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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杉柏立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弄点吃得来,你快点洗漱了好吃早饭,不然会把胃弄坏的,你的胃以前就不好,以后可不能这么下去了。」他说着,自己也没发觉的唠叨和紧张。他就这样飞快地离开了这间舱室,剩下了祝映台一人。 门关上了,祝映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并渐渐地淡了下去。 「我、相、信、你。」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凝重之中又有几分惨澹。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突然间有人发出一声吼叫,但见一名吴国的士兵将手中的武器狠狠地扔向远方,满身的狂躁戾气几乎溅射而出。欧阳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狠狠一掌打在那名士兵的后颈,伴随着「咚」的一声,此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把他带下去,暂时关起来。」欧阳吩咐道,一旁的两名士兵便走上来,一左一右地将这名被打晕的士兵拖进了船舱。仔细看,这两名士兵虽然没有反抗命令,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也十分的难看,特别是眼神,两人的眼神都显得麻木和死气沉沉。 这是思羽号进入光阴海的第二十三天。他们仍然漂流在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海上,他们已经试过了许多种方式,沿着各个方向笔直前进,试着靠观星、测量等等方式确定方向,甚至是卜筮、扔骰子,他们有时加足马力开动思羽号,有时任思羽号在海上随波逐流,有时白天前进,有时夜晚前进,比对着、试验着、调整着,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仔细验证到后来的粗暴前进不管不问,二十三天里,他们始终没能找到一条出路。别说是出路,就连第一天进入光阴海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的那座长岛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永恒不变的海景和对于未来的绝望使得思羽号上的氛围越来越压抑,到刚才那名狂暴扔出武器的吴国士兵 为止,迄今已经有三名士兵崩溃了。三个人,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但是考虑如今思羽号上总共也只有五十多个人,而且这些士兵还都是身经百战、精挑细选的兵卒来看,是一个很不妙的兆头。 祝映台站在甲板上层,眺望远方。此时是白昼,所以光阴海上仍然飘浮着那些时聚时散的雾气,不像金英岛附近的雾气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这些雾气是干的,像是烟一般,看起来毫无害处,但是士兵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崩溃了。必须要找到出路才行!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祝映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梁杉柏来了。男人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些不敢靠近。自从那一天登上龙骨岛以后,他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转变,尽管梁杉柏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映台。」男人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 祝映台转过脸去,对着他笑了一笑:「怎么了?」 望着恋人脸上的笑容,梁杉柏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又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故而只能将之归因于这片光阴海带给他的影响。他手里拿了一件衣裳,此时走过来披到祝映台肩上说:「你身体不是太好,留神别着凉了。」 祝映台的体质原本属于极阴,尤其是沾染了罗睺剑以后,后来他戒掉了罗睺,用起了常安,但是因为后背的绝心咒,身体仍然时不时地会出问题。那一日他登上龙骨岛,整个人的神魂离开了躯壳一圈,再回来之后便变得虚弱起来。祝映台任梁杉柏给他披好衣服,对他笑着道:「你别老是把我当个病秧子啊,好歹我也是个男人。」 看着恋人脸上的笑容,梁杉柏的心头不由得一暖。他前几日总是担心在龙骨岛上表现异常的祝映台会不会发现了什么,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如果他——祝映台、燃阴真的想起了过去,又怎么还能对他如此和颜悦色?渐渐的,梁杉柏放下心来,相信了祝映台当日所说,他应该只是记起了零星的不重要的片段,黑龙、死亡,仅此而已。 梁杉柏说:「那就快一点好起来,大家都等着你再展祝先生的风姿,帮助大家从这片大海出去呢!」 祝映台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过来,他问:「上官烈他们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梁杉柏摇摇头。上官烈前些日子还和欧阳在舱室里叽叽咕咕,试图寻找到突破的方法, 但是这几天好像也有些灰心丧气了。他是整支队伍的头,也是士兵们信赖和追随的旗幡,一旦连他都倒下,那么这支队伍恐怕就真的走不出去了。正是因此,这几日上官烈刻意减少了自己在士兵们面前出现的次数,他也在调整,调整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希望能够克服眼前的障碍。 「你怎么看?」 「我?」 祝映台说:「你有没有走出这片光阴海的办法?」 梁杉柏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尴尬地笑道:「连你都没有办法,我哪里想得出什么方法?」 祝映台瞇起眼睛,看了梁杉柏一会,跟着又笑了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师父会教给你一些特殊的方法。」 