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丧尸靠美貌横行末世
|
| 时间:2025-04-21 06:40:09 状态:完结 作者:酱油桑 |
书名:笨蛋小丧尸靠美貌横行末世
作者:酱油桑
文案:
正文已完结,感谢大家支持!
【呆萌迷糊怂包丧尸受VS嘴贱冷血人类大佬攻】
备注:主角光环拉满!!攻前面把受当宠物养,后面打脸倒追
舒白作为一只丧尸胆子小反应还慢,不会捕猎,只能捡其他丧尸吃剩的还总被欺负
一天,舒白饿得实在不行,鼓起勇气去找吃的,结果撞见了一个高大威武帅气的人类
只见这个人类随手就能捏爆丧尸的脑袋,舒白被吓得够呛,只能缩在墙后瑟瑟发抖
后来被唐焰绑走的时候更是吓晕了过去
“呜呜呜,完蛋了!要被捏爆脑袋了!”
---
唐焰一早就发现了这只笨头笨脑的小丧尸,威胁度为0还不会逃跑,长得倒是白白净净,漂亮的出奇
正好无聊的他,决定养条小丧尸当宠物。索性就把舒白带在了身边,开启了末世养丧尸的日子
后来发现,虽然小丧尸挑食、爱撒娇还难伺候,但他怎么还越看他越顺眼了呢?
本来是要当宠物养的,现在觉得当老婆也不赖!唐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给舒白准备晚饭
殊不知,一边的舒白已经悄悄收拾好了小书包,准备离家出走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末世 成长 团宠 万人迷
主角:舒白,唐焰 ┃ 配角:冬至,小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呆萌迷糊丧尸受V嘴贱冷血大佬攻
立意:成长是一场披荆斩棘的冒险,迷途之人先上路,勇敢之人先成功。
第1章
昏暗冰冷的走廊里,墙壁斑驳还发着霉味,应急灯闪着幽绿色的光,更多的是无声的黑暗。
研究员推着一车试剂走过,途径不平整的水泥地,玻璃试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深处的房间,男孩赤着上半身躺在冰冷的实验仪器上,身上插满导管,似乎正在通过导管往身体里注射什么液体,而另一侧又有鲜红的液体被抽了出来。
男孩长着一张精致绝美的脸蛋,卷翘的睫毛覆盖着眼帘,胸膛微弱匀称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研究员在门口穿上防护服,正要推开门时,腰上别着的对讲机发出声音:
杰森,1号实验体今天停止注射,1号实验体今天停止注射。
重复两遍后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研究员停下动作,看了看腰间,似乎有些惊讶临时的变动,但也仅仅只是惊讶。
顺从的再次拉上门,推着小车离开。
*
“吼吼吼~”
“啊啊啊!!”
“快跑!快!!”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好吵!男孩的睫毛开始颤动个不停。
“吼!”
“哐当!!”
“碰!!”
一阵嘈杂的声音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嘀嗒嘀嗒”液体滴落的声音。
又过了不知多久,男孩的身体恢复知觉,意识也逐渐清醒。他睁开双眼,眼睛墨色漆黑,像是夜晚里缓缓流淌的湖水,随着他的醒来泛起波澜。
素白如玉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有些粘腻的触感,少年有些疑惑,低头看到了沾到脚底的粘稠血液,顺着血液看到一具近乎开膛破肚的男性尸体,身穿白大褂,脸上还带着护目镜,男人手里似乎抓着一个注射器。
男孩面色苍白麻木,径直绕过尸体,去推开大门。
随着大门打开,一阵拖拽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他停下动作,声音也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发现了他。
只见漆黑幽暗的走廊里,一个黑影朝他一步步走来,随着他的靠近,男孩看清了他的面目。
那不是人,倒像是个怪物。他的双臂僵硬腐败,其中一截摇摇欲坠挂在身上,身体扭曲变形,额头的骨骼外露,他的嘴角还滴着血液,一边发出阴森的嘶嚎声。
男孩微眯着眼睛,目光阴沉地看向那怪物,反射性后退一步。
同时间,怪物吼叫着冲了过来,猛地张开利爪,向着男孩脆弱的脖颈咬去。
*
“吼吼吼!!”几只丧尸正在街上游荡。
“咕咕咕——”肚子好饿啊,舒白蜷缩在废弃车棚里等着他们离开。
一边揉捏着胃部,一边耐心等待天色暗下去,到时候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其他丧尸吃剩的食物。
舒白瘪了瘪嘴,脸蛋上满是委屈,自从他莫名其妙醒来就成了这幅样子,身边围了一圈长相恐怖的丧尸,却没有谁咬他,似乎将他当了同类一般闻闻嗅嗅。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适应力飞快的舒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并且很快适应处境,丧尸嘛!开心就好嘛!
