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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伸手,“你的意思是,有人打开了暗之门?可是第一骑士格里高利用自己的生命单向封锁了暗之门啊?怪物不能进出,我还记得他和那个阿尔吉侬一起坠崖的故事,《暗之门篇》写的很清楚。” “你不能全然相信《契约书》。” “你先提到《契约书》的。” “呃,男孩们,没那么玄乎,”Sam按住我的肩膀,轻轻拍两下,“城主一般不允许居民在封山期进入阿伯纳西山的西侧山沟,也许是因为那里本就盘踞着各种野兽,而且容易发生雪灾。” “哦,作为雪域城土生土长的人类,我对你的知识储备感到悲哀……” 教官给我们分发晚餐,所有的骑士被要求去门窗处戒严,除了Theophilus——大概是之前拆攀岩墙导致大家有点害怕他天马行空的创造力。他就躺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两本不同语言译本的《契约书》,一页一页飞速阅读。 阿伯纳西学院得名也是因为距离阿伯纳西山近,Cassie的骑士能够听到一些声音,但她的描述仿佛是人间炼狱——燃烧的肉体,动物的惨叫声,以及树木被火焰烧断又被寒风卷走,在空中飞舞残杀,生灵涂炭。 “红袍骑士团赶到了,”她顿了一下,紧闭双眼面色痛苦,牙齿都在颤抖,缓缓坐到墙角缩成一团,“不,不要……” Theophilus一个翻身跑下来,蹲到她身边,开口的前一秒被我捂住了嘴。他埋怨地看我一眼,我摇了摇头,他也只能作罢。音律骑士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她复述着捕捉到的话语,像是一场疯狂的独角戏,只不过剧情都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悲剧。 第一小队全员殒命火焰之下。 第二小队掉落山崖缝隙,生死未卜。 第三小队遇到了不明的攻击,像是身高四五米的巨大野兽。 城内的钟声也在敲响,三长一短,重复三次。Alicent突然起身,神色肃穆。我看向Sam,他同样咬紧了嘴唇,缓缓说道:“这是红袍骑士团的求救信号……只有他们损失了过半的战斗力才会发出这种信号。已经至少一百年没有人发出过了……” “求救?”Theophilus问。 “或者说请求增援。他们在请求所有能够上战场的人类和骑士前去增援。几乎每一个阿伯纳西学院毕业的学生都自愿签署了协议,愿意在必要时刻为雪域城持刀而战。”Sam跟我们一起走到了窗口,哪怕校长强烈要求我们远离危险区,但没有人退后。 我看到了黎明的光从云层那边透过来,奈何乌云密布,仍旧像是黑夜。 街上都是神色匆匆的人群,有的在奔走逃命,有的却义无反顾冲向城门参与集结。他们也许没有合适的盔甲,没有锋利的兵器,但逆着人流走向距离灾难更近的地方。 “大家无需紧张,”聚集到窗口查看情况的人越来越多,校长扯着嗓子喊话,我距离这么远都能看到他的局促仓皇,“城主的红袍骑士团会保护所有人的安全,我们有七座城镇中最坚固的城墙,几千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攻破……” 这倒是真的,这座城据说是西别安赏赐给第三任伊比尔诺王的礼物,曾经抵抗住了神降惩罚的洪水和野兽——但《契约书》里没有这段,该担心的还是在担心。 从试炼开始我们已经快一天没有睡觉了,校长和几个教官强迫人类学生在长椅上休息。我睡不着一是习惯了战场作息,二是Theophilus转来转去太碍眼。“第二批支援者已经出发了,”他坐到我身边,丝毫不管我是不是已经入眠,“说明第一批死伤过半,但从信使的步伐来看是控制住了局面。” “那挺好的……” “你有没有做过面包?用面粉堆成一个圆圈然后在中心放上牛奶和鸡蛋,再慢慢将面粉推到液体里去,”天啊,他到底从哪学的比喻句,“如果你只推一次,那么牛奶就会从缺口倾泻而出,除非你全部把它们和成面团。” 我想我听懂了。 果然,校长在多数人起床之后宣布了好消息,但从他的措辞就能看出,危机没有完全解除。毕竟,第二批支援的骑士出发之后,雪域城几乎只剩下人类了。 “我们应该去阿伯纳西山!”
