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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单打独斗,修真界难有能敌过谢亭珏之人。 若说棋盘博弈,修真界难有谢亭珏能敌过之人。 祈桑欲言又止:“呃……” 他知道谢亭珏棋艺差,但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谢逐”,他需要装一装吗? 谢亭珏淡然自若地走过去,端详片刻后坦然开口。 “你来看看吧,我棋艺一般。” 堪堪知道规则罢了。 祈桑心中反复默念“尊师重道”四个字。 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慢腾腾走过去:“好,我来看看。” 祈桑的下棋技术也就半吊子吧,但完胜谢亭珏还是有把握的。 此时只有他与谢亭珏两人,总不能让谢亭珏去解珍珑棋局。 这是谋杀,他师尊会被尴尬死的。 而他显然是个贴心的徒弟,只能独挑大梁了。 祈桑凑到谢亭珏边上,仔细端详棋局。 棋子罐里只有黑子,显然是让他们执黑。 祈桑也看不太出门道,只能很浅显地看出,黑子已经被逼得穷途末路了。 好像无论走哪条路都只有死路一条,等待黑子的命运就是流程般落子,然后走向命中注定的败北结局。 祈桑皱了皱眉,拈起一颗黑子无意识地摩挲。 苦思冥想半天,也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总不可能这真的只有必败的结局吧? 肩膀上好像无形中扛上了沉重的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四周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祈桑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眼前这盘残局。 冥冥中,祈桑听见有人说。 “殿下,落子无悔。” 祈桑又听见了自己声音。 “规则由我来定。” “我不会成为输家。” …… “祈桑,凝神!” 谢亭珏的声音骤然将他拉回现实。 祈桑身体微微一颤,双目略显茫然地看向四周。 下一刻,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连忙把手中夹着的棋子丢回围棋罐中,忍不住心中微悚。 瞬息的功夫就能夺取他的心神,这残局也太邪门了。 祈桑叹了口气,向谢亭珏解释。 “刚刚我感觉,这局棋无论怎么走,黑子都是死路一条。” 谢亭珏有能力抵抗珍珑棋局的邪性,但是他不会解局。 提起其他的,谢亭珏还能给出点建议,提起下棋,谢亭珏实在是没有头绪。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轻笑声。 “殿下,你怎么知道,这局棋就一定要有解法呢?” 祈桑抬头,发现消失许久的盛翎坐在那棵老槐树上,也不知道暗中观察了祈桑多久。 巨大的树叶遮天蔽日,几缕月光堪堪照过树叶间隙。 光线很暗,但祈桑还是看清了盛翎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桀骜,唯独在祈桑面前会多出几分温驯。 盛翎从树上一跃而下,正巧落在祈桑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像是没站稳,双手在祈桑的肩膀上搭了一下,身体也惯性地在祈桑身上靠了片刻。 谢亭珏脸色一黑,丝毫不意外这人做作地摔了。 他拽着盛翎的后衣领,用力一拉,把两人给分开了。 因为双萝镇阴气重,季节气候有些不稳定。 时值夏末,这一树槐花此刻依然盛放着。 靠近的瞬间,祈桑闻到盛翎衣服上染着淡淡的槐香。 ……看起来,盛翎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祈桑没有戳穿,只是问:“盛翎,你有办法解开残局吗?” 想要了解城南阴气浓重的原因,绝对逃不开这珍珑棋局。 盛翎看都没看身后的棋局。 “天下之事,事事忧扰,却并非事事都有解法。” “如果想要改变注定会输的棋局,殿下,您只有回到过去才能改变结果了。” 这句话里带着的浓重暗示,让祈桑想忽视都不行。 “回到过去……总不见得比解开这局棋更简单吧。”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盛翎笑容愈深,“殿下,您只需要负责落子就行。” 残局里的黑白子共同占据了大半的棋枰。 没有谁是防守的姿态,黑白子皆在不遗余力地进攻。 最终,黑子棋差一招,被逼得山穷水尽,退无可退。 夜光彻地,翻霜照悬河。 祈桑盯着盛翎的眼睛:“盛翎,你到底是什么人?” 盛翎眼睛里流动着祈桑看不明白的情绪。 好半晌,他叹息道:“旁人都说,我是一条您不要了的狗,仅此而已。” 祈桑不再多问,从围棋罐中拿起一颗黑子,随意落在棋盘之上。 一子落下,祈桑感觉周围的阴气息愈发浓厚了,但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黑与白的棋子逐渐模糊成一团云烟。 祈桑眼前亦开始模糊,但却提不起一点警惕。 盛翎看着祈桑,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听见。 “殿下,您当年为什么……突然就那么讨厌我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彻底失去意识前,祈桑踉跄着往前,扶住老槐树慢慢靠坐下来。 槐花的香气浓郁,让祈桑陷入梦中,也记得那个槐香味的拥抱。 哪怕这个行为危险得有些不可理喻,谢亭珏也没有试图阻止过祈桑一次。 