但很快,他发现即使作为一名丧尸,他也只能躲着其他丧尸单独行动。
因为他长得又瘦又小,总是被比他长得壮的丧尸欺负和抢食物,他又不会捕猎,饿肚子就成了日常。
“好饿啊啊啊啊!”空荡的楼群中回荡着舒白的大声嚷嚷。
*
2033年,末世来袭,丧尸病毒爆发,数月快速席卷全球,通讯中断,水电停止。
大量人类被感染变成丧尸,他们行动缓慢,不喜阳光,爱吃生肉,没有理智。
另一部分人类同样出现变异,但他们还保有人类的理智和情感,只是身体更加强壮,还拥有各种异能,因此他们带领普通人将丧尸进行驱逐,建立基地,人类得以获得暂时的休息。
而往往当权力开始集中,人性的恶劣就开始显现。一部分异能人为了远离人类纷争,选择离开基地独自求生。但想在末世独自活下来,往往需要具备强大的实力。
唐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在末世之初就意外出现异能,可以控制身边的物体,将其分子化重塑分解,实力强悍。
但他不喜欢基地里的尔虞我诈,因此选择在离基地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的小县城生活。
而独居带来的问题,就是需要定期清剿掉周围偶尔出现的丧尸,顺便抠出晶核用以提升异能,以免哪天在吃饭的时候被丧尸敲门。
*
一条僻静幽暗的小道里,唐焰被几个丧尸围困。
一只丧尸嚎叫着向他扑来,“吼吼吼!!”
他从额头到肩膀的皮肤都高度腐烂,似乎生前被什么啃咬,牙齿和鼻梁的骨骼裸露在空气中,狰狞又恶心,他的速度很快,几步就到了唐焰面前。
但唐焰没给它机会近身,他手持着一把锋利的石矛,将其掷了出去石矛一下子贯穿丧尸脑袋,本就腐烂的脑袋被贯穿开一个血洞,石矛穿透后嵌在水泥地上,尾部剧烈的颤了颤,而一颗剔透莹润的指甲盖大小晶核掉在地上,表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白色粘液。
“碰!”的一声,丧尸倒地不起,只剩下手臂还在反射性地抽动。
唐焰嫌弃地后退一步,生怕脑浆和血液溅到他身上,前几天那条裤子就是这么报废的。
身后传来呼呼风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电光火石之间,他闪身跳到丧尸右侧,左手呈爪状向前攻去,徒手救捏爆了丧尸的脑袋。
恶心的乳白色液体混合着血液四溅,弄脏了唐焰的手。
“啧!”
唐焰甩了甩手,顺便捡起地上遗落的晶核,向巷子拐角处走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那里有一个东西在探头探脑。
*
天色渐暗,舒白终于摇摇晃晃地从车棚出来。
他今天打算走远一点,看能不能捡到点别的丧尸吃剩的,饿的头昏眼花让他已经顾不上其他。
舒白胆子小反应还慢,不会捕猎,其他丧尸总是吼吼地把他赶来赶去。
再加上他不喜欢吃腐烂的肉,那些看着就丑丑的东西怎么能吃?
因为挑食还废物,他总是饿肚子。
在荒凉的小镇街道上穿行,破旧的街上偶尔出现几个丧尸,生怕他们欺负自己,舒白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穿过一个小巷子,他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什么声音?
舒白吞了吞口水,他实在太饿了,饥饿和好奇驱使他走了过去。
然后!
他就看到那个人随手捏爆了丧尸的脑袋,白花花血糊糊的一片出来时,舒白快要吐了。
“我滴天!”舒白强忍恶心,发出惊呼。
唐焰听到说话声,是人!?
