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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摇头:“不会。” 魏云深一噎,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无意识中把宋持怀交了出去,但好在女人没有要伤害宋持怀的意思,后者躺在床上看上去也比被他揽着好,魏云深因此乖顺地只站在一边,问:“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女人道:“要会看病干什么,一把灵力下去什么病治不好,为何要多费时间钻研那个?” 说话同时,女人手掌抚上宋持怀心口。顿时大把充沛的灵力从两人相接处涌动流转,魏云深眼睁睁看着宋持怀的脸色红润起来,呼吸也更加平稳,看上去不像晕厥,反而更像睡过去一样。 大约一炷香功夫过后,女人收回了手,她的脸似乎更白了些,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她喃喃道:“睡了太久,魔气还没完全恢复,好在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魏云深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他满脑子都是宋持怀,压根没注意听女人说了什么,胡乱地点点头,走到床沿坐下:“他什么时候能醒?” “等他睡够了自然就能醒了。”大概刚才耗了太多力,女人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身上还有其他痼疾,应该是伴随他很多年了的,我刚睡醒,又才消耗了太多魔气救他,不然刚才就能把他体内沉疴化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魏云深一惊:“你能解他的寒症?” 女人一顿,大概猜出魏云深要说什么,想了想道:“如果刚才没有救他,我的魔气应该足够。” “……”魏云深又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睡着的人,突然抬手摸了一下——床上的人的触感比之前更加真实,宋持怀的体温终于不再是犹如抱冰一般的冷,他的肌肤上起了温度,脸上也有了血色,那股飘渺的随时要乘风而去的不真实感从宋持怀身上剥离,让魏云深有了种终于可以真正拥有他的错觉。 女人喝过水又折返回去,她再度重复了一遍:“我帮你救了他,你能跟我说了吗?” 魏云深转过头,他仿佛才听到对方的诉求:“什么?” “你为什么会伤心呢?”女人皱着眉,空明的脸上携带不解,“他又骗又杀,应该算你的仇人才对,我看了你们两人的过往,觉得你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了也不过分,可是为什么他要死了,你又这么舍不得?” “……”魏云深动了动唇,却问,“你看了我们的过往?” 女人点头,她看上去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正孜孜不倦地找人解答自己没曾经历过的情感:“修仙界里今日恩明日仇的例子很多,但你们不太一样,至少如果是我,在他把刀子递到我胸口处的时候,他就比我先成为尸体了。” 想到女人深不可测的灵力,魏云深毫不怀疑她有这个能力,他皱眉问:“你是怎么看的?” 女人道:“只要我想,我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任何事。” 魏云深盯着床上熟睡的人影,沉默许久才问:“……他从前在魏家的经历你也看了吗?” 女人点头:“你想知道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对他狠不下心,我可以……” “我不想知道。”魏云深替宋持怀掖好了被子,他声音冷了些,“我有时候是想问他,但我不至于这么下作。他想说我就听,他不想说……虽然我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想说,” 他抬起了头,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对面人的对手,却丝毫不收敛眸中的警告:“你最好也不要再看了。” 女人因为他这句话里的坚定惊讶,她并不被吓到,只是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魏云深说,“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为什么。” “我很感谢你救了他,但仅此而已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但看你不像那些所谓正道的人,又不像是魔族,还是提醒你一句……” “我是魔族。” 话没说完,女人的声音抢过了魏云深的话,后者脸上惊疑初显,女人就就着魏云深的目光,神色自如,没有半分自己正在吐露一个惊天秘密的自觉。 “他们说我的灵气邪佞,不配与正道为伍,所以我的孩子们都随了我是魔族,我们运使的是魔气,对人界有害,所以都要关进烬日寒不得世出,祖祖辈辈都只能在这里。” “……”魏云深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他一时无话,只是想起宋持怀之前对魔界的猜测,突然不知道做何感想。 她说她是魔族,可……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魔族吗? 还是说……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闯进他的脑海,魏云深心头一跳,他突然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女人一遍,他的心头狂跳,手背上筋肉隐动,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魏云深咬了把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你的孩子们?” “有很多,用我姐姐的话来说,这整个烬日寒里,所有以我留下的那本功法为基修炼的人都是我的孩子。” 她瞥了眼魏云深,手心里窜起一股与地宫内照明夜火同等的灵光,女人将光簇推到魏云深面前,慢吞吞仿佛在回忆,“房外守门的那个是,你也是,那个姓冯的半灵半魔的算有一半是,但是他……” 她的视线落到了宋持怀身上,“他,不是。” 