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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出乎祈桑意料了,他本以为霄晖会更加失仪,毕竟从前的圣子,是个藏不住任何事的人。 祈桑等了一会,没等到对方的特殊反应,略有些玩味地勾起了唇。 “盛翎现在不太冷静,所以我想找你来问问,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年——” 霄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盛大人仅花了一月就从北地回来,您尚未归府,盛大人以为你们只是有要事去办。” 其实这个逻辑里面有一个最显而易见的漏洞,那就是祈桑不可能放心霄晖一个人留在千滨府。 祈桑兀然问起霄晖:“在盛翎没回来的这一个月,你做了什么?” 霄晖微微一愣:“殿下,是还不相信我吗?” 当年在花朝节前夕将霄晖派出千滨府,就是因为不信任他,所以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千滨府。 “怎么会。”祈桑笑叹,“如今的千滨府,除了盛翎和商玺,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既然盛翎都愿意相信霄晖,那“丢下”千滨府两百年的月神殿下,没理由不信任这位新大人。 霄晖显然要比其他人更难糊弄一点,在听到祈桑口中的“唯一”后,没有特别外露的喜悦。 “我在没等到您回来的第三日,给盛大人传了信,告知府中的一切。” 盛翎确定祈桑失联后,当即缩短了北地的战线,一月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千滨府上有盛翎坐镇,本来因为月神失踪而人心惶惶的众人,顿时安定许多。 一年,五年 …… 月神殿下一直不回千滨府。 一时间,江都流言四起。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流言就开始发酵传播。 有人说月神是神陨了,但最终因为没人能说出谁能杀死月神殿下,这个流言也就不了了之了。 盛翎也不知道祈桑在哪,但是有资格、有能力处理这个局面的只有盛翎一人,所以他必须永远保持冷静。 月神殿下消失的第二十年。 出现了第一个暴动的信徒。 这人的背后是薛家授意,假借信徒的名义搅乱局势,就为了趁祈桑不在的这段时间,摧毁祈桑在凡间树立出的信仰。 薛家人为地创造出天灾,再嫁祸给如今消失的月神。 一时间,无数信徒开始骚动,他们质疑甚至否定神明的存在。 ——薛家不断否定月神在信徒中的地位,因为他们想要不断蚕食神明的权利。 神明靠信徒的香火存活,如果信徒变少了,那神明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因为薛家背地里的鼓动造谣,无数游行抗议不断。 他们明面上是质疑盛翎夺权月神,实际上是逼盛翎将权利交给薛氏。 在又一次的暴力游行里,盛翎终于打开千滨府的门,独自出现,杀了一批暴动的假信徒。 他为了威慑足够,没有命人抓起暴动的信徒,而是亲自提刀出现在游行的假信徒面前。 归顺千滨府,或死。 盛翎给所有游行的人出了这样两个选择。 盛翎就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一个个做出选择。 如果有人选择了“死”,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这人的头颅。 “还有人有问题吗?” 死的人多了,整条街上都流淌着鲜红的血,人头滚滚,他站在中间,如同地狱修罗。 两百年,足够一批信徒淡忘神明的存在。 最早一批见证过月神仁爱的信徒,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慢慢衰老,直至死去。 一直到如今,月神威名仍在,但更多的是对暴力的恐惧……他们恐惧暴力的千滨府,从而更加期盼仁慈的月神回来。 一时间,信徒对于月神的愿力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祈桑听到这里,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但他仍有一点不解:“盛翎见到我,为什么那么奇怪?” 霄晖说:“因为,您回千滨府的场景,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祈桑沉下眉眼,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盛翎所言,有人冒充月神回千滨府。 霄晖说:“起初假扮你的人还不算太熟练,我们能轻易地辨别出真假。” 祈桑消失的第五十年,“月神”回来了。 但盛翎只站在千滨府门口看了一眼,就直接抽出长枪,刺穿了假月神的喉咙。 哪怕明知这是薛氏的人搞的鬼,但亲手杀死和自己爱慕之人拥有一模一样脸庞的“人”,盛翎还是免不了恍惚一瞬。 后来,薛氏也不知道凭着什么能耐,竟让伪装的死士越来越纯熟。 原先霄晖也可帮着判别一二,但他毕竟没有与月神少年相处的记忆,有许多事没办法确认。 最终,杀死“月神”的这件事,只有盛翎能做到了。 面对那些伪装的人,盛翎起先都能一眼辨出真假,然后毫不留情地格杀。 同时他会代替月神完成一部分信徒的愿望,以此来保证会有人继续信仰月神。 薛氏对千滨府的恶意越来越明显,盛翎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但他不明白薛氏为什么要一直将针对的计谋表现得这么明显。 盛翎下手越来越果决狠辣,独自一人承担起所有责任,维持着千滨府的运转。 直到有一天,一人在被杀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 “你能确定你杀的每一个月神,都是假的吗?” 当时的盛翎没有任何反应,但杀了这人以后,他就回到千滨府中,独自一人跪坐在房间里。 翌日他离开房间的时候,面色如常。 甚至还有功夫去月神寝居室,整理收纳一下落灰的东西。 他一如既往的淡薄无情,理智万分。 只是之后每一次杀了人,都会独处许久,情绪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纵然盛翎心里明白,真正的月神是不可能被自己杀死的,但时间长了,他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万一呢?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敢再想。 偌大的千滨府,怎么可能只凭借一个人就正常维持下去? 薛氏的计谋从来不是为了取代月神,薛氏想要的,是逼疯盛翎。
