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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任由对方蹂|躏自己的脸颊,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要捏我的脸?” “因为你的脸很软。”或许是仗着魔王醒来后不会留下多少记忆,恶魔的话语罕见地突破了一直以来的人设。 果然,醉酒的魔王陛下并未有所惊疑,甚至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哦,那你捏吧。” 恶魔的指尖顿了顿,而后缓缓加重力道。 他问:“为什么今晚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想要我抱你吗?” “……”哪怕是醉酒后的魔王,也没能诚实地点头。 “理智而骄傲”的魔王大人,只是不自然地垂下眼帘,将目光移到脚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恶魔却仿佛没有悟到这份委婉的默许:“哦,不想要我抱你。” 魔王猛地抬起头,眼睛圆瞪。 回应他的是头顶上一声轻笑。 已过午夜,城内仍灯火通明,似乎这群恶魔们已打定主意彻夜高歌。 魔王身边一位近侍担心道:“陛下从第一支舞开始就不见了。” 与其容貌相似的另一只恶魔说道:“霍因霍兹大人也不见了。” 这对魅魔姐妹对视一眼,才叹了口气:“好吧,对陛下来说,比起这种嘈杂的场合,还是和霍因霍兹大人一起更开心。” 被担忧着的魔王大人,如她们所料正坐在某只恶魔腿上,窝在对方怀中。他们坐在城堡高高的围栏之上,头顶魔素晕染的极光,脚下繁华喧闹。 缪伊缪斯仍感到大脑的沉重,可胸腔却从未有过的轻盈。几只骨翼鸟自远方飞起,而后零点时分的钟鸣缓缓响彻整座城。喧哗的恶魔们在这同一时刻停下手上动作,他们安静下来,虔诚地向魔王陛下的城堡致以注目礼。 待到一分钟过后,城中热闹重新沸腾。无人知道那城堡尖顶的阴影中,他们最尊贵的陛下就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一切。 缪伊缪斯想,他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能与涅墨西斯——与那位几乎未曾谋面的“父亲”体会到同样的感受。王座被臣民们簇拥,于是他们便为王。 当那午夜的钟声敲响,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已真正走过整整一百年。那是并不孤独的一百年,是一条被鲜花与掌声簇拥着的、热闹的一百年。但花路的最开始,却只是一个苍白而疲倦的灵魂,抱着另一个脆弱的灵魂,相伴走入一座荒芜的城。 他把头往后靠,感受着恶魔不再跳动的心脏,感受着对方胸膛间并不温暖的触感。他们如此亲昵偎依在一起,却又相隔如此之远。 他问恶魔:“如果我带领他们复仇,你会杀死我吗?” 恶魔回答他:“不会。” “可你甚至不允许我出深渊。”魔王的眼睛清明,似乎已完全酒醒。可若是清醒的魔王,此刻不该与身后的恶魔如此亲昵。也许他仍醉了,醉得不应清醒。 “缪伊,仇恨所带来的战争,只会激发新的仇恨,带来新的伤痛。”恶魔少有地如此喊怀中人的名字。 “可他们的仇恨需要发泄。”魔王的声音很冷静,“霍因霍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不在乎。恶魔的生命太过漫长,也太过痛苦,有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比活着更为重要。” “这一百年里,深渊变了很多。” “那是因为他们满怀希望地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霍因霍兹,你教过我的,所谓王便是要顺应民意,得民心。” “他们痛快地了却怨恨,可却会牵扯进其他生命。”恶魔的声音很轻。 魔王皱眉:“霍因霍兹,我是魔王,我并不会为人类考虑。无论那些遭受报复的人类有多无辜,我们始终是异族。如果你想要我放弃,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教育我,同化我,让我对人类怀有亲近。可你没有。你……” “可你会死。”恶魔说。 天空上盘旋的骨翼鸟终于落回钟塔,像是落下苍白的尘埃。它们降落时翻卷着翅膀,就连城堡之上也能听到破风的声响。缪伊缪斯好一会儿才从嘈杂的耳鸣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问:“……你说什么?” “你将被他们的仇恨裹挟,你将卷入战争,你将孤独地死在陌生的土地之上,或是被亲信们分食。而你的牺牲却并不能消解他们的愤恨,你的死亡将毫无意义。我不认为这是魔王的价值所在。” 恶魔的声音冰冷而漠然,为魅魔方才那点心动泼下凉水。缪伊缪斯想,好吧,他该知道的,这就是霍因霍兹,总是傲慢地指出他的错误,认为他幼稚而愚蠢。 ……他竟然会有一瞬心动。 他同样冷硬道:“好,那你告诉我该怎样做?是在这深渊里龟缩了一百年之后,继续躲藏下一个一百年,然后眼睁睁看着不满的恶魔暴乱,还是等候下一次外界的入侵?霍因霍兹,你比我更清楚,这群恶魔们能如此团结地站到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感激你在这一百年为深渊所做的一切,但如果你执意……” 魔王忽然屏住了呼吸,肩头传来微微沉重,恶魔柔顺的长发蹭着他脸侧,恶魔沉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侧,恶魔……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 ——他彻底酒醒了。 “霍因霍兹?你……是困了吗?”那点强撑起来的冷漠骤然融化,缪伊缪斯小声问道。 恶魔没有回答怀中人的问题,只是呼吸声清晰拍打在对方耳尖。 魔王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知是否为心里错觉,他怀疑这双可怜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终于意识到,这里醉得最严重的,恐怕另有其人。 