他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来,伴随着的是几颗小石子像子弹一样射了过去。
只见亮光闪过,眼前的墙上就留下了几个深不可测的洞,距离他的脸蛋只有几毫米。
他腿直接软掉,缩在墙边瑟瑟发抖。
“呜呜呜!完蛋了!被发现了!要被捏爆脑袋了!!”
唐焰走过去,竟然是丧尸?
他皱眉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一团,小丧尸捂着眼睛,透过手指能看到白白净净的脸蛋,瘦瘦小小的缩在墙角的样子像只小狗。
穿着一件连帽卫衣,露出的颈子也是白皙的,被唐焰无声注视着,他慢慢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试图这样隐藏自己,就不会被看见,蓬松的头发伴着抖动,呆毛晃来晃去。
唐焰一声不吭的站在面前,舒白在心里已经死了几遍。
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舒白小心翼翼地抬头,睁开一点眼睛。
人走了?自己死里逃生?
就看到唐焰一张英俊逼人的大脸贴在他的面前。
舒白眼睛一翻,彻底晕了。
*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舒白觉得自己应该是到了天堂,就是胃似乎被什么压到了有点痛。
他恍惚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挺翘的屁股,他眨眨眼,下意识伸手按了按。
唐焰觉得后面似乎被人碰触,他停下了脚步。
舒白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将他扛在身上?
等看到男人的侧脸时,他彻底呆住,想要闭眼装晕,但为时已晚。
唐焰玩味地盯着他,眼神看得舒白发毛。
“你醒了?”唐焰明知故问。
可小丧尸可不敢再动,而且他嘴里被塞着布,手脚也被绑住,最难受的是他的胃,正好卡在唐焰肩膀处,舒白只觉得快吐了。
也不知道好几天没吃饭了,还有什么可吐的!舒白还不忘委屈的想着。
他不明白现在的状况,这个人类没有捏爆他的脑袋,但是却把他绑走了,呜呜呜,可能他捏累了,想要把他带回去,有空再捏。
“呜呜呜~~”舒白想到这儿,不由得奋力挣扎,他不想做饿死鬼,至少要吃饱饭啊!!
“别动!再动杀了你!!”唐焰一边往家走一边威胁道。
看着他深邃冷硬的侧脸,舒白吓得要死,只能再次选择装晕。
唐焰感受到小丧尸彻底放弃挣扎,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
随着唐焰稳健而超乎常人的行进速度,周围的景象快速移动。
不一会儿,一座小巧别致的三层别墅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唐焰这段时间居住的家。
这个镇子早在末世之初就被病毒侵染,唐焰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但这整合他的心意。
打开大门,随手将大门锁起,唐焰扛着舒白大步走了进去。
“扑通!”
舒白被摔下,迎面砸在一块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他雪白的小脸挤在地毯毛毛里面。
但因为手脚被绑着,他没办法起来,只能撅着嘴努力向上看去。
“呜呜呜呜!!”
没人搭理他,唐焰径直走过去,任凭他在地毯上挣扎。
他不知道这个人类把自己带回来干嘛!他要逃跑!!舒白吭哧吭哧地开始挪动身体。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就看到小丧尸如毛毛虫一样缓慢挪动,一边挪动一边小声喊着号子。
“嘿咻——嘿咻——”
原来在舒白挣扎的时候,嘴里被塞着的布早就掉了下来。
他慵懒的靠在门框处,双手抱臂,丝毫不担心舒白的逃跑,看着这神奇的逃跑方式。
“你在干嘛?”
唐焰嘴角微微上扬,挑起的眼尾却带着半分戏谑,居高临下的看过来,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听到声音,毛毛虫彻底僵住。。。
第2章
舒白听见唐焰声音时,正一门心思要逃走。
只见他的屁股朝上撅起,不盈一握的腰肢悬空,上半身支撑着身体全部重量,小脸蛋因为在地上的摩擦微微泛红,也因为用力而鼓起。
这样子实在诱人了些。
唐焰欣赏够了,才大步走下楼。伸脚踹了小丧尸高高撅起屁股一脚,舒白应声倒了下去。
“哎呦!”
