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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衣服,鲜红的血迹,对比鲜明。 也许是孙柔柔当时的伤口没有处理好,也许是孙柔柔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导致伤口又裂开,总之那会儿她又在流血了。 身体没有任何感觉,衣服却在被血染红的样子有点奇怪。 左时寒没有放太多心思在无关紧要的衣服上,反而是祝饶进屋后被吓得不轻。他从窗户翻进来,看见左时寒身上的血后,手上一用力险些把窗户掰了下来。 直到左时寒声明这不是他的血,祝饶才松了一口气。 衣服上的血越来越多。 祝饶皱着眉:“她真的不是这个时候死的吗?” 出血量大得他觉得一个柔弱的女人已经没法救回来了。 “孙柔柔虽然被娇养长大,但陷入困境后,精神还算坚韧。”用着孙柔柔的身份时,左时寒也能知道一些孙柔柔内心的想法,“她还怀着对姚三的希望,一定会坚强地活下来。” “看来这个场景也不是终点了。”祝饶道。 不是所有拥有鬼墟的鬼魂都是厉鬼,比方说沈明楼,他是因为保护女儿这个执念留存在世上。 但也有一些鬼魂,在拥有鬼墟的同时还是厉鬼。厉鬼生前或是诸多不幸,或是作恶无数,死后便身负怨气与煞气。 因不幸死后形成鬼墟的厉鬼,生前往往是性格坚韧之人。这样的人在遭受能催折他们的打击后,怨恨往往要比一般人更加强烈。 左时寒忽然道:“我们离开一下。” 祝饶不知道原因,但习惯性地点头。 左时寒道:“我要去找一下那个疯女人。” …… 鬼墟重现的过去里,有一些是鬼魂知道的事,有一些却是他们不知道的——组成那些片段的,就是附着在一些物件上的来自其他人的残念。 鬼墟的位置要么是鬼魂死时的地方,要么是他生前常居的地方。不少事情鬼魂自己都不知道,各种物件上的残念却会记得。 左时寒想去找那个疯女人,虽然对她还活着并不抱有很大的希望。 姚三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疯女人之前把一盆鸡血泼到姚三怀孕的妻子身上,即便姚三并没有多在意孙柔柔,他也会觉得疯女人的做法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阿莺。 早在疯女人在姚三新婚之夜闹事的时候,阿莺就隐晦地建议老太太杀了疯女人。孙柔柔所处的时代并不太平,即便是太平年代,偏僻的乡下死了一个无亲无故的疯子,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是不是被人杀死的。 屋外还有两个侍女,左时寒不希望惊动她们导致这个场景跳过,所以是像祝饶来时那样翻窗走的。 祝饶先翻了出去。左时寒刚爬上窗台,就被祝饶自然而然地一伸手抱了下去。 左时寒:“……” 以前祝饶就特别喜欢把他抱在怀里,左时寒从没和别人挨得这么近过,开始很不理解,祝饶说你和木生亲近,不也天天抱着他吗? 左时寒想了想,说可是木生现在很小,抱着很方便。 祝饶说我抱着你也很轻松啊。 左时寒抱以怀疑。他死的时候还没长开,身高比祝饶矮了不止一星半点,身材也偏向纤细,可他和祝饶的体型差距,绝对不是能将之和他与木生比较的。 祝饶又说,情侣都是这样的。 一点也不知道情侣之间应该做什么的左时寒思考了一小会儿,就相信了祝饶的话,之后的日子里任由祝饶抱着,次数多了习惯后还会放松地靠在怀里。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左时寒拍了拍祝饶搂着他的手臂,轻声道:“于理不合。” 祝饶是不敢做得太过的。 可能会引起左时寒厌恶的事情,他都不敢去做。 所以即便十分可惜,祝饶还是松开了左时寒。 窗户外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姚宅不小,而左时寒去过的只是很小一块地方。 左时寒猜测疯女人平日里被关在上次听到老太太说话的矮小房子里,可是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到那里去。 “我记得路。”祝饶及时说道,之前他找左时寒的时候,几乎把整座姚宅都熟悉了个遍。 “我带你过去。”说着自然而然就牵起了左时寒的手,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左时寒低头看着自己被祝饶紧紧握在手中的手,目光有些茫然。 他们以不再是情侣,搂搂抱抱于理不合。 那么牵手呢? 左时寒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和祝饶讨论过这件事。 从他离开鬼墟的那天起,祝饶就拉着他的手,手上的力道无时无刻不彰显着自己在他身边,然后带着左时寒去往他不敢前去的世界。 左时寒出着神,也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地方,走了多久的路,知道祝饶在某一个地方停下。 “到了。”祝饶低声说。 左时寒抬头,看见了正对着他的矮小房子。 这里并非空无一人,光是门前的台阶上就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男人瘦得橡根竹竿,脸色蜡黄,微微拧起的眉是他看上次很不耐烦。此时此刻,男人昏昏欲睡,上下眼皮不住地要黏到一起,已经只能看到一条小缝。 他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左时寒和祝饶的。 一只符咒折成的纸鹤从角落里飞出,无声扇动着翅膀,飞到年轻男人的头上。刚一结束,男人身体一歪倒在台阶上,就这么睡死过去。 血咒派主修符箓,发展了千年,现存的符咒早就不止古时候那些专门用来杀鬼的了。