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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细细想来,沈晏清的刻意中其实全是破绽。 柳兰陵微妙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他察觉到沈晏清的目的所在是他手中的那块探亲令。 他想要离开太墟天宫,为什么? 是因为失宠了吗? 柳兰陵回想起第一次在玉芙楼看见哭了一个下午的沈晏清,沈晏清哭着问他天君去哪儿了。接着就是建平真人罚他进忏悔林面壁思过的半个月。 所以是因为失宠了,才想要离开太墟天宫的吗。 那样美丽的人,也会失宠? 柳兰陵用被子闷住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粘湿枕头。他压抑住自己的哭声,直到听见王月卿起床出门的声音,才敢放肆的哭出声。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遥望着得不到的宝物,但他的魂牵梦萦、朝思暮想,在别人的眼里看来是十分滑稽可笑的。 他的哭泣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出于对沈晏清的怜惜。 柳兰陵为沈晏清感到了不值得。 这样年轻而貌美的人,不应该将自己的时间荒芜在空虚而寂寞的玉芙楼,和那位不知道活了多久、古怪荒淫的天君身上。 经过一整夜的辗转反侧,与一个黎明的静坐沉思,柳兰陵手脚发寒的想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今天不要再去玉芙楼见沈晏清了。 但他做不到。 浑浑噩噩的挨到下午,还未到申时,他已经眼巴巴的站在了玉芙楼外。 钟响的那一刻,柳兰陵的神志曾清醒过一瞬。 他盯着那珠光宝气的楼宇,仿佛自己看见了万丈的深渊。 可惜他清醒的时间太短暂了,钟声响过后,柳兰陵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沈晏清正在练字,起因是他看见书架上有本小乘风剑诀,鉴于天宫的人不会把垃圾放进玉芙楼里碍他们天君的眼,所以他猜测这本小乘风剑诀应当属于世上少有的精品。 想起自己上回凌霄吵架的事情,沈晏清难得大气的低头了。他决定原谅凌霄一回,想要将这本小乘风剑诀誊抄一份,等他和凌霄见面,送给凌霄当做赔罪。 取了一份空白的玉简,才抄了没两个字,他的字实在太难看了,这份礼就算送出去,凌霄估计都能拿着笑他好几年。沈晏清只好捂着脸把玉简丢到边上去,吩咐人拿来笔墨纸砚,他要练字。 他练了有一会儿,门口的宫人前来通传,说是柳兰陵来了。 沈晏清搁下笔,看见一夜未睡、憔悴至极的柳兰陵,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柳兰陵快速的回答,将沈晏清才打过腹稿的话搪塞了回去。 候着的几个宫人退了出去,将扇门关上。 朝南的窗户开着,金灿灿的阳光呈方形,照在柔软的地毯上。 沈晏清道:“你过来吧,我帮你换了药重新包上。” 柳兰陵虽仍是沉默不语着的,但他听话的坐到了桌边,将手伸到桌上。 经过一夜的恢复,他的手好了许多,骨节分明的手仅有些许的红。沈晏清取了新的手帕,认真的在上头抹了药膏,正当他要盖上去包扎的时候,隔着这张月白的手帕,柳兰陵突然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在陡然之间发生的,当沈晏清反应过来时,他下意识去抽自己的手。 柳兰陵正很用力的握着,不叫他像鱼一样滑腻的溜走。 沈晏清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是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柳兰陵说。 他抬眼看向沈晏清,直白的说:“你想要离开太墟天宫是吧?” 沈晏清怀疑起这是不是建平真人的陷阱,所以不敢回答。 柳兰陵同样不说话,他安静的注视着沈晏清。 在长久的沉默中,柳兰陵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教导他如何吸纳灵气,冰冷的祠堂墙上挂了一副观音菩萨的画像,有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飞进来,点在画成的莲花上。七岁的柳兰陵跪在地上望着那只因为阳光的照耀而闪烁着金光的蝴蝶翅膀,一如他现在痴迷的看着沈晏清因为犹豫而颤抖的睫毛。 时间过去了很久,首先按耐不住的还是沈晏清。 他侧过脸,艰难的开口,小声的应了一个是。 “好。”柳兰陵颤抖着。 他想要搂过沈晏清,但出于羞涩,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更用力地攥紧了他握着沈晏清的那只手。他将另一只手也交叠了上来,忽然间柳兰陵有了牺牲的勇气与决心,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柳兰陵的眼泪滴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让我带你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第143章 柳兰陵走后,沈晏清握着那块探亲令,他在阳光下仔细的摩挲着这枚探亲令上的纹路。 事情的发展完全的超出了他预料,他不明白柳兰陵突然转变的原因,但因为一切正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进展,沈晏清决定先暂且不去细究问题的根源。 再过四日是承明宫大考的日子,届时会有很多亲属家眷一同前来观摩,是四年一度少有的盛事,也是沈晏清出逃的好日子。 一旦缺考很容易引起几位讲学师父的注意,柳兰陵的计划是在他考过以后,趁着承明宫内人多眼杂,顺势带着沈晏清出逃。探亲令是给宫内弟子的家属使用的,为了证明家属身份,探亲令激活时使用时,还需有一名太墟天宫弟子陪同在侧。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他将这枚探亲令留在了沈晏清的手上。 