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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试图夺取它的控制权,它是吾神赐下的,你可抢不过神,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死都算是好下场了。” 黎渐川接过眼镜研究了下,然后将其戴上鼻梁,果然便感到原本阴暗蠕动着什么的心底渐渐平静了下来。 至于这件奇异物品的控制权,他暂时不会抢。 目的达成,岳小雨也没有再聊的打算,只与黎渐川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带着岳小风又进入了多子神庙。 黎渐川也没再停留,他下了山,打算再去趟福禄观。 在黎渐川渐行渐远,即将消失于山路上时,多子神庙的山门内,黑黝黝的镜头又探出,对着他遥远的背影连拍数张。 拍完后,有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低低响起:“姐,我看他病得不轻……我们这么做,万一他以后没死,而是变成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做都做了,瞻前顾后没用,”同样是这道声音,语气却变了,回答道,“更何况,这是神谕……”
第433章 有喜 黎渐川一直走到多子山山脚下,才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假装放进口袋,实则送进了魔盒里,暂时隔绝起来。 这奇异物品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可他不太放心,偶尔拿出来用用可以,在没有所有权前,暂时却不敢常戴。 封好眼镜,他回望山顶,眸色平静而幽深。 “疯的……真的是我吗?” 黎渐川扯开嘴角笑了笑,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径自前往福禄观。 福禄观的往来香客之多,绝非多子神庙可比。 这里山路拓宽了大半,上下仍是摩肩接踵,主殿前和山门外的两个小广场都被童子们铺满了蒲团,却依然不够用,仍有人排队等候。由此可见,子嗣不见得人人爱,权财却少有人不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实乃大实话。 对此,一直走在黎渐川前头的两位指点江山的中年男士,都颇有一番见解。 其中一位说:“自古为金钱名利卖儿卖女者众,为儿女倾尽家财的也不少,可后者的数量是远远比不上前者的。尤其是在生子如生猪的时代,儿女这么多,养不活便卖掉,养得活但手头不宽裕,也卖掉,这正常得很,说白了,就是把人真当了猪仔。” “实际上呢,除自己之外,人跟其他任何人都不是一条心的,只要需要,都可以把其他人当成猪仔卖掉。人就是自私呀,你不能不认。仁义是后来学来的,可不是人天生打娘胎里带来的。” 另一位道:“哎,太绝对了……我是认为,人一出生吧,就是‘两面鬼’,一面是善,一面是恶。平时遇到事,跟抛硬币似的,偶尔抛到恶,偶尔抛到善,不到落地的一刻,你不知道它是正是反,是善是恶。这也没什么规律,端看个人心里头的一杆尺。” “我给人打官司这么多年,听过的匪夷所思的事、怎么想都想不透的事,太多了。” “刚工作三五年的时候,我认定人的良心、原则、感情、信仰,都是明码标价的,眼下没丢掉,只是还没谁买,或者说价还不够高。等在社会待了十三十五年的时候,我的想法又变了,不追名逐利的人是没有的,但纯粹追名逐利的人,也是没有的。” “功名利禄,咱凡俗人都逃不掉。但不可否认呀,在有些人心里,有一些东西就是高于它们的。只是不到某些时刻,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有些人’。” “福禄观现在香火旺,只是人趋利本性罢了,代表不了太多。” 前一位中年男子不认同:“你是把人都看得太好了,利字一把刀,杀遍天下人。你瞧来这儿的人谁叩拜时不虔诚,还有那从村头一直长头嗑到天君座前的呢,拜的是什么,是神吗?是己,是欲呀!” 另一男子笑起来:“是你把人都看得太坏喽,我敢说,这里满心求财求官的人,至少有十分之一,真遇到了某一件事,肯咬咬牙,舍下钱权名利……” 这两人说了两句,却也没多争,三言两语略过这茬儿,又谈起了福禄山的风水,是典型的什么都懂点。 黎渐川听了一路,快到山顶时,山路更为开阔,他才快步越过这停下歇脚的两人,率先进了福禄观。 福禄观修得金碧辉煌,一看便是财大气粗,从上往下、从官到商拨了不少款来修。 这里香火也比多子神庙旺上太多,黎渐川还未跨过山门,便瞧见了里头云山雾罩的景象,全是桂花香,浓烈到有些甜腻齁人。 四处都是叩拜的信众,或直起或跪倒的身影多不胜数,一个紧挨着一个,在烟火里皆不分明,若隐若现,好似影绰的鬼魅。 “高官厚禄,入我瓮中——天赐福气,进我口来!高官厚禄,入我瓮中——天赐福气,进我口来!” 低沉的吟唱传来,是黎渐川初进游戏便听闻了的那十六个字。 据网上传闻,这十六字是福禄天君曾经亲口传下的真言,是以全夏国的福禄观都常年吟唱这十六字。 其他普通人,只要多少信仰一点福禄天君,便也会将这十六字奉为真理。譬如季川,他虽算不上福禄天君的信徒,手机铃声、闹钟却全都是这十六字真言,之前每次发新书,也都要虔诚循环它们一整天。 福禄观和多子神庙风格明显不同,黎渐川前殿后殿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几个道长,偶尔有三两童子,也都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主动与人搭话。 