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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我完全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下,连什么味都没尝明白,但还是不吝赞美,情绪价值给满。 “特别好喝,你做菜真厉害!”我拿起筷子,连汤底的枸杞都不放过,一粒粒全都扫到嘴里。 沈鹜年看起来很高兴,夹了块山药到我碗里:“喜欢就多吃点,别浪费了我的手艺。” 为了证明我不是奉承他,是真的觉得他做的菜好吃,我硬是把一碗饭一碗汤外加桌上的三个菜全都吃完了。撑到那一天都很饱,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才有了一点饿意。 正好不知道是不是补汤的作用,我觉着有些燥热,也睡不着,就从床上下去,想泡碗泡面。 忽然瞥到自己挂在椅背后的羽绒外套,我掏了掏口袋,掏出一颗小小的苹果。这是白天的时候沈鹜年给我的,我舍不得吃,就揣口袋里带回来了。 嗅着苹果表皮的甜美香气,张开嘴,又迟疑地闭上,我犹豫着,还是没有吃它。 就这么吃了太可惜了。 到底哪里可惜,我没有细想。 将小苹果放到桌子上,我从柜子里拿了碗红烧牛肉面,用热水瓶里已经不是很烫的水泡到半硬不软,将就着吃下。 虽然沈鹜年让我不要勉强,不舒服仍可以继续请假,但为了40的时薪,我第二天还是起大早去了美术馆。 两天没去,美术馆内大部分陈列已经完成,几幅最大的作品也安装上挂轨调整完毕,包括那副我不小心弄坏的。 黑白的巨幅照片被重新装裱上墙,作品简介上写了,这是徐獒在战区拍摄的一座废墟。在拍下这张照片的几天前,它还是一栋居住了几百人的居民公寓。 它是那样巨大,那样颓败,那样满目疮痍,我仰头望着它,一瞬间觉得人类实在渺小又脆弱,残暴且冷血。 我一会儿退后一会儿靠近,观察得相当仔细,连带着实木的相框也一起尽收眼底。 看着挺结实的东西,怎么到我手里这么脆呢?我盯着相框一角沉思起来,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于品控太差。 平时中午我都会在美术馆的食堂吃饭,毕竟那里很便宜。白祁轩、沈鹜年他们就很少来了,一般都是出去吃的。可这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人竟然一起出现在了食堂。白祁轩看到我,更是端着餐盘直直朝我走来。 “钟艾,不介意我们拼个桌吧?”白祁轩嘴上问着,人已经坐到了我的对面,沈鹜年跟在他身后,坐到了我斜前方。 “你病刚好,怎么就吃这些?”白祁轩一坐定,就盯着我的餐盘皱起了眉。 他先是将自己盘子里的鸡肉全都扫给了我,又从我盘子里挑去我不吃的青椒和胡萝卜。 “白哥,不用给我,我、我吃不掉的……” 我不由自主地去看沈鹜年,看了才想起,他是知道我对白祁轩的心思的,在他面前,我无需伪装。 而他确实也没有面露异样。感受到我的目光,他从那些鸡肉上收回注视,好似鼓励一般,冲我微微一笑,将面前一瓶橙色的果汁推给了我。 “正好我嘴痛,这个给你,你病刚好,多补充些维生素。” 我看看果汁,又看看他:“你嘴怎么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前两天刷牙不小心咬到舌头,创面有些大,如今成了溃疡,吃不了酸的。”他说。 白祁轩惊道:“咬这么狠?” “对啊,”沈鹜年面朝着白祁轩,说着,视线轻轻落向我:“这么狠。”
第9章 你不要道德绑架 如果有3D地形图,从侧面看,《看透世界》的五个展厅是个胖矮的“W”字型。 2号、4号展厅向下凹陷,两边各有一段黑钢楼梯。楼梯除了连通展厅之用,最上方还延展出一块看台区域,大概三四个平方左右,不算大,但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展厅。 此时我便站在4号展厅的一处看台上,观赏着不远处的黑白巨幅照片——铜塑和平天使像。 这座天使像所在之处原是城中最热闹繁荣的中心广场,游客与百姓自它身下每日走过,他高举着金色的翅膀,怀抱和平鸽,生来便是为了与鲜花阳光为伴。 直到一颗炮弹击中他。 削去他的头颅,洞穿他的翅膀,谋杀他的子民。金色的翅膀变得斑驳,黑白的画面里,那就像是天使渗出的鲜血。 这幅作品挂得有点高,在下面看只能仰视它,看不太清细节。唯有站在这处看台上,才能更好更直观地将它尽收眼底。 在摄影社时,有老带新制度,彭黛师姐负责带我。她告诉我,每幅摄影作品都要有主题,有想表达的东西,好的摄影师,能让悟性最差的观众一眼看出“他”想传递的能量。 徐獒无疑是个很好的摄影师,他的镜头从不过多渲染那些血腥恐怖的内容。第一眼,你往往并不会觉得那些黑白的照片有多特别,但当你看向展览标签,知道它们背后的故事,知道它们的过往,第二、第三眼,你便会震撼于那上面浓郁到足以震慑心灵的丰富情感。 今日是布展的最后一天,所有工作都已收尾,工作人员也相继撤离。本来一个小时前,在检查过展品无误,标签没有缺失,灯光线路正常后,我今天的工作就该完成了。可徐獒的作品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我越看越慢,越看越细,越看越是入迷。 支手撑在扶手上,我托着下巴,正为伤痕累累的天使唏嘘不已,身后突然传来奇怪的机械音,以及一声惊呼。 “……啊。” 我忙转头去看,发现是沈鹜年和一名坐着电动轮椅的中年大叔。 