第34章 34 《契约书·列王传》11:9 斯科特·伊比尔诺便对他的部下说:“我用热血浇灌我的城墙,叫外面的敌人尽管用锋利的兵器砍刺,我的百姓断不会受到伤害。”士兵将这句话告知了城内的百姓,他们将粮草和布料送到王的城堡。 说话的是Alicent,她站到桌子上,面向我们。校长的脸好像是皱巴巴的麻布,五官挤在一起:“没有这个必要。你们还只是一群孩子,野外实战内容在封山期末尾才会教授,所以你们并不具备——” “这种时候一把匕首都是战斗力!” “Lady Alicent,请允许我提醒你,我们的城墙足够坚韧,不需要你们。” “你怎么知道呢?” 校长愣了一下,干张嘴说不出任何话,Alicent重复道:“你怎么能担保城门不会被攻破?我们学习决斗技巧为了什么?神赐予的荣誉吗?不,那是骑士的追求,而我们人类的荣誉是繁衍,是创立和保护文明。《契约书》说强者应当保护弱者,那便是要求我们是不顾一切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让雪域城的文明得以延续。” “正因如此,我们应该保护雪域城的文明火种,”Sam同样站起来,但他只是踩住了椅子,便和Alicent一般高了,“这些人有可能会成为仅剩的骑士。同样,这里坐着的,有你我这样伊比尔诺王的后裔,有商贾和贵族的后代,有未来能够主宰决斗场的人类和骑士。如果我们同样死在雪山上,城门大开毫无防守,谁来做雪域城未来的王?” 他用了王这个早就废除的称谓,但没有人反对。在雪域城,每个人都知道伊比尔诺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只有Alicent摇头,手握住腰间的佩剑:“没有百姓的王,不如死在决斗里。这是懦夫的想法,凭什么你我就比城里的百姓更值得活下去?” “好,换个说法,学院里存放着教堂暂借的所有技能书,存放着雪域城的历史资料,保护它们才是文明的延续。” 是的,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摸了摸头发,思绪飘到我家乡的理发店,似乎退伍之后就没在见过那个西班牙来的理发师,但是招牌依旧。想太远了,我赶紧晃了晃脑袋,接过Theophilus递来的三明治。 “所有雪域城的人类和骑士,如果你愿意追随我,去阿伯纳西山的战场,那就站到我身边来。我是雪域城的继承人,我愿意身先士卒,践行伊比尔诺王的誓言——我的城墙用热血浇灌!” 一呼百应。 “等等,”校长擦了擦汗,追到她身边,却被蜂拥而上的学员们挤开,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城主让骑士给学校大门设了技能,任何人都打不开的。他这是在保护你们,你们还不足以对抗这么强大的敌人……” “斯科特·伊比尔诺在城里设下了五条密道,我知道它们通向哪里。” Theophilus猛然起身,一拍大腿:“我就说有密道!” “Theophilus!”也许是他动作太大引起了注意,Alicent忽然喊他的名字,但不再说话。她只是注视着我们,仿佛在用眼神问我们是否懂得了继承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大家的目光短暂聚焦到我们身上,随后又分散开来,似乎我们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Theophilus望着她,却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拉着我走到了Alicent身边。 “你……你别告诉我你忽然懂了怎么做个合格的继承人。” “不,我忽然明白了——我不应该是阿罗的继承人,”他说得很轻快,“这就对了,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干嘛要学习怎么承担呢?我更适合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比如现在,去探索阿伯纳西山的秘密!” 我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道路。 “你不支持我吗?” “你要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阻拦成功过……”我和他被拥挤的人群撞来撞去,几次碰到桌子的边缘,周围的吵嚷声让我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当然,我支持你。” 他咧嘴笑了起来,仿若如释重负:“是啊,没错,我就不该被选为继承人!总会有更合适的出现,我会让Tobias重新选一个的!不过放心吧,在他被自己养的花花草草搞丢小命之前,还有大把时间呢……” Alicent让两个人留下控制住学校的负责人,不许给城主通风报信,随后带我们离开了礼堂。Sam和他的支持者们同样留下,也同样无视掉了校长歇斯底里的呐喊。 雪域城的密道就在训练塔的最下面一层,几个光骑士照亮了这空荡荡的密室,阴森寒冷的地窖里似乎还有老鼠吱吱乱叫的声音——天啊,就是Theophilus的那只小宠物Algernon!他悄悄蹲下将老鼠收进口袋里,还以为我没看见! 下水管道的铁门旁边是一面长满青苔的墙壁,Alicent抽出佩剑插入一个若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缝隙,直到护手处和墙壁的缺口完全吻合。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喀嚓声,Alicent推开了那面墙。里面更加黑暗,哪怕是两个光骑士都无法照亮,Theophilus被推到前面不情不愿放出他没什么用的技能,最后还是靠火骑士点燃了墙上的蜡烛。可能有几百岁的蜡油加上灰尘和苔藓的味道,让我都有些犯恶心,但还好风骑士确认了这里面不是死胡同,而且有足够的氧气呼吸。 密道里面的味道逐渐让我的嗅觉麻木,离开学校温度也逐渐降低,大家从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沉默,甚至是紧张。我右后方是个刚刚二十岁的人类,我能听到她在干呕,但是没有停下脚步。Theophilus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奇,不断观察四周,摸摸墙壁或者跳起来碰天花板上的砖头,我小声提醒他不要阻碍大家行进,他才嘟囔着专心逗弄Algernon。“你不害怕吗?”那个人类姑娘问。 “不,为什么要害怕呢?” “我们也许会面对死亡……” “《契约书》不是说那是决斗的意义吗?”Theophilus看向我,“嘿,你见过死亡,那是什么感觉?” “有些时候你甚至希望上帝快马加鞭来接你,”我的脑海里闪过那些被炸掉半截身体,只能等死的战友,或者是躺在医院里半年,最终回到家乡在救济金和止痛剂的陪伴下荒废生命,“也许安慰下自己,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情。” 蜡烛不断被点燃,黑色的密道深处是更加宁静的黑色,直到我们听到了风的声音,似乎是吹动铁链撞击栏杆,也许是尽头。Alicent忽然抽出剑挡住我们,又抬手示意风沙骑士吹灭所有的蜡烛。 前方仍有光亮,似乎是煤油灯。 有人在等着……所有人一动不动,我想提议一些军事行动中的试探技巧,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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