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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那个会扩大又变小的圆形究竟是什么? 没有一个火柴人可以想象得到事情的真相,也无法去探知了解它。他们或许会把它当作一个奇诡的未解之谜,记载在火柴人相对漫长的历史中,引发后世无数的猜测。 但事实上,这仅仅只是一个平面之外的三维空间的球体,从上至下,穿过了这个二维的平面国度。 可对火柴人们来说,他们的世界只有平面的线条,只有这张纸,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球体,什么是三维,因为那不仅超出他们的认知,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与所在的时空的边界。 “如果你们自始至终都认为我们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上的火柴人的话,只会让我更加难以理解你们的所作所为。” 落拓疲乏地身陷在洁白神座中,宁准如同一位即将沉眠的神明,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梦幻般的阴翳如幽光洒落。 他的嗓音低冷平静,回荡在神殿内:“高高在上的你们,超脱且拥有广袤无尽的时空的你们,就像一位驾车行驶在路上的百亿富翁一样,绝不会无缘无故走下你们的豪车,去捡起路边的一张废纸,并亲自持笔去改变废纸上的涂鸦。” “我曾猜测这位富翁的动机。” “是被上面的涂鸦吸引,还是一时兴起的、没有具体由来的兴趣,或实在看不顺眼的强迫症,亦或是有计划地或临时性地恰好需要用到这张废纸?” “无论哪一个,都可以去解释一场高维文明对低维文明的入侵。” “但是很快我发现,这位富翁捡起这张废纸,并干扰它的涂鸦的行为,似乎不是出于以上任何一个动机。” “一边鄙夷着单薄的涂鸦,一边肆意涂抹擦除废纸上的痕迹,一边又真诚地说着保护。” “这究竟是怎样一件事?” “曾经的我试图去理解,试图去解答,就像所有平面国度的火柴人试图去勾勒三维球体的轮廓一样,但后来,即使没有恢复黎渐川所提到的我的全部记忆,我也终于明白,这件事对于我们这些可怜的、弱小的、只存在于废纸上的火柴人来说完全不需要去理解。” 幽冷漆黑的桃花眼缓缓抬起,跃动着炽热嘶吼的火焰:“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想在这张废纸上活下去,想不受摆布,不被任何画笔涂改,不被任何巨影遮蔽地活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这么一点简单的需求,为什么却好像是你们眼里的痴心妄想?” “无知。” 男声毫无情绪地说:“你因失去了完整的记忆而太过无知。” 宁准道:“曾经拥有完整记忆的我,难道会将你们奉为神明,听信你们的蛊惑?” “我想我以前应该不是傻子。” 男声道:“但你懂得敬畏。” “懂得我们所有的行为的目的,懂得你们所谓的付出与牺牲完全就是一个笑话。这张废纸上没有未来,没有延续,一切都将无法改变无法控制地走向毁灭。” “我们的垂怜是你们获得解救的唯一机会,且它并非是毫无理由地出现,而是来自你们的意愿。只是现在的你们无法理解,也不再想去理解。” “所以你们终将后悔,为自己的愚蠢,为此时与我们的对抗。” 按揉额角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宁准轻轻一哂:“我觉得这场谈话可以就此结束了。你瞧,这和上次的结果一模一样,简直是复制粘贴的翻版。” “你们无法说服我不再与你们抗争,而我也不想去理解你们的良苦用心。” “这场谈话除了告诉我,你们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们也会愤怒于计划的失败,忌惮着火柴人们不断增强的力量外,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重启以来,在这杆称得上公平公正的天平上,我们都在不断地往自己的一端添加砝码,不断地想着主意,减少对方的砝码。” 他举目凝视着神殿上方:“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战争。” 男声的机械冷硬里似乎终于掺入了一丝愤怒的波动:“这原本是一场救赎,因为你们的无知,才演变成了无谓的战争。” “但既然已经是一场战争,那就打下去吧。”宁准声音沉冷坚硬,如一块高山水流摧磨下的顽石,“我们没有讲和的打算,你们也从未想过放弃,那就丢弃所有虚伪漂亮的包装继续打下去。” “愚蠢,冥顽不灵!” 高远的男声突然变得宏大震耳:“你无法代表所有人类!” 地底的神殿仿若被无形的巨大的波浪冲击,华美圣洁的穹顶炸开裂缝,高高垒叠的石阶轰然坍塌,碎石与彩色的玻璃如流星坠落砸下。 顷刻间,一切全部破碎,摇摇欲坠。 神圣将倾的末日画卷中,宁准按着神座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我仅代表我自己,与在那张纸上签下名字的所有人。至于其他人,将来他们会有选择的权力,但是现在,绝对没有。” “你们的话语冠冕堂皇,但你们从来也没有给过我们这些你们眼里的火柴人们哪怕一次选择的机会。” “或者说,这场战争为的从来不是一个虚幻的胜利的定义,而是让所有的火柴人们都拥有一次不需要被任何东西所左右的选择的权力。” “哪怕最终的选择证明你们才是正确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也不会后悔,不会怀疑,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淡金色的发丝如流水般,从宁准的额前淌到颊侧,露出他讥诮勾起的唇角和漫不经心的神色:“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愚蠢、傲慢霸道的火柴人——希望你们把这个设定牢牢地刻进大脑里,如果你们还有这玩意儿的话。” 