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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屠杀魔族,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大义,在事实上,就是为他们提供了很多便利。 让他们免受魔族的骚扰,却反过来成为他们攻击月神的借口。 薛氏说是让圣子游行散福,实则他们根本没有给霄晖下达任何指令。 霄晖就这么懒散地坐在金玉步撵内,看着底下人狂热的表情,都有些厌烦了。 如果看到有人用仇视愤恨的目光看着他,他反而会更加愉悦一点——会在如今用这个表情看着自己的,只能是月神的信徒了。 霄晖脸上带着一面黄金面具,遮住半张脸。 百姓看不到他冰冷的视线,只能看见他弯起的嘴角,上面挂着虚伪的笑意。 无数鲜花被丢上金玉步撵,他不由思考月神曾经被信徒这样“爱”过吗? 大概是没有的,因为月神从不屑于来这种形式的游行,他从不在意百姓的信仰。 从前霄晖不解,祈桑明明是神明,为什么完全不在意百姓的信仰?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只需要一个华丽的包装,或者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让这群百姓将曾经的所有喜爱,都灌注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霄晖视线在那群狂热的百姓中扫过,终于他的目光停住,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人身上。 ——这是千滨府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霄晖指尖叩着金玉步撵的栏杆,视线状似不经意地瞥向一个地方。 那个人便垂下头,悄无声息地隐没进人群里,往霄晖看的地方走去。 霄晖看着人声鼎沸的人群,心中却在思念孤身在魔域的月神。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和祈桑再见……以霄晖的身份,而不是圣子的身份。
第九十四章 以杀止杀, 终不是长久之计。 在杀尽了一个魔域族群,又杀完半个魔域的魔族后,祈桑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残忍, 毕竟魔域这些大魔, 若说手上全然清白,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人与魔本就是天敌, 若不是天道不允,两方互相争斗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让魔族苟延残喘这么久? 魔域云迷雾锁, 魔宫内, 亦是阴湿晦暝。 祈桑面前的桌上摆着许多公文, 都是今早从千滨府传来的信件。 商玺将江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事无巨细地写在了上面, 时不时掺杂进一点鸡毛蒜皮的废话,直接被祈桑忽略了。 在看到霄晖成功光明正大地“潜伏”进薛氏后, 祈桑忍不住勾起了唇, 心情愉悦起来。 好心情没持续片刻。 祈桑余光瞥向一旁伺候的低等魔族,看见了对方袖中隐约露出的寒芒。 祈桑:“……” 他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被不同的魔族刺杀了。 挺好的,很执着。 若不是要杀的人是他,祈桑简直要忍不住夸他们一句“勇士”了。 明知毫无胜算, 偏要赴死赌一个“可能”。 从前他觉得愚不可及, 如今自己亦是局中人, 倒能理解三分了。 与缠蟒族一战,他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是以燃烧寿数为代价, 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已经在准备去死了, 原先遥无边际的长生也没了用处。 算算时间,这段时间对魔族的打压,差不多也到天道的容忍极限了。 祈桑很清楚,种族间的仇恨让这些魔族永远也不可能真心实意地臣服于他。 他也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驯服这些“野兽”。 魔族如今被他这般羞辱,定然心有怨恨。 如果他死了,人族定当会被魔族全力报复。 祈桑只是想打破天道给自己下的必死判词,还不打算让自己背上这么多条人命债。 早在来魔域之前,他就已经想好应对的策略了——他会想办法让薛氏与魔族勾结,联手铲除月神。 月神死后,就没人能制衡薛氏了。 所以他还留下一道保险,也就是如今薛氏的圣子,霄晖。 魔族和薛氏都不会是最后的赢家,哪怕月神陨落,最后的赢家—— 依然只会是千滨府。 * 等到民间怨声不断,反抗的情绪持续沸腾。 祈桑终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到江都,魔域的魔族一半不舍,一半欢呼。 欢呼的是终于送走了这个煞星。 不舍的是没能让祈桑死在魔域。 趁着夜色正浓,祈桑避开所有人回到千滨府,他的卧房独占一园,四周没有别人打扰。 推门前,却发现里面点着一盏烛灯,晃动的光将清冷的长夜都衬得有些温馨了。 祈桑只诧异片刻,便推门而入。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有一人端坐在边,袅袅炉香混合着茶烟,泼成一副荷塘水夜,一室静谧。 祈桑自然地坐在霄晖对面:“深夜造访,圣子大人是来寻仇的吗?” 霄晖起身为祈桑倒了一杯茶,“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仇?” 这段时间在魔域,祈桑吃的每一颗果子,喝的每一口茶水,都要担心有没有被下毒。 习惯了警惕,此刻也一时半会没办法放松下来,便没有喝霄晖为他倒的这杯茶水。 他本意并不是防备霄晖,但看对方的表情,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最终,祈桑还是端起茶饮了一口,“很久没有喝到你泡给我的茶了。” 这番话是为了缓和气氛,但霄晖表情未变,依然安静而专注:“在魔域,你过得是不是很苦?” 祈桑不习惯倾诉,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霄晖早就料到对方会否认,拂了拂祈桑的额间发。 他以一种似乎是叹息,却又带着些许爱怜的语气道:“祈桑小公子,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吧。” 这算委屈吗? 