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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条件和合作吧,”云见雪讲不了,她就着手眼前,“反正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通过怪谈,没必要对立——你们想要什么,身份?还是真相?” 范意:“真相,你能给吗?” 静:“暂时不行,若是我知道关于这则怪谈的全部,早已经离开了。” 她上前道:“不过,我这里有部分线索,你们大概会感兴趣。” 叶玫:“说来听听?” 静定了定神。 为了表现出自己合作的诚意,这种时候不便再谈其他条件。 静很谨慎地抛出了一个钩子,钓住人。 一个就算给出去,她也能牢牢记在脑中,不会失去。 还能一同分析,从而获知更多信息的重要线索。 就算叶玫出尔反尔,她也不会吃太多亏。 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 静从衣衫下摆的夹层里,取出一张又黄又皱的纸。 她不像叶玫或林寄雪,喜欢让人猜。静的线索讲得十分直截了当: “这是灵异道具,名为命数的符纸。” “这符共有两份,一张为‘因’,一张为‘果’。” 范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道具:“哪里来的?” 静正常回答:“从盛家家主随身携带的锦囊里窃来的。” “他的这一张,是‘因’。” 叶玫从静的手中接过那张已经被用过的,边角破烂的符纸,端详了一番: “居然是真货。” 范意:“咋,还有假的?” 叶玫给范意解释:“不是。”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比阿月用以维持灵体的宝石还要稀有。” “因为太久没有出现,很多人都以为‘命数’早已消失,甚至把它从诡物图鉴里移了出去。” “——听着很扯,是不是?” 叶玫笑笑,把东西还给引渡人:“咱就是说,好端端的灵异道具,不少人打听过下落的东西,就这样在图鉴上失去了姓名。” 范意听出了叶玫的话中话:“是通灵者协会故意的?” 静:“差不多。” “不如说,是权势者的有意为之。” “在过去的记载里,‘因’符是起因,也就是最初的命运。” “‘果’符是结果,是最后的命运。” “‘因’带来‘果’。” 静难得有这样的耐心,在对别人解释道具作用的时候,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而‘命数’这张符,就是将‘因’符持有者要承担的结果,交换到‘果’符持有者的身上。” 范意听明白了:“换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一个人做出的任何选择,所导致的后果,都会由另一个人承担,对吗?” 听起来似乎和黑巫女的能力没什么两样,都是转移类的道具。 叶玫晃晃手指:“还不止于此。” “它的真正作用是……好处全由‘因’符”持有者拿到,代价全由‘果’符持有者去付。” “而这样东西为何如此稀有,是因为它在现实,也拥有着同等的效力,它的生效时长,甚至能长达人的一辈子。” 叶玫说:“不过这东西的生效条件很麻烦就是了。‘因’符和‘果’符对应的两个人,必须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且原本的命数截然相反,才能起到作用。” “同时满足这两样条件的人,怎么想都不好找吧?” ……范意这下明白了。 寻常的通灵道具,大多只能在怪谈与灵异事件发生时使用。 它们需要受到污染的刺激,在现实里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趋近于无。 因此,能让路白月在现实保持诡物形态的宝石已经相当稀有。 而名为“命数”的符纸,能直接影响人的一生。 已然是所有道具里,最顶级的东西之一。 范意想到了许多。 路白月曾问:“是谁将注定的苦难写进旁人的命数?” 他针对盛家的行径,将怪谈复苏的日期选在盛安桐的生日当天。 坟前的报纸,被盛家使用过的“因”符。 盛天原与建筑工人相似的死法。 那些规则,刑场,以及被盛家拼命遮掩的真相。 诸如此类,都在这瞬间串联。 拼成一个暂时无法完全确定,却极大概率正确的真相。 路白月……不,答案已经很明显,杨昼多半就是“果”符的承担者。 使用条件确实如叶玫所说苛刻。但要用的人是盛家,倘若他们真心想找,获知任何人的信息都并非难事。 路白月一边说着“我该死”,一边又在现实里拼命地,为了捉住那一线生机而不择手段。 范意想起,路白月在“不存在的人”的第二周目醒来时,曾提到过,自己脸上有莫名的泪水。 他以为是在和诡物共情而哭。 其实是从那时起,路白月就已察觉到了自己注定的死亡。 附着在他身上,无法摆脱的“果”再次生效。 还要挣扎,继续挣扎。 “就算伤害到了很多人……” 阁楼旁,路白月坐在窗台的边缘,感受着人死亡的味道,化作甜美的果实,滋养着他这类诡物。 他抚摸着手里的银色面具,像是在把血往肚里咽,生生将面具压出了一道凹痕。 “冲我来就好。”他说。 “如果要我继承结果,就让一个人受着就好。” “为什么要让一辈子都淳朴善良的他们死于非命。” 打拼了很多年,学历不高的一对夫妻好不容易攒下一套房的首付。 平时过年才会返乡的他们,难得松口,答应了这个月回家,陪他们年仅七岁的孩子过生日。 小孩很期待,掰着指头数,一页一页撕下日历,翘首以盼。 他幻想爸妈回来给自己带好吃的奶油蛋糕,好玩的玩具。 随之而来的,却是父亲作业时坠楼的噩耗。 路白月勾勾唇角,似在自嘲。 谁在乎呢?
