这个名。”他将手枪放在腿间,吐字吃力地又问,“Cure梦到的,就是Redvein的真实感受吗?” “如果红线虫还没消散,那Cure就会在Redvein情绪激动的时候,有一定几率梦到对方。但医生说,这不是必须的,有的人也梦不到。” 梁炜仁很久都没有动,让人怀疑是不是死了。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他才复又出声:“在余洛死的那天,我梦到他了。他开着车,头也不回地冲进海里,任海水灌满车厢,平静地赴死……他明明会游泳的。这二十年,我不停不停地做这个梦,除了这个梦,他别的时候都不会来找我。你说,他是不是想要我给他偿命?”问完,他抬头看向我。 我受惊下蹲,不敢再探头。 “梁先生……我、我不是医生啊,你这个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啊啊!”咻地一颗子弹再次射进来,我一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可能只有余洛死的那天才是梦境联结,之后的二十年,只是……只是你反复在做同一个噩梦。余洛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不会想要任何人的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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