圆溜溜的小狗眼泪汪汪地瞅过来,舒颜脸上满是委屈埋怨和害怕。
看到唐焰又朝着自己伸出脚,他慌忙闭紧双眼,瘪着嘴大声求饶。
“不要不要!呜呜呜~放过我吧~不要杀我!呜呜呜~”
唐焰收回脚,他就是看这小丧尸格外胆小,起了逗弄的心思。
现在看来,果然是被吓坏了。
他蹲下来,“喂!你怎么会说话的?”唐焰难得有了点耐心。
舒白紧闭双眼迎接死亡,却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茫然的停下哭喊,小心翼翼挑开眼皮,看到这个可怕的人类竟然离自己近在迟尺,吓得又要厥过去。
“你敢再晕!”语气里的警告和恐吓竟生生吓得舒白倒吸了口气,愣是没敢晕过去。
这下子,舒白只觉得委屈极了!丧尸可杀不可辱!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打气,舒白忍不住鼓起腮帮子回怼过去,“我为什么不能会说话?”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问。说完又偷偷抬眼看了看那人可怕的样子,刚提起的勇气有了泄露的嫌疑。
他又开始求饶道:“你,你能不杀我吗?我不吃人的,我,我没吃过人。”舒白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也越不足。
他没吃过人,甚至好几天没吃过饭,一直在饿肚子,现在还要被杀了!他好惨啊!!
舒白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心里防线彻底击溃,“呜呜呜呜~~我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呜呜~我好害怕啊~~呜呜~我好饿~~”
看着眼前的小丧尸号啕大哭,唐焰只觉得惊讶。
这小东西还会哭!
舒白圆溜溜肉嘟嘟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随着他大哭,一颗颗小圆水珠从眼睛里冒出来。
唐焰忍不住伸手,接住即将掉下来的珠子,在手指上捻了捻,竟然真的是水
过了一会儿,舒白有点哭累,开始小声打着哭嗝。
“嗝!。。。嗝!。。。”
唐焰乐得看他这样子,已经从蹲着的姿势变成席地而坐。就这样看着舒白哭泣,他眼神中难得带了点玩味和有趣。
独居久了,虽然不被人打扰的生活很自在,但总会有无聊的时候。
这个小丧尸没什么威胁,身上似乎还带着秘密,唐焰决定留着他陪自己一段时间,当个小狗养着,观察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哭完了?那咱们聊一聊。”
“嗝!。。聊什么?嗝?”
今天对于小丧尸舒白来说实在太刺激了,大哭还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眼皮困得有点睁不开,而且觉得肚子更饿了。
“我把你放开,但是你不能乱跑,也不要想着攻击我。”
唐焰说着勾起嘴角,眼神中闪着一丝精明锐利的光,“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捏爆你的脑袋!”
前面的话让舒白眼睛亮起来,直到听到最后,唐焰语气里威胁太可怕,他不禁抖了抖身体。
他有得选吗?似乎没有。
“。。。好。我不乱跑。。。”舒白的哭嗝都被唐焰吓没了。
“真乖。以后叫我主人。”
唐焰听到想听的,眼底露出满意,伸手还奖励地摸了摸舒白的头。
嗯,手感和他想的一样好,柔软蓬松,他又用力揉了揉。
“唔!”舒白被大掌控住脑袋,揉的晃了晃。
他好大力呀!真可怕!舒白默默想着。
紧接着犹犹豫豫叫了一声,“主人?”
唐焰听着又觉得尴尬,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叫,改口说道:“还是叫唐焰吧,我的名字。”
“好。”舒白虽然在心里觉得这个人阴晴不变,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小命还在他手里,让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
给他松绑之后,舒白终于可以起身,紧忙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一抬头,才发现这个人类好高啊!舒白扬起头才将将够到唐焰的肩膀。
两人一对比更显得舒白又瘦又小,健硕强壮的唐焰能够完全笼罩住他。
“嗯?”唐焰看着舒白,微微挑了一下眉。
“哦哦,我,我叫舒白。”
听到这儿,唐焰满意的眯了眯眼。
“哦?你也有名字?”
