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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认出傀儡,请不要揭穿它们。它们只是在工作,就像稻草人那样。】 这也是路白月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谢桐知道自己中计。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平静了。 谢桐不再挣扎,任由头顶的聚光灯落下,落在他和路白月的身上。 他说:“这里,有多少是你的傀儡?现在的情况是你设计的?灵异道具也是你的库存?” 他想要再确认一遍。 路白月的东西应该都被通灵者协会收走了才是。 “不是我,”路白月说,“是他们自发想要杀死你。”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单单想杀的是你,没有一个人对我下手……可能这儿的不少人都和你有仇?” “演员,你今晚必死。” 谢桐低下头:“我知道。” 得知路白月是这则怪谈的核心时,他就知道,自己会是这么个结局。 谢桐不想再继续废话下去了。他沉默地承受着致命的攻击,路白月的污染侵蚀而来,全身都疼。 他撑着意识,就像撑着最后一口气那样,不要它涣散,等眼前变得模糊,谢桐再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还差一点。他想。 他手里有一样道具。 从他开始为通灵者协会做那些上不来台的腤臜事起,就把这件道具随时带在身边,预备使用。 诡物图鉴004号,毁灭。 能够替持有者吸收一定程度的灵异值或污染,到达极限后能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摧枯拉朽,吞噬一切。 它曾经毁灭过一则A级怪谈。 这也是谢桐能想到的最好的,灭口的办法。 哪怕他也一样死去。 “演员,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忽然间,路白月冷冰冰的手抓住了谢桐的腕子。 他单膝蹲在他的面前,阴冷的气息缠裹……像极了十七年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无助迷茫的孩子。 “你是个狠人,永远遵守交易,永远坚持自我。” 路白月说: “你不会让这些证据出去,你来到这里,就怀有……与所有人互相毁灭的想法。” “但我不会让他们死的。” 路白月将自身的污染凝缩到极致,环成一个小小的圈,将他和谢桐一起包裹。 污染凝固成坚实的壁,挡下了外界的所有攻击,将灵异值全部吸收。 他拼尽全力,应该能够抵住内部的巨大毁灭。 路白月笑:“他们是我难得的证人啊。” 谢桐往覆盖着他的污染圈上碰了一下,整只手立即被侵吞,失去温度,健康的肉色成为没有杂色的纯黑,流出粘稠难闻的“血液”。 属于路白月的污染,正在源源不绝地往他的毁灭里钻。 在催生毁灭的苏醒。 谢桐的手软绵无力地垂在地上,这回是真的气笑了:“路白月,你用这污染救人?” “谁教你这么做诡物的?” 路白月:“你管我呢?” “我说了,他们是我唯一的证人。” 谢桐不再搭话。 那就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他抿住唇,咽下行将吐出的鲜血,在细细密密折磨着他的疼痛里,慢慢地想。 在来到广场前,还布下了一层诅咒。 那诅咒会让人失去与诡物有关的记忆,他曾对盛安桐用过,在他死后,就会生效。 虽然不能保证这东西可以对所有人起效……尤其是黑巫女。 但是对付那些新人,足够了。 他只能赌,赌那些资深的通灵者(包括小米),不会故意地去和通灵者协会对抗。 想到这里,谢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路白月的手穿透了谢桐的胸膛,从内里挖出心脏。 污染一寸一寸打碎了对方的身体——就像对方曾在自己身上,用灼热的苦难,烙下洗不清的伤痕那样。 毁灭生效。 路白月的污染覆不住毁灭的力量,在眨眼间爆炸,余波与气浪将周边的树木掀翻,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原来树木是空心的。 剧烈的爆炸响振聋发聩,泼天的污染化作黑雨淋漓洒落,落在地上、树干上,竟生出了漂亮的花。 有不少人避之不及,摔倒,被掀飞撞到墙壁上,受了伤。 等黑雨落完之后,林寄雪从石狮子像后边走出来。 他戴着兜帽,漫步在广场里,踩着满场的花,碰碰江宸的肩膀:“剩的灵异道具,还我。” 江宸:“用完了。” 林寄雪懒得分辨真假,转头就走。 他一个一个地问,肯给他的,就收回去,没了的,就不要了。当问到章庆身边时,小米正在旁边抹除一道险些大范围生效的诅咒。 章庆不敢再得罪林寄雪,把剩下的小玩意通通塞回给他。 林寄雪数了数,数量没少,又朝小米伸手。 小米回头:“我没拿你东西。” 林寄雪:“对哦,忘了。” 小米的动作慢慢停下。 她问:“你全部家当都发出去了?” 林寄雪:“反正我平时也不用。” 小米:“奢侈。” 虽然随意毁掉血红蝴蝶的她没有资格这么说。 林寄雪:“值得。” 如此,也算给了徐舟和林城一个初步的交代。 他要算账的对象还有李家,与通灵者协会。 小米不置可否。 她起身,拍拍刚刚被气浪掀到身上的尘土,凉声道:“送葬吧。” “……” 她看向舞台中央。 