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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京城中已经不能用不太平来概括,城中百姓甚至已经有部分人冒着生命危险开始往外跑,城中疫病铺天盖地,到处都能看见死状凄惨的尸首,运气好的能被官府拖去城外乱葬岗,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等着被野狗老鼠当成饱腹之餐。 官府对此无能为力,富商老爷们占着粮仓不放粮,想买米?那就拿出比平时三倍的价钱来买!能买到还算好的,买不到的就只能饿着肚子回去面对一家老小眼巴巴的目光,和咕噜噜的肚子。 上面的官员除了染病的,其他人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们的腰包却是变得越来越鼓鼓囊囊。 若是有还有人性的官老爷来觍着脸要钱,只一句话,国库空虚,我等也无能为力啊! 下头的百姓恨透了这群人,却不敢窃窃私语,街上随时都有巡逻的金吾卫,话说得好听——避免疫病外传,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可谁都知道,他们不过是想在百姓死光之前榨干..他们身上的每一分钱! 可近日来,城中的局势终于有所改变,云来客栈中住了位神医,经过他手的病人虽不能说完全康复,可下地干活却是没问题的。 “我瞧着牛家的大小子都已经活蹦乱跳了,前几天还躺在床上要死要活。” “还有李大爷,都六十九了,去看了两回,也已经能自己出门晒太阳了。” “尹大夫今天在街上施药粥,快去看看还有没有!” 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自发在云来客栈门前排起了队,若是有官兵路过便装出病怏怏的模样散开,或坐或躺,等他们走过才恢复寻常。 热腾腾的药粥被分发给每一个百姓,有眼尖的人发现今天施粥的并不是尹大夫,而是平时跟在他身后做事帮忙的那位小公子。 有人没忍住过去问了两句,回来时顿时被一群人围住:“问出来没?尹大夫怎么没来?” 上前去问的是附近知名的碎嘴,他颇为可惜地摇摇头:“说是尹大夫自己染了病,今天没法来。” “啊?尹大夫病了?” 程子平用白布遮住半张脸,看着那碎嘴子在人群中来往叽叽喳喳聊着天,想着自己刚刚“无意中”透露给他的消息,心中还有些放不下,等到没有人再围上来,这才匆忙收拾了东西,回了客栈。 他推开门,尹颜正一边咳嗽一边下床给自己倒水喝,见他回来干脆重新倒回床上,脸色酡红,他正发着热,浑身无力,掀开被子就已经花了他大半的力气。 程子平倒了杯温茶,扶着他坐起来,看着他一口气喝下去才问道:“好些了吗?” 尹颜摇摇头:“难受。” 成天和染了病的人呆在一起,自己会中招也在意料之外,只是真的中招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也正是这样,他心中想要把敖明胤碎尸万段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不会想着要和百姓们感同身受,来羽京城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他一想到身边的程子平可能也会和他受一样的罪,他就恨不得拖着敖明胤一起死。 “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尹颜把他推开,自己往里面躲,“万一你也……” “我不。”程子平强硬地把他拽出来,一边用凉布巾给他擦脸,一边转移话题一般道:“雁洲要我传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估计最迟后天就会传遍整个羽京城。” “这么快?”尹颜果不其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你找了谁?” “金三牙,他是羽京城出了名的快嘴。”程子平起身给他端来自己出门前就盛出来晾着的药汤,扶着他让他喝药,“甚至还有人专门花钱让他去传口信,就因为他传得快——这么一想,我们没花钱,赚了。” 尹颜低低笑了几声,他连着几天没睡好,这会儿好不容易松懈了些,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子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去洗药碗和药锅,谁知才打开门,外头小二就赶紧迎了上来:“程公子,大伙儿送了些东西来。” “送东西?” “是啊,都是些鸡蛋腊肉,烧酒烧鸡什么的。”小二脸上满是诚恳,“掌柜的也送了些吃食上来,大伙儿听说了尹大夫生病,都想给他补补身子。” 程子平心头一热:“替我写过大伙儿,东西……就留下吧。”他们二人肯定吃不完,不如做成粥饭分发下去也好。 事实证明,金三牙的碎嘴的确名不虚传,次日,街上每个人都忍不住互相看看,有憋不住的,不管认不认识对方,都忍不住凑在一起问问:“那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告诉了旁边的老三他二婶。” 第三天的早朝,朝中就有大臣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更有甚者暗中派出了探子前往南国一探究竟,而早就接到裴雁洲书信要求“配合”的敖子玄更是放出了人给探子传消息,这就是后话了。 羽京城中暗潮涌动,朝廷中人各怀鬼胎,而位高权重的丞相阮君道,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丞相,小的是任诚。”高大的汉子混在送粮食的队伍里混进了丞相府,被抓到之后也不紧张,乐呵呵地被反绑了双手,“特奉小狼神之命来给丞相送信。” 阮君道闻言愣了一下:“等等,给他松绑。” 任诚也不急,等着给自己松了绑,阮君道问道:“信呢?” “有剪刀吗?”任诚朝他一伸手,阮君道不疑有他,让人拿了剪刀来,就见任诚将衣服脱下,剪开,所谓的信竟然是用特殊墨水写在衣服布料上的一封信。 在等待衣服被水浸湿显现文字的过程中,阮君道欲言又止——其实敖明胤对自己管的没有那么严格,敖星未免太警惕了些。 