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机器人总中心的吟游诗人,编号13。13以阿拉伯数字书写出来,稍稍变形,就很像希腊字母β,β也就是贝塔,13也就是贝塔。当然,他不可能是贝塔本尊,你也不是。可哪怕仅是一点点关联,也足够令你们变得特殊。” “在机器人总中心附近的那座城市里,13号是唯一一个打破设定程序,自由走出来的机器人。而在梦境阶梯里,你是规则之下最为强大的存在,可以被称之为此地的神明。” “作为神明,连自己的神国是怎样出现的,都不知道吗?” 青年叹息:“你未免太令人失望了,黑泽先生。” 提线木偶表情冷淡,嗓音也不见多少温和:“宁先生,我已经回答过,我遗忘了很多事情,你想要的答案也在其中。你执意追问,也依旧得不到答案,还是考虑我的建议,更换要求吧。” “你没有遗忘,只是暂时不愿意想起来而已。”宁准眉梢微扬。 他慢吞吞变换了下坐姿,骨线清峭的肩背支出一片阴影,打在红丝绒的椅背上,好似一朵幽凉的翳云。 “好吧。” “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在没有想起或融合到某些记忆前,你大概率不会对我有什么信任。试探就到此为止,我真正的要求很简单,黑泽先生,把你这块怀表送我怎么样。” 宁准抬起手指,朝提线木偶燕尾服领口的位置隔空一点。 那里垂着一根金色链条,精巧细致,一看就属于一块昂贵的怀表——它藏在内袋里,只绅士地留出一点尾巴,来供人观赏。 提线木偶神色微顿。 “这个要求,一定是在你的能力范围内的,黑泽先生,”宁准弯起唇角,“可不要想着搪塞我。” 提线木偶对宁准促狭的挤兑恍若未闻,只点头道:“没错,它在我可以答应的要求的范围内,你也可以拿走它。但它只允许被拿走一半。” “可以。” 宁准毫不介意:“一半已经足够了。” 提线木偶道:“你确定要它?你对Assassin不感兴趣吗?在其它支流,已经有不止一位囚犯先生询问过他。” “说实话,没什么兴趣,”宁准漫不经心地说,“他的特殊能力已经暴露了,无非就是短暂地让目标失去行动和语言能力,精神体处于半游离状态,无法动用魔盒。” “这项特殊能力应该没什么负面作用,只是想使用的话,就需要达到某个前置条件。这个前置条件,按我家黎老师的猜测来说,就是与想刺杀目标一同完成一场追击与被追击的游戏,不论追击与被追击成功与否,都能成功启用特殊能力。” “比较依赖奇异物品的玩家,特殊能力会因行动和语言受限的玩家,还有一些精神体不够强大坚实,处于半游离状态就会失去大部分意识的玩家,都很被这项特殊能力克制,一旦被Assassin逮到,大概率就只能任他宰割。” “但我和黎老师,恰好不在此列。” “那你说,我有什么要对他感兴趣的必要吗?” 提线木偶审视般盯着宁准:“不管怎样,你都需要承认,他是一把好刀。” 宁准无力,失笑道:“我真的没那么重的杀心,为什么你们总是认为我会大开杀戒?我无比热爱和平,尊重生命。” “况且,潘多拉不是已经驯服了这把刀吗?从Assassin进入这个副本起,他们的引导和驯服就开始了,现在借助梦境阶梯,终于加速成功,你又要鼓动我去争……我很像蠢货吗,黑泽先生?” 提线木偶道:“我只是认为你该有野心。” 宁准很坦荡:“不好意思,我没有。” “好吧,”提线木偶像是终于放弃其它的劝说或诱惑,垂眼道,“我答应你的要求。” 话音落地,几秒内,两人之间都不见任何动作。 可宁准却好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神色放松,轻啜过最后一口红茶,便慢悠悠起身,准备告辞。 但就在这时,一直不太主动的提线木偶忽然开了口。 “机器人的战争很快就又会到来。” 提线木偶低垂的视线落在下午茶的残渣上:“和平短暂,战争永恒,再次见到战争重来,你会后悔吗?会不甘心吗?会认为自己曾为平复它而做出的那些努力,只是徒劳吗?” 宁准动作不停,走到门边,一边拉开门,一边淡淡道:“不是徒劳,不甘心,也不后悔。” “战争就像春日的野火,只要能令它燃烧的荒草仍在,它就永远无法被真正斩灭、消除。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不需要去负担所有的战争。在人类文明的发展中,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我能尽我所有,完成我的使命,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看向提线木偶,一双深浓幽邃的眼似乎洞察一切:“黑泽先生,你可以相信他人的歌颂与赞美,也可以为有空前强大的力量而骄傲自矜,但千万不要真的把自己当成神。” “人类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没有全知,也不存在全能。” “在个体上,在不存在超维的进化时,我们远远比不上空想里的神,或某些更高层次的生命。我们也不需要去比较这些。人类从来都不是以个体立足的生命。” “宇宙因有群星而璀璨。” 木偶屋的门打开又闭合。 提线木偶慢半拍地转过头,怔怔望着那扇血色的门板,默然出神。 …… 一步迈出木偶屋,宁准直接出现在了刚刚进入梦境阶梯时见到的那片废墟之上,四周灰茫茫一片,迷雾四散,寂静无声。 