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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臭,这都是我拿香料鞣制的,刚翻晒过。”虎啸天把兽皮盖在脸上使劲儿闻,纳闷儿道,“没坏呀。” “你睡过,”海玉卿吼道,“臭死了。” “……”虎啸天不服气道:“我说一个两个有床不睡非得往那看不见的角儿里蹲着,原来是金溟躺过的地方就香的,我躺过的就臭的呗。” 说好的吵架呢,怎么又给它塞一嘴狗粮? “对!”海玉卿反驳完才听清楚虎啸天的话,它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兽皮,有点不理解似的,“金溟昨晚在这儿睡的?” “谁知道他睡没睡,一晚上到处转悠,脚都不带停的。”虎啸天把兽皮抖开,重新一层层铺到床上。 “你们……不是一起睡在床上?” “这床就这么屁点儿大,睡我自己都嫌挤。”虎啸天铺完床,就势滚上去,摊开四爪熊蹭树似的扭着身体,“铺得这么舒服的床,还谁都不稀罕,欸,正好给我睡。” 海玉卿脸色更加难堪,直接展翅飞到床上,尖锐的鹰爪闪电般落下来,虎啸天来不及下床,滚到墙面上挂画似的半立着,它总觉得今天的海玉卿对它浑身都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敌意,全然不像平时那种打打闹闹的冷淡。 海玉卿跪在床上狗似的到处闻,边边角角全不放过,一路闻到虎啸天脸上,鹰眼锋利地盯着它,“他身上,有你的口水。” “?”虎啸天胡子抽了抽,紧接着虎眼瞪得爆框,终于明白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它贴着墙挪开两步,跳下床去,扑到花豹怀里,受伤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稀罕他,别当着我老婆面儿胡说八道。” 海玉卿忽然不太确定了。那点口水味太淡了,还没身上雨水的腥味重,也许是它先入为主的臆想? 它当时又饿又冷,的确很容易出现幻觉。 但是—— “他摸你,你还抱他,我看见了!” 它回来时正看到金溟和虎啸天头挨头地趴在一块儿,金溟还抓着虎啸天的爪子,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幻觉。 “……”虎啸天一时不知道该看谁,它站在中间,目光从满脸质问的海玉卿和一脸错愕的花豹身上来回地扫,跟谁解释都不对,“没有的事,他就是拿我手里的笔写了个字儿,我……” 虎啸天百口莫辩,气道:“爱谁谁,这差事我不干了。” 真的是它误会了? 那金溟跟它道什么歉?让它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这么理直气壮。
第78章 备战 金溟走一步, 身后的鹰群就远远跟一步。他就这样在林子看似漫无目的地东一步西一步,遛鹰似的转悠。 鹰群并不限制他的活动范围,感觉更像是尽忠职守的保安, 保持着一个不打扰他又能确保出现任何意外都能立刻控制住他的距离。 当然, 如果真是保安的话, 应该说是一个出现任何意外都能立刻把他圈进保护范围内的距离。 但他本来也不需要保护。 违背正主意愿的保护,只能叫做圈禁。 兜了没几分钟,正赶上一波换班,金溟终于看到一个不太熟的熟面孔——昨天飞出来抓住陈涯的那只大鵟。 金溟回头望着山洞的方向, 昨夜虎啸天答应了想办法让他见到陈涯,但现在海玉卿急于和他撇清关系。而且再拖下去, 他也不能确定海玉卿会被他卷进什么危险里,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了解真相, 想出对策。 “东北虎在哪儿?”金溟问。 “跟我来。”大鵟毫不意外,二话没说,便飞在前面引路,好像就等他开口了。 也许是以为金溟会用走的,大鵟飞得很慢。直到金溟跟着摇摇晃晃飞起来,它才随着金溟的节奏调整速度,避开横斜的枝桠,只往开阔好飞的地方走,很是照顾金溟并不熟练的飞行技巧。 这点细节体现出一种友善的意味, 全然没有昨天冲出来一爪擒住陈涯的锋芒。 在离陈涯昨天被抓的地方不远处, 金溟先听到了银角的声音,像是在跟谁争执, 音调时高时低,但离得尚远, 听不太真切。 大鵟找了个树梢停下来,金溟便跟着落在地上,他用爪子走路走习惯了,能踩地就不想抓树。大鵟朝声音来处抬了抬下巴,示意金溟自己往里面去。 金溟抬头四下望了望,发现从这个位置开始,往外几步便有猛禽猛兽天上地下的蹲着,放哨站岗似的围成圈,明明是本该自由散漫的动物,却有一种令行禁止的严肃氛围。而往合围的中心方向则四下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抬脚往里走时,有一种进了军营里的指挥部的感觉。 距离逐渐拉近,就像收音机的按钮终于调到正确的频道,声音慢慢清晰起来。 “如果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未必不是件好事。”银角道,“如果一只鹰一直养在鸡群里,就不用担心他有一天会飞起来。” “你担心什么?”这是东北虎的声音,“就算他飞起来,也不会损害中部,这可是他的心愿。” 但听上去两个声音传播过来的方向似乎不在同一个高度,俩动物一高一低的喊话,倒方便了金溟远距离听墙角。 金溟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所有的岗哨都是一致目光往外,没有动物注意他,便刻意放缓了脚步。 银角的声音冷淡中透着疲惫,“你在这方面太狂热了,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好,毕竟咱们根本不了解他,都是听说而已。关于他的争议不是一件两件,你觉得那些都是诋毁,那就当他是被迫认罪,但后来他的确又转头支持北方,这叫什么?这就叫反复无常,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不能吧。”