一颗晶莹剔透的、小小的、美丽的宝石,正在夜晚深空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第181章 Flower 1 小麦成熟的夏天。 “荡秋千, 飞高高,稻穗点点压弯腰。” “爷爷忙,奶奶笑, 夏天的风儿吹麦浪。” 盛夏的阳光又毒又辣。 水花高高喷洒, 如湿漉漉的雨往下淋, 洒向四面八方。 老人戴着斗笠,穿着大白褂, 额角沁下细密的汗珠。他踩着胶鞋,关掉了龙头。 坐在秋千上的男孩立刻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人面前。 他把雪花玻璃球揣进口袋里,抱着凉白开, 高高地举过头顶:“爷爷,喝水。” “好,好。” 老人脸上的皱纹笑深:“我们阿昼真懂事。” 男孩笑嘻嘻地往老人身上挨。 “哎别蹭, ”老人急急道,“爷爷身上脏,别别, 咱回去冲个澡, 不然又得被你奶奶唠叨……” 男孩抱着老人的手臂, 一蹦一跳:“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收麦子呀?” 老人刮刮男孩的鼻子:“等你生日过后不久,就能开收割机啦。” 他们挽着胳膊, 走在回家的路上,阵阵凉爽的风吹来, 半途还碰到了男孩的同学。 对方挥着手向他招呼:“杨昼!” 男孩也挥挥手,算作回应。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邻里也互相认识, 老人乐呵呵地拍拍男孩,问:“要不要和同学去玩?爷爷给你零花钱。” 男孩说:“不去,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日记也没写。 老人点点头:“那行,咱们写完作业再去玩,啊。” “爷爷陪你荡秋千。” 男孩很喜欢秋千。 但村子里的娱乐设施太少,去趟附近的公园要走三公里——所以去年,老人在自家花田做了一个简单的木工秋千,送给男孩当生日礼物。 秋千很受欢迎,附近的孩子都爱来玩,男孩也乐于和大家分享。 老人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对了,阿昼啊,白天出门的时候,你奶奶是不是要我们回来买瓶酱油?” “要不你再替爷爷去趟超市,爷爷在这儿等你。” 他“唉”了一句:“年纪大了,走不动啊。” “……” 男孩忽然慢下了步子,不再吭声。 口袋里,干净漂亮的雪花玻璃球莫名从中滑落,摔倒地上,咕噜噜滚到一旁。 “哎呦,咋掉了。” “没塞好吗?”老人撒开男孩的手,弯腰帮男孩捡了起来。 男孩没有接。 “怎么啦?”老人问他,“想爸爸妈妈了?” 这玻璃球是男孩父母去年送给他的礼物。 “嗯,”男孩说,“我想你们了。” 我想你们了。 前面,就是回家的路。 奶奶这个时候会做好中饭,等着他们回家。 他最喜欢吃奶奶做的红烧土豆和醋溜鱼。和外面饭馆卖的不一样,香味很浓很浓,尝起来分外美味。 再舀上一碗白白香香的大米饭,他能吃一碗半。 稻子都是自己家种的,每年秋天都要放外面晒。 奶奶很会包饺子,过节的时候,他会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帮忙拌馅。 他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家常的味道了。 回家。 老人笑了笑:“我们也很想阿昼。” 他不再嫌脏,抬手摸摸男孩的脑袋:“替爷爷买瓶酱油去啊,乖。” 男孩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种时候,他应当哭泣,但他挤不出一滴眼泪。 “去吧。” 老人粗糙的大手轻轻推了一把男孩,把他推向更远、更远的方向。 “不要。” 他微弱的挣扎淹没在一声如蚊呐的呼喊里,所见到的一切转瞬被冰冷的墓碑替代,最后被完全吞噬。 路白月睁开眼。 周边是浓厚的漆黑,又湿又冷,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渺的意识在其中沉浮。 只有他一个在。 他可抵挡不住004号诡物的力量,更何况,他的污染全部用来凝成了保护罩,没给自己留下一点。 他抱了求死的执念,照理来说,应当已经彻底散去了才对。 这叫什么?祸害遗千年? “遗你个鬼。” 忽然间,一道不耐的声音突兀地闯进他的世界,这黑暗猝然被不知名的外力打碎,光洒进来,温暖又明亮。 路白月的魂灵如今十分脆弱,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光,觉得疼,抬起手挡了挡,于是手被焚烧。 被啃噬着灵魂的感受,如那百八十次受刑,他甚至以为这是惩罚。 有阴影挡在了他的身前,暂时拦住了外面的阳光。 “别愣着,”他听到范意说,“起来。” “我们带你出去。” 路白月抬头:…… 路白月:??? * 大雨落下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无比安静。 在坟地里受刑的孩子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道路,漂亮的小花错落有致,间接地连成一片。 墓碑被大雨洗过,生了不少裂纹,缝隙里的花开出来,不知缘何而枯萎,还有小鸟停留于上,啄食干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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