男声沉默,似乎忽然消失了。 神殿的景象一寸一寸瓦解,飞快地坍缩成无边的黑暗。 身躯失去支撑,宁准阖目后仰,任由自己掠过无数悬浮的遥不可及的星尘,不断地向下坠落。 渺茫的风声从真空的深处飘出时,冰冷的男声再次传来,像是一道无可奈何的遥远的叹息。 “你会后悔的。” “是你挑起了这场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并激化了它……是你粉碎了真正的安宁与和平,粉碎了人类最期盼的未来……我们会真正找到你,杀死你,即使你在天平的另一端。” 叹息被风打散。 宁准睫羽垂合如闭拢的琼苞,不曾有丝毫颤动。 当他坠入无尽的星光深处,身躯便也如虚渺的风一般消散无踪了。 “解谜成功,本局游戏结束!” “法则清算!” “通关玩家即将遣返……” 核爆的冲击下,冰冷熟悉的女声也仿佛染上了迷眩的回响,重重叠叠地敲击着耳膜。 直到抽离意识的过程结束,脊背踏实准确地撞在了椅背上,那股虚幻谵妄的混乱刺痛才从黎渐川的大脑褪去。 缓了大约两秒,黎渐川睁开眼,环视四周。 星河倒悬于脚下,宇宙无边,一把把遥远漆黑的高背椅漂浮着,闪烁过一道道裹着严密斗篷的模糊人影。 仍是降临在这片全维度互动平台,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简单打量过一眼后,黎渐川收回视线,轻车熟路地拿过那卷牛皮纸,将其拉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魔盒排行榜。 从全维度互动平台出现,它就始终占据着牛皮纸卷轴最上方最耀眼的位置,不曾变换过。 匿名墨迹早就消失,魔盒排行榜显示着前十名的玩家名称和所拥有的魔盒数量,为全世界的魔盒玩家所仰望。 排行榜的第一名当然没有变化,仍是宁准,只是持有的魔盒数量因此次游戏对局的顺利解谜和玩家击杀又多上了一些,已超出一百太多。 为此做出最大贡献的还是李金雅,光她一个魔盒排行榜第十,就拿出了五十多的魔盒给宁准的魔盒收集事业添砖加瓦。 掠过第一,向下看去。 黎渐川的目光忽地一凝。 距离他上次结束游戏进入这里仅是过去了几天而已,但这道排行榜上,除去稳坐第一的Ghost,前十名中其余的九个里竟然有三个换了人。 其中第十名大约是难以与下面的玩家拉开太大差距,所以变动概率本身就比较大,没了Joker李金雅,还有千千万万的玩家。 虽然黎渐川只注意到了这一次的变动,但不代表之前就没变过,他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泡在游戏里,关注这些。 第十名之外,还有两个陌生名字的玩家,分别取代了原本的第六和第七。他们一个叫Red,魔盒持有数71,一个叫KillG,魔盒持有数64。 前者是Red组织首领的玩家名字。 黎渐川在尼泊尔停留时,去找情报贩子买过这个组织的消息,里面最有价值的一条就是有关他们组织首领的玩家名字和魔盒持有数,以及他的特征和估测出的他大致的特殊能力。 树大招风。 魔盒游戏降临已有数月,Red突然冒出来,宣告自己的强势崛起,自然会被明里暗里的针对。他们首领的信息不管真假,都是免不了被查出来的。 至于第二个玩家名字,全然陌生,但却比Red更令黎渐川感到莫名不安。 隐约地,他仿佛能透过这个拼组的名字,探知到一股熟悉的恶意,就像如影随形的蛇信,冰凉地贴在颈后,潮湿阴冷,附骨之疽。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势力,但最终没有具体猜测。 这两人从十名之外如此快地爬上第六第七,显然不是疯狂进游戏过副本就能办到的。 他们必然杀了不少魔盒持有者。 想到这一点,黎渐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自从所谓的魔盒游戏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开启,全维度互动平台和魔盒排行榜出现,一条“全维度范围内,击杀魔盒持有者,将会继承其所有魔盒”的规则好像眨眼间就给原本还算平和的游戏对局与现实世界点起了熊熊战火。 最初击杀玩家并不能获得太多实质性的好处,只是结算时一点特殊能力的加成,但现在,只要对方有魔盒,能成功击杀玩家,就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当初看到这条规则,黎渐川就预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却没想到它来得这样快。 动乱的火星早已悄悄埋下,只是此时魔盒排行榜的大幅度变化,方才将这端倪真正显露。 而随着这样的争夺愈演愈烈,一百数量魔盒持有者达三人的最终之战开启条件,好像就变得越发遥远了。 毕竟玩家们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有无特殊能力的加持,差距都算不上天渊之别。只要设计得当,魔盒持有者被锁定,前十名大可以所有玩家轮流坐,魔盒的流通程度将极大提高,难以完全汇聚在某一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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