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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霜拦住了秋妍的手，“秋妍，不知道结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知道了结果，反而会更痛苦。不知道结果，就还能有幻想的希望。” 秋妍皱了皱眉，她深深看着秦无霜的眼睛，“无霜，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无霜抿唇，轻轻叹口气，“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秋妍和秦无霜回了特派科。 秦无霜注意到了洛灵川的桌子，他的桌子上还摆了一本书。 秦无霜看了一眼书封，只见其上写着“忘川净火令”。 秦无霜又叹了口气。 秋妍的目光则是跟着秦无霜的动作。 秋妍和秦无霜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两个人相对着。 “无霜，现在只有你我了，你可以说了。不管你说什么，这件事情事关洛灵川的性命，你知道。” 秋妍开口，尽量冷静道。 秦无霜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秦无霜看着自己的座位，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握了起来。 “快一年前，因为我哥，我休了长假。就是我们刚转去调查科的时候。” 秦无霜开了口，冷静的叙述道。 秋妍认真的听着。 “季长盛找上了我。他给了丰厚的一笔医疗费。说我是他看重的骨干。” “后来，我哥的病情还是急转直下，无药可医。季长盛说，他有办法。他为很多人续命，他给我看了那些案例，是用一种试剂。作为交换，我必须无条件听他的调遣。” 秋妍皱了皱眉。 “我哥用了那种试剂，果然恢复了。虽然他变得很奇怪，好像完全不是他了，可是只要他还在我的身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为他做任何事情。” 秦无霜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听起来有过分的颤抖。 “季长盛并没有对我提出什么要求，他只是给我一瓶试剂，说要让它注入我的心灯里。” 秦无霜叹口气，“为了得到续命试剂，我必须答应他。” “我哥哥又一次不省人事了。季长盛说还需要最后一次。他让我把银线种入洛灵川的体内，牵动他的力量。” “我只能那么做了。” 秋妍深吸口气，“可是季长盛才是恶鬼。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 秋妍揪心的叹口气。 “还有那些试剂，更多的是来自于他和叶长安的失败的尝试，只能够维持一时，叶长安曾经利用季长盛的试剂成果红极一时，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季长盛当然也不会例外。” 秦无霜闭了闭眼睛，眼眶已经通红。 “是……是……” 秋妍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秦无霜痛苦的表情，她已再说不出什么令人痛苦的话。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再去刺痛秦无霜。 秦无霜的亲人的病魔是他的执念，秦无霜会为此不顾一切。 “你用银线锁住了忘川净火。这样洛灵川就无法驱动它。”秋妍深吸口气。 秦无霜点了点头，“我这段时间想了想，如果洛灵川现在失踪了，一定是在地府。季长盛也一定回到了那里。他会毁了忘川净火，也会毁了洛灵川。” 秋妍了然。 “不……我要去救洛灵川。” 秦无霜无奈说，“你我的力量可都没有什么战斗力，如果连洛灵川都不是季长盛的对手，你我又还能做什么？” 秋妍微微蹙眉。 秦无霜的话说的不错。 不管是她的黄泉索还是秦无霜的心灯，都只是用以窥探地狱的，而想在那个世界里做些什么，单凭他们两个人是做不成什么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要试一试。 她不能像现在这样，明知道洛灵川在地狱，明知道洛灵川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却只是在这里空等，什么也不做。 “我知道我力量有限，但我总得试一试。”秋妍深吸口气，拿起了手机。 秦无霜看着秋妍坚定的表情，不由得深吸口气。 秋妍给家里发了要长出差的消息，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而后她对秦无霜说，“无霜，你不必和我一起。你有你的抉择。至于洛灵川回来之后会不会原谅你，又会怎么处置你，那是他的事情。” 秦无霜叹口气，无奈说，“我对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不弥补些什么，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秋妍轻轻拧眉。 秦无霜叹口气，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似的，开了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他的心上划下去一刀。 “给我一天时间。我想先处……我哥的后事。” 秋妍听闻这话，心中一痛，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是红了眼眶。 秦无霜看着秋妍的眼睛，终于释然的说，“我想我应该接受这结果，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事实。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做了伤害洛灵川的事情。” 秋妍起身，走到了秦无霜的身边，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种事，也只能一个人去面对。 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 丧事一切从简。 秦无霜家里只余下他一个人。 墓园里的墓碑却不少。 暮色四合时，天下起了小雨。 秋妍和秦无霜各自撑着伞，离开了墓园。 秋妍见着秦无霜家里的人竟然都是因为这遗传的病而离去，不禁叹息。 也难怪秦无霜会如此执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哥哥留下。 可是，人的生命就是如此，哪怕再怎么执着，也无法违背既定的命运。 “秋妍，你说，我会和他们一样么？” 秦无霜停下来，开口，看着秋妍的眼睛。 