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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梁炜仁,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又想到了他那被苍蝇叮满的尸体,大夏天的打了个寒颤。 我赶忙将他从脑海里划走,继续去想沈鹜年。 如果真如菲利亚所说,他们即将被引渡回国,那沈鹜年确实关不了我多久了,我应该能赶上开学。 一百年……我活到现在也不过二十个年头,一百年,是我目前人生的五倍,国外判得真重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卷着水汽的风吹过窗纱,带来习习晚风。夜幕降临的时候,如珠帘一般的斜雨再次从天而降。 一些细小的水滴被风吹进屋里,重的落在窗旁,打湿地面,轻的则飘到床上,降落在我的脸庞。 因为还挺凉快的,所以也没想去关窗。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楼下有汽车驶来的声音。 不是说沈鹜年今晚回不来吗? 我缓缓撑起胳膊,有些警觉地盯着卧室门。 当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我心头一松,又躺了回去。是沈鹜年,这个脚步声我认得。 没多会儿,沈鹜年果然推门进来了。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的吗?”我扫他一眼,躺在那儿没动。 他似乎是对我这造型有些出乎意料,握着门把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屋。 “不太放心,还是赶回来了。” 屋内虽然点着电子蜡烛,但那点光亮实在有限,他走到近处,我才发现他竟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发梢滴着水,脸上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肉上,显出胸前的纱布形状,以及顺着皮肉流淌下来,又被雨水冲淡的粉色血迹。 这伤都一周了,怎么还会流血? “你怎么身上都湿了?” 我又撑坐起来,视线不经意地一瞥,瞥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似乎系了根蓝色的腕带。这种腕带我只在住院病人的身上见过。 “你……你从哪里回来的?” “车不小心在半路爆胎,我下车换了备用胎,所以被淋湿了。”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将那只手往后背了背,只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不是,你是从医院跑……” 说到一半,沈鹜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抹过我脸侧靠近鬓角的地方,捻了捻,莫名其妙来了句:“被弄脏了。”随后,他单手捧住我的脸,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搓揉那块地方,“为什么把你关起来还能被弄脏……” 被雨淋了,体温该降低才对,他的手却烫得惊人,以至于我愣了一下才想到要打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别搓了,很痛。” 我蹙眉捂住被他搓疼的脸,往边上挪了挪,满眼警惕。 沈鹜年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我忘了,你怕我。”他语气带着点自嘲,往后退到安全距离。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住了,我不再说话,他也不出声,耳边唯余滴滴答答的雨声。 这样的静默大约持续了一两分钟,他身形微动:“我去换身衣服。”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走,他半个小时都没回来。 倒不是想他回来,只是……感觉他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犹豫着,我还是决定去确认一下。 拿着一支电子蜡烛,我小心翼翼跨出房门,往隔壁走去。 房门半开着,和走廊一样,沈鹜年的卧室黑洞洞的,完全被黑暗吞噬。 “……沈鹜年?”我轻轻推开门,朝里唤了一声,等了半天无人应答。 举着蜡烛走进去,没几步,就透过昏暗的光线瞧见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沈鹜年脸色苍白,侧着脑袋,双眼紧闭,一只手垂在床沿,远远瞧着胸膛一丝起伏都没有。 “沈、沈鹜年?”我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快步走上前,颤抖地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尽管呼吸又烫又急,但活着。 我一下子跪坐到地上,被吓得不轻。 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比先前更烫手了,起码得38℃往上。 “好烫……” 我将电子蜡烛放到床头柜上,替他一粒粒解开衬衫扣子。胸前的纱布暴露出来,已被雨水彻底浸湿,透出隐隐的血色。轻缓地揭开纱布,其下狰狞的伤口呈现在眼前,令我呼吸都为之一窒。 原本该缝合收口的刀伤如今红肿敞开着,内里填入浸满药液的纱布,看起来……就像被剜去了一大块肉。 感觉当时刀尖也没进去多少,怎么……怎么伤得这么重?这是感染了吗? 我替他脱掉湿衣服,想要脱裤子时,忽然摸到他口袋里有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钥匙。 将钥匙举到眼前,又往脚上比划了一下……试着插进锁孔里,“咔嚓”一声,脚踝上的铁环开了。 竟然……就这么开了? 久违的自由近在眼前,我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地上一跃而起,忙不迭往门口跑去。 