不,并不是寂静无声。 耳尖动了动,宁准捕捉到了一点极细碎的声响。 这声响来自斜前方的一小堆断壁残垣后,是烟灰砸在塑料纸上的颤动。一根刚刚点燃的烟卷贴着地面,从一块石墙后支出来,故意晃了晃,像诱捕小鱼的饵。 宁准眸光一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鞋尖轻轻踢在烟卷上,将其打落,踩于脚下。 被打了烟的男人靠墙根儿坐着,也不恼,只拍了拍腿,示意被钓来的小鱼上岸歇会儿。 小鱼从善如流,立刻没骨头一样栽了上来。 “再等会儿,既明应该就出来了。他被送去三等监区的概率不大。” 黎渐川低声道。 宁准应了声,没说话,只愉悦地靠在黎渐川身上,享受这永远令人索取不够的安宁与亲密。 他将脸蹭进黎渐川的颈窝。 极淡的烟草味道侵袭过来,不惹人,反倒像晚风,裹尽了神秘的夜色,如撩拨发梢般,撩拨着风中人的心扉,诱其深嗅,引其迷醉。 在这种感知渐沉的恍惚中,宁准越发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存在。 一条坚实的手臂横过来,将他的腰身密密实实揽住。 近在咫尺的胸膛轻轻震动着,鼓噪出熟悉的呼吸声。稳妥地托着臀的大腿肌肉绷紧,如铺了丝绸的岩石,坚硬又柔软,烫得怀中人双腿难安。 偎在这样一个怀抱里,仿佛全身上下、四面八方都被男人灼人的体温包围、侵蚀、缠绕,圈禁感强烈无比。 大概是姿势不舒服,男人微微动了下腿。 格外粗糙的布料磨过去,令宁准忍疼似的闷哼了声,倏地绞紧双臂。 黎渐川正聚精会神地留意着这片废墟的动静,措手不及,被宁准这突然一下给勒得呼吸一顿。 他没在意,头也不回,只以机械腿敲了下宁准露在一边的脚腕,随口训他:“消停会儿,没地儿野战。” 宁准根本没听清他的话。 在身躯即将被热浪融化时,机械的冰凉感毫无预兆地刺来,所有细微的、处在幻想里的异样感顿时被最大限度地激荡起来。呼吸变沉,宁准蓦地睁开双眼,不敢放任自己再继续沉溺下去。 开过荤之后,就太容易食髓知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点透衣而来的温度,都能令人遐想万分。 当然,这情形似乎仅限于自己。 宁准看着黎渐川侧脸,想道,眼前这位以前是柳下惠,现在是破过戒的真和尚,大部分时候在佛前清心寡欲,小部分时候在人后禽兽不如。 “哥,给你点儿东西。” 小小腹诽过,宁准挖出一件正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黎渐川一边留意着四周和那扇血红色的门,一边偏头看向他。 宁准捏过他的下巴,引他低头,开口含住他的唇,渡过去一个很浅的吻。他也不敢深吻,毕竟这里没地儿野战。 “还是那股魔盒力量的碎片?” 黎渐川感知到一道熟悉的凉气,从喉头没入自己的精神意识,凝眉猜测道:“不对,一样,又不太一样……你从梦境阶梯新拿到的?” “对。” 宁准挑眉:“老公真厉害,还能吃出口味来。” 黎渐川瞥他。 宁准轻声笑,解释道:“这是我刚才离开梦境阶梯时拿到的,还是一人一半。味道相似,但又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它们根源相同,但本身又有细微差别,来自于不同领域。” “上次喂你吃的,可以算作是全知之神味道的吧。” 黎渐川从宁准的话语里模糊地捕捉到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对:“梦境阶梯里也有一个类似全知之神的存在?” “没有。”宁准不假思索地回答,又道,“目前我推测出来的不多,能说的更少。” 黎渐川看他:“会像上一局游戏一样,不得不半路离开吗?” 宁准摇头:“那倒是不会。这局游戏比较乱,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更何况,这次我可不是偷渡,而是用玩家身份光明正大进来的,只会受到限制、压制,不会被驱逐。” “不过,在这局游戏里,有很多事我不能做,做多了,可能不会被驱逐,但一定会被剥夺本场玩家身份。” “都靠我亲爱的队友们啦。” 宁准弯着眼睛,拍黎渐川的胸膛,顺手又偷摸了两下。 从宁准入主秘密教团时起,黎渐川就对这个情况有所预料,也并不惊讶,只冷酷地打掉了胸前的手,将之握进掌心,仔细暖着。 两人没等太久。 大约千次心跳后,不远处的那扇血红色的门就突然打开,踹出来一个身形不稳的年轻人。 年轻人踉跄着站稳,正要回头说些什么,却忽然表情一空,停下动作,茫然四顾起来。 他一边警惕地挪动脚步,观察四周,一边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回忆的结果,八成是失败的。 黎渐川没让方既明迷茫太久,就和宁准一同从石墙后转了出来。 方既明看到两人先是一愣,继而喜出望外。 他想叫两人的名字,但谨慎起见,没有喊出来,只高兴道:“队长,博士,你们出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7 首页 上一页 478 479 480 481 482 4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