没有引导的,没有陪人闲叙的,更没有坐着扎纸娃娃的,这就好像一座空观,也不管人上不上香,参不参拜,来不来见,只放任自然。 黎渐川很快将这座很不像道观的道观绕完了,自始至终都没遇到什么,也没瞧见什么稀奇的。 主殿天君殿的神像,金身玉目,乍看威严正大,细瞧,却能发现天君金身之上遍布微凸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全是贪婪神色。 虽无人提,但黎渐川想了想,还是给福禄天君上了一炷香。 这次上香却什么事都没发生,正常得反而令黎渐川更为难受,跟有长虫掉在脊背上却死活都寻不着一样。 参拜完,天色也已晚了,童子们开始洒扫观内观外,催促人们下山。黎渐川见没更多发现,便也随着人流而走。 离开时,山门两侧多了两排送客的童子,手执桂枝,在玉碗里点了神水,一下一下敲在出观的人的脚下,寓意步步高升,是福禄观每日闭门前的独特仪式,意在赐福。所以很多人来福禄观,都会磨磨蹭蹭,直等到闭门前才离开,就是为了这桂枝神水的赐福。 黎渐川也被敲了下,鞋尖湿了点。 他低头扫过一眼,没什么表情。 回到村里时,正是下午六点左右,所谓晨昏交界时刻,天与地皆晦暗。 刚到村头,黎渐川便看到在这晦暗之中,有不少衣着古朴,好似前朝古人的村民怀里抱着一摞摞黄纸,往家家户户的门上贴去。 黄纸长方,其上字迹猩红,远远一看,就好像是道道黄符。 黎渐川走过村头几家,看了看,发现这些黄纸所写的全都是令人眼晕的繁体字,内容一样,打头便是“开请神路禁忌”四个字。 他快步走到一名古朴村民旁,趁他张贴黄纸的空当,问了句:“大爷,这是在干什么?” 村民像是没注意到黎渐川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回头横了他一眼,才没好气道:“看不懂吗?贴黄纸呐!明儿早上三点开请神路,要一连开三天,直到清明前夕正式请神,这黄纸上头写的都是忌讳,给大家伙看的,不管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得记牢喽!” 老爷子哼哼道:“犯了忌讳,命没了都是轻的,你们这些火力壮的年轻后生,可别不当回事儿!” 黎渐川瞧着黄纸,正要再问,小顺的声音却忽然从他身后传来:“季先生,你在……和谁说话?” 这话音入耳,黎渐川脑子嗡的一响,恍惚转头,看见小顺正提着两个袋子立在路中间,眼神奇怪地望着他。 “……没什么,我习惯自言自语。” 黎渐川慢慢露出个笑。 在他回答的工夫,他视线所及范围内,所有抱着黄纸四处走动张贴的古朴村民全都消失了。 这条路上空荡荡的,不知为何,连许多与他一同下山的游客也都不见了,只余有一扇又一扇贴满黄纸的红漆大门。 小顺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仍有些不自然。 他又看了看黎渐川,道:“没事的话,季先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我买了菜,可以提供晚饭。欢喜沟除去拉人的和接人的,天黑以后都不能随处走动,怕会冲撞神明。” 黎渐川动了动眉梢:“神明晚上出来?” 小顺摇摇头道:“神明都在沉睡,咋可能晚上出来呢……反正,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以前就有乱走的,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就有嬷嬷私底下偷偷说,这是冲撞了神明。” “具体的,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天黑了,大家就都回家了,也没人出门。” 黎渐川点点头:“行,你先回去吧,离天黑还有一会儿,我去趟小超市,马上就回。” 小顺应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拎着袋子,微微佝着背,继续走了。 只是在小顺走远的过程中,不知道又是黎渐川的幻觉,还是真的确有其事,他隐隐约约听到晚风里送来了小顺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和谁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病了吗?” “是病了吧……” “还是病了呀,病了不好吃呀……” “可惜不是祂,味道变了……不,不是他变了,他一直有病,之前病得轻……是祂变了……” “要治病呀,都要治病……吃神丹,就能治病……” 黎渐川远远注视着小顺,没看到他的面颊和嘴巴有任何动作。 若有似无的诡异低喃与小顺的身影一同拐进了岔路,渐渐听不见了。 黎渐川想了想,取出了封在魔盒内的眼镜,再次戴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重新看向面前这户人家门上的黄纸与红字。 “开请神路禁忌: 一、开请神路前,沿途各家必贴黄纸。 若黄纸斑驳、潮湿或掉落,立刻闭紧双眼,吐唾沫于纸上,并敞开大门,三小时内不要关闭。 二、请神队伍经过时,可以观礼,切勿跟随。 若发现已在跟随,不要停步,继续向前,寻机脱掉双脚的鞋子,踮脚走到路边,后背靠墙。 三、观礼后归家,第一时间换下衣物,以红布包裹,放置床头。 入睡后若听到滴水声、衣物摩擦声、走动声,不要睁眼,不要翻身,大声诵念神名,天亮后取走床头衣物,丢入河中。 观察衣物,若衣物被冲走,而红布仍在,立即离家,外出过夜,次日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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