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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他本就没有一个跟凌微讲条件,这些年凌微太纵容他,他都差点忘了自己不过是个解闷消遣的玩意而已。 凌微高兴的时候或许还肯宠一宠他, 任他产生那些自己尚有资本与他谈判的错觉, 而一旦凌微不高兴了,他就什么也不是。 萦绕在心头的羞忿也散了个干净, 他这样的人,不过靠凌微赏脸活着,自然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得寸进尺? 宋持怀将手捂在自己眼睛上,想清这些之后,他镇定不少:“师叔来吧。” 凌微有些意外:“我来?” 宋持怀“嗯”了一声,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师叔想要怎样做都好,我……任凭发落。” 身前传来一声低笑,宋持怀微微皱眉,却连问都懒得问了。 耳边传来凌微的命令:“手放下去,低头看着,自己记我是怎么检查你的。” 宋持怀身体僵硬,他没让凌微说第二遍,乖觉地将手拿了下来,神情冷漠地看向自己下身,仿佛一会儿要受折辱的人不是他一样。 “有有……” 凌微宽大的手指下探,还没来得及多动作,却突然破空而来“咻”的一声,下一刻,半截断剑飞了进来,削断凌微一缕青丝,直直穿过二人中间,钉在了轿子上。 原本沉寂无声的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刀剑相接的乒乓声,两人同时噤声,凌微别有深意地看了宋持怀一眼,道:“……如果来的人是魏云深,我不会再守及冠之诺,明天就会着人准备婚礼事宜,让整个九州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宋持怀颓然倒靠,垂眸应是。 轿外适时传来一声通传:“少宫主不好了,宫内弟子不知为何自己打起来了,不少巡守弟子反戈相向,已经死了不少人,您快出来看看!” 宫内弟子反戈相向…… 凌微颇为可惜地无声重复了一遍,他抬手掀起轿帘,半身探了出去,无数天光明灭不齐泄在身上,将他身影囫囵照了个大概,无端一派少年风流。 凌微不急下轿,而是先折身嘱咐宋持怀:“穿好衣服,跟我出来。” 人消失在视野内后,宋持怀的眼神瞬间清明。他冷着脸将衣衫理好,从旁观察了一遍外头的局势,这才慢吞吞下车。 刚才还无人的山脚乱作一团,许多穿着天极宫弟子服制的人影之间锋芒不断,凌微正附耳听一名没见过的弟子说着什么,听到宋持怀的声音,抽出一只手来扶他,同时不忘询问那名来报话的弟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弟子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宋持怀,而后抬手括在嘴边,作势要将所知单独说给凌微一个人听。 凌微有些不耐,正要阻止,眼角却突然瞥到一抹寒光,下一息,宽大的玄色袖袍拦挡住刺来的短刀,凌微单手扼住行刺那名弟子的喉咙,声如寒霜:“谁派你来的?” 那名弟子被凌微腾空举起,他双脚不住扑腾,两只手也奋力掰着凌微的手指,下视凌微的眼神仇恨至极,虽说不出话,喉咙里却不时发出“嗬嗬”声。 宋持怀漠然道:“师叔这样捏着,他恐怕说不出话。” “那也没关系。”凌微捏断了那名弟子的喉咙,而后随意将尸首丢弃,他环视了一圈战场,唇角勾起一个残虐的弧度,“反正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宋持怀不可否置,闭上了嘴。 另一边,造反的那些弟子占了上风,其中一似为头领的人将染血的剑从同门胸中抽出,抬眼看到凌微,呵声大喊:“凌贼在这!” 凌贼? 凌微眉头随这个称呼上挑,他环视一圈周边杀红了眼、正不知天高地厚地往自己这边涌来的蝼蚁,怒极反笑,对宋持怀道:“有有,往后躲些。” 宋持怀猜出他要做什么,却不意外,只说:“这些可都是天极宫的弟子。” 凌微压下眼尾,语气极其轻蔑:“天极宫只有听话的狗和娇养的有有,如今二者冲突,有有跟狗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 宋持怀:……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被凌微这么类比。宋持怀侧过头,望着后者那副十足自然自信的表情,沉默半晌过后,还是没把那句“他们似乎不是冲着我来的”说出来。 也好,今日的事虽在他计划之外,但既然是给天极宫添乱,他也乐见其成。 另一名弟子也狠恶地瞪着这边,大声道:“杀了凌贼跟他的姘头,给惨死惨伤的师兄弟们报仇!” 姘头? 宋持怀茫然地循声望向声音来源,在确定了那人嘴里的“姘头”说的就是自己之后没忍住召出佩剑:“我给师叔助阵。” 这样危急的状况之下,凌微竟还笑得出来:“这人命不该绝,不要杀他。” 宋持怀嘴唇微动,刚要说些什么,却听一道轰隆巨响,天极峰顶上炸开刺目白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而后光散弥华,万野归于平静,宋持怀与凌微依旧被那些弟子围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恰此时,一只鸦鸟鸣声而来,仿佛感觉不到此地剑拔弩张的气氛,乌鸦直直落到宋持怀肩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就好像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什么闲散之地。 凌微终于收了那副肆意的神情,问:“怎么了?” 宋持怀灵识短暂与黑鸦交汇,意识融留过后,脸色突变:“宫主……死了。”