他只是在少年陷入昏迷后,半跪在对方面前,探查神魂是否安稳,确定对方的安全。 祈桑昏迷了,盛翎也不装了,他冷声对谢亭珏说。 “最多半个时辰,殿下就会醒来,用不着这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谢亭珏这才分给盛翎一个眼神。 “这珍珑棋局,到底是什么?” 盛翎说:“按你们的话来说,是堕神法器。” 所以才阴气浓重,法力无边。 谢亭珏不语,深深凝望祈桑沉睡的脸。 盛翎难得没有嘲讽,而是说:“放心,殿下醒来以后,我不会跟着你们。” 谢亭珏看了盛翎一眼,没有说话。 盛翎没有看祈桑,而是抬头看着槐树。 槐花洁白,月色如霜。 满地的雪色,霜白一片。 盛翎突然发现,自己和祈桑待在一起,已经有些显得格格不入了。 不仅仅因为记忆的不同,还因为两人之间横跨了三万年的时间。 祈桑单纯率直,对所有人都抱有平等的善意。 而他怀揣着阴暗的嫉妒,每一次看向祈桑时,都带着几乎要掩饰不住的欲望。 除非祈桑的记忆回来,否则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真正回到过去。 ……可盛翎甚至不知道,过去的祈桑想不想看见他。 “珍珑棋局不会让殿下想起所有的记忆。” 盛翎最后认认真真看了祈桑一眼,随后掩住内心的不舍,起身准备离开。 “虚灵渊境会在半个月后开启,里面有一座神殿,剩下的真相,都在那里。” 三万年前有一位神明陨落。 无数人借着神明亏欠他们的名义,将能找到的神殿砸得一座不剩。 这世上仅存有的最后一座月神殿。 ——就在虚灵渊境。
第五十章 (上) 祯祥十五年, 临近冬至夜,山寒水冷。 因着快要到喜庆的日子,千滨府上众人都面带喜色。 有新入府的奴仆不明真相, 低声询问正在忙活的管事。 “不就是普通的冬至夜, 为何要如此大操大办?” 管事瞥他一眼, 放下手中的账本, 慢悠悠回答。 “你来了这千滨府,竟不知道冬至夜是月神殿下的生辰?” 提及月神, 奴仆顿时露出了仰慕的表情, 连带着手上的活都干得更麻利了。 “不过殿下从不喜生辰大操大办。”管事接着道, “每年生辰宴如此铺张奢侈, 都是殿下手底下那位大人要求的。” 奴仆了然, 接了话头:“是殿下未成神时便跟着他的那位……盛翎大人?” 谁料刚刚还笑眯眯的管事, 闻言脸色大变。 “你不要命了,竟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姓名, 若是被发现了……” 两人的谈话突然插入第三人的声音。 这人语调不羁, 却带着十足十的威胁意味:“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管事听出来者的声音是谁,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便诚惶诚恐地转身跪下。 “小人多嘴, 小人多嘴!盛大人您心胸宽广, 小人不该揣测大人的意思……” 管事跪了一会, 发现那名奴仆竟还呆站在原地,不由在心中痛骂。 真是条贱命!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待会别连累我一块掉脑袋了! 管事战战兢兢地跪了半天, 也没听盛翎给出任何回应。 就在他心中哀嚎“吾命休矣”的时候,有人出声为他解围。 这人的声音是难以形容的好听。 像夏荷上的雨珠落在池塘里, 每一道漾开的波纹都会惊动池鲤。 明明嗓音清冷无比,却又在某些时刻,错觉般让你觉得,对方对你有着独特的温柔。 “盛翎,别总是吓唬我府上的下人。”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个人的一句话,瞬间归于平和。 盛翎应得很爽快。 “遵命,殿下。” 千滨府中,能被称为“殿下”的就那一位。 少时便名扬五湖,天资卓绝到自古至今都无人能匹敌。 百年前飞升,自此成为此间唯一真神。 ——月神殿下,祈桑。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在场之人都是什么反应,祈桑便转身离开了。 盛翎跟在祈桑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只忠诚的狗,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管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紧,哆哆嗦嗦地放大他的憧憬。 对月神的崇拜,让管事忽略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着远去那人的背影。 长身玉立,风姿如竹,皓玉一般的白袍捉住了身侧掠过的风。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能让人忍不住猜测此人的容貌该是何等隽秀卓绝。 然而下一刻,祈桑身旁那名黑衣男子便回过头。 略带威胁的目光只扫了管事一眼,便令后者瑟瑟发抖,下意识便把头低了下去。 提起月神殿下,便不得不提起殿下身边那位“疯狗”。 据说盛翎与殿下有着少年情谊,自小便一同长大,如今也是半神的修为。 只是盛翎脾性古怪,若是一不留神惹到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到两人走远了,管事才敢抬起头。 他站起身,瞧着边上的奴仆还痴傻傻站在原地,没好气锤了下对方的脑袋。 “见到主人竟还不知道行礼,多亏有殿下在,否则你这脑袋今日是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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