这个小丧尸竟然如此像个人类,不仅情绪丰富,而且还有名字,令他更感兴趣。
“我,我当然有。”
舒白听到这话委屈地小声反驳。
他也知道自己有点怪,别的丧尸只会吼吼吼,他一开始还尝试和他们说话,但其他丧尸都不理他。
而且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叫舒白,但更多他就不知道了。
“是么?跟我来。”唐焰转身向着一边走去。
舒白忙回神,“哦哦,好。”
他被绑久了,走路有点僵硬,但他很怕唐焰,只能努力跟上去。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唐焰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右手紧握呈攻击形态,似乎在戒备着身后的舒白。
如果这时候舒白有任何攻击行为,那他下一秒就会变成筛子。
*
又走了一会儿,唐焰回头看着晃晃悠悠赶过来的小丧尸,等他走近才侧过身让步,推开房门。
“这是你的房间。”
舒白跟过去进到房间。屋里简陋破旧,和别墅里的装修格格不入,像是以前堆砌杂物用的。只有一张大床,窗边胡乱堆着书桌和椅子。
但舒白从没住过什么像样的房子,这里四面有墙,还有一张床,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啊?我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唐焰,一脸呆萌的用手指着自己问道。
唐焰默默放松了右手,撤下了戒备。
他眼神有些复杂,看着这个小白痴满脸惊喜,似乎忘了刚才谁差点杀了他。
“嗯,别的地方不能乱跑,随叫随到,懂?”
舒白其实没听懂他的意思,但不耽误他猛猛点头答应,“嗯嗯,好的。”
星星眼差点闪到唐焰。
看他这样,唐焰忍下其他话,离开房间时顺便带上门。
“咔哒”一声,房门被锁了起来。
舒白对此毫无察觉,他满心满眼都是柔软的大床,伸手摸了摸床单,呜呜呜!好软啊!!!
这个人类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唐焰莫名其妙在舒白心中被洗白了一点。
*
手起刀落。
“哐当!”
□□骨上还挂着新鲜的肉块,被干净利落的砍成几截。
一半被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拿起,随手丢入“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锅中。
锅中已经被放入了蔬菜和蘑菇,马上就要变成一份香浓的热汤。
另一半骨头上还挂着很多的肉,被放入一个搪瓷盆中。
唐焰端起盆放到餐桌上,养宠物就要按时喂饭,他很满意自己的贴心行为。
随后从厨房端出煮好的汤,精致的碗和餐具摆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来到小丧尸的房间,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
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打开门看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不免扶额。
只见舒白一半身子在床底下,露出半个屁股和修长的双腿在外面晃来晃去。
“你在干嘛?”
唐焰走到床边,用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屁股的主人听到声音停止了动作,甚至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然后舒白再次施展拱拱大法,一点点挪了出来。
他害怕得抬头看着唐焰,一只手仍然不死心的想要伸到在床底下掏,“有肉肉。。。”
唐焰有些疑惑,但被又要钻进去的舒白弄得无奈,忍无可忍,只得抬手掀起床板。
只见厚实的实木床板被他轻轻抬起,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床板下面不起眼的角落,赫然躺着一根不知被遗忘了多久的火腿肠。
这就是舒白掏了半天的东西。
舒白鼻尖嗅了嗅,眼睛一亮,扑过去就要捡起那根肠。
床底下的陈年灰尘和那不知放了多久的火腿肠让唐焰表情一变,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另一只手迅速拉住小丧尸的卫衣帽子,力道之大让舒白猛地停住。
“哐叽”一声放下床板,唐焰黑着脸拉着舒白走了出去,全然不顾舒白的挣扎。
“呜呜呜~放开我~我要吃肉肉~~”舒白满脸不高兴,他实在太饿,却不敢挣扎的太过分,只能在心里暗搓搓的骂唐焰大坏蛋!亏他还以为他是来帮他的!
再之后舒白就彻底被餐厅传来的香气吸引,不再挣扎。
嗅嗅!再嗅一嗅!肉肉!是肉肉!!
等唐焰把他放在餐桌边,舒白的小圆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
他眼里全是桌子上的肉和肉汤!!
“咕咚!”
舒白咽了咽口水,他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衣领在刚才唐焰的拉扯中歪向一边,露出精致白皙又单薄的小肩膀。
他只顾着看唐焰的脸色,眼睛还不停的咕噜噜转。
他可不可以吃肉肉啊!好饿啊!
唐焰看到他露出的大片白皙皮肤和精巧的锁骨形状,竟觉得有些晃眼。
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点红酒,微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想吃吗?”