第171章 White moon 14 黑巫女总算摆脱林寄雪, 将盛天原的亡魂送入幻境时,她的整个脸色都是黑的。 林寄雪紧随着她进入此地,若无其事地理平方才在打斗中弄坏的衣衫, 挡住被撕扯出来的破洞。 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头一样, 小孩模样的“路白月”抱着一只雪花玻璃球, 站在秋千面前。 看到小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闪闪发亮的宝物一般, 双目放光。 小孩伸出双手去,接过小米手中,被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一根手指。 “这次是盛天原的残肢,”小米说, “祭品总该对了吧?” 小孩没有回答。 他打开玻璃球,只露一个缝隙,将这根小指小心地塞到里面, 再合上盖子,很用力地将这玻璃球摇了几下。 球内的景色便立即如大雪扬扬的冬天一般,白灰纷飞。 然后, 幻境里的麦田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十分突兀, 飘飘洒洒的纯白落到金黄色的麦穗上, 在坟地也能远远看到,范围向远处蔓延。 范意伸手去接。 雪花融化在手心里,凉凉的, 湿湿的。 他想:夏天的麦田会下雪吗? 风夹着雪袭过田野。 林寄雪迅速注意到了秋千的异样。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小孩, 将小孩抱到了花田的最旁边。 荡起的秋千擦着他的兜帽过去,让孩童避过了一次袭击。 男孩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落进眼里, 刺得他双目发疼,像是在等,一直等待着什么。 但他没有等到。 范意与叶玫已将坟地间的尸体尽数埋葬,被封存于墓碑底的死者无法再召唤鸟儿,于是天空没有了刀雨。 男孩抱着玻璃球,有些失望,他垂下脑袋,眼中倒映着秋千嘎吱晃荡的模样。 随后他用小小的手,推开了林寄雪。 在满天空的白雪里,男孩站起来,转身向着坟地走去。 他将带着手中的骸骨,一起受刑。 坟地的路是惩戒地狱,会割开他的舌头,用铁树穿他的胸腹。他受过的疼痛,玻璃球里的灵魂也会一起挨着。 小孩听见手中物体正发出凄惨的哀嚎,祈求他不要继续往前,受遍又苦又痛的刑罚。 小孩踩着自己的舌头过去,口中快速生长出新的器官,嘴角溢着鲜血。 灵魂上的折磨最难捱,他听着求救的话语,脸上却在笑:“才这点程度,你就接受不了了?” 这可是专门留给亡者的受刑之路。 “还远着呢。” 要走向坟地。 向死而生。 * 最后,被这条道路锯成半截的小孩,拖着滑溜溜的上半身,努力支撑着不要倒下,挣扎着最后一丝灵魂,停在静的面前。 他将自己手中的玻璃球伸出去,递给她。 玻璃球里飞扬的雪花已然停歇,层层叠叠沉寂在底部,堆成一团,更像骨灰。 做完这一切,他的上半身才慢慢滑落。 一具新的孩童尸体摔在地上,血液里开始生出小鸟。 它没有闭眼,死前还手指扒了两下泥土,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甘。 然后彻底安静。 静收起红伞。 她用双手端着玻璃球,以郑重的姿态,带着“祭品”走到杨春石的坟前。 骨灰洒在葵花上,顷刻消弭不见。 以此来祭奠死者的灵魂。 那一刻,不论是坟场附近的五人,还是位于幻境之外的其他通灵者,都听到了一则声音清晰,源于四面八方的通知。 【终场演出完成进度1/4。】 恍若山间来风。 * 盛天原的灵魂被巫祝完全献祭之后,坟地总算肯敞开出口的通路,教生者离去。 五人离开幻境,站在进入的起点,隔着花田里一架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两边面对着面,短暂无言。 林寄雪和小米站在一边。 小米的手腕上还有几道新割的伤痕没来得及处理,血迹还停在上边未消。 静停在原地,视线快速扫过这些伤口,打量了一阵,绕到另外半边,对小米说:“我们走吧。” 这伤是谁人所为,不言而喻。 林寄雪的手笔向来好认。 小米脸色阴沉,准备和静一起离开。临走前,她用凉飕飕的目光,恶狠狠地剜了范意一眼。 “你叫范意对吧?”她故意念出了范意的真名,再没了先前的轻蔑不屑,“我记住你了。” “下一次,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范意抬手告别:“欢迎,随时恭候。” 黑巫女站住了步子。 若是范意一言不发,不接这茬,她或许会就此作罢。 但范意不仅接了,还用随时恭候……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和她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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