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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妍点头，“愿闻其详。” 叶长安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被打动了，“算了，说说又如何？以后也不会有别人再听闻了。” 秋妍平静的等待着叶长安的下文。 “我在山里做研究。那时候对苍山的开发很流行，不少所谓的学家有一点小小的发现都会被捧入云霄。可是那些又算什么呢？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我想，我的发现一定是震撼的。” 秋妍看着叶长安的双眼，终于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原始的渴望。 对功名的攫取使人的意志变得尤其疯狂。 “在那个鼓励发现的年代，任何一点小小的建树都可能使得一个人一步登天。” 当然，也可能使人堕入地狱。 “可没有几个人会像我这样执着，这样勇敢。所谓苍山鬼夜，那些自诩勇敢的老家伙们纷纷退避，又或者是等待着别人的牺牲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好走的路来，他们总是懂如此趋利避害，但是我比他们都强。我只是依靠我自己的力量。” 叶长安似乎兴奋了一些。 对往事的追忆令他仿佛置身其境，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段年少的猎奇的岁月。 秋妍仍然冷静。 “所以我会被上天眷顾。我发现了一个比他们的发现都要厉害千倍万倍的东西。” 叶长安咬了咬唇，黑色的指甲刮着身前的桌子。 “一只鬼。” “一只真正的鬼。” 秋妍屏住了呼吸。 叶长安笑了笑。 “我并不喜欢追忆这段往事，因为一旦想起它来就会让我陷入对过去的反省，关于那个时候，我每做出的一个选择，对我之后的选择会有什么影响。又或者是说，我的一生，我作为普通凡人叶长安的一生，被当时的那些抉择，影响到了多少。反省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不可更改之事的反省，更像是一种自我折磨，对么？孩子？” 叶长安看起来很会讲故事，他此时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在了秋妍的眼中，好像是真的非常恳切的寻求秋妍给他的答案。 秋妍动了动唇，她努力保持冷静，让自己可以跟得上叶长安思维的节奏。 大多时候，这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其实是如此之深，倾听也绝非易事。而能从对方颇有些难懂的话里找出一点关于他思绪的蛛丝马迹，更是很难的能力。但秋妍却在此时精准的把握到了叶长安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会观察人性，又或者是她一直让自己努力洞察人心，又或者是在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对过往的卷宗的翻阅和熟悉锻造了她的这种能力—— 解。 “你找到的，是季长盛？” 秋妍想自己下的这个判断，大概还算是有有据。 叶长安觉着自己似乎找到了知音。 眼前的人知道一点有关于自己过去的支离破碎，而今又洞察出了自己所说的人，究竟是谁。 这无疑让叶长安的心情好了许多。或者说，让他更愿意把这段故事讲下去了。 能够寻到一位知音，终究算得上好事一件。 “那个时候，他叫长生。是我给他起的名字。他很脆弱，看起来非常无害。我几乎忘了他是鬼了。于是我放过了他。现在想起来，我至少应该把他交到安全联合会或者是什么地方的。恶鬼就是恶鬼，指望这种东西会生长出人性，岂不是太愚蠢了。” 叶长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好像他真呢在悔恨自己当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秋妍想了想措辞，她怕自己说错了什么，眼前的人便要把他讲故事的热情收回去了。 “那你是怎么做的？” 秋妍看起来真的像是很关心的样子。 叶长安一笑，因为脸色的过于发黑，太过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好像让他的脸折射出了黑色的光一样。 “我很心软。这可能是学者的通病。总想着自己或许真的能够拯救一切。我救下了他，即便他是一只恶鬼。我甚至不需要他对我的感恩，只要他不作恶就好了。” 叶长安露出了苦笑。 第八十一章 十方恶灵领主 医院。 病房。 病房外，洛阳正在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暗示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的呼吸也很重，混乱使他这样一个长久以来都十分冷静的人也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洛青梅从病房里走出。 洛阳回过身，停了下来。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如此担心受怕了。” 洛阳叹息，摇了摇头。 洛青梅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青梅，我有时候会想，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我做错了，或许我不应该让小川走上这一步。”洛阳悲哀道。 洛青梅抓过了洛阳的手，碰触到了的那一刻，她才发觉洛阳的手竟然是那样的冰冷。 那是一种绝望感，冷得人的心快要自我冰封了。 洛青梅苦涩不已，洛灵川再次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前几次还只是失血，休息一段时间便能够好转了过来，然而这一次却全然不同了。 她的小川，似乎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医生却很难开出一个诊断。