“嗯嗯!”舒白从没这么用力得使用自己的脑袋,点头点的太大力,有点晕。
看着小丧尸这副样子,唐焰嘴角露出一点笑容,他发出指令,“坐下!”
小丧尸舒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的真像是小狗。
唐焰很满意。
将搪瓷盆推到他面前,他大发慈悲得说,“吃吧!”
有一种自己真养了只宠物的感觉,还不错。
舒白很饿,饿的眼冒金星了!
但他看到搪瓷盆里硕大的肉骨头,还带着血丝,再看看唐焰面前飘出阵阵香气的肉汤,指了指那个。
“我想吃这个~”一边说一边努力眨了眨他的大眼睛。
唐焰刚刚拿起汤匙的手停住了,他看向舒白,“这个?”
一只丧尸想要吃熟食?
舒白看到这人没有要揍他的意思,他眼中燃起了希望,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
有点意思。
唐焰玩味得看着他,随后拿起一只碗给他分了半碗汤,还贴心的盛了几块肉,连着一个汤匙推给舒白。
舒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动作。
等男人做完一切动作,他马上拿起汤匙。
但手部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他努力了几次才学着唐焰抓起汤匙,顺利将肉送进嘴里。
温热的肉汤吃进去对丧尸来说实在有点烫,他被烫的吐了吐舌头,可怜兮兮得看向唐焰。
唐焰“呵”得笑出声,不再理他,但其实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小丧尸。
小丧尸感觉到唐焰不再关注他,继续奋战肉汤。
他再次尝试放进嘴里,这次似乎适应了温度,砸了砸嘴,眼睛眯了眯,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对味道很满意。
呼噜呼噜,不一会儿,一碗肉汤就被舒白吃光。
“呐!”
唐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白嫩的小手,上面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泛着诡异,这不是一只人类的手。
而现在这只手正拿着一个空碗怼着自己,“舒白还要一碗!”
记吃不记打。唐焰心中暗暗思索。
*
晚饭做的很成功,起码舒白吃的很满意。
他瘫在椅子上眯着眼想,这个人类好好啊,又厉害还不捏爆他的脑袋,给他床还有热乎乎的肉肉吃!
这是哪!这对于舒白来说,就是天堂!!
他决定了!这个人类他跟定了!以后要是带着这个人类出去,看哪个丧尸还敢欺负他!
舒白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乐出了声。
“嘿嘿嘿嘿~~”
看着小丧尸傻乐的样子,唐焰心中转了800圈的阴谋论似乎都化成了无语。
果然还是个丧尸,智力恐怕有缺陷。
虽然是个傻子,但唐焰一向精明谨慎惯了,他不会这么快就对舒白放心。
“小丧尸,过来。”唐焰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第3章
舒白的美好畅想被打断,他起身磨磨叽叽地挪了过去。
还是有点怕怕滴~
几步路被舒白走得如同长征,唐焰没了耐心,一把将舒白拽了过去。
舒白被揽住肩膀,屁股不听使唤的坐到了唐焰硬实的大腿上。后背贴着男人,唐焰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处,他不自觉抖了抖。
“小丧尸,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大掌顺着舒白的腰线一点点摸索,感受到舒白身上不同常人的低温。
狼一样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舒白的侧脸,不放过他一丝表情变化。
舒白的睫毛颤了颤,心想:
完了完了!原来大佬是想要让我吃饱了再杀我!呜呜呜呜!我还是要死了!!再也喝不到肉汤了!!
看着舒白怕得要死的样子,唐焰才松开手将他推开。
他排除了舒白伪装丧尸的可能,这个温度不会是人类。
那这个小丧尸就很有意思,像人的丧尸?有些意思。
舒白踉跄了一下,回过头看过去,看到唐焰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不打算杀了他。
舒白的小脑袋瓜有点不明白。
他犹犹豫豫想要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心里打算还是离这个人远点吧!总觉得他笑起来让人怕怕的。
*
没走几步,舒白就被叫住。
“干嘛去?”
舒白指了指方向,开口说道:“回去呀!”
