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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倚老卖老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准备去拿顾淮修面前的酒杯…… 梧桐自然清楚,这杯酒从一开始就斟满放在他面前,但他丝毫未动酒盏碗筷,餐食也一下未动。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顾淮修就说过不饮酒,他一个现在接近梵天境的魔修,没有口腹之欲梧桐也见怪不怪,反正他自己是早就饿了,也已经自顾自吃了半天。 同桌赵棠等原本也想劝一下酒,梧桐耸着鼻子对他们摇头摆手,意思是不要劝。人自家师弟都这样表态,怕是涉及修炼等机密事宜,加上又刚刚帮了这么大个情分,自然不会强求。 但偏偏就有人没眼色。 那只爪子还没有伸到顾淮修身前,就仿佛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推动不了丝毫,端着酒杯的鼠须修士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不信邪地还准备再试一次,顾淮修一抬眼。 鼠须一个激灵,退了一步,笑容僵在脸上,若就这样走下去那今后在虞城怕是出不了门,他眼珠一转,又盯上了梧桐。 于是调整呼吸,从顾淮修身后绕到梧桐和姬银桑中间,这一次不敢造次地去拿梧桐的酒杯,讪笑着跟梧桐举了举:“那这位小公子可否赏脸?” 赵棠刚刚想发话阻拦,梧桐却笑眼弯弯道:“赏啊,怎么不赏。” 说完拿起酒杯也回举了一下,一饮而尽。 “哎呀,小仙君真乃爽快之人!” 鼠须连伸大拇指,也饮了,志得意满地退下去。 这一下原本尴尬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赵棠也乐见其成,哈哈大笑,也起身敬了梧桐一杯,梧桐又一仰脖,饮了。 气氛愈发热烈,众人一边盛赞,一边纷纷上来跟梧桐敬酒,竟然都排起了长队。梧桐也来着不拒,一一满饮。 顾淮修原本毫无波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梧桐也不知怎的,那个鼠须修士在给顾淮修敬酒的时候,他还准备当作笑话看,可就在自己也准备拒绝的前一瞬,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就着这个人的由头一杯落肚。 这其中自然有身在舅舅家的考量,不想因为顾淮修的生板冷硬破坏了舅舅特地准备的宴会气氛,原本他梧桐就是各个热闹聚会场所的开心果。有他在的场合,怎么能够出现冷场和尴尬。 但更多的是什么呢? 梧桐心里有些乱,还有些堵,也许是明明大哥二哥舅舅亲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言明身份,还坐在担忧自己的家人面前大吃大喝,他憋闷;也许还因为对顾淮修不知何时生出的矛盾的心理,他救了虞城百姓,救了阿翁,自己不能做没有良心将他当场出卖的事情。 他甚至有点希望顾淮修真是他们所编的“落英门”弟子的身份,这样就能为仙盟所接纳,他们以后也可以…… 以后…… 想什么以后呢,捆缚解开之日,也便是他与顾淮修分道扬镳之时。 顾淮修恢复了记忆之后,对他的态度不是说变就变。 千杯不醉的梧桐忽然好想今晚大醉一场。 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少说也有百十杯,顾淮修终于忍不住伸手:“喝够了没有。” “没够!你……别扫兴!” 梧桐一把推开他的手,对着后面排着的人笑道:“来!接着来,魔……磨磨蹭蹭不算好汉,咯咯咯咯……” 他从坐椅上站起,觑着眼,数了数排着的人, “一,二……十个!还有十个,来,你们都来!我师兄他……咯咯咯……他不会喝酒,所以今天一半,是我替他喝的!上酒!上酒!” 仆从们立刻动作,十杯酒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中呈上来。 伸出手,酒杯却到了一只修长的手中,梧桐跟着酒杯转动脑袋,直到停留在顾淮修脸上。 他嘻嘻笑:“你想喝啊……哈哈……你喝!” 顾淮修袖子一卷,剩下的九个酒杯就成一线从托盘中飞起,经过面前时,他微微一仰头,连同手中的一杯,十杯酒水汇成一股,尽数落入口中,动作潇洒自如仿佛潜龙吸水。 待十只酒杯稳稳当当落回到托盘,重新整整齐齐码着后,梧桐瞪大了眼看了顾淮修片刻,忽然拉起两人的手连连鼓掌:“好看!真好看!” 其他人也莫不为顾淮修露出的一手所惊艳,尤其那十个还举着酒杯的,更是呆愣在当场。 顾淮修带着梧桐重新坐下,声音柔和了些:“能喝也不必如此不要命地喝。” 梧桐半边脸枕在胳膊上,眼睛迷蒙地看着顾淮修,手指就着桌上的酒水无意识画着,嘻嘻笑说:“我……千杯不醉。” 顾淮修转向赵棠:“赵家主,我师弟喝得有点多了……” 赵棠立刻会意:“是是是,小仙君确实豪爽可爱,让我不禁想起我那小外甥梧桐来,也是如此爽快呀!……仙君赶紧带着令师弟去休息吧……来人!” 管家赶紧过来,赵棠一番交代,什么最好的客院,一定要舒适的被褥,准备好醒酒汤……管家一一应承,就准备领顾淮修二人离去。 顾淮修微微欠身,搀扶着梧桐起来,梧桐果然已经迷迷糊糊地歪斜在他胳膊弯里,几乎要站不稳的样子。 正准备将他抱起时,顾淮修听到赵棠不知是感叹还是惋惜地又说一句:“今日还是他十八岁的生辰,却不知在何处受着魔头的折磨啊。” 顾淮修一顿,立刻问道:“谁生辰。” 在旁边一直默默自饮,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他人身上的姬银桑自然对舅舅的这声叹息感同身受,马上接口道:“我三弟姬梧桐,唉,他的哪一次生辰不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接受家人的祝福,可今日当是他成年的日子,却……” 后面的声音显然有些哽咽,直接说不下去。 顾淮修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打横抱起梧桐,对管家道:“有劳。” 跟随着离去。 姬银桑漠然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黯然转回头,却在看到桌上刚刚那位小梧公子用酒水随手画出的图案时,陡然瞪大了眼睛。