可等他看清衣服上写的内容后,令人立刻将衣服拿去烧掉,一点残渣也不许留。 任诚从头到尾都站在一边,不好奇,也不往前凑,等到衣服烧光才出声道:“能给件衣服穿吗?” “小狼神伤势如何?”阮君道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任诚想起裴雁洲的交代,诚实道:“已经在好起来了,就是他自己不太老实。” 阮君道松了口气,能不老实就说明没有大问题:“我找人送你出城……” “小狼神说了,我来了就不用走了。”任诚咧开嘴笑着,“更何况我还有任务在身呢。” ……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原,敖星身上缠了厚厚的绷带,正被裴雁洲捏着鼻子喂药,一碗药喝下去,他也没发火,只是揉揉鼻子:“糖。” 裴雁洲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辛苦了。” 敖星摇摇头,那群“难民”虽说是伪装的,可身上也的确染了病,徐太后打的就是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坏心,就算没能杀了敖星,只要他没有提防,就有可能染上要人性命的疫病。 可他没有,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士兵都没有生病——佘行师审完后一个活口也没留,更是把尸体拖去野外烧了个干净,一点痕迹也不留。 再加上有尹颜的方子,大夫又在药汤中加了不少药材,人人一天喝一碗,除了嘴..巴苦,一点事儿也没有。 薛柏的黎阳城也遭到了同样的袭击,不过裴雁洲已经让人给他通了口信儿,黎阳城直接架起炮台,将那群“难民”赶了回去。 “不知道那个老女人会不会气到发疯。”敖星含着糖趴在裴雁洲背上,背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这几天他都只能趴着睡。 裴雁洲反手摸摸他的耳朵,并没有说什么,这时齐未一脸喜色走了进来:“敖星,雁洲,你们猜猜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56章 狼崽才不是祸水! 敖星跟在掀开帐子的裴雁洲身后, 外面难得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亮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影——邓长钧比起一年多以前见到的时候高了些, 脸上也多了些稳重,竟是没有另外的改变。 “殿下,雁洲。”邓长钧几步跑过来, “我听说殿下受伤了, 好些了吗?” 裴雁洲摇摇头, 敖星却是不在意, 笑得露出小虎牙:“我们多久没见了?” “一年半了吧,还记得您说我可以摸摸皎月,都已经是第三年冬了。”邓长钧和敖星接触不多, 两人却都是一样的赤城心肠, 再加上本就是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见面便拉着对方不肯松手。 “你是何时出发的?”裴雁洲将几人都带进帐子里,齐未特意在帐外安排了人守着,不多大会儿佘行师和薛柏也闻声赶来。 邓长钧坐在一边, 手中还握着敖星塞给他的糖:“一个月之前吧,我并非从西荒赶来, 而是打南国出发——我替大哥送信, 之后就一直留在南国了。” “大家都还好吗?”裴雁洲问道, 敖星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他知道裴雁洲最想问的还是程子平与古振, 他们四人打小一起长大, 可以说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更遑论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互相的消息。 幸好邓长钧带来的都是好消息:“我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子平和赤阳郡主不过是协议成亲, 现在他二人和离, 赤阳郡主和古振成了亲——要我说, 他们两个在羽京城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古振是比子平要适合她许多。”敖星从裴雁洲手里找糖吃,闻言点点头,“子平现在何处?” 邓长钧看了一眼裴雁洲:“他前些日子去了西荒,可我从羽京城经过时却听说城中有位尹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未笑道:“怕是尹颜又任性了。” “原来是他。”邓长钧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他二人之间的小心思,一来二去也就想了个透彻,话题一转,便说起了此行目的:“我带来了大哥和南阳王的书信,如今加上齐公子的东岛,便是四面包围了羽京城,他们想问的只有一句话——何时开战。” 实际上邓长扬和敖子玄的原话比这句话更过,邓长扬甚至没写信,拍着弟弟的背哈哈笑道:“你便告诉殿下,我邓长扬唯他马首是瞻!” 到最后还是邓老将军将他训了一遍,又细细地将西荒的情况交代了一番才将书信封起。 而南国敖子玄的话语更是让邓长钧哭笑不得:“告诉他,我期待着龙椅换人的那天。” 裴雁洲只说让他耐心再等几日,若说现在的邓长钧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七日之后羽京城传来的消息就让他彻底明白了。 “王上,羽京城暴..乱了。” 齐未猛地站起身,在他身边懒洋洋晒太阳的敖星伸了个懒腰,身子柔韧地拉长,他身上的绷带也已经拆去大半,背上的伤口虽还未完全愈合,也总算是结了痂。 “情况到底如何?” “回王上,羽京城朝廷中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为敖明胤群党,另一派为拥护血脉者。”送信的小兵大声道,“那徐太后已经成为众臣口诛笔伐的目标,贼子敖明胤下令下狱了几位开国大臣,现如今已经连着三日没有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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