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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物说:“你还记得吗?” “十几年前的某天,你因为贪玩,跑到了一个正在施工的楼栋里。” 盛安桐缓缓扭头,迎上诡物银白色的面具。 “你是没有发生危险,可是有人因你失了性命。” 在诡物的低声提醒下,盛安桐终于被勾起了回忆。 他记得。 那天很难得,下午放学,不是司机叔叔来接他。而是盛天原亲自过来,说是要给将过生日的他挑礼物。 盛安桐在车的后座玩玩具,无比期待。 结果车开到半路,盛天原临时接了个客户的电话,原本的行程便变了道,把他一起带到了一个在建的项目地。 彼时项目的各部分区域都已建得差不多了,只剩南面的楼栋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再过不久,就能开启交付。 盛天原把他安置在大堂,单独和客户到私人会客厅交谈。 他也不知道儿时的自己怎么会这样胆大包天。 趁着前台接待其他客人的时候,盛安桐偷偷溜出去,跑到了还在施工的南面。 后面的事情,他难以启齿。 总之,等盛安桐总算被人从工地里抱出来时,他还伸着脖子,往传出各种人声的方向去看。 有人还想打他,被拦下了。 他只是在底下晃了晃从楼顶垂下来的绳索…… 应该没有问题吧? 后来他才知道,有工人因此坠落。 诡物说:“当然,责任也不全在你。” “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能溜进那种地方,怎么想都是监护人的过失吧?” “而且绳索的质量问题,也该归咎于这里的负责人。” “只是可惜,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这世上能为那名工人讨公道的人……全都不存在了。” 盛安桐捂住自己的嘴,喉间涌出强烈的呕吐感,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诡物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冰冷的温度紧贴着他,如被蛇咬,和着毒。 “我说了,我不会轻易动你的。” “盛安桐,我要你看着。” 烟雾散去,盛安桐后脖一松。 他倏然跌倒在地上,全身发颤,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淋漓。 盛安桐回头,身后哪还有诡物的影子。 只有前面一群人在帮忙扶起背板,以及从底下……在努力拖出盛天原尸体的人。 盛安桐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终于注意到,那诡物贴在他身侧说话的语气分外耳熟。 大学起就和他保持着好友关系,对通灵者有所了解,却在一个月前莫名失踪,完全失去了所有消息。 与此同时,通灵者协会路白月死去。 范意说,那两个诡物,一个叫盛青禾,一个是路白月。 路白月。 杨昼。 昼望月为白。① * 范意用纸巾擦着手上沾到的血痕。 这是盛天原的血。 他方才转身箭步冲来,却只来得及拉走盛安桐。 那块背板和盛天原一块砸下来,在范意面前,铁钩嵌进脑门,鲜血沾到了他欲伸出救人的手。 范意眼眸低垂,来回擦。 叶玫给他递了瓶水,说:“洗洗。” “洗。” 范意张开手,叶玫给他倒。 水流顺着范意掌心往下,洒在地上,花瓣被人踩踏过,尽是黑色的污垢。 林寄雪在一边看着,开口问范意:“你为什么要救人?” “都打算走了,忽然回头,我还以为你打算做什么呢,结果是为了救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特别失望。 范意说:“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觉得盛安桐不该在这里死去而已。” 半瓶水倒掉,叶玫住了手,把瓶盖拧紧。 范意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渍。 他说:“想救就救了,就这么简单。” 也不盼着有人能感激他。 “好吧好吧,”林寄雪说,“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不?” 他从地上拾起一株难得完整的百合花:“看看,他们准备好的惊喜,都乱成什么样了?” “不。” 范意说:“这就是惊喜。” 丧葬的现场,不是给路白月准备的。 而是为了那个会在满舞台的鲜花下死亡的魂灵。 盛天原。 他的死亡,才是赠予路白月的“惊喜”。 不必讲得特别细,通灵者自能明白。 叶玫说:“这手笔,让我想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林寄雪说:“别想了,我来的时候,静刚找借口从这边离开,还跟我打了个招呼。” 他早就看到了“引渡人”,懒得提而已。 论坛排行榜第五位。 引渡人-静。 以合理的理由,真诚的态度博取旁人的信任,利用他人替自己完成布局,实则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她的每次布局,都以死人为前提。 甚至会提前准备好丧事。 林寄雪指了指:“静往田地那边去了。” 他做出提议:“不如我们路上边聊聊黑巫女的事情,边去看看?”