第66章 姬银桑自小天资卓绝,八岁便入琉灵宫,十三岁前因年龄幼小,千玄宫主许他每月归家探亲一次,因此与梧桐幼时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但血脉相连,银桑又对弟弟极为疼爱,每次回家倒是陪着弟弟玩的时候多,加上宗门间往来,偶尔母亲前去琉灵宫探望银桑,也会将梧桐带上,故而兄弟之间反倒比那些日日相伴的感情更笃。 银桑十三岁那年,最后一次归家,即将返回琉灵宫时尤为不舍,因为这之后他便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了。 出发的前一晚,本已入睡的银桑被偷偷溜进来的弟弟叫醒,梧桐领着他蹑手蹑脚溜进了姬府的酒窖。 看到彼时尚不足八岁的梧桐十分熟门熟路地从酒缸中舀酒出来喝,而且告诉他都不是第一次时,银桑的第一反应是告诉父母管教弟弟,结果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兄弟俩就着比他们脑袋还大的半边葫芦瓢,你一口我一口喝了个酩酊大醉。 瘫睡在酒缸前,银桑还是记着兄长的责任,大着舌头指着梧桐说:“仅……仅只一次,哥哥走后你不……不许再喝酒!才……多点大。” 梧桐没有他那么醉,笑嘻嘻道:“哥哥,等你下次回来,我们都成了大人,今日只不过将下一次的酒提前喝一下,梧桐还不是想要哥哥开心。” 姬银桑点头:看在你是让我开心的份上。 伸手是搂过他:“嘘,不能让父母知晓,更不能……喝……喝醉。” “哈!哥哥你可知道,我是千杯不醉!”梧桐说着,拉过银桑的手指,蘸了葫芦瓢中一点剩酒,在偌大的酒缸表面画了两个笑脸,漂在一个大大的葫芦酒瓢中间。 “哈哈哈哈,”姬银桑看着这两个滑稽的脸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 眼前的桌上,刚刚那位小梧公子描出的图案,便极像画了一半的葫芦和笑脸,没有完成显然是因为画的人真的醉倒了。 他似乎记得刚刚那位小梧公子也说了一句“千杯不醉”? 只怪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听到,更遑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神态是否与梧桐一样。 还记得那一次,最终兄弟俩都受到了惩罚,梧桐被罚抄了一个月的姬家族训,而银桑在琉灵宫同样面壁一个月。 之后两兄弟长大了,提及此事都当做笑话,梧桐还伸手三两下重新画出了小人和葫芦,银桑问他怎么还跟小时候画的一样,梧桐笑说:“我每喝一次酒就画一回,就能想起与哥哥一起玩耍的日子了。” 银桑觉得血冲上脑,桌上的图案尽管因为衣服拖拽,边线已经晕开轮廓也不够清晰,但真的……很像! 银桑又望了望门外,两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再转头来盯着图案出神,难道说,那个小梧公子,就是三弟! 要不是的话,那也未免太凑巧了。 可如果那个人就是三弟……那也绝无可能啊,他明明被魔头掳走,又怎么会跟一个落英门的弟子凑在一起还姿态亲昵?尽管说修真界中修为高深者有改变面容的术法,但银桑从进门到现在,跟他二人距离可以说是够近,他一点看不出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普通的幻颜术,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如果真是三弟,那他身边的那个古公子又是谁? 难道是……魔头顾淮修!!! 不不不,绝无可能,魔头怎么能替仙门的百姓除害,而又怎么可能去救治宗门的一个老人呢? 这位古公子的修为法力他前面也看到了,相比不太久之前的上仙台与魔头交手,此人要高出顾淮修许多,魔头的黑色魔气他始终难以忘记。 真是越想越是烦乱,又越是可疑…… 坐在他另外手边的姬龙柏发现了银桑的眉头一时紧缩一时舒展,不禁探头问:“银桑,怎么了,有何不妥?” “啊,没……没什么。” 姬银桑含糊答道,同时胳膊放上桌子,不经意移动手肘,将图案抹去。 现在他还不能确定,无法妄下定论,他要找机会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 管家应是早已得到赵景的提醒,果然将两位“落英门”仙君安排在一处。 将两位引至一处带院落的雅致小居内,推开厅门,管家躬身行礼道:“两位仙君好好休息,这个客院再无其他人等,很清净。” 又指了指跟着一起进来的四名侍从,“ 只留他们几个随传伺候……” “不用,让他们都退下吧。” 顾淮修手里抱着梧桐,抬头看了看居室的环境。 “哦哦,好,那一会儿我叫人送来醒酒汤。” 管家又说。 “也不必,我自会处理。” 顾淮修道,见管家仍躬身着,就说:“你也退吧,不要来打扰。” “啊~是是~~” 管家似醒悟,赶紧点头,对着几名侍从连连挥手,带着他们离开,从身后带上了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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