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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扯着少女的衣摆,倔强地抬头:“我不想玩,我要跟着姐姐去河对岸干活。” 少女声音稍稍严厉:“你很这么小,不要来添乱,乖乖在家等姐姐回来!” 对于这件事,两个人的态度都坚定无比,吵架吵不出结果,少女想自己走女童立刻就会跟上,甩也甩不开。 至于把女童锁在屋子里…… 这个一穷二白的家,还真没有什么能关住她的。 最后,少女无奈地退步了。 “好吧,姐姐带你去酒楼看看有没有什么洗菜的活计,姐姐做的活在你长大前就不要做了。也就是现在天气暖和,等入了冬就不让你做了。” 女童欢欣雀跃地去拉姐姐的手:“离冬天还有很久呢!” 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从这里开始。 每一层幻梦,都是蝶姑在问自己。 如果开始就没有她,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她能早点自立,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被选中的是她,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如果。 世间有好多如果,可是只有一个真实。 真实就是这无尽的岁月中,已经不会有人再拉着她的手,回头看她一眼。 七楼跳上来一个人。 灵也拎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接跃上七楼,看到左时寒后十分惊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左时寒指了指楼下,答非所问:“抓到的厉鬼送去楼下。” “哦哦。”灵也连声应着,忙不迭先下去给蝶姑送鬼了。 送完他回到七楼,见左时寒还待在原处,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鬼墟内天光暗淡,待在这七层高阁中更是如此,左时寒又形单影只,熹微的光使得这副少年身骨更多了几分孱弱。 左时寒道:“潜进来的那个人,祝饶去处理了。” “稀奇。”灵也在他身边坐下,“那祝师在凡人里头确实挺有本事,但这儿是鬼墟,怎么想都是你来处理方便一些。”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来的是左家的余孽,左时寒便不方便了。 灵也突然凑上前。 他也瞧见了左时寒脖子上的印子,像是雪地里落了梅花,点点红痕在左时寒白到有些病态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害羞,但好奇。 “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跟着他啊?”时至今日灵也依旧十分不解。 他们中看上去最冷心冷情的左判官居然被一个凡人拐跑了,这件事当年在他们中间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每每想起来都难以置信。尤其是他们很快就分开,让灵也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加了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然而他们现在又搅和到一起了。 为什么? 左时寒自己也很难说清。 如果说蝶姑的鬼墟是一层一层的,那么左时寒的鬼墟就是一块一块的。 偌大的左府里,每一个房间中都有一段或是不加修饰,或是扭曲后的记忆,左时寒的界石就藏在其中。 把“厉鬼”和自己一起封印在了鬼墟中的祝封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厉鬼”为什么不杀他,出于封师的职业本能,他在恢复了行动能力后,立刻就在鬼墟中找起界石来。 祝饶在第一个房间中看到的左时寒…… 七层高阁上的人不能看到的角落,一身黑的男人已经被提着一把刀的祝饶逼到了绝路。 他咳出一口血,显而易见魂魄已经受了重伤,却还在强撑着压低声音诱惑步步紧逼的人:“你和我一样都是凡人,何必去帮这些鬼魂,这些只在无常界拥有权势的鬼魂能带给你什么?只要你帮助我,出去之后,阳界的权力、财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祝饶不需要左时寒带给他什么,左时寒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好吧,这话说得有点满,他想要左时寒。 “嚯,没看出来你在阳界这么有力量。”祝饶笑了一声,“如果你还没疯,出去后我会把你交给警察,你疯了也没关系,我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的。” “至于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缝补在黑衣男人身上的残魂尖啸着,有些想要偷袭祝饶,但还没靠近就被他一刀斩断。 刀身靠近刀柄处缠着的绑带上的血色符文好像活了过来,在整把缠到上活了回来。 “这些早就该死的东西,我会叫他们魂飞魄散!” 在祝饶的视角里,黑衣男人的魂魄在面对生死威胁时发生了可怕的异变。他魂魄里的残魂一下子活动起来,好像一具人体上长出了无数个人头。 许多张脸,祝饶曾经见过。 就在左时寒的鬼墟里。 当时他一边思索着左时寒的界石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一边推开紧闭的房门。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屏风,屏风后人影幢幢,像是恶鬼一般狰狞的人影围住了中间消瘦的少年躯体。 祝饶悄悄绕过屏风,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去看屏风后的景象。