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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们所有恶魔都该有自己的名字,我们要为自己而活。”漆黑的魔王说。 尤利乌斯最后还是没放弃这个名字,他将名字刻在肋骨上,承载着族人们的生命而活。他在一片炭土中被魔王带到营帐,帐中站满其他各种恶魔,警惕而打量的目光在彼此间游荡。 黑魔王就这样集结队伍,一路从最底层打到最上层,用拳头打服所有为资源而斗得你死我活的恶魔。他挑选出每个族群中最厉害最有资质的家伙,让他们跟随其后,让他们成为他的附庸。他打败了所有的魔王,让自己成为深渊中唯一的规矩。 他用那奇迹般的法术,在深渊临界缝隙处张开黑水晶结界,漆黑之中再无污染能渗入地下。深渊的生态环境终于停止恶化,恶魔们漫长的自我折磨终于能稍微停歇。他们喘息着,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到那新生的魔王身上。 这个时期的魔王实在太过耀眼,他奇迹般平息了深渊数千年未熄的战火,并将恶魔们不平的怒火指向地面之上。 他称:“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遭受这一切?凭什么你们浑身疼痛,而我要任劳任怨为你们清理?外面的敌人将我们的家园当做垃圾场,我们就要攻打上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垃圾!” 恶魔们沸腾着,恶魔们欢呼着,恶魔们在黑魔王的带领下踏上大陆。他们震惊于蓝天与青草的柔和,悲愤于千万年来所遭遇的不公。他们终于看见了灵魂深处所厌恶的存在,令人作呕的虫子寄宿在弱小肉块体内,他们便要把肉块们撕碎。 尤利乌斯跟随在黑魔王身后,他近距离观察着人类,又遥遥眺望着人类。他看着他们怨恨,看着他们咒骂,看着他们抱以恐惧,他们说是恶魔带来了人世间绝望的一切。 自从黑魔王降下结界,世界的污染再无法下沉,只能兜兜转转重新回馈于此岸。瘟疫与天灾席卷,国与国之间吞并又覆灭,人类遭遇到从未有过的灾难。他们能够握住的只有自己的魔法,却又在魔法中滋养出更强大的虫。 【主啊!您虔诚的子民受到恶魔的教唆,心灵竟堕落如此!您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您的孩子!】 温室中的花朵不需要争抢养分,直到顶棚被摧毁,不得不出来直面暴雨,又在暴雨中揭开良善的伪装,露出内心恶的一面,露出万千生物求生的本性。 尤利乌斯冷眼看着一切,彼时他已数千岁。他摸着他心头的肋骨,便要让此身与黑魔王的漆黑之炎一起,共同燃烧着他们宏伟的大业。从此恶魔们在大陆之上拥有了他们的名,深渊之下绝望的自相残杀不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战火弥漫,他们在无尽之海沿岸与人鱼厮杀,每个恶魔都仿佛在杀与被杀之间获得了此生的意义。黑魔王即将斩杀海皇之际,忽然停下了手中侵蚀的火焰,回头望向北方裂谷的方向。海皇逃了,他们的王则在一个夜晚匆匆赶回深渊。 一只新生的魔王石,在赤红矿中发出清脆鸣叫。数千年来都未有新王诞生,这仿佛预示着某个新的开始。高大如山岳的黑魔王静静站在红宝石外,相隔数米他似乎能听见石中细微的心跳。 他们无血脉亲缘,他并非他的肋骨所化,亦非血肉所托,可灵魂上的亲近却如此浓郁。这样小的东西,眼下连他的巴掌大小也没有,轻轻一捏便能掐灭。按照魔王的传承,他将要用他的血来喂养这只幼崽,他将是这只幼崽唯一的教导者与抚育者。 他能感觉到,这会是一个强大的生灵,拥有炙热如太阳的生命,生来就当是一只翱翔于天际的不死火鸟。在灵魂的深层共鸣中,他看到了一双眼睛,璀璨如天上繁星,映着无尽之海的夜。小小的生命,在用好奇的目光向外探看,却被石束缚,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生命的奇迹,是深渊数千年来沉寂后的奇迹。 他忽然踉跄着后退两步,局促地向两旁张望。入目仍是疮痍一片,与数千年前未有不同。恶魔们不再将自己的生命执着于自相残杀,恶魔们却要将自己的生命抛洒在大陆之上。无穷无尽,未有终止。 他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复仇与新的希望,他名为涅墨西斯,他即是复仇的化身。他掀起复仇的火焰,数千年大火不熄。这是漆黑的火焰,将深渊烤得焦黑,直至将所有鲜亮的一切灼成灰烬。 黑魔王回到魔王宫,带着手上托浮的红宝石。众将臣赞美着赤红之石的夺目,他将石头安置在精心布置的宫殿中,召来魅魔们看护侍奉。 弱小而魔力低下的魅魔从来无法得到王的青睐,她们惊讶却又很快被红宝石的光彩吸引。她们为它编制最柔软的花篮将其盛放其中,她们每日清晨为它轻轻擦去灰尘,又在傍晚时分为它吟唱悠远的歌谣。 尤利乌斯不认可黑魔王的安排。未出世的魔王当然只能让最强大的恶魔靠近,弱小的魅魔只会亵渎王的尊严,甚至影响小魔王的血脉纯粹。魔王在石中的岁月,会是其一生最关键的时刻,决定了这只魔王破石后天赋的上限。因此魔王们才要日日用自己的血来浇灌魔石。 “尤利乌斯,我这段时间在想,有些事情也许是错了。”黑魔王涅墨西斯站在魔王宫的高层露台,从这里俯瞰四周,昏暗一片。 