祈桑拖着腮,纤长的睫羽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清冷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些许恍惚。 他总觉得眼前的霄晖似乎和从前有哪里不一样了,或者说……他从霄晖身上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桌上摆着薛氏为霄晖打造的黄金面具。 白日里代表了薛氏至高无上的荣耀,夜晚却随意地摆在桌上,像一块废铜烂铁。 霄晖笑意温和:“殿下不在的这些天,我算不算超常发挥,完成了您布置的任务?” 祈桑下意识点点头,就见到对面那人的面容顿时如春风化雪,万木复苏。 “所以,桑桑小殿下,你会奖励我吗?” 像是图穷匕见,却不带有任何恶意。 反而争抢着,想要献上自己的一切。 “圣子大人想要什么嘉奖?”祈桑微微挑眉,“我如今只是落魄的旧神,恐怕没办法给你想要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床头摆着的那盆昙花。 霄晖没发现祈桑的异样,倏然俯身靠近对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呼吸时带出的热气也缠绵地交织。 霄晖说:“商玺喜欢你。” 祈桑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霄晖又说:“盛翎也是。” 祈桑继续敷衍地应了一声。 霄晖毫不遮掩自己语气里的醋意。 “您知道了,但您还是将他们留在了身边。” 祈桑不知道霄晖在发什么疯,“我还知道你也喜欢我,不是照样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因为对方最近功劳苦劳都有,所以他不介意纵容一会对方。 提起这件事,霄晖就满腹委屈。 “……根本不是,您把我送走了,送回那个豺狼虎豹环伺的地方,您真是太狠心了。” 祈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薛氏里,谁能比你更凶恶?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祈桑说,“商玺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可是扇了他一巴掌。” 现在看来,他应该平等地给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下属都扇一巴掌。 包括现在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盛翎。 祈桑抬手摸上霄晖的下巴,拇指与食指却在下一瞬间捏紧,强迫对方微微仰起头。 “你也想试试吗,圣子大人?” 霄晖目光沉下许多,明明本体是狐狸,眼神里却流露出虎狼的野心:“这算惩罚,还是嘉奖?” “我一直把它当做是惩罚。”祈桑被这话逗笑了,“难道你们会觉得这是嘉奖吗?” 可真够……变态的。 怎么千滨府招来的都是这样的人呢? 霄晖闭上眼,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是的,这是足够我为之争得头破血流的无上嘉赏。” 祈桑哼笑一声,将人一把推开,旋即却笑盈盈地望着他,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脸两下。 这是一个特别侮辱人的动作,霄晖喉结却诡异地上下滚动两下,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霄晖直直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月神深灰色的眼眸中晕染了烛火的橘黄。 像是晚霞下的春水,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祈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霄晖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 戳穿了那层窗户纸,反而让天真的月神更加笃定,霄晖不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 祈桑相信霄晖是个理智的人。 ……尽管霄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这个自制力。 霄晖突然抬手搭上祈桑的后颈,但没用力,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将对方推进自己的怀中。 祈桑面色不改,平静地直视对方,甚至语调都带着戏谑的意味:“圣子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霄晖搭着祈桑后颈的手终于有了动作,他向上抬手,解下了祈桑扎起披发的发绳。 原先的发型瞬间散开,让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月神殿下多了几分仓促狼狈。 祈桑视线顺着对方的手望去,看见了一条蓝色的发带。 这条发是他在凌云寺里拿到的,曾被阿符用别的借口拿走过。 后来在自己临走前,阿符最后为他梳了一次头发,用的就是这条发带。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回来以后,祈桑也让商玺一直用这条发带为他梳发。 “我想向您再讨一个嘉奖。”霄晖掌心握紧这条发带,“我想向您讨走它。” “可以啊。”祈桑随意的点了点头,“但是你把它拿走了,让我披头散发,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呢?” 霄晖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变戏法似的从自己身后拿出一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缀珠发链。 这条发链的确华丽,但款式庄重,以祈桑的身份用,不算过分。 见祈桑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发链,霄晖明白他有所顾忌,解释道:“我特意命人将他打造得低调一点,不会影响你的。” 祈桑心里的确有些在意这条发链,但在意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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