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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萧彧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却不是任何辩解,而是一句道歉。 他说。 “对不起,桑桑。” “我一直都心悦你。” 喜欢不是羞于启齿的事情,喜欢祈桑更不是。 可耻的是他见不得光的心思,以及渴望将月光淋进浑水的欲念。 祈桑笑眼弯弯地将捏着萧彧下巴的姿势,换成类似抚摸侧脸一般的温柔。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呀,哥哥。” 祈桑又叫他哥哥了,甚至语气都没和从前有半分变化,但萧彧却在听起下一句话的瞬间,手脚冰凉。 “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 祈桑的手指纤细,手掌很冷,带着一股暗沉玉兰的香气。 “但是我知道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所以,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心思。” 萧彧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的手指按在一个杯子上,准备翻开茶杯倒水。 然而祈桑却伸手按住了这个茶杯,制止了对方的举动,无形的硝烟弥漫在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 祈桑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眼神却冷了下来。 “萧彧,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证明……你果然是个骗子。” 萧彧知道祈桑是什么意思。 祈桑一字一顿,视线落在萧彧的脸上,不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一直以为,当年是我杀了你。” 如果你死了,我会永远愧疚。 ——但你却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第五十七章 在萧彧的记忆中, 祈桑身上一直是明媚的桃花香,像他的眼睛一样,落入水中也温柔多情。 但此刻少年身上却是暗沉玉兰的浓郁幽香, 像是陡然从山野间自由自在的桃花仙, 变成了雨后青山里精怪鬼魅。 萧彧抬手握住祈桑搭在自己脸上的手, “我是病死的, 和你没有关系。” 祈桑抽出了自己的手,哼笑一声:“你自己不想活, 我能有什么办法?”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萧彧凝望着祈桑的眉眼, “桑桑, 你如今可比从前要容易生气许多。” 祈桑重新拿起白瓷勺, 慢吞吞吃着素醒酒冰。 “还不是因为你在我这儿欠了债……当年为了医你, 我把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 结果你说不活就不活了。” 萧彧垂眸轻笑一声,“是我的错。” 祈桑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你的错。” 萧彧耐心地接过话:“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在这个幻……地方, 只要是你想要的, 我都可以给你。” 祈桑含着一口素醒酒冰,慢吞吞嚼了嚼。 半晌后,他才含糊不清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窗户没关紧, 窗外的桃花香一路飘进了屋内, 逐渐盖住了祈桑身上沉沉的玉兰香。 萧彧说:“我们明日就重新举办大婚, 可好?” 祈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睛里意味不明的情绪,“萧彧,你还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这便是你想的补偿?” 萧彧起身关紧窗户, 背对着祈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还带着习惯性的笑意。 “桑桑,这世间没有比我更有诚意的人了。” 祈桑回过头,看着背对自己的萧彧。 “说说呢,你的诚意在什么地方?” 萧彧已经关好了窗户,却没有重新转过身,而是低头看着窗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背对祈桑,缓缓道:“桑桑,你如今修的是无情道,对吗?” 祈桑“嗯”了一声,没有发表多余的评价。 窗户关紧之后,室内的光线一下子就昏暗了许多。 黄昏的光模模糊糊照透窗户纸,只照亮了离窗户最近的萧彧,并没有照到祈桑身上。 “杀了我吧,桑桑。”萧彧偏过头看着祈桑,“成亲以后,我便是你的夫君……杀夫证道,我愿意成为你修道路上的垫脚石。” 祈桑吹开桌上放着的火折子,点燃了桌上摆的蜡烛,“我对你又没有感情,算什么杀夫证道……只是成亲而已,就能骗过天道吗?” 萧彧只是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你还真是有趣,萧彧。”蜡烛晃动的光照亮了祈桑如玉的面庞,“难道你觉得在我心里,你的价值只是用来试错的吗?” “我们桑桑从来不是这么绝情的人。”萧彧说,“是我希望如此。” 祈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烛台里的蜡烛慢慢变短,烧化的蜡顺着烛身滑落,留下长长的痕迹。 这截蜡烛本身就已经被烧了一半,在祈桑点燃之后,很快就摇晃着火光,马上要烧到底端。 在蜡烛自己熄灭前,祈桑吹熄了蜡烛。 他说:“如你所愿,哥哥。” * 萧彧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本身喜堂就已经被布置好了,所以时间倒也不算仓促。 期间祈桑有询问过对方关于宁安镇的事情,但因为萧彧闭口不言的态度,他很快就放弃了追问,专心准备大婚。 这些日子里,祈桑就像忘记了从前的所有隔阂,每天都跟在萧彧身后,像是一个粘人的小尾巴。 有某些时刻,萧彧一恍惚,甚至觉得祈桑眼里满是对他热切的喜欢,但很快他就回过神,看透对方眼底的淡漠。 ——祈桑只是为了骗过天道罢了。 杀死一个自己“喜欢”的夫君,总比杀死一个刚刚冰释前嫌的哥哥效果要更好。 这三日里萧彧每天都带祈桑出门,去不同的地方,吃不同的小吃,街上热热闹闹的,是裕州的阙镇。 祈桑好像已经忘记了要离开这里,和萧彧恩爱得如同凡间的夫妻一般,无论谁来都看不出任何端倪。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大婚当日,萧彧重新将那套红色的喜服拿到祈桑房间,在对方的示意下,帮他的“新娘”亲手换上了这套喜服。 “我们走吧。”萧彧牵着祈桑的手,“虽然今日就你我二人,但还是不要误了吉时为好。” 祈桑在对方将要为他盖上红盖头时,拒绝了:“就这样吧。” 萧彧没有任何意见,“好。” 红烛蜡泪,剪纸双喜,桃花暖香。 他与萧彧都穿着新郎吉服,虽然款式略有不同,但能看出出自一套。 萧彧盯着祈桑看了半晌,眉眼温润。 “桑桑,你知道吗?我等了很多年,才等来今天这场美梦。” 明明祈桑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幻境,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回应了萧彧。 “还能等了多久?你死时我才十六岁,你至多等了十六年而已。” 萧彧没有反驳,但态度却也不像默认。 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这套衣服很衬你。” 祈桑撇撇嘴,故意和萧彧唱反调,“你准备的衣服难看死了,还有那个红盖头,更丑。” 萧彧细心地帮祈桑理好衣领处的褶皱,“你可以不喜欢红盖头……但喜服是我们一起挑的,你可不许嫌弃。” 随着萧彧的话音落下,祈桑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一段记忆。 ——是他陪着本该重病死去的萧彧一块挑选喜服。 在这段记忆中,他的头发用蓝色发带绑了起来…… 祈桑记得这条发带,萧彧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萧彧那条有些褪色,看起来很旧了。 祈桑穿着细腻华丽的织金交襟广袖长袍,萧彧的衣服依然简朴。 没来得及等祈桑看清楚其他细节,这段记忆就如同云烟一般消散了,只留下了模模糊糊的印象。 祈桑嘴上说身上这套喜服丑,但事实上,这就是他会喜欢的款式。 为什么这个幻境会这么逼真? 萧彧的性格和长相,也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全无二致,甚至某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小习惯,幻境里的萧彧也都还原了。 祈桑愣神的功夫,萧彧弹了弹他的眉心。 “怎么变傻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想悔婚。” 祈桑:“……不会,拜堂吧。” 哪怕有再多疑问,问眼前的萧彧也注定得不到任何解答,只能顺着幻境的发展,继续走下去了。 萧彧悄悄松了一口气,与祈桑牵着同一条喜球红绸。 长长的红绸在祈桑与萧彧连接在了一起,让两人在这一刻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没有司仪喊拜天地,便由萧彧来代替。 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一拜天地。” 两人面对装扮得喜庆的厅堂,弯腰鞠躬。 萧彧似乎有些紧张,第二声有些干涩。 “——二拜高堂。” 两人都是无父无母之人,但该有的礼仪都得有。 面对两张无人坐着的八仙椅,完成第二个鞠躬礼。 该夫妻对拜了。 祈桑和萧彧同时转身。 没有盖头的遮挡,祈桑将萧彧的表情看得很清楚。 萧彧想要自己尽量看起来严肃一点,努力板着一张脸,眼睛却都是笑意。 ——萧彧真的很开心。 祈桑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这不是一个低劣的幻境,靠读取记忆就能创造出来的“假人”。 尽管很早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在此刻真正确定眼前的“萧彧”,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彧时,祈桑的心口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礼成,两人步入喜房。 红烛摇曳的喜房,祈桑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萧彧,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明明早有答案,祈桑却又问了一遍。 他注视着萧彧的眼睛,“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这话在这大喜的日子问出来,实在是有些扫兴了,但萧彧从不会怪罪祈桑,也不会觉得祈桑有什么不对。 萧彧从前总是遮掩爱意,如今终于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祈桑。 “桑桑,因为我一直一直,爱着你。” 相似的语气,萧彧曾对祈桑说过另一句话。 从前的萧彧总是给人很沉重的感觉,眼神里像是藏着很多事似的。 在祈桑的记忆里,萧彧只说过—— “桑桑,因为我想一直一直,陪伴着你。” 尽管祈桑早就知道萧彧那些没有藏好的心思,但因为在某些时刻有些迟钝,过了这么多年,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那时候的萧彧,想说的不是陪伴,而是爱。 祈桑没能给出任何回应。 萧彧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因为他将自己的爱意说出口,也不是为了一定得到回应。 喜欢从来就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祈桑瞧见身边有两杯交杯酒,便端起一杯递给萧彧,“哥哥,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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