门下弟子前仆后继地发明新符咒,几乎能办一个“挑战一个月只用符咒”大赛。 祝饶不用靠近年轻男人,就能让他失去知觉,倒是比原先想着直接消灭这个鬼怪的左时寒温和得多。 小屋的门是锁着的,左时寒贴在门上听了几秒,轻声对祝饶道:“里面有喘气声。” 祝饶也听见了沉重的喘气声。 就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一样——祝饶的职业避免不了和死人打交道,接触得多了,有些事情就很好判断。 他觉得屋里那人的状态不太好,似乎是要死了。 左时寒暴力破坏了门锁。 门才打开一条缝,就能够闻到屋里面腐败的气味,带着一股隐隐的恶臭。 屋里黑咕隆咚,没有灯,有没有能透进窗户的光。 左时寒回忆了一下在屋外看到的场景,确定这座房子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们能够通过窗户看到屋里的人影,现在窗户都被不透光的黑纸蒙上。 房门年久失修,打开的时候无法避免地想起了一声吱呀。 万籁俱寂,这声轻响就像得清晰无比。 窸窸窣窣声紧接着响起。 像是枯草一类的东西被抖落在地上。 左时寒惊讶地发现,屋子里竟然有一点亮光,正好朝着门的位置。 他看了半晌,忽地意识到那点亮光来自人的眼睛。 少数阳光伴随打开的门落入屋中后,枯草堆里坐着的人的面貌渐渐显露出来。 左时寒看到了布满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和乱糟糟的油腻头发。头发不知道有几年没剪过,又有多久没洗过,就好像盖在头上的一块脏抹布。 一半的脸被头发遮住,另一小半的脸暴露在左时寒和祝饶眼前。 疯女人好像没有注意到祝饶,眼睛一直盯着左时寒,左时寒走偏稍微一点,她的目光也会随之偏移。 左时寒停下了脚步。 疯女人看着他扯扯嘴角,干裂的嘴唇能看到鲜红的肉。女人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喉咙里也发出含糊的笑声:“是你啊。”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也,被姚三抛弃了吗?” …… 嘭! 木生一脚踹开了门,顺便还把手里拎着的人头扔了出去。 他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看着站在屋顶上的“汉服姑娘”。 孙柔柔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楼下的木生:“居然是鬼王吗?” 木生才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找左时寒的麻烦:“你害怕了?” “不会哦。”孙柔柔歪了歪头,“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我也算是鬼王呢。” 木生察觉到了。 这里不止孙柔柔一个“鬼”。 还有许多的“鬼魂”,正从他们身死的地方离开,向着木生涌来。 木生其实不太想称他们为鬼。 他们已然没有任何意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法进入轮回,只是被孙柔柔操控的工具罢了。 那些都是姚家村的人,是死在这座村庄里,更准确地说,是死在存在于这座村庄中的鬼墟里的人。 他们的大部分魂魄都被吞噬,只留一个勉强可以役使的壳子。 木生问:“姚家村的人都被你杀了?” “有一些机灵的人,发觉不对就逃出了这里。”孙柔柔道,“不过姚家的人,我确实一个都没有放过。” “不对,也不是所有人。”孙柔柔皱了下眉。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有一个人,我特地放过她了。”
第43章 不是我 阳光通过半敞的门落入屋中,在地上留下一道光带。 左时寒和祝饶站在阳光下,可疯女人似乎在黑暗中呆久了,已经惧怕这些光亮,在杂草堆间缩成一团,不断后退的身体把杂草压得扁扁的,正在逃得离光亮更远一些。 疯女人死死盯着左时寒,就在左时寒身边的祝饶仿佛是一个透明人。 她的喉咙像是卡着痰,说话时含糊不清,只偶尔发出一两句尖锐的叫声。听疯女人说话有些费力,她前言不搭后语,上一句话还是对孙柔柔的嘲讽,下一句就突然变成了不知道对谁的谩骂。 将疯女人说的话都联系起来后,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是姚三的妻子。 左时寒尚能冷眼旁观,孙柔柔却处于崩溃的边缘。 疯女人的身份,抹杀了她对姚三的最后一丝幻想。 姚三和阿莺私通,让她知道了曾经姚三对她的山盟海誓不过是骗局。 姚家出事后姚三对她的冷漠,让她知道姚三娶她不过是为了她家的权势。 在得知疯女人身份之前孙柔柔才能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姚三都是她的丈夫,无论如何,姚三也不会抛弃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原来,她竟不是姚三唯一的妻子吗? …… 孙柔柔在破旧的屋瓦上坐下,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记得自己那时在发抖。 最后一丝支撑着身体的力量突然间被抽走了,她几乎连站稳都做不到。 不能说是愤怒,也不能说是悲伤。 当一切都失去,生命里的支柱轰然倒塌后,她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情感都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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