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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不上岸吗?” 商玺回过神,眼睫颤了颤,“您上岸吧。” 我怕随您一同上了岸,就再也不想回到深海了。 商玺俯下身,在祈桑耳边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却也不算过分逾矩。 然而因为错位的角度,在岸上之人看来,如同一个落在耳畔的亲吻。 *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周围寂静得没有一丝杂响,宁静地仿佛是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祭台之下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被水鬼杀死的人,血腥味其实是有些浓的。 在这般令人作呕的气味中,谢亭珏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祈桑与那人亲昵的姿态。 在被祈桑发现前,他退开一步,站到了祭台后方。 谢亭珏靠在祭台上,眼神落在不远处。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想,他应该当一个值得被祈桑信任的好师尊。 不要生出妄念。 不要索求无度。 谢亭珏想起了自己初遇祈桑那一天,少年蒙着红色面纱,踩着鼓点跳了半曲剑舞。 ……虽然他早在成为祈桑师尊之前,就已经心生妄念了。 谢亭珏想,但是没关系。 只要他能一辈子将这份心思藏在暗不见天日的角落,这就永远只是属于他一人的苦果。 * 上岸后,祈桑被海风吹得有些冷。 他用灵力烘干身上的衣服,随后重新将乱掉的头发束成高马尾。 转眼的功夫,他又变回了那副清风朗月的世家小公子模样,不见先前半分狼狈。 祈桑在海底不知日夜,只能从岸上的血迹发黑程度猜出,此时已经过了两三天了。 他本想回客栈找谢逐,谁知道没走几步,就看见对方站在祭台旁。 “谢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亭珏与祈桑肩并肩,往客栈的方向走。 “刚到,正巧你来了……这是什么?” 发现对方在看判命,祈桑将它从腰上解了下来,托在掌心展示了一下。 “我那把剑断了,这是我新找到的武器……是个脾气特别大的剑灵。” 祈桑将判命变成长剑给谢逐展示了一下。 淡彩流光,好似这世间最华美的颜色都被点缀在了剑身。 如果要解释判命的来源,那故事未免漫长,所幸谢亭珏并没有多问。 谢亭珏的视线不动声色扫了一圈祈桑,发现对方除了脖颈处的两道伤口,再无其他伤,这才放下心。 他上前一步,指腹轻擦了下祈桑脖颈处淡色的血痕。 下一刻,伤口消失无踪,重新露出少年光洁白皙的皮肤。 “怎么被弄伤的?海底可是很凶险?” 祈桑觉得谢亭珏太夸张了,“就两个小伤,没事。” 要是谢亭珏没发现,再放几个时辰都自己愈合了。 四周的血腥味实在是难闻,祈桑与谢亭珏快步回到客栈。 路上,祈桑询问:“今今呢?” “在客栈。”谢亭珏说,“不过他的状态有些古怪,像是将要心愿已了,或许这几日便会去投胎了。” 祈桑听后愣怔一下,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顾柳儿应当还在过奈何桥,若是阎王怜悯,他们来世也能再当母子。” 客栈掌柜还在,似乎是一直没有参加海神祭祀。 只是被水鬼吓得不轻,大门紧闭,任谁来敲也不开门。 祈桑耸耸肩,只好绕路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底下。 谢亭珏与他一起,两人悄无声息从窗户摸进了房间。 客栈内除了躲在二楼瑟瑟发抖的掌柜,其余地方空无一人。 祈桑也不出门,怕吓到他,设了个隔音结界,就在屋内与谢亭珏交谈起来。 “我这次在海神殿,遇到了好多人呢。” 谢亭珏耐心听着,直到祈桑吐露出一个名字,他才微微蹙眉。 “你说你在海底遇到了谁?” 祈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认真重复了一遍。 “他说他叫商玺,商人的商,玉玺的玺。” 商玺。 谢亭珏极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眼里一闪而过的凝重。 如果他没记错,修真界叫“商玺”的大能,或者说传闻中早已成神的“商玺”…… 只有一人。 那个人,是三万年前那名堕神的“利刃”。 所向披靡,恶贯满盈,与那名堕神一起被世人所厌弃。 直到三万年前,那名堕神倏然陨落,商玺才失去了踪迹。 谢亭珏心中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关于那名堕神的记载,在修真界一直是一个禁忌。 知晓内情的人,这些年早已陨落得七七八八,谢亭珏自己也只是从一些古籍上看到过三言两语。 祈桑见谢亭珏陷入自己的思绪,忍不住咳嗽一声。 “谢哥,就是,可以多带一个人一起去游历吗?” “嗯?”谢亭珏镇定自若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你去了一趟海底,还带回来一个人?” 祈桑硬着头皮解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带他,他就去死。 谢亭珏:“……” 听不懂自己这个徒弟在说什么。 祈桑想让盛翎自己出来解释,于是掏出了小泥雕。 轻轻晃了两下,又弹了两下,盛翎都没有任何反应。 想了想,祈桑又把装有那颗魔丹的木盒拿了出来。 