走廊黑成一片,我打了个哆嗦,又跑回去拿蜡烛。 沈鹜年全程无知无觉,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 虽说这会儿他晕着,该是不会追上来,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将锁链戴到他的脚上。我先戴的是右脚,发现那里已经有一块电子脚镣,只能又换到左脚。戴完了,我拿着钥匙下楼,把它随手丢在了地上。 外头的雨势小了许多,从门口的伞架里拿了把长柄的雨伞,我迫不及待地冲进雨里。 沿着车库前的小路一直往前,光线虽昏暗,所幸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一盏路灯,叫我不至于完全置身黑暗中。 拖鞋没走几步就湿透了,之后的每一脚,都像踩在泥泞的草地上。走了约莫几百米,终于见到一扇铁门,平时应该是有遥控可以打开的,但我没找到,只能从上面翻。还好铁门并不高,靠着伞柄的辅助,我很顺利就翻了过去。 之后的路程,我紧紧抱着怀里的电子蜡烛,盘山路上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山脚下宽敞的大马路。 望着不远处更明亮的大马路,我缓缓停下脚步,往后看了眼来时路。道路的尽头是一片朦胧树影,早已见不到别墅的踪影。眼前猝然浮现沈鹜年皮开肉绽的伤口,我甩了甩脑袋,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地处偏僻,大马路上车流十分稀疏,我站在路边招手拦车,拦了大半小时也没一辆停下。 他身体平时挺强壮的,应该不会死吧? 嗖地一下,一辆小轿车头也不回地开走。 但雨水那么脏,而且伤口离心肺好近,万一败血症怎么办? 嗖地一下,又是一辆大货车开走,并溅了我一脚的水。 败血症休克的话好像很容易死的……他不会已经休克了吧? 心里仿佛多了杆秤,一边是自由,一边是人命。 他骗我,关我,还拿钱羞辱我……每想到一样,自由的砝码就会加重。 可他也救了我,照顾我,为我找来了这些蜡烛……天秤慢慢趋于平衡,一切回到原点。 好嘛,纠结半天白搭。 紧了紧伞柄,我告诉自己,将一切交给天意,再三辆车,再三辆车不停,我就回去看一眼。 第一辆车爽快地开过了,第二辆车停下来,问我做什么,知道我是要搭顺风车,一脚油门也走了。 第三辆车与上一辆车之间隔得格外久,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姗姗来迟。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停车后降下车窗打量了我一番,问我要干嘛。 “我想去江市。”我说。 他摇摇头:“我不去江市。” 这可能就是天意…… 我内心叹息一声,正要告别司机往回走,对方忽地话锋一转,接着说:“但我可以送你到前面服务站,你到那儿问问有没有人去江市的。” “啊……” 这确实是个主意。 “怎么样,走不走?”中年男人见我不动,催促道。 “哦哦,好,谢谢。”我收起雨伞,去拉后排车门。 拉开了,盯着黑色的真皮座椅看了片刻,我闭了闭眼,又给用力关上了。 “不好意思啊大叔,我改主意了,您走吧。”我弯腰冲司机大叔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山上跑去。 雨基本停了,只有偶尔的两三滴会顺着风砸到脸上,我将长柄伞充做拐杖,借力往上攀爬,怕回去晚了,沈鹜年真的一命呜呼。 我还是恨他。 恨他总是动摇我,也恨自己总能被他动摇。 菲利亚的话有几分真假?调查墙是不是故意让我发现的?他是真疯还是假疯?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他需要的吗? 我算是有些明白梁炜仁的心态了,被骗怕了,真情与假意,早就分不清了。 但我不是梁炜仁,我也不要成为梁炜仁。 下山花了一小时,上山哪怕加快速度,仍旧只多不少,回到别墅铁门前,天都已经微亮。 照样从上面翻过去,落地的瞬间,脚指从拖鞋前端穿过,我索性甩掉那双拖鞋,赤脚走在路上。 还好走的时候没关门,不然怕是要爬窗了。 别墅里同我离开时一样,静悄悄的,我试着开了开灯,还是没电。不过外面已经渐渐亮了,有没有灯都没差别。 随手将伞和电子蜡烛放到一边,我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卧室门口没有锁链延伸的痕迹,让我有些意外。 沈鹜年醒了?还跑到我那间卧室去了?该不是在研究怎么拆天花板里的伸缩装置吧。 他要是生龙活虎的,我立马转身就逃。 做好了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可推开门看到的景象却与我想象的大相径庭。 满室摇曳的电子蜡烛中,窗纱随风飘动,锁链蜿蜒曲折,沈鹜年裸着上身,坐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正在拼我留下的那一角拼图。 一丝血线从他的伤口处流下,猛一看,就像胸口纹了一朵含苞的玫瑰。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 “你是我的幻觉吗?”他平静地问。 我骤然毛骨悚然起来,这到底是烧傻了还是更疯了? “你……你这有没有消炎药退烧药什么的?”我走到他跟前,想要拉他从地上起来,触手的肌肤烫到我都怀疑他体内的血会不会下一秒就开了。 “你不该回来,就像我不该救你。”他病归病,力气却还是很大,我没把他拉起来,他反倒将我拽到了地上。 我一手撑地,向前踉跄跪倒:“你……” “我应该把你留在集装箱里,这是最好的选择……”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摩挲我的脸颊,“可我做不到。”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做不到。”高热烧红了他的眼尾,将他的唇烧得干裂。 “我讨厌你的眼泪,讨厌你对别人笑,讨厌你被老头子知道,更讨厌你身上有别人的痕迹……明明已经治好了,为什么还要陪你玩那些可笑的约会游戏?”他的手往下来到我的脖颈,松松的掐住,又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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