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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记忆空白的它在必安阁中睁眼醒来,直到它本能的吃下人心学着如何做一个人,它一步一步地陷入泥泽。 或许上苍要它在迷茫中重来一世,就是要它这样于滔滔滚滚的人世中,历尽千辛万苦的重蹈覆辙。 有意义吗? ——一定有的。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一辆龙车驶过夏日雷雨席卷过的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泥泞车辙。 北域上空遮天蔽日的阴云缓缓消融。 楼宇坍塌,积雪在融化,朔风渐渐的平息。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 “凌霄”也融化在了这炽热的烈阳中。 不,他融化在了这片将他消融的、他自己的爱里。 他的心结没有解开,败在不可落泪的诅咒里。 就这样融化成了一堆冰水,渗入了土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叫北域沦为绝境的罪魁祸首死了,天灾地劫尽数散去。 翠微宫高台上的销魂灯烛火一晃,随即烧得更盛。 这片沉寂在冰雪之中千年的疆域,终于迎来了它失落已久的酷暑。
第129章 沈晏清不敢回头望,出了灵堂后,脚下的青砖便扭曲似的成了厚厚的积雪,他悲凉又难过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身侧的阴云如雾似愈发浓厚起来,几乎是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他不知道怎么辨别方向,随便寻了一个方向便蒙头地走。 雷鸣作响,天地震怒。 黑暗中弥漫着危险可怕的气息,万物同悲。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了哪儿,他被脚下的瓦砾木块绊倒。 一骨碌地滚出去老远,摔倒在了足有半人厚的积雪中。 抬起头来,举目四望,寂寥的雪地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他独自、孤独的坐在这雪地里。 沈晏清的情绪再抑制不住,他的一颗心提在喉咙眼很久,后知后觉地用手心抹了抹脸,才发觉这上面都是热化的雪水和他的眼泪—— 凌霄怎么会是那只妖怪呢? 这太可笑了。 他忽然当真觉得自己很可悲,这世上唯一一个只爱他的人竟然也是假的,那还有什么会是真的。 凌霄到底为什么要骗他,他还有什么能值得被骗的吗。 要真想将他生吞活剥地吃下肚去,只管照着来便是了,他又没有什么能反抗的能力。何苦要这样戏耍他的真心。 沈晏清不明白,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也什么都没有等到。 雷雨始终没有落下,朔风吹得极其响烈,似悲鸣般的凄厉惨叫着,沈晏清也不敢再爬继续起来走。他就坐在雪堆里,愣愣的想,这里好冷,凌霄怎么还不出来哄他。 想了一阵,他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妖怪不是凌霄。他的名字不叫凌霄。他到底叫什么?沈晏清茫然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时间过去了很久,灰暗的阴云渐渐的散了,遥远的天际竟然破出一道柔和的暖光。 这里四处都是盖了一层雪的废墟,雪正在融化。 沈晏清犹豫了很久,才摸索着折回去。 刚才他太害怕了,可跑出来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又还能去哪。 他早就无家可归、没有朋友,如今连能够依靠的恋人也没有了。 沈晏清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正在想什么。他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要去哪。 被烧过许多回的老旧房楼岌岌可危,沈晏清照着记忆寻找他和“凌霄”分别的那处灵堂。不远处堆着一处破楼坍塌后的废瓦,还未彻底退散的阴云漏出条口子,和煦的光就照在这堆废瓦顶上。 在废墟的瓦砾间,有一个东西正闪闪的发着光。 这光亮吸引了沈晏清的注意力,他朝着这东西走去。 还未走到,一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先他一步,拨开了掩埋着东西的废土,将这闪着光的东西取出来了。 这是一颗被冰晶包裹着、亮晶晶的心。 沈晏清看着这人,顿时心跳如雷,紧张地口干舌燥,一时顾不上好奇那废土堆里那道亮晶晶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就用手去蒙自己的脸,然后掉头就要走,不敢让金玉开看见现在的自己。 他甚至昏昏沉沉的想到,自己现在变得这么丑陋,金玉开或许认不出来。那可就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沈晏清宁愿自己暴死当场,也不愿意金玉开看见变成这副坏模样的他。 金玉开追了上来,他递过去一张手帕,示意沈晏清擦擦脸:“你要去哪,你的脸上有很多的泪水,为什么,方才哭过了吗?” 沈晏清看着面前的金玉开,他愣愣的想,金玉开怎么认出他了呀。想着,他有些困惑的用手指尖按着脸摸了一阵,皮肤细腻光滑,才惊觉自己出了幻境,已经不再是那副丑陋的样子了。 他告诉自己,从前的那段日子,他是被凌霄这个妖怪故意困住,要逼他无路可去的与他相爱。沁州的幻境本就是凌霄的骗局,既然被他戳破了,一切都该恢复正常。 沈晏清似哭似笑的想,既然如此,他又能和金玉开好好的相爱了。 这本是沈晏清一直以来期待的,但他现在心中没有半点喜悦。