“谁让你回去的?”唐焰微眯了眯眼,思考一番才说道,“今晚和我住,跟我上来。”
唐焰按下心中打算,说完就抬腿上了楼,也不怕舒白不跟上。他心里知道这小丧尸怕他怕得要死,这样正好。
果然,舒白听完,虽然心里万般不愿,还是磨磨蹭蹭跟了上去,一边上楼一边又不免好奇打量着。
这是楼上哎!
略显僵硬的腿脚让他在上楼的时候还是不太利索。
一时不察,舒白被凸起的地毯绊了一下。
“啊!”他不由得向前扑去。
“扑通!”
再回头,唐焰就只能看到小丧尸颤颤悠悠着脑袋,趴在地上挣扎着。
“呜呜呜~”
好疼啊,舒白艰难的想要爬起来,但手和脚却不听使唤,在地上刨啊刨。
直到被忍无可忍的唐焰提着衣领拽了起来。
“你是真的笨!”唐焰看着摔得额头红扑扑的小丧尸,他似乎真的高估了这个小丧尸。
“呜呜~好疼啊~”
舒白揉着脸蛋和额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这个无情的人类,自己都摔倒了,还被他骂。
这个人真凶!舒白悄悄在心里嘀咕。
看着小丧尸白净的脸蛋被他自己黢黑的爪子摸成了花脸猫,唐焰黑了脸,他索性提着舒白的领子将人快步提进自己房间。
随手丢下小丧尸,警告他原地不许动之后,唐焰径直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唐焰将浴缸里放满水,挽着袖子出来,将正在探头探脑的小丧尸提进了洗手间,这小丧尸需要好好洗洗才行!
一进去,舒白就被蒸腾起来的热气糊了一脸。
这个小别墅后面唐焰建了一个独立的锅炉,他喜洁,在清剿丧尸的日子总是提前烧上水,方便晚上回来清洗。
这次让舒白捡了便宜。
“进去,洗干净!”唐焰黑着脸将舒白丢进去,转身就出了浴室。
*
“唉?”舒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门拍在了脸上。
他摸了摸鼻头,似懂非懂得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转过身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身材娇小玲珑,穿着一件破旧的帽衫,上面灰蒙蒙的,但破旧的衣服掩盖不住他精致明艳的五官。
舒白眨了眨眼,镜子中的人也眨了眨圆润的狗狗眼,睫毛纤长浓密,眼睛纯澈黑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变成弯弯的月牙。
他愣住了,这是他?他伸出手去,朝着镜子里摸去,冰凉的镜面碰触到手指停住。
第一次,他有了疑问?他是谁?舒白是谁?为什么他都不记得?
*
“哐当!”洗手间里传来动静,这可不是洗澡应该有的声音。
唐焰皱眉,才想起小丧尸大概率不会洗澡,麻烦!
他推门进去,就看到舒白以一种仰面朝上,手脚打开的姿势摔进了浴缸里。
舒白刚才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反射性向后退去,没想到脚一滑,摔进了盛满水的浴缸。
所以一进到洗手间,唐焰看到的画面就是小丧尸脑袋连同上半身沉在浴缸,双手不停在半空挣扎,屁股顶在浴缸边缘,双腿无法着地的样子。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就在舒白快喝饱水的时候,被黑着脸无奈的唐焰提了出来。
他一脸惊悚,以为自己差点死了!
唐焰第一次见到洗个澡差点把自己淹死的笨蛋,他身上的衬衫在捞舒白时,被不停挣扎溅起的水彻底打湿,完全贴在了身上。
衬衫下的结实腹肌若隐若现,唐焰的脸色彻底黑了。
舒白在一旁缓了缓,又吐出了一点水,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委屈的瘪着嘴,这下肚子里真的都是水了。
再抬头,就看到唐焰正在解开衬衫纽扣,将打湿的衣服团了团丢在一边的篮子里,然后向舒白伸出了手。
唐焰手脚很麻利,迅速将舒白扒光,丢进了浴缸里。
借此机会也将舒白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一番。
小丧尸脱了衣服仍然很瘦很白,保留着丧尸化后的皮肤颜色,胳膊腿上有几块青紫痕迹,但没有明显的伤口。
没有伤口?他是怎么丧尸化的?