怪不得这家伙今晚这么反常。他究竟喝了多少酒?是有什么心事吗?最近公务很繁重?缪伊缪斯脸发烫地胡思乱想着,极力忽视肩头上的异样。 见恶魔呼吸愈发悠长,缪伊缪斯有些慌张:“如果困了的话,我扶你去卧室睡觉吧……这里风太大了,我还压在你腿上……” “别动。”恶魔的声音压得很低。 同一时刻,缪伊缪斯感受到腰间被紧紧环抱,连垂在腿上的手都被对方抓起来,等回过神来时已十指相扣。 霍因霍兹醉酒起来,还挺黏人的。他眼神飘忽地想。 可惜身后恶魔似乎并不理解何为温存。这份安静的亲昵未持续多久,对方便忽然“醒”过来,继续用冰冷的话语继续方才不快的话题。 “他们并不值得你付出,他们愚蠢而狡诈,贪婪而短视。他们簇拥你,仅仅因为你拥有价值。可你所给予他们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所回馈于你的。” 这话可真难听,难为霍因霍兹平日里在恶魔们面前那般人模狗样地演戏。缪伊缪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胸口发堵,他只是问:“一百年了,你仍是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吗?你对我们……对这些恶魔没有一点好感吗?” “没有。” 恶魔果断的话语让魔王垂下眼眸,轻搭在大腿上的小尾巴也同样皱巴巴蜷缩起来。 仿佛是犹嫌说得不够,恶魔那莫名略带幽怨的语调又继续扬起:“今晚舞会上邀请你跳第一支舞的那只盘羊,他挪用了大量公款,私下里募养死士。庆典的筹办者——就是你今天笑着与之谈话的那只乌鸦——借此机会与下层军队联络,试图瓦解你对该层区的掌控。给你递酒的那只魅魔,甚至曾千方百计想要爬上你的……” 恶魔忽然不说了。 缪伊缪斯认真问道:“想要爬上我的什么?” “什么也没有。”恶魔的声音很闷。 “可是你不说,我以后岂不是没法防备?” 缪伊缪斯被对方唇齿间的呼气弄得有些痒,他略微侧过脖子,反而被黏得更紧。 坏了,霍因霍兹真的喝坏脑子了。幸亏这家伙今晚碰到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口中那些各怀小心思的政敌……魔王于是决定勉为其难地献出自己的肩膀与脖子,给对方暂且靠一靠。 “总之离那群魅魔远点。” “可我也是魅魔。”缪伊缪斯平静说。 “那些魅魔会带坏你。”恶魔开始蛮不讲理。 “霍因霍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缪伊缪斯终于叹了口气,他有些头疼,“你知道你人设崩坏了吗?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要是被其他恶魔听见,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可就毁得一干二净。我想想,他们是怎么说你的?温柔仁慈,沉着冷静?嗯?哎呀,我记得你还教过我要尝试信赖他们。” 缪伊缪斯打趣地笑了笑,随后这笑容逐渐有些落寞:“我以为你已经把这里当做家了。” 这话听起来可怜巴巴的,缪伊缪斯看见自己腿上搭着的那条小尾巴同样可怜巴巴耸拉。酒醉后的霍因霍兹,比平日里要诚实许多,也要尖锐许多。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真的很讨厌恶魔吗?”在对方回答前,缪伊缪斯抓紧与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哪怕只是……哄一哄我呢?” 恶魔也捏了捏他的掌心,随后将怀中人抱得更紧,毫不思索:“很讨厌。” “……”缪伊缪斯突然很想趁对方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将其从这高空之中丢下去。 一束烟花自半空中绽开,照亮这漆黑一角。 魔王盯着灿烂光景,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自脑海中浮现。 当烟花散去,这片瞭望台重新没入黑暗,漆黑中魔王隐着神色说:“霍因霍兹,如果你不喜欢这里,就走吧。你已经做了够多,当初你和涅墨西斯的约定,早就两清。” 更何况,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人类,从一开始便没想过与恶魔做交易。或许对霍因霍兹这样的人来说,成为恶魔是比死亡更耻辱的痛苦。 “你那么喜欢人类,以后可以继续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我……我不会去打扰你,但我仍然会选择……” “我讨厌人类。” 恶魔用环住他腰间的手,把玩起他的桃心尖尾球。魅魔低呼出声,差点从对方腿上跳起,却只能被禁锢于怀中。 缪伊缪斯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他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尾巴在对方手掌间被揉搓,下意识挣扎起来。下一刻,可怜的小尾球便被不轻不重捏了两下,像是某种惩罚。 他的一只手被恶魔扣住,另一只空余的手便抓住对方使坏的手腕,即便如此却似乎仍没能起到任何阻拦作用。 “你要赶我走吗?”恶魔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这令缪伊缪斯觉得更诡异了。 “你说你讨厌人类,为什么?” “他们愚蠢而狡诈,贪婪而短视。他们虚伪地用美德来粉饰自己,高举大旗讨伐他们眼中的异类,却连承认心中的卑劣都不敢。”恶魔的声音又变冷了。 好耳熟,刚才霍因霍兹是不是也这么评价恶魔来着……甚至还多了一长串骂人的话。 魔王沉默片刻,慢吞吞引导道:“你说你讨厌恶魔,又说你讨厌人类。那么其他种族呢?精灵?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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