谢亭珏在感知到木盒周围逸散的淡淡魔气时,就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祈桑刚打开木盒的盖子,谢亭珏瞬间变了脸色。 他甚至来不及提醒祈桑,就直接出手合上了盖子。 祈桑被对方难得的严肃表情吓到了,迟疑地反问:“……怎么了?” 谢亭珏微叹一口气,无奈笑道:“桑桑,你是想明天仙门百家聚集在这里吗?” 在发现凤烨踪迹后,谢亭珏已经以祈桑的身份,向宗门汇报情况。 但这里似乎是被凤烨隐匿了地界,天承门之人如今还在外面寻找入口,想来还得要几日才能进来。 听完谢逐的话,祈桑才明白自己似乎有些低估盛翎的身份了。 谢亭珏并不苛责,只是询问:“这枚魔丹的主人,你知道叫什么吗?” 祈桑乖乖回答:“盛翎。” 听到这个名字,谢亭珏忍不住叹了口气。 盛翎,他的名声也没比商玺好到哪去。 一样的臭名昭著,恶贯满盈。 唯一的好名声,大概就是这人曾经与那名堕神决裂。 ——听说都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谢亭珏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祈桑这两人的身份。 “桑桑,这颗魔丹上蕴含的魔力,换算成人族的修为,足有大乘期。” 祈桑突然觉得掌心上原本轻飘飘的小泥雕变得沉重起来。 谢亭珏见祈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着道:“你知道上一个为世所知的,名为‘盛翎’的魔族,是谁吗?” 祈桑自然不会知道,但是心里也有了微妙的不祥预感。 哪怕有主仆契约在,盛翎也在他心中变得危险了起来。 谢亭珏本想直接拿出记录修真史的那本典籍,但想到谢逐“外门弟子”的身份,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三万年前是神明最后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时间。” 谢亭珏以灵力代笔,在半空中绘出一张简易的图。 “彼时仙魔失衡,魔族几近灭绝,然而某一天,魔族突然出现了一位魔尊。” 听到这,祈桑已经懂了。 “他的名字,叫盛翎?” 谢亭珏点头,“这位新魔尊一上任,便力战人间数百门派掌门,犯下杀业,流血漂橹……并放出狠话,要与人间那位‘神’不死不休。” 祈桑捕捉到这番话里的另一个关键词。 “三万年前曾有神明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自然不能让你们这些后辈知晓他的存在。”谢亭珏说,“万万年才出一位的神明,最后却是成为了堕神,这岂不是很讽刺?” 祈桑察觉一丝不妙。 “他……做什么了?” 谢亭珏并不尽信书上所言,只是复述书上的内容。 “我曾看过一本修真史,上面说……这位神明一夜之间屠光了十二城,堕神之姿,天怒人愤。天道降下天谴,并留神谕一则。” 祈桑心中腾起微妙的不祥预感。 “……神谕上说的是什么?” 谢亭珏一直在观察祈桑的反应。 “天道给堕神批命,仅四字——薄情寡义。” 祈桑突然想到自己当初向问道石问道,得到的批命中也有“薄情寡义”四个字。 祈桑明白为什么谢逐要犹豫告诉他这件事了。 “谢哥,这位堕神修的道是……” 谢亭珏知无不言。 “以太上忘情道化仙飞升,从古往今,唯他一人。” 祈桑瞳孔地震,但还能给自己找补。 太上忘情道而已,又不是无情道。 祈桑勉强找补。 “或许……” 就在此时,谢亭珏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话。 “这名堕神的名字没被记载,但世人皆知,他有一位左膀右臂,名唤商玺。” 祈桑:“……” 哈哈,完蛋咯。
第四十五章 祈桑猛然得知自己的身份不仅不简单, 甚至还可能不是个好人,只能另辟蹊径寻求安慰。 他想,幸好先前没有告诉谢哥, 我和商玺关系匪浅, 不然这会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祈桑不知道的是, 他在谢亭珏心里, 早就和商玺是如、胶、似、漆、的关系了。 谢亭珏虽然有些怀疑祈桑与那名“堕神”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但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他不想去怀疑祈桑。 祈桑将手藏在桌子下, 捏了捏掌心的泥雕, 确认盛翎依旧毫无动静。 他这才开口询问:“谢哥, 你之前说, 堕神与盛翎之间发生了什么?” 谢亭珏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祈桑身上。 他用眼神询问祈桑,为什么要对这件事这么好奇。 祈桑自然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表情毫无破绽。 “这可是如今唯一有记载的神, 我从来没听过这些,有些好奇。” 若是谢逐,说不定还真被祈桑哄骗了去。 但是谢亭珏很了解祈桑,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掩饰得很好的紧张。 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 除非祈桑已经确定, 他与堕神之间存在关联。 修真禁史中关于盛翎的记载特别少, 谢亭珏能说的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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