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不禁的想,那只妖怪呢,凌霄去哪儿了? 金玉开问:“你在找什么?” 沈晏清觉得他和凌霄的事情决不能告诉金玉开,便摇摇头说:“没什么。” 说着,他张开双臂,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沈晏清说:“玉开哥哥,你来抱抱我吧。我好想你抱抱我。” 金玉开侧着脸,极其古怪的看着他。 沈晏清被他看得脸红,以为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难为情地扭过脸:“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有说。” 他在这幻境中过去好久,久到分不清人世,竟然觉得面前的金玉开很陌生。 金玉开微笑说:“怎么会不愿意。”他抱住沈晏清,却又很快松开手。 沈晏清内心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就好像他不是从一个迷综错杂的幻境中走出,而是一脚再踏入了一个新的幻境。 这时,金玉开走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沈晏清当即心安了,这确实是金玉开。 他想起刚刚金玉开在雪地里拾起的东西,问:“我也没见到附近有人的尸体或是野兽的尸体,为什么这颗心会这样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它?”金玉开将这颗心放在沈晏清的面前,让他多看了两眼。 亮晶晶的冰包裹着肉红色的心脏,就像是一颗颜色尤其剔透的琥珀温柔的容纳了一只正在沉睡的蜜蜂:“这是我来到北域的目的,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来到北域是为了找一颗心。” 金玉开当着沈晏清的面,取出了一个锁灵匣,他将这颗心放了进去。右手立于胸前行了手诀,一时之间气息乍起,他的身上顿时腾升起迫人的威压。 再细看他的面目表情似金刚怒目,严肃可怖,发丝间电光闪现,有风萦绕,抬着锁灵匣的手上隐隐浮现出一道繁冗法符,几息功夫,彻底封印了这个锁灵匣。 金玉开其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好在沈晏清也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想快快的将凌霄忘的一干二净。他问:“我们接下去要去哪儿?” 先前金玉开说要带他去东域玩儿,沈晏清说:“我们要去你小时候长大的海域吗?” 沈晏清听金玉开说过好几次碧青海域,难免好奇。此时北域冰化已是酷暑,金玉开没有回答,他带着沈晏清一路向南。 到了九黎城又买了两匹快马,继续往南边去。 用了近十来天,两人终于到了中域。 到了南陵城后,金玉开不再赶路,带着沈晏清到了巷尾的一处院子里,这处院子古怪,它弯曲的回廊上挂了许多红色纸人,隔着院墙能看到高耸的看台和戏台子,这里从前是用作旧戏楼使的。 后来几经转手,到了金玉开的手上。 外边看着旧废无人,里面却一应俱全,院子里还栽种了一棵巨大的槐树。满树开着白色的、一串串的小花。 沈晏清中午吃了一碗鸡丝干贝温粥,金玉开正从院外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京红色的袍子,衣襟袖口用暗色的银线绣着锦绣山河,藏青色的腰带上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环璧玉佩。手里则是拿着一柄长剑。 金玉开的剑术乃是人人称赞的一绝,沈晏清兴致突来,想要金玉开舞剑给他看。 金玉开笑着应好,长剑一弹,便是剑尖颤抖如花,几道白光闪过,迅速如雷,出招似电。沈晏清看不出剑法好坏,只知道目光一寸寸地凝视着金玉开,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就在得意之际,沈晏清轻“咦”一声:“金玉开……你的手?” 金玉开停下舞剑,给沈晏清看自己的手,他的左掌本该断了一指的,此刻却完好无损。 沈晏清又惊又疑,再一眨眼,金玉开将手一翻,左掌的小指不见了。 金玉开微笑说:“障眼法而已,足有十几日了,你怎么才发现?” 沈晏清好是羞愧,想自己真是对金玉开不起。 以为自己是因为被凌霄牵挂了心神的缘故,可是又隐隐约约的想不到,金玉开为什么要做这障眼法。 两人在这院子里连住了好几天,虽然饮食衣物一应俱全,沈晏清总觉得不安心,一会儿想到凌霄浑身是血地看着他,有时候又觉得四周的环境很陌生。 他从前一贯来喜欢居住在温暖湿润的地方,可每每做梦,醒来时却怅然若失,内心不安的期待着回到从前和金玉开还在北域的日子。他好后悔和凌霄的重逢。想到这里,总要再次流泪。 一天风雨如晦,暴雨过后,天朗气清,沈晏清下了楼去,见这处院落的婢女仆从来来往往的收拾行李。 当是金玉开要带他去东域了,很高兴的跑去问金玉开:“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就去东域玩了?” 金玉开一时没说话。这处小院里的人,很快走空。 沈晏清雀跃地要去前门看马车,他在来这里的路上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生怕漏掉几件,金玉开这时从背后抱住他,气息如霜。 两人许久没有亲近过了。 这下叫沈晏清有些束手无措,他有些紧张,仅是想到就觉得双腿绵软,浑身发麻:“不是要走了吗,你怎么、你怎么来抱着我,别被人看到了,我们等到了东域、等到了东域,我们再……”他一串话说得语无伦次,看得出来确实是紧张了。 金玉开轻轻的冷笑,声音却像粹过冰般的寒冷:“东域?谁告诉你我们去东域的,金玉开吗?” 沈晏清悚然一惊。 好熟悉的声音,他不敢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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