大叔穿得很严实,四十多岁,头上戴一顶画家帽,鼻子冻得红彤彤的,蓄着络腮胡,像是刚从外面进来。 “哦,正面也是个天使。”大叔笑着看向沈鹜年道,“这幅画位置选得不错,方才我真是有一种这位小朋友融进了画面里,天使脱画而出的错觉。” 我直起身,已经认出他来,这是徐獒。 七年前,他最后一次深入战区,在为当地百姓搜寻物资时,不幸踩中一颗地雷,双腿具断。 那之后,他休养了很长时间,现在大多时候都只在国内活动了,这辈子应该是不会,也不能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这也是他的作品昂贵的原因之一,世人都明白,他的那些战地摄影作品,怕已是绝响。 “您过奖了,是您的作品拍得好。”沈鹜年朝我看了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徐叔,这位就是钟艾。” “哦?”徐獒面露惊讶。 我一抖,紧张起来。 这怎么还带告状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相框的质量问题,我确确实实是弄坏了人家的一幅作品,尽管最后顺利解决了,不用赔钱,但人家那也是看在沈鹜年的面子上,于情于理,我都是应该当面给道个歉的。 “您、您好徐先生,对……”我朝徐獒结结实实鞠了一躬,接下去的“对不起上次弄坏了您的作品”才出了第一个字,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你就是,那副《重生》的拍摄者?” 嗯?重生? 我惊疑地抬头:“您也买了那本杂志吗?” 徐獒陷入诡异地沉默,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抿直了。这种表情,我之前在我专业课老师脸上看到过,一般预示着——我的回答大错特错。 一旁传来沈鹜年努力抑制,仍前赴后继自喉间溢出的轻笑。 我弯着腰,茫然地向他睇去求助的一眼。 笑什么啊? 他看着我,这下憋都憋不住了,直接将脸转到一边,以拳抵唇,用连番假咳来掩饰自己其实笑得很开心。 不知是不是被他感染,徐獒眼里也染上一些笑意,终是摇了摇头,揭开谜底:“你可能没注意,我是评委之一。” 哦,原来不是答案错了,是连任课老师都认错了。 我要是个舌灿莲花的人,现在就该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这窒息的尴尬揭过。 可惜我不是。 “……老师对不起。”我两眼一闭,放弃挣扎。 “好了好了,平身吧,没认出我又不是什么大罪,不用如此。”徐獒的电动轮椅从我身边驶过,向不远处的升降梯而去。 我虽然不是个舌灿莲花的人,但我是个非常有眼力见的人,嗖地一下就到了徐獒前头,替他按下了电梯键。 轿厢从下方升上来,不过几秒电梯门便开了。 “老师您请。”我替他挡住电梯门,让他先进,自己后进,然后飞快按下了关门键。 沈鹜年走到电梯前发现正在关门,自己是赶不上了,只好把踏出的半步收了回去。 “我按错了,你用走的吧。”我对他说。 他当然知道我没有按错,但好像也无意追究,只是在两扇门逐渐合拢即将关闭时,注视着我的双眼,无声吐出两个字。 下行过程中,我一直在尝试复刻那两个字的读音。 滑门?坏门?坏锚…… “坏……猫?”我一时没控制住,自言自语发出了声音,回过神连忙捂住嘴,却也引起了电梯里另一个人的注意。 “我是说好快。”说话间,电梯抵达,门应声而开,十分及时。 我照旧为徐獒挡住门,让他先行。 “你最近有新的作品吗?”离开轿厢时,对方开口。 我愣了下,抓住电梯门的手不自觉用力:“我……没有。” “为什么没有?” 松开劲儿,我跟着对方轮椅后步出电梯。 “学业太忙了。” 如果我真的告诉他,自己没能坚持下去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我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被标上了低廉的价格,我确定他不会嘲笑我,但我会很难堪,甚至……可能比告白失败再面对白祁轩,都还要难堪一些。 “倒是个正当理由。”轮椅缓慢前行,徐獒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的起点很好,天赋也不错,要好好珍惜啊。” 又是天赋。 我心里叹息一声,应得颇为勉强。 “嗯。” 沈鹜年从楼上走下来,比我们要慢一些。他若无其事,对电梯前的那两个字只字不提。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正好也让老师给你讲讲课。”他问过我,才去问徐獒,“徐叔,您不介意吧?” 这种话术下,一般人是很难拒绝的。 “没事没事。”徐獒摆摆手,也不例外,“这小朋友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欢。” 剩下的展厅,我是跟在他们后面看完的。 徐獒大多时候都在跟沈鹜年说话,夸赞他的用光,他对作品的排序,他合理的动线布局。看得出,徐獒对此次布展是很满意的。 大多时候除外的时候,徐獒会指着某幅作品,告诉我他当时身处的环境,他那样取景的用意,还有他想探讨和表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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