按下心中疑问,唐焰不急于一时,打算把舒白放在身边慢慢观察。
他脱掉自己的衣服,用莲蓬头冲身体,偶尔看一眼泡在水里的小笨蛋丧尸。
舒白被丢进去的时候,因为刚淹过水还很害怕地扑腾,后来发现没什么危险,竟开始享受起来。
他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来回拨着水,看着泛起的涟漪很好奇,又因为水里似乎被唐焰放过浴球,泡沫越来越多还带着细闪,舒白玩的越发兴起。
再后来他将下半张脸泡进水里,只露着鼻子在外面,眨着眼看着唐焰。
唐焰正在涂沐浴露,泡沫顺着他蜜色的身体缓缓流下。这场景看得舒白觉得有点缺氧,可他是丧尸,应该不用呼吸的。
唐焰洗完就看到舒白眯着眼泡在水里,昏昏欲睡。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唉!养宠物就是麻烦!
伸出手接一捧洗发水,唐焰对着快要睡着的舒白脑袋开始任命揉搓,心里还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谁让他养着了呢?
“唔!”舒白一时不察,脑袋被揉得更晕乎乎。
*
浴室门再打开。
洗的白白净净,软软乎乎的小丧尸被唐焰裹着浴袍拎了出来,舒白这会儿格外温顺,就差摊成一坨。
被唐焰拎出来,他被冷空气打在脸上,才稍微清醒一点。
眨了眨大眼睛,透过脑袋上盖着的毛巾缝隙偷看男人的侧脸,又觉得姿势不太舒服,动了动腿刚想换个姿势,就被唐焰打了屁股。
“别乱动!”唐焰黑着脸,他刚伺候完这个小丧尸洗澡,心里很不爽。
他有点想不通自己是不是找了个麻烦回来。
将舒白连着浴袍丢在床上,“你今天住在这里。”
洗干净的舒白香喷喷的,唐焰勉强能够接受他和自己一起睡。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观察舒白是不是在装傻,打算在自己房间地毯上让他呆一晚,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威胁举动。
但给他洗澡的时候 ,唐焰改变了想法,睡在地上很脏,脏了还得自己给他洗!
为了避免自己累死,给自己省点力气,唐焰勉为其难决定让他上床睡。
而且舒白洗完澡香香软软,要是抱着睡觉,应该也不错。
这个想法不自觉的冒了出来,并且压抑不住。
秉持着自己舒服最重要的原则,唐焰也不再纠结,就当抱着个宠物狗睡觉!
*
关上灯,唐焰上床,将一动不敢动的舒白拉了过来,随后抱在怀里,嗯,和自己想的一样,果然很软!
唐焰很满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便酝酿入睡。
直到此时,舒白才敢眨了眨眼。
他被唐焰坚硬的胳膊束缚在怀里,床很软,似乎比他那间屋里的还舒服。
唐焰的呼吸打在他的头顶,舒白能够感受到暖乎乎的温度,对于他来说很神奇。
他轻轻挪了挪,就听到唐焰轻轻说了一声,“别动!”
他立刻僵住,抬眼看去,只见唐焰连眼睛都没睁开,长长的睫毛打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这个人虽然很凶,但长得还挺好看的。
舒白就这样看着看着,不记得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第4章
阳光洒进窗户,正好照射到小丧尸这边。
床上的小丧尸似乎感受到了刺眼阳光,往里面使劲拱了拱。
唐焰被拱醒,睁开眼,就看到舒白毛茸茸的脑瓜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被子底下似乎也被一条腿压住。
他眼神逐渐清醒,伸出一只手拽住舒白的脸蛋,用力扯了扯。
“嗯?痛痛痛!”
舒白被痛得睁开眼晴,眨了眨。
刚睡醒还有点懵,又眨了眨眼,随后忙把始作俑者的手拉下来。
“你干嘛~”舒白揉了揉脸。
掀开被子,唐焰大步迈下床,他抻了一下身体,露出衣服下摆精壮紧实的腰身。
“下来,今天有事要出去。”
他撂下一句话就去了洗手间。
舒白吭哧吭哧爬起来,揉了揉被揪痛的脸蛋,这个唐焰怎么总是欺负他?
但是昨晚上他睡的超级好,不仅床软,而且还巨暖和。
他就宽宏大量原谅他啦~
唐焰洗漱很快