第八十九章 祈桑凝眉思索了一会。 这段时间里, 霄晖没有发生任何声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直在注视祈桑。 祈桑似乎发现了什么, 抬起头看着霄晖, 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审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是。”霄晖很坦然, “只是如今我还不确定, 麻烦殿下再等等我……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大概是知道自己在祈桑心里实在算不上“被信任”的那一类,霄晖的姿态放得很低, 甚至算得上卑微。 其实是霄晖自己想岔了。 就算祈桑原先不信任他, 现在也会信任盛翎的能力——盛翎不可能让一个可疑的人暂代商玺的位置。 祈桑反思了一下自己曾经是不是过于严苛, 让自己的下属一直“战战兢兢”。 他的反思不是因为偶尔的良心发现, 只是他觉得一直这样下去, 对于府上事务的处理速度绝对弊大于利。 祈桑随便找了个话题。 “你见到我回来, 好像不太意外。” 霄晖正对着祈桑,但一直垂着头。 两百年的时间, 可以供他回忆的, 却只有临行前一晚祈桑对他的防备。 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的回忆。 所以每每思念对方,忍不住回忆过去时,也只会让他心底的自卑愈发深刻。 祈桑没发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些年霄晖的变化似乎也有些大。 身形比起曾经的单薄, 要多了几分宽阔沉稳, 情绪也被收敛得滴水不漏。 “您忘了吗?我是薛氏的人。”霄晖说, “薛氏最擅长观星,我能算出来,您迟早会回来的。” 祈桑觉得这个说法着实有趣, “消失了两百年的圣子,也不知道薛氏还认不认。” 霄晖听出对方语气里不带恶意的嘲笑, 无法克制本能地生出了一点委屈。 “……我回去过。” “你回去帮千滨府窃取了薛氏机密吗?”祈桑来了兴致,“月神一出事你就回去,你可以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的头上,说不定可以获取他们的信任。” 霄晖似乎觉得这话不太尊重祈桑,偏偏说出这话的是月神本人,没办法说什么。 于是他脑袋又垂了下去,只在心里默默反驳。 “他们的确很防备我,但我不需要他们的信任。”霄晖嗓音像凝冰的剑刃,“我回去,为的只是将提出这件事的人都杀了。” 薛氏对月神有恶意的人不在少数。 一夜之间,薛氏死了数十位长老。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和千滨府有关,但杀鸡儆猴的好处就在于此……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没人敢提出来。 但是霄晖低估了薛氏这群人的决心,他们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毁了月神”。 死了一批人,下一批人也会前赴后继地执行前人的计划。 像是一批杀不完的蛇鼠,你总担心他会在什么时候跳出来恶心你一次。 祈桑不太意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这些年,盛翎杀了多少人?” 霄晖毕恭毕敬道:“每当有信徒暴动,都是盛大人出面解决的。” 祈桑脸上习惯性带着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的半张脸沉在阴影中,半张脸被日光照亮。 好半晌后,他才道:“让盛翎来见我。” 霄晖微微颔首,旋即退下。 独留祈桑一个人在房间里,表情晦暗不明。 * 盛翎来的时间比祈桑想象中要晚许多。 一直等祈桑独自泡好了一壶茶,盛翎才姗姗来迟。 盛翎毫不客气,直接在祈桑对面坐了下来。 “殿下,两百年了,您终于舍得回来了吗?” 和重逢的第一面比起来,他看起来要精神许多,身上那股阴暗暴戾的气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上挂着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笑容,只是在眉梢眼角的细节处,要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阴沉。 盛翎坐下后,想要为自己倒一杯茶。 祈桑伸出手,直接地将盛翎面前的茶杯反扣了下来,动作不算轻,茶杯在桌上发出了重重的碰撞声。 盛翎动作一顿,紧接着像个没事人一样,自然地将手放了下去,眉眼含笑地直视祈桑。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祈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藏着的诸多暴戾情绪。 这个负面情绪不是对着祈桑发泄,更像是因为经年累月地沉淀在心底,已经没办法剥离出本身的性格。 祈桑直截了当地问:“盛翎,你这些年杀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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