尤利乌斯站在黑魔王身后,他跟随了对方数千年,比任何恶魔都要懂得对方的想法。此刻巫妖眼眶中幽青火焰震颤。愤怒在低吼:“陛下,您从没有错!如果不是您,深渊将永远不会团结起来,我们永远没有可能攻打上外面的世界!您难道想要让我们回到开始时那样凄惨的模样吗?” 黑魔王只静静望着城中衰败的一切,他说:“尤利乌斯,你千年前不是这样的。我那时候要你跟随我,你却只抱着你部落的图腾哭。” “陛下,千年前我还只是个孩子。” “是啊,那时候我们还年轻。现在我们都老了。” 这句话像是一滴雪,落在巫妖的眼眶中,放凉了胸膛,模糊了视线,把眼前身影涂抹得晃荡开来。他只觉得眼中火焰一熄一燃,再看魔王时,对方常年征战的高大背影,却显出老树般的寂寥之意。 几千年了,原来已经几千年了。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哪怕是在巫妖之中,自己也已十分年迈。他又顺着魔王的视线望向周围低矮房屋,他记得数千年前他们跟随魔王搭建起这座城的每一个细节,历历在目。他们的深渊数千年都未有改变,一切还是那个样子。 他似乎也快要明白什么,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许他就能体会到黑魔王如今的遗憾与痛楚。可变故却发生在彻悟前。 遗留在大陆之上的主力军队遭受到袭击,是精灵们帮人类找到了他们潜藏的踪影。王连夜赶往地上。或许是近来的思考给了黑魔王某些新的信念,他打得如此凶猛,仿佛想要将千万年来不清不楚的烂账在这时候全数消解。 海皇负伤,虫母即将身死。就在这关键一刻,谁也没有猜到,万年来悬于高空的巨龙也加入到其中,他们承载着人类与虫子,势不可挡,将污染的种子投诸深渊之下。 虫母侥幸逃脱,恶魔们撤军重整。营帐中,尤利乌斯在黑魔王眼中看到了惊慌,他第一时间明白了老朋友所害怕的事物。那脆弱的、还未诞生的、没来得及喝下多少魔王血的小东西,或许再也没法出生了。 他安慰着说:“以后还会有新的魔王诞生的。” 同时他在内心暗暗叹气,果然不该将魔石交付给魅魔看管。那群脆弱的魅魔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怎么可能保护得住这珍贵的石头呢?虫子们会循着味道将其撕碎吞噬! 这话尤利乌斯只在心中说,他努力让自己不流出泪来。老巫妖看得出来,由于虫子们在深渊中投放的污染之种,与深渊血脉相连的魔王几乎已承受不住负荷,濒临崩溃。 涅墨西斯老了,他也老了。他们两个老东西到死都无法完成夙愿,甚至没法死在深渊中……他们的夙愿是什么?是复仇,是杀死虫母?然后呢?然后再把人类杀掉,把人鱼杀掉,把精灵杀掉,把巨龙杀掉?他们要把大陆之上所有的生灵全数消灭,这就是他们的理想? 尤利乌斯很慢很慢地思考着,他用尽毕生研究法术,用尽毕生跟随黑魔王征战,他从未想过这样遥远的东西。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如果他能和黑魔王再谈些“弱小的话题”,或许他就能想明白了。 可又一次,变故发生在彻悟前。 涅墨西斯死了,离开他们独自死在遥远的地方,应当是被人类杀死的。 涅墨西斯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们,那只未出世的魔王的名字。 。 时隔两百年,尤利乌斯看着眼前赤红色的魔王,他仿佛从对方银黑色的眼中看到了昔日纯黑之瞳的影子。短短两百年,顽固的老家伙仍难以轻松走出旧日的影响,他无法轻松接受新王的轮替。 如果所有恶魔都迎来新的时代,那涅墨西斯呢?谁来缅怀涅墨西斯? 可当他从对方身上闻到那股其他恶魔的味道,一种更强烈的愤怒感油然而生。 涅墨西斯死了,可他还没有死! 那小子叫霍因霍兹是吧?
第88章 归属感 深渊1区,玫瑰十字街,浮海香草亭。 棕木圆桌上端着四支白净细瓶,瓶中分别插有四枚园艺纸花:芙蓉花,紫罗兰,风信子,以及薰衣草。头上长有精巧小角的女仆将最后一叠纸巾折成星星,缀在桌角做装饰,便静静退出露天包间,消散在亭外雾气间。 过了有一会儿,一对相貌相似的孪生姐妹幽幽现于当中两把椅子,她们面前正对的纸花分别是紫罗兰与风信子,紫眸如黑影,各自心绪沉沉,盯着桌面出神。 白雾散开,一名相貌柔和的青年进入,又将雾气轻轻合拢,默不作声坐到放有薰衣草标识的座位间。他同样情绪不佳,常年挂在嘴角的笑消失。 亭中三者同是魅魔,单从脸与身形上看雌雄莫辨,只是男性魅魔的角要比女性稍粗长几分,更显坚硬。魅魔一族大多以角分辨性别,唯独那位最尊贵的魅魔头上之角小得可怜,令人担忧其从小的营养状况。不过,这种事自然从来无人敢出声质疑,于是某只魅魔自视良好,不觉小角有异。 “我听说,你向陛下表明心意了。”风信子忽然提起话题。她没抬头,也没与对方交上视线,分明地显现出敌意。 名为熏衣的青年猛地抬头,冷冷盯着眼前少女模样的魅魔,几秒后缓缓放出微笑,话却带刺:“你们两姐妹像是霍因霍兹养的狗。在我的屋子里设了监控,嗯?” 紫罗兰淡淡为妹妹帮腔:“你本该接受严密监控与看押,是缪伊缪斯陛下给了你如今的自由和地位。‘熏衣“这个名字,原本也轮不上你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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