小雨淅淅沥沥，让两个人都各自无法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秋妍叹口气，说，“无霜，别多想了。至少此刻，你还是你。就为了这一刻，好好的活下去。” 秦无霜笑了笑，“是啊。你说的不错。如果我一直想以后的事情，不会好过的。” 秋妍安慰说，“无霜，其实想起来，不管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其实都逃不过那个命定的结局。不过是时间的早晚问题罢了。而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每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我们都担心那一刻的来临，那这之前的岁月也不再有意义。但我们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秦无霜尽力点了一下头。 “事情已经如此了，再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哪怕我再怎么想拒绝这件事情的发生，拒绝时间的流逝，拒绝结果的来临，我都无法改变什么。秋妍，我想把这件事情忘记，我们现在就出发。” 秋妍看到秦无霜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斗志，但是那点斗志的意念非常薄弱，看起来不过是为了逃避眼下的痛苦而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但是能够有这么一点希望支撑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眼下为了这件事情，秦无霜还愿意走下去。 此刻，洛灵川竟然也成了秦无霜逃避痛苦的法门。 秋妍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带洛灵川回来。” 秦无霜也点了一下头。 他引出银线，在他和秋妍的面前缔造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秋妍说，“洛灵川没有死。至少，洛灵川这个人没有死。如果他死了，至少我们会在这个世界找到他，可是并没有。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那忘川净火令主呢？他会消失了么？”秦无霜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疑惑。 “只要洛灵川在，他就不会消失。我相信他。” 秦无霜说，“这么相信他？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觉着他并没有什么能力。” 秋妍轻轻笑了笑，“也许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在现在的我看来，洛灵川就是真正的忘川净火令主，他坚持到底，他心地纯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传承了。我比不上他，我要支持他。” 秦无霜说，“希望他值得你如此信任。” 第八十七章 唯一一点希望 忘川。 青蓝一片。 忘川平静的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在那忘川之深，涌动着的火光，则是在悄悄预示着一场改变。 洛灵川的身体在忘川飘荡着，连同着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并没有离开他的身体，而是被他的意志和残存的火，紧紧的锁在他的躯体里。 洛灵川闭着眼睛，却经历了很多。 他看见了远古的时候震荡的忘川，几次的分崩离析又重新愈合。 他看见了从业火里挣扎出的生命竭力延续着希望的火种。 他看见了世世代代的忘川净火令主在奈何桥下超度一个又一个亡灵。 他看见了很多，绝不允许自己死去。 他看见了洛阳和洛青梅。 他们在等着他的回归。 他看见了古籍室，亟待复原。 他看见了萧灼。 萧灼的眼神很奇怪。 他甚至不愿意和自己解释些什么。 就算他一直在算计着自己，他也想要听听他的解释。 即便真相会是冰凉而刺骨，但他也想明明白白的。 可是萧灼如果自己还存活于这个世界，又会对他做什么呢？ 洛灵川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在混沌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异常清醒的，那就是—— 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忘川之深度过了多少个日子，或许这里不见日月不见四季又何谈什么时间更迭？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大了。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浮出忘川。 尽管那变化非常的不易被觉察，但那也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被烧空的心里有什么生长了出来，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加坚定。 那会是什么…… 洛灵川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这是命运给予他的活下去的机会。 忘川之中分不清岁月。 洛灵川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而他所不知道的忘川之外的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大师。 聚灵台上，统灵领主萧灼回归，十方恶鬼俱臣服，听候差遣。 幽灵在聚灵台上盘桓，仿佛永远也不散。 萧灼站在那幽灵之下，冷峻的脸上无法被捕捉到任何情绪的颤动。 巡凤的鬼面在四周游荡，仿佛是在寻找任何的一个不忠心的鬼，而后处置他以儆效尤。 恶鬼中越来越多的爆发出冲破人间的呼喊，仿佛要彻底动改了这个世界，才算是能够痛快。 这样的呼喊，这样的场面，萧灼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此，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而是继续看着那聚灵台上，等待着它爆发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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