东北虎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不太确定的辩驳,“可是他争取到了《约定》,现在才有我们的中部。” 银角继续泼冷水,“当年送他来的那个白尾雕,叫海什么来着,是怎么说的。那时候咱俩年纪小,趴在树后面偷听,我可还记得,他是自愿配合的,不然北方不可能成功。北方要是那时候就没了,整个地球都回归自然了,还需要什么约定?” 东北虎一时无话,它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暑热难耐的夜晚,闯入中部的不速之客,默然道:“他叫海凌。” 那是一队来自北方的动物,队长是一只白尾雕,出发时成员有多少谁也没有问,但他们到达中部时,只剩一只雕和一只雪豹。 东北虎和银角都是出生在中部的,关于那个遥远北方的所有认知,只有大人们茶余饭后偶尔讳莫如深的只字片语。 遥远的北方生活着他们的同类,他们同样来自于北方,但却早已不被北方承认为同类。 那时候他还很小,掌控不稳自己的形态,拉着银角藏在树后,毛尾巴像条不安分的虫子,时不时探出来晃两下,生怕别人看不到他。 “出来。”族长爷爷把它从树后薅出来,丢到一只黑色的大盒子旁。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一种东西,坚硬无比,还没靠近就感觉到寒气逼人,生生让他在三伏天的闷热中打了个寒颤。 而银角早就很没义气地跑掉了,扇着他那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翅膀,飞不了两米就摔到地上滚出去三米,只能爬起来用跑的。 当时的族长是一只北极熊,白色的绒毛很好看,有一种中部动物没有的密实手感,冬天偎在一起睡的时候又舒服又暖和。 可是他总是每天泡在泥里,把自己染成脏兮兮的模样,远远看去像一只灰不溜秋的棕熊。 泥巴粘在软毛上,夏天臭气熏天,冬天湿冷难捱。 他说,中部是没有北极熊的。 但东北虎经常在心里反驳,棕熊也没这么大个儿的。 “才这么小,就已经有了稳定形态,几岁的时候?”那只白尾雕蹲下来,充满赞许地揪了揪他的虎须。 他很是羞恼,因为前天他才因为形态掌握得不稳定被族长狠狠骂了一顿,便觉得白尾雕是在讽刺他。 可是那只白尾雕很漂亮,虽然满身是伤,羽毛狼狈不堪,但举手投足散发着一种儒雅和精致,语调里有一种不急不缓的温和。 那是北方同类特有的一种气质,是粗旷的中部同类没有的东西。 北极熊替他回答,“中部不比北方,想要活,生下来就得有形态。” “后生可畏。”白尾雕叹道,他看着东北虎,眼里充满慈爱,“不知道我家那小子以后会变成什么。” 北极熊道:“叫海叔叔。” 东北虎跟着重复,“海叔叔。”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称呼,和熊爷爷、豹叔叔完全不一样的称呼。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种姓氏的称呼,而中部早已没有姓氏。 “你是大海变成的?”他问。 海叔叔被他问的一愣,而后笑起来,温雅的笑容逐渐苦涩,他摸了摸东北虎的脑袋,站起来,道:“你们做得可真是彻底,什么都不要了。” 北极熊道:“所以这个我们不能留。” 黑色的大盒子在他的指尖发出一种和石头木头都不同的声响,那不是属于自然而生的材质。 “把他毁掉比把他送来要容易,我们的队友全死在了路上。”白尾雕垂眸看着同样满身狼狈的雪豹。 “世界到了今天,坚持已经变成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但活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只由本心的事。” 那个冷冰冰的黑盒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中部,还有那只远来的雪豹。 北极熊和雪豹几番挽留,但白尾雕当夜就急匆匆赶回北方,他的家人还留在北方等他回去。他们的转移任务太匆忙,暴露得更是措手不及,没有来得及对家人做任何的安置措施。 东北虎一直在等白尾雕带着他的家人回到中部,但直到北方彻底消失,流亡的动物和同类一批批来到,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只白尾雕。 有时候他会看着北方猜测,白尾雕的孩子变成了什么,应该也是一只鸟,不急不缓,温文尔雅。这样的一只鸟来到中部,他一定会第一眼就认出来。 ** 东北虎从久远的回忆中回过神,反驳道:“你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那时候北方是个什么局势咱们都不清楚。他说过,历史不是靠英雄主义来推动的。好坏都别赖在个体头上,就算他不配合,北方就真的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吗?他们可不会坐着等死,说不准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但你要知道,”银角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现在他不甘于当一只鹰怎么办,那可就真是足以改变历史的力量,到时候你能控制住他吗?” 东北虎底气不足地嘟囔,“我这不是在了解他嘛。” “了解他?”银角冷哼一声,“我看你就差把他供起来了。” 东北虎有点心虚,辩白道:“这能和以前一样吗,他现在活生生就站在面前,我还能把他再埋起来?而且听花花的意思,他的身体构造好像和我们还不太一样。其实你也不用想这么多,那副身体,这么折腾,谁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咱们中部什么都没有,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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