「空门?」梁杉柏提起范青山,脸色却是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过了一会才按捺下异样的情绪道,「即便是我师父在这里,恐怕也不一定有办法出去,这里可是光阴海,如同欧阳所说,古往今来,或许只有圣人才能够走出去。」 「是吗?」祝映台收回投注在梁杉柏身上的视线,又再往远处看去。 「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怎么办?」过了一会,他悠悠问道。 梁杉柏说:「天无绝人之路,总还是会有办法的吧。」 「那么你想出去吗?」 「嗯?」梁杉柏疑惑地看向祝映台,一时间竟然觉得无法理解祝映台这句话里的意思。 祝映台似是自言自语道:「这里,很太平、很安宁,没有人世间那些复杂的东西,也不会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譬如限制的枷锁、险恶的用心、困顿的囚牢……在这里,一切都很简单,每天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每夜闭上眼睛便知道明天睁开眼会迎来怎样的世界……」 「这样很单调。」 「不如说是枯燥。」祝映台说,他低下头,整理着梁杉柏给他披上的衣服,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整理的,但他却还是在整理。他说,「其实枯燥、一成不变都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什么都在掌握之中,所以不会有问题。」 「并不是这样。」梁杉柏说,「光阴海太神秘了,我们此时虽然没有遇到危险,谁知道下一刻、明天又会有什么变化?」 「所以你还是想出去的吗?」 梁杉柏顿了一下,竟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该怎样回答。过了好半晌,他才说:「他们……都想回去的。」 祝映台看向甲板上的士兵们,人们依然按照上级的命令坚守着自己的哨位,但是无论是他们站立的样子,手拿着兵器的力度都代表着这支队伍正在迅速地失去活力,或许再过不久,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崩溃,变成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 祝映台收回目光,过了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大多数人还是想回去的。」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只是眼望远方,不知道又陷入到什么思绪中去了。 当天晚上,一束光芒骤然从思羽号上迸发出来。 梁杉柏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因为那束光芒几乎就是从他的身上迸发并扩散开来。他被那道纯金色的光芒照得好半天没睁开眼睛,过了许久才终于适应了光线,而此时整艘思羽号上的人都已经被吵醒了。 「怎么回事?哪来的光?」 「什么声音?船……船在动?」 「天呐,思羽号怎么了!」 甲板上传来杂遝的脚步声,梁杉柏跳下床,很快发现了光亮的来源,那是从他的储物袋里发出的。那里头有什么?梁杉柏忽然想了起来,他曾经将两件东西放进了他的储物袋,一件是有龙天镜,另一件,则是一块软软的琥珀一样的宝物,那是从吴国知姑的花盆里找到的。 「梁杉柏,你在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房间里有什么!」上官烈的声音响起在门外。 梁杉柏答道:「我马上开门。」他着急地将储物袋抓在手里,想要挡住那束光芒,但是那光芒却仿佛不会被任何东西所阻挡,反而穿透了他的手掌更加大放光彩。梁杉柏开了门,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嗖」的一声,他和上官烈都机敏地将头偏了一偏,跟着屋子很快暗了下来。 「什么情况?」上官烈问。 「那东西飞走了。」梁杉柏看着储物袋上的小孔,不由得十分惊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官烈说:「先上去再说。」两人急匆匆地追着那道金光而去,上官烈问,「你到底收了个什么东西在袋子里。」 梁杉柏说:「是从知姑的花盆里找到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此时,他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那东西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金光一路从底层飞快地穿过数层舱室,突破了甲板,出现在了思羽号上空,金色的光芒更为明亮了,但是那光芒却并不刺眼,就像是温暖的冬日阳光一般汩汩倾泻而下,将底下仰头张望的人们的心所安抚。金色的光芒停留在空中某个高度,梁杉柏抬头看去,却见祝映台正站在高处,淡淡地望着那团光芒,下一瞬,那团光芒便在空中打了个旋,飞快地飞向了思羽号的船头。 「那团光要跑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或许是贪恋那光芒的温暖,好几个人跟着光芒跑了起来,到了船舷边,人们抓着船舷几乎要翻出身去。 「把他们拉住!」欧阳和王铮同时呵斥道,其他的士兵涌上来,但是很快他们便不动了,因为那些似乎要跳下船去的人不动了。 「光……光……」有人口齿不清地说道。 上官烈走到船舷边往下看去,却见那团光芒停留在了某个位置,跟着就像是远离故乡多年的游子回到了家园一 般,没入了思羽号船头的某件东西之中——那是当初他们在牛山陵外发现的玉人,那是一尊雕刻精美、容颜秀美的玉女像,那是思羽号的司南,此刻,知姑花盆里发现的那块似琥珀不是琥珀的东西便没入了玉女像的心口。 梁杉柏骤然间明白过来,难怪知姑能知天下事,难怪知姑拥有有龙天镜,也难怪知姑最后身死之时会化为一尊玉雕,原来她本就是美玉成了精,更难怪先前思羽号始终开不了太远,完全不像是有龙一族能造出的船,因为思羽号的心早已丢失,因为知姑就是思羽号的心!
第六章 一瞬间,千万道璀璨的光芒亮起,竟是将整片夜空都照得透亮。玉人「思羽」在下一刻动了起来,原本呆板的表情变得生动,一手前指一手垂落的僵硬姿势陡然变化,如同她本来就是一个活人一般,柔软的肌肉牵动手臂动作,玉人手势于空中优雅变换,结成玄之又玄的手印,随之金色的光芒从她手间射出,照亮了前方一条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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