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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让曼晴小姐猜着了!” 宁永寿哈哈笑道:“你说咱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习惯似的嘴上花花,却又怕黎渐川真的生气,话音抛出又赶紧捞回来:“说笑的说笑的,我这人这嘴呀,曼晴小姐可千万别介意——我二哥也是认同这么个叫法的,大家伙脑子一转,保准儿都这么寻思。” “这移动电话机就跟这名儿一样,只要带着,走到哪儿都能接打电话,联系上人。” “九台移动电话机,按这笑脸数量编的号,我这是第九号,九个笑脸,另外八台移动电话机按这个阿拉伯数字九,就能往我这儿打来电话。刚才我按的是八,那台移动电话机在县城警察局罗处长手里,电话就是他接的。” “另外七台,也都送出去了,六台送了县城里的达官显贵,还有一台给了镇上我家的世交周叔,大家伙都喜欢得不得了。可惜没有第十台,不能送曼晴小姐,是宁某对不住了。” 宁永寿举着银色手机侃侃讲解完,一脸遗憾抱歉。 黎渐川露出一点笑:“多谢宁先生好意,只是这到底是宁先生的传家宝,便是有多的,也该送更紧要的人,我是不敢要的。不过听宁先生说这些,是有几分好奇,可否现在借我一观?” “荣幸之至!” 宁永寿是半点都不怕黎渐川抢了他的传家宝就跑,二话不说便把银色手机递了过去。 入手是冰凉的金属感。 周身无明显衔接缝隙,好似一体,金属也不常见,一时难以辨认出来。笑脸确实是带着诡异气息,但明显没有生命意识。 黎渐川边细细观察着手里的银色手机,边道:“看着是有些意思,也有点古怪。宁先生平日用着,没有什么限制吗?我常听人说,一些家传宝贝怪得紧,还有要人血供养的,又或必须放在祠堂之类的地方,才能安生的,总要遵循什么规矩。” 宁永寿道:“曼晴小姐别的不像,只这一点和曾来的舞女戏子说的一样,上海那边莫不是许多这样的传闻?” “但反正,我家这传家宝是没有这些事的。不看它的本事,也就只当个普通玩意儿,哪有规矩不规矩的。” 果然。 不是他经验太少,看不出或感应不到,而是这银色手机当真没有所有奇异物品都该有的特殊规则。 难道说,这这真的不是奇异物品,而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奇异物品的怪东西? 是这个副本独有? 可只要在魔盒游戏内,最基本的规则还是不会变的,副本可以有独特,但绝对不会有超出规则的独特。 黎渐川眉心拧了下,又飞快松开,暂时按下了不断浮起的诸多想法,将银色手机还了回去。 宁永寿边将银色手机收起来,边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般,带着点错愕疑惑看向黎渐川,犹豫着开口道:“我初看曼晴小姐,以为是大家闺秀,留洋回来的新女子,却不想,曼晴小姐实则是……女中豪杰?” “一脚踹门,闲看血尸?” 黎渐川瞥向宁永寿,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双细小的眼睛,颇有些敬畏,却不见质疑。 微微一笑,黎渐川正要开口拿出准备好的解释忽悠过去,一道透着明显虚弱的柔柔女声却先一步传了过来:“王小姐可不怕这些,我在上海时瞧报纸上说,王小姐懂医,常跟红十字会的医生们去乡下义诊不说,北伐时还跟父兄上过战场。” “一具死尸,同战场上可是比不了的,小巫见大巫罢了。” 话音落,人也到了。 黎渐川转头,就看见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搀扶着一位满脸精明相的美丽少妇从围观的人群里走了过来。 少妇约莫三十来岁,一对金莲足,踩一双绣花鞋,发髻高挽,别朱红墨绿的宝玉,身上一件倒大袖的亮紫色短褂,料子水滑,流光溢彩。她提着一条帕子,虚虚掩着口鼻,敷了厚厚脂粉的面上犹见苍白。 “曼晴小姐果真是精彩人物!” 宁永寿一惊,旋即高声赞道。 他又颇亲切地起身迎向少妇,问道:“季太太不在楼上歇着,怎么也出来凑热闹了?血腥大,冲撞了可就要不好……来来来,先坐下歇歇,看太太这脸白的,要不要去回春堂请彭老大夫来看看?” 季太太被扶着坐在圆凳上,轻轻叹气:“用不着,老毛病犯了,见不得血罢了。早知这么吓人,我也就不下来瞧了,偏宝生不安定,要打听,我好劝歹劝,将他关在了屋子,亲自来替他看这热闹。” 应过宁永寿的声,她又看向黎渐川,语气透出几分明显的亲近:“没想到王小姐竟来了朋来镇。” 说着,她又一笑:“王小姐许是不认得我,我们虽都是上海人,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却是没见过。只是我爱看王小姐的书,尤其是那本《海棠语》,读了许多遍,难以释手,也常在报纸上见到王小姐的事情。” “往日总想结交,不得时机,今日却巧了。” “宁老板,王小姐来你这公寓住一住,那真真是蓬荜生辉了。” 宁永寿也跟着笑:“是极!” 围在尚算熟悉的死者旁言笑晏晏,纵是演戏,黎渐川也有些打心眼里不适,他看得出,不是这世道令人事不关己地冷漠了,而是朋来镇上往来的这些人,似乎本质上就对生死欠缺最起码的尊重敬畏。 