临走前,柳兰陵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似是希望沈晏清能亲他一下。 沈晏清熟知该怎么应付这种男人,他当做自己没看到,于是,柳兰陵失望的回去了。 四天后,其实这个时间还是很危险的,说不准明鸿已经回来了。 但沈晏清也没得选,这已经是最适合的日子了,只能期待等到时候会另有转机发生。 把玩了片刻,沈晏清才把令牌放进匣子中收好。 他提起笔,继续练字,希望能在离开太墟天宫之前,将这本小乘风剑诀誊抄好。 相安无事的过去两日,为了避嫌,期间柳兰陵没再来找过他。 沈晏清不去理会玉芙楼中刘晨心三番五次试探的琐碎小事,他认真的练着字,满心期待着自己与凌霄的重逢。 第三日清晨,两位耳聋的宫女端来沈晏清一碗熟悉的苦药。 自他从忏悔林的禁闭室里被放出来,回到玉芙楼后,这些药他照旧时一日不停的喝这。他早就疑心着药里是不是被明鸿下过毒,等毒性积累到一定的剂量,他就会当场暴毙死去。但被人看着,他就算死命拖着,最后也不得不得喝下。 刘晨心远远的从外头回来,看见沈晏清还在慢吞吞的喝药,催促着宫人替他选好新的衣服,叫他赶紧换上:“你怎么还在喝药,天君从西域回来了。” 沈晏清没想到明鸿会回来得这么快,皱起眉,厌恶溢于言表:“怎么这么快,他事情都办完了?” “当然。”刘晨心没有察觉到沈晏清的不敬,她很是兴奋,眼里闪烁着对明鸿的崇敬:“凌霄失踪了,昆仑剑宗现在群龙无首,只听见我们天君的名字,便立即溃不成军。” 这在太墟天宫外,也是人尽皆知的消息。 昆仑剑宗在西域折损了六个元婴修士,这可是六个元婴修士,放在小些的宗门里,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有人说剑尊与昆仑剑宗已决裂,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丝毫的动静;还有人说剑尊去了收不到讯息的地方,正在闭死关,是昆仑剑宗的人不敢把消息传给他……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谣言满天飞。 刘晨心信服着更准确些的消息,这是建平真人透露给她的:“看来真人说的对,那该死的凌霄定是病重,没准要死了——说不准已经死了。否则向来行事嚣张的昆仑剑宗,不会一反常态的龟缩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一声不吭的。” 沈晏清手上的药还剩下小半碗,他一时恍惚,扶不住碗,瓷碗跌下桌,乌黑的药汁四溅了满地。 他转过头去问刘晨心,要她将话再说一遍:“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凌霄失踪了?” 沈晏清几乎是立刻回想起了他与凌霄在雪域里,那场激烈到要他俩分离的争吵。他心存侥幸的想,难道凌霄还躲在北域里吗?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凌霄还生着他的气,所以不肯从北域出来。 听见沈晏清的问题,刘晨心没有立即回答,她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狂喜。 沈晏清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油然生出事情不受控制的焦躁,急切的再问了一遍:“你说话啊!凌霄失踪了?!” “不是失踪。”从背后传来的低沉声音似是藏着满是恶毒的笑意,“他死了,死了有段时间了。” 刘晨心在沈晏清的面前跪下来—— 更准确的说,她跪的是沈晏清背对着的、从门那边缓缓走来的明鸿:“天君万安!” 刘晨心嘹亮的声音与门口候着的几位宫人低低的请安声,此起彼伏的重叠在了一块,这种从前会让沈晏清头疼欲裂的声音没再引起他的注意。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他立刻转过身去,看向明鸿。 沈晏清的脸色在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明鸿在他不远处坐下,他没说话,屋里有眼力见的几个宫人连同着狂热的刘晨心,低着头陆续的出去了。 沈晏清的脸色从未这样的难看过,就算是在半月前他得知自己上辈子竟是被明鸿下令杀死的,他的脸色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难看。苍白如纸的脸上,空洞的眼睛见不到一丝的光亮。 他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你说凌霄死了?!你骗我是不是?你又骗我是不是?!” 明鸿竟看着沈晏清笑起来:“他死的时候,你不就在他十米外吗,按理来说你应该看得比我更清楚些,你怎么反倒来问我。” “你说什么?!”沈晏清的意识在刹那间被引回到那个生冷的灵堂。 形如冰雕的凌霄连发丝上都凝着一层彻骨的冰寒,正隔着遥远的时光,悲哀的望着他。 接着这双冰蓝的眼睛,被明鸿漆黑如渊的眼睛重新覆盖。 明鸿微微侧头对着沈晏清:“听不见吗,我说凌霄死了。” 沈晏清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明鸿在说些什么,那些字眼、那些字眼,似乎组成了他不能理解的句子,他的双拳握紧,狠狠地锤在桌上:“我不信!我不信!他那么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世上没人能杀了他!” 那木桌原是劈了极其珍贵的仙愿树做成的,他的双手锤在桌上,非但没让这桌子怎样,反倒是叫他的手血肉模糊。 沈晏清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他继续一下、一下,狠狠地砸上去:“你又在骗我是不是?”明鸿有过太多的前科,实在不值得他的相信。他不信,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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