不知道是他的存在无法对这段记忆造成任何影响,还是因为那些人的注意全部在中间的少年身上,总之没有人发现他。 少年坐在榻上,被几个人按住手脚。他的上衣已经被脱下,披散的头发被收拢到胸前,将后背尽数露出来。 白皙细腻的后背本是极美的,可是几根深深刺入躯体中的长针只让见者触目惊心。 垂下的黑发使得祝饶看不见少年的侧脸,只能听到他发出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祝饶不是没做过针灸,一眼就看出少年背上那几根像是要把他贯穿的针跟医治没有关系,分明就是酷刑。 但是在忍受如此可怖的疼痛时,少年没有哭泣,好像已经熟悉了这种事,只是会因本能发出微弱的声响。 低眉顺眼的仆役举着蒙上了白布的木托盘,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又从上面取下一根针,看上去是要把这根针也刺进少年身体里。 祝饶看不下了,拔出刀就要把那托盘一劈两半,然而他劈了个空,刀身划过的是一团空气。 “靠!”祝饶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是一段他只能看,不能参与进去的记忆。 祝封师气急败坏地在房间里打转,想尽办法也没能让这一切停下。 在又一根银针扎入少年身体后,他痛得无意识间仰起了脸。 那根针刺进去的位置和长度简直是在杀人,祝饶骂骂咧咧,骂声在看见少年脸的那一刻直接止住。 这是他不久前才见过的,掌握着这座鬼墟的“厉鬼”的脸。 刚看到坐在小院台阶上的“厉鬼”时,祝饶心里其实十分可惜,这样一个美人,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 不过眼下局势容不得他胡思乱想,祝饶知道自己此时身处鬼墟之中,而眼前这个纤纤弱质的少年,就是这座鬼墟的主人。 还是有些可惜。 可是生成了鬼墟的厉鬼最后都会走向疯狂,他必须在此将他诛灭。 当然,在交过手之后,祝饶发现自己完全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就是了。 强大的厉鬼脸上没有表情,漠然地注视着一切。 但是在这段记忆里,他目光涣散,神情痛苦,下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脆弱得好像一只被人一点点撕掉翅膀的蝴蝶。 祝饶的心上好像也被刺入了一根长针。 他不忍看下去,偏过头,却发现屏风边站了一个单薄的影子,鬼墟的主人不知道是何时来到了这里,又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 左时寒是在祝饶想要劈断那只木托盘时来的。 他不懂祝饶为什么要为一段早已远去的记忆感到愤怒,他只注意到因为祝饶动作太大,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气愤不已的祝饶根本没去管。 在封师看过来后,左时寒好心提醒他:“你肉身入此,如果放任血就这么流下去,会死的。” “我……”祝饶看看一边快要失去了意识的少年,又看看冷漠旁观的“厉鬼”,结巴了。 偶线缠住祝饶的小指,左时寒把他拉了出去。 “不要看了,都是过去的事。” 他早就无所谓了。
第60章 闯入 鬼墟里的时间正是黑夜,长廊的一侧是未点灯的漆黑房间,一侧又有帘子低垂,挡住了明月辉光,使得廊中黑魆魆一片,好像走上一条只进不出的绝路,尽头就是猛兽择人而噬的巨口。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一件事。”祝饶抬起手,还是有几缕月光从帘子的缝隙照进来,路过的短短一刹使得他能看清绑在自己小指上的偶线。 极纤细的一道,月下有着盈盈辉光,好似一扯就会断。 “你把自己的小指和我的绑在一起,一般这在故事里,是月老绑红线的手法。” 左时寒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偶线,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自己跟上。” 祝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嘴贱了那么一句,在思想保守的明朝鬼魂心里,想必他已经和调息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没有区别了。 也许是因为在那间房间里看到的事情太多压抑,说些玩笑话方才能缓解沉重的心情。 左时寒自然是不知道祝饶心里的感受的。 于他而言,那已经是曾经遭受过的事情中较轻的一件。 左时寒终于找到了左府的药房。 他对左府的布局其实并不熟悉,生时他总是被迫带往一个又一个地方,清醒的时候很少。难得清醒,也总是卧病在床,只能透过只敞开了一道缝隙的窗户去看院子里蓬勃生长的花木。 花草树木长得要比他好,经年累月不是被人像对待人偶一样随意操控更改自己的身体,就是和与他同病相怜的鬼魂待在一起,镜子中照出的总是一张苍白不似生人的脸,左时寒也觉得自己死气沉沉。 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算活着,还是其实已经死了。 推开药房的门,屋内一盏蜡烛已经随着他的心意燃起,左时寒迈了进去,留下一句:“进来。” 祝饶安安分分跟了进去,反正也反抗不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厉鬼”想要干嘛就干嘛。 左时寒又道:“坐下。” 药房里有好几把椅子,左时寒也没说是哪一把,祝饶就挑了把离灯近的坐下了。 鬼仙不喜欢说话,也不是很想和人交流,每一句话用字都很少,语气又没有什么情绪,虽然左时寒自己本人没有那个意思,但说出口就带了命令的意味。 容貌秀美的少年声线清冷,面容也冷冷淡淡。 祝饶不想往那方面想的,但他是个思想污秽的大人,于是祝饶沉默了。 左时寒找到能用的上药和纱布,转过身,又是简单的四个字:“上衣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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