洛青梅知道，这毕竟是以常能够估量和判断的事情，可是到了这一步来，她忧心忡忡。 担忧使得他们痛苦。 洛青梅只能说，“洛阳，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道你该懂。你我都无法穿越回到过去，改变当初的抉择。” 洛阳叹息，“可是我已经后悔了。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洛青梅难过，“小川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对你我的惩罚。” 洛阳咬了咬唇，脚下再没有什么力气，已然支撑不住自己，身体往后一仰，竟然就那样倒了过去。 “洛阳！” “洛局……” 走廊转角处，偷偷看着的秦无霜喃喃出声。 看见洛阳这样一个健壮有成的中年人竟然就在病房前这样生生的徘徊和跌倒，他皱起眉头。 一时混乱，待医护将场面厘清之后，秦无霜才挪着自己的步子，往洛灵川的那间病房走了过去。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好像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在用来思考着什么。 好像在下什么决心，那决心却又在反复敲打他。 推开门，秦无霜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 洛灵川大多时候是充满希望的。 秦无霜对洛灵川的印象并不好，甚至有一种抵触感。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太快乐了。 他的人生太顺利了。没有一点点的磨难波折，连身份都是最为尊贵的忘川净火令主，能够超度地狱恶鬼。不像他这般，只是有一点连接那个世界的本事，若是没有旁的凭借，这本事也做不了什么。 他和洛灵川相处的时间也并不算长。 他们被召集到安全局时，还各是小小少年，培训也是各自分开，之后偶有案情，他们相聚一处，后又为各自的事情奔波。 但并不长时间的相处，秦无霜对洛灵川也有一点点的改观。 洛灵川是个能感染他人的人，用他的正直和快乐。也许他并不强大，但他又实在善良。那几乎是一种接近愚蠢的善良，其实并没有什么用，然而它又如此固执的存在在洛灵川的身上，让人无法忽视。 秦无霜不禁叹口气。 他闭上眼睛，从衣袖而出的银线缠缠绕绕，落在了洛灵川的额头上，而后如针线一般穿入。 秦无霜在窥探洛灵川。 感受到洛灵川的心力已尽，唯有一点火苗还在他的内府燃烧。 他的性命已经悬在银线上。 他只要稍稍施力，就能够要了洛灵川的性命。 他只要…… 秦无霜咬了咬唇。 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简单了。 这实在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他不能犹豫。 秦无霜深呼一口气。 下一刻有什么打在了他的手腕，他一惊，却什么也没有。 他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或者说，他只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秦无霜收了银线，神色里甚至没有太多的慌张。哪怕被撞破了自己正在做这样取人性命的事情，他也毫无颤动。 萧灼走近上来，到了病床一边。 “秦无霜，你要杀洛灵川。” 萧灼开门见山，他没有时间与秦无霜耗费。 秦无霜“哦”了一声，好像那不算什么。 萧灼看了看秦无霜，说，“你失败了。” 秦无霜笑笑，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那你又成功了么？” 萧灼似乎顿了下，但那也只是顺利的事情。 片刻的停顿在他的神情里几乎无法被捕捉出来，他只是用惯常的表情应对秦无霜。 秦无霜说下去:“你只是比我更失败。” 他没有停下，把这句话补充了完整: “恶鬼的领主。” 萧灼一瞬间忽然明了什么。 秦无霜说，“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洛灵川。” 萧灼只是漠然。 秦无霜摇了摇头，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回头，好像也完全不害怕在他的背后会发生什么。 事实是也不会发生什么。 萧灼已经近到洛灵川的身边，看向他苍白的脸。 回头的人反而是秦无霜。 在手摸上门把那一刻，秦无霜停了下来，他稍稍偏过头，但是也没有将自己的目光放在萧灼的身上。他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任何的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你以为你会得到什么？他么？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如果他知道你是真正的恶鬼，他只会让那净火落在你的身上，超度你的亡灵，让你堕入轮回，把他彻底的忘记。这就是忘川净火令主的使命，也是你我的宿命。” 秦无霜发出了一声冷笑，好像是在嘲讽萧灼。 “你真是糊涂。你明明有无数次可以了结他的性命的机会，却看着他活到了现在，让他能毁了你。你以为他会对你有什么记挂么？你错了。他只是这样一个习惯了施舍好意的人。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总是会不想放过自己的。” 萧灼皱了皱眉。 随即他听到了一声扣门声，是秦无霜离开了这里。 火慢慢烧了起来。 洛灵川听见了自己的挣扎。 萧灼似乎想印证什么，那来自他心底不被人知的渴望，他想要知道，秦无霜对洛灵川的了解又有多深。 他伸出手，抚摸过洛灵川额上的碎发。 他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还有一道咬痕。 是他决心的象征。 原来他也不过是，这样可怖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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