第167章 White moon 10 “我听见巫女的低吟。” 村庄的大道上, 周边高高矮矮地建满了房屋。 老式的木屋、未刷漆的砖瓦房,偶尔也能路过高层独栋,与拥有院落的小别墅。 不必看, 范意就知道这些屋子里没有人。 走过建筑群, 再往前就是生长在田地间的水泥小路。有风吹过, 道旁的树叶便哗啦哗啦地吵,在小路旁边的青草坡上, 甚至还种了一片栽满向日葵的小型花田。 噢,可能是用来种瓜子的。 花田旁,一架由木头和绳索搭建而成的秋千,装饰了藤条的座椅在风中摇摇晃晃, 远远能看见人影。 静没有走远,她就坐在向日葵田附近的秋千上,似乎本就在等着什么人。 “死”是引渡人送给路白月的“惊喜”。 然而再眨眼, 那秋千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在。 ……不是错觉。 范意并不知道引渡人的样貌。 他刚刚一眼看过去,就能确定, 坐在那里的是引渡人。 如果是错觉, 幻象雕琢不出这么详细的样貌。 她来过, 并在这里坐过。 即使失去痕迹。 林寄雪好奇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方才在聊黑巫女的事情。 范意顿了顿,收回思绪。 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原本的话题,往下说。 “在我利用诅咒看她的时候, 黑巫女就在我们附近。” 他说:“窥探能起到的作用太小,我不能确定黑巫女的具体身份和演出要求。不过根据已有的信息, 大致方向应该不会出错。” 叶玫猜测:“她的定位应该和小雪类似?” “我感觉是。” 范意不把话说满:“类似送葬人的身份。” “她能够看见真实的死亡。” “死者不必下葬,不必被填入棺木,他们没有遗言, 只需被人目送,见证他们的死去。” 【死者发不出声音,他们不能说话。】 【不要试图去听死者的棺木。】 窥探的诅咒生效时,小米正如昨日在池塘边那般,站在隐蔽之处,旁观着他人的死亡。 她戴着鸭舌帽,藏着自己的身形,盛天原死去之前,她就待在舞台附近的独栋里,高楼窗边,玩弄着自己手里的弹珠。 范意短暂地通过窥探,获得过小米的视野。 从她的余光里看到自己。 那时,她的视觉焦点并不在范意身上。 而是正在用注视死人的目光,注视着远处正往这边来的盛天原。 她看出了盛天原将死,将手置于身前,做祈祷状,低吟毫无诚意的悼词。 只此一下,她的目光便倏然停住。 小米察觉到诅咒的生效,就在她的身上,出手狠绝,直接掐断诅咒,准备反噬。 但她还没开始追溯,这源头就断了。 那点诅咒的份量实在太少,被她触碰到的瞬间便消散殆尽。 她竟然没能留住这缕诅咒。 这是极少发生在她身上的稀罕事,小米愣了好几秒,才愕然意识到,这诅咒里附着的污染有多轻微。 轻微到一碰就没。 这样微弱的污染,断然不可能拿来害人。 对通灵者而言,灵异值或污染的量越少,越难操控,尤其是污染——连小米自己也不敢保证,除诡物之外,谁有能力利用这种诅咒。 包括她。 小米低下头,神情冰冷而僵硬。 她将手搭在面前的窗台上,心中确信,这污染是人为,而非诡物。 她不再看着命定会死的盛天原,边观察人群,边仔细回忆着从昨夜到今晨,自己所接触过的人。 目光落到了下方,正偷听着盛天原讲话的范意身上。 可昨夜自己只与对方讲过一句话,若说接触,也太牵强了。 会是他吗? * “你觉得黑巫女是送葬人?” “我还以为送葬人这样的身份会比较适合静,”林寄雪说,“引渡人、送葬人,这两者听上去就很搭。” 嗯,疯子和旅人也挺合适的。 范意说:“我没见过静,也不能判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们说,盛天原的死是她在暗中谋划,比如刻意被锯小的背板底座,尖头锋利的钩子和长了一截的花边。我个人感觉,有更适合她这种行为的角色。” 他戳戳叶玫:“老板你觉得,引渡人会是什么身份?” 叶玫“啊”了一声:“你,问我吗?” 范意:“不然呢?别摸鱼了。” 叶玫停了片刻,吐出两个字:“巫祝。” 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 为路白月献上“礼物”,向鬼神祈祷求福之人。 范意:“有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最近的向日葵花田边缘。 先前静曾在这里出现过,范意有些在意,拿大拇指点点:“去看看?” 叶玫:“去看看。” “吱呀——” “吱——呀——” 秋千还在晃,木制的支撑架上喷了漆,雕了些工艺粗糙的花纹,还有小孩子恶作剧般的贴纸和涂鸦。 应该是花田主人手工的秋千,虽然做工不佳,却十分用心。 范意扶了一下。 夏天的温度本就炙热,秋千的系绳和座椅更是被烤得滚烫。 他感知到上边残存的灵异值:“有人来过这里,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 范意说:“多半是引渡人。” 风又吹过来,秋千被风晃得一摆一摆,边上是油汪汪的向日葵花田,前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种满了各种各样的作物。现在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晃动时如浪般在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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