第43章 敌忾 仙门众宗联合抗魔的第六个月, 天极宫宫主于宫中罹难,魔族不知以何种方式悄无声息潜入天极宫中,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一宫之主后全身而退,不损一兵一卒。 天极宫近三分之一弟子遭遇魔物蛊惑, 因心智不坚堕魔反叛, 同门之间自相残杀, 天极宫死伤过半、损失惨重。 同年三月临春,尚驻宫中的少宫主凌微顺势接任宫主之位。然而继位后第一件事不是整顿宫门修生养息,也不是集整残余弟子杀魔为父报仇,而是—— “荒唐!” 太虚看着平摊在桌上喜庆的婚帖,手上茶杯用力砸到地上,“你父亲的棺材都还停在殿上!他如今尸骨未寒,你尚在孝期, 怎么、怎么满脑子只有那档子荒唐事!” 溅飞的热茶洇深了凌微衣袍的颜色, 哪怕被人这么扯着嗓子吼,他表情依旧不动半分,只道:“正是因为他还停着灵才要这时候行婚,否则他入土了,有有跟我都没双亲,拜高堂的时候怎么办?” 太虚向来知道凌微鬼主意多不循世道, 却也没想到他糊涂到了这个地步, 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你不让你爹入土为安你要做什么?!” 天知道凌盛最厌恶的人就是宋持怀,从前凌微年纪小缠着人也就算了,如今他已渐到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 当日凌盛连给他指了几个家世相当的女修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今凌盛尸骨未寒,凌微不想着怎么给他报仇也就算了, 竟还要当着凌盛的尸体见证与宋持怀成婚? 他这分明是想把凌盛给气活过来! 凌微漠然道:“这有何不可?天下父母爱之子女,不过是想看他们成婚成家,父亲在世时便催促过好几次,如今趁他尸身还未冷透,我为人子,不该成全他未了的遗愿吗?”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听得太虚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你!” 凌微不欲与他争辩,起身道:“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与您商议,只不过我初继位,宫中许多事都还捏在长老手上,您既然不愿意看到我与霁尘成亲,不如把管事权交出来,我亲自操办,您也也不见为净。” 图穷匕见,太虚不可置信地看着凌微,他本以为今日凌微执意要娶宋持怀的事就已经够气煞人,却没想到这个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少年才刚继位就要夺权,顿觉心寒:“你以为我捏着宫中大小琐事,是为了争权不成?” 凌微一顿,忽然笑了:“长老,难道您想跟我说,在这吃着人血的天极宫里还可以听信真心吗?” 两人视线暗暗交涌,怀着某种只有他们知道的隐秘心事,凌微眼中含着残忍的笑,太虚则想到什么,虚虚成拳的手垂在身侧。 良久才缓和了语气:“这些年你对霁尘一番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我虽承有他师尊的名号,却没真正带过他几天,按理来说这话我不该问,但那孩子身世……我还是要问一句,成亲的事,你问过他的意见没有?” 说起宋持怀,凌微眸中的笑才显出几分真意:“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太虚道:“你太强势,那孩子也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若一直这样下去,只怕步了你爹娘后尘,到时……” 他没说下去,厅中二人却无一不懂未尽之言。 凌微脸色微冷:“他吃了那么多年解寒丹,不会做那些背我意愿的事。” 太虚叹道:“你使那些钻歪捣邪的手段,固然能将他人留住,那他的心呢?你既喜欢他,难道忍心看他日日与你貌合神离?” 凌微不以为意,他仿佛已跟着太虚的话窥见日后景象,只觉得宋持怀哪怕心里憎他厌他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尊他爱他的别扭样也可爱,道:“就算神离,好歹貌合了。” 不管宋持怀是怎么想的,他的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哪怕他跟别人神合了又如何?总归人在他的身边,不管别人卿卿念念,他的有有只会是他的有有。 也只能是他的有有。 话到末处,凌微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嗤道:“真心那种瞬息万变的东西,我从来就不稀罕。” 就如宋持怀初开始时也曾因他装出来的那些乖巧对他十足依赖过,他的有有曾也想过长久待在他的身边,却在发现了他为了让二人长久而做的事时立马背弃,这样浅显易变的真心,怎么配称真心? 说服并不服气的太虚,凌微从他居处出来,一路所遇天极宫弟子无不端着铺了红绸的案子忙碌,过往人影匆匆,凌微看他们将自己从小见到大的草木殿院装点成熟悉而又陌生的样子,突然很想见宋持怀。 他的有有如今在做什么呢?裁剪的婚服今日就能送到,有陈蕴帮忙看着,哪怕不情愿,他不敢拒绝试换新服。 有有本就漂亮,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平日里束着冠倒也不难看出是个男人,但若梳作女髻,他面部柔和的优势便显露出来,看上去也毫不违和。 凌微突然就开始嫉妒起了可以在一旁为宋持怀更衣的陈蕴来,近日春光晴好,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见到一朵含苞的桃枝,忽然心念一动,将那细短的一枝折了下来。 而后脚下一拐,凌微心情愉悦地疾行到鸦影居,装模作样地敲了两下门,甚至没给内中反应的时间就闯了进去。 “在路上看到的,觉得衬你,就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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