魏云深心脏跳得飞快,他感觉好像有一把小锤子在敲击自己的心口,一下比一下更快更重,仿佛要将那层阻拦破去,让他的心从里面蹦出来一样。 “所以那部功法是你留下的,只要是正道眼里的魔修都能算是你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抓住了什么真相,在这时候,心境反而难得的平和,“可你为什么要在那部功法上下禁制……你又是谁?” 按理来说女人修仙应该极为不易,如果从前真有一个境界如此之高者,那些古籍上不该没有她的名字才对。 可魏云深不说博览群书,先前跟着宋持怀在书楼里找魔族真相时也看了不少,他敢确定,那些数以千万计的书里,没有一本记载过女子修仙的事。 ……还是这么强大的女子。 “魔心,我的名字。” 魔心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却能感觉到他与面上强装沉静全然不同的躁动。她看了眼魏云深,慢声解释,“他们说我至奸至恶,所以以我的名字为应,但凡追随我者,皆为魔族,但凡传承我修悟者,所炼皆为魔气。”
第64章 装腔 宋持怀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冰释雪消,春莺疯长。他再次回到了年少时:魏家高可接天的着月楼、人牙子那拥挤逼仄的大通铺,梦境里人如潮流拥挤,所有事物堆积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这次再没有人对他动辄打骂, 没有冬天时被强迫泡在冰桶里的寒冷刺骨, 也没有出逃失败后被抓的惩罚。他真正经历过的那些不忍回忆的过往被一点点洗去, 取而代之的是声声关切的疾询慢问。人牙子、魏士谦、着月楼里其他与他一同被调教的无辜稚子,他所见所遇所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都围坐一团,以他从没见过的温和神态对他嘘寒问暖,似乎他是这世间最值得奉送真心的珍宝。 浸裹在骨子里的那股冷也因过往的改变逐渐消尽,宋持怀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他未曾因在人界走投无路而投身修仙界,他没认识凌微, 也不必为了复仇桩桩计较。着月楼从专门调教送给权贵们的玩物的不光彩处改成了特意建来教导无依孤儿明理的学楼, 宋持怀从小在楼里苦读,后来年长也成了一名教导先生。学楼新捡了一批孤儿,坐在他原来位置上的稚子乌衣黑瞳,他不认字,一双好奇的眼睛只盯着自己,宋持怀被他盯多了难免不自在, 于是走过去问他:“你叫什么, 总这么看我做什么?” 初到新环境而有些不安的小孩一看到他就笑了:“我叫魏云深,夫子,你真好看。” 这话任谁来说都像是调戏, 偏偏说这话的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小孩子, 宋持怀强忍着心里不知缘由的烦躁,道:“好看也不能总看,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魏家主人好,他兴办学楼是为了我们长大以后能有傍身之长,你不学习明理,往后出了学楼要怎么办?” 小孩似懂非懂:“我学习明理了,夫子就会喜欢我了吗?” 宋持怀有种话说不通的无力感:“当今世道,像我们这种无父无母的来说要活下去已经很难,你要我喜欢你做什么?” 小孩道:“我喜欢夫子,所以希望夫子也能喜欢我。” 宋持怀与他对视,最终败下阵来:“你若好好学,我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 魏云深的声音一下变得粗了起来,宋持怀不过眨眼功夫,眼前人已经越过青涩的童真时代一跃而成少年。少年玄衣乌发,他盯着宋持怀,双眼赤红仿要滴血:“那我是哪里没做好呢,师父没喜欢上我,却恨不能把我杀死。” 眼前一切变化得太快,瞬息间书楼坍塌,宋持怀所站所见终究成了一场梦幻泡影。他看见了他真正经历过的那些遭遇呈现在着月楼崩裂所化的碎片里,桩桩件件如血如泣,飞快将他被抹平在梦里的记忆拼回,宋持怀心神大恸,恍然一魇,幻梦骤醒。 床边一身玄衣撑头浅眠,宋持怀沉默地望着这张与梦里无有不同的脸,唇边牵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梦不愧是梦,到底蛊弄人心,但这辈子,他或许都不会再听到魏云深叫的那声“师父”了。 他隐约觉得那个梦应该暗示着什么,却又不愿深想。宋持怀感到自己胸口处的伤势完全长好,昏迷过去前那股尖锐得仿佛要将他所有生命力都夺走的疼痛空幻得像是一场错觉,若非当时魏云深的表情太过鲜活,只怕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有没有走到那一步。 宋持怀动了动手,床边的人立马醒了过来。魏云深的眼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片刻之后又立马转变为克制的疏离,他为宋持怀垫好枕头方便人坐,才道:“醒了?” 宋持怀张了张嘴,干哑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这一句废话。 魏云深给他倒了杯水,目光如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自杀?” 宋持怀将水一饮而尽才感觉到好受一点,他转着手里的空杯,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什么原因并不与魏云深对视:“你气消了吗?” “气消?”魏云深气消没消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气笑了。他紧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紧绷,“你以为你死了,我从前受过的那些罪就能当没发生过了?” 宋持怀垂眸道:“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你怎么不知道?”魏云深忽然近上身,他站了起来,整个身体从上往下以一种无法抗衡的姿势将宋持怀倾覆,他两只手撑在宋持怀左右,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几乎是恶劣地呼吸在人脸上喷气,“你之前不是做得很好吗,如今我想要的,你也就能给我这个了,怎么,还想去肖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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