不论是对旁人,还是对自身。 这从宁永寿昨晚谈起朋来镇凶案时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季太太客气了。” 黎渐川淡淡笑着应道。 季太太掩嘴轻笑,还要再说什么,大街前边却传来了一阵汽车鸣笛声,围拢的人群迅速裂开一道缝隙。 一辆汽车开进来,只披了件衣服的罗大带着两个手下匆匆下车,大步走来,甩着警棍驱赶。 “都别看了!赶紧散开!” 罗大是个矮粗的青年,唇上蓄须,一脸烦躁忧虑,走进看了眼阮学智的尸体,朝宁永寿招手:“宁三,怎么个情况?” “四太太的兄弟在你这儿住了才几天,命就没了,你说,你就说,让我拿什么跟四太太交代,跟丁局长交代,跟阮家交代!” 宁永寿一溜小跑过去,直喊冤:“我的好罗处,阮大公子坠楼一不是我公寓窗台塌了,二不是我宁某人亲自推的,怎么还能怪上我呢!” 罗大冷哼:“那你跟我说说,阮学智是怎么摔的?” 宁永寿道:“老罗,说实话,我是真没看清。昨儿夜里我二哥派人喊我回老宅对账本,一对就对到天都要大亮,回院子,还有一帮姨娘不消停,非要拉着我睡觉,也不看看我都被那账本磋磨成什么样了,还不安生。没法子,我就往公寓这儿来了,想着图个清静,好好睡上一觉。” “谁成想,刚要走到门厅,就听见头顶上有窗子被推搡开的声音,一抬头,一个黑影子就砸了下来,得亏我躲得快,不然你可就得去回春堂看我了。” 罗大皱眉:“没看清人怎么掉下来的?” “没。” 宁永寿果断摇头。 罗大又看向被公寓门房拦着没让走的倒夜香的汉子:“你看见没?” 倒夜香的连忙摇头:“回大人,没、没看见。” 眼见这两人问不出有用的信息,罗大朝一名手下抬了抬手:“走,上楼看看。宁三,你跟着。”他搂了把宁永寿的脖子,把人拽着往前两步。 三人几步走到门厅,罗大扫了这里三名女子一眼,只朝黎渐川含笑点了下头,道了声曼晴小姐,就进去了。 王曼晴的房间内没有太多关于她家庭状况的信息,但看旁人的态度,和季太太所言,这王曼晴本人和家世看来都相当不一般。 黎渐川正琢磨着这一点,两辆人力车突然从街前头狂奔过来,在汽车附近停下,一名穿着黑色警服的光头警察和一名拎着木箱子的老大夫分别下来,来到阮学智的尸体旁。 留守尸体的另一名长脸警察道:“不是让你去请仵作,彭老先生怎么来了?” 光头警察擦着汗,也无奈道:“朋来镇小,没仵作,平日出了什么事,验尸的活儿都是回春堂的彭老先生和他小徒弟一并干了。这不,我跟彭老先生先来,他小徒弟还在后头跑着呢。” “哎对,你会开车,赶紧把汽车挪开,到路那边去。” 长脸警察皱眉:“好好的挪车做什么?” 光头警察一脸讳莫如深,但还是小声开口道:“县里李家那个,抬进门冲喜的,李老爷都没撑到拜堂就没了。李老太太请刘大师去看,说是时辰没选好,喜没冲成,但这人不能送走也不能留大宅,安排到朋来镇小定山那边的小院去了,这不,昨晚上子时前就从县里抬出来了,一顶小红花轿,前后挂四个纸人,骇人得很。” “就刚才,我去镇北边罗头儿家隔壁请彭老先生,正撞上轿子进来,要穿过这条主街,从海边李家别庄那儿绕上山脚去,没多久就该过来了!” 长脸警察也是一激灵:“这破事,还真是赶上了!” 说话间,忙跑去汽车上,发动车子让路。 这些话飘进黎渐川的耳内,粗粗记下,但没太在意,他正迈动步子,不远不近地看着那位彭老先生戴上手套,蹲着身子查验阮学智的尸体。 那名小徒弟也赶到了,一边打着下手,一边记录验尸结果。 阮学智的尸体没什么大问题,完全符合坠楼死亡的情况,唯有两点,彭老先生让小徒弟多记了一笔,一是阮学智的左半边脑袋摔得太粉碎,对这个高度和石板路面来说还是过重了,二是阮学智口腔内血肉模糊,下方牙齿内侧和腮帮子都有被尖锐物品划破的伤口,伤口还很新鲜。 验尸结果刚出来,门厅一阵响动,罗大又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下来了,后边还跟着教书先生和一对姿态亲密的年轻男女。 一眼看见尸体旁的黎渐川,罗大便摆手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过来,拧眉低声道:“曼晴小姐,你第一个进了现场?” 黎渐川颔首:“对。但我没有破坏任何痕迹,只踹开了房门,也记下了当时房间内的情况,不论之后那位戴眼镜的先生是否在看着,若有问题,你都可以与我对一对。” 罗大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曼晴小姐,阮学智的房间床榻虽乱,但房门曾是从内反锁的,房内也没有搏斗挣扎的痕迹,还有酒在,我认为,阮学智是饮酒过多,醉了,东倒西歪拉下了床帐,又一时不慎,被床帐缠住绊倒,摔了下来。” “这是一场意外,您认为呢?” 黎渐川看出罗大的态度有些不对,想了想,还是直接道:“我怀疑他是被人杀害的。” “曼晴小姐,据宁三说,公寓大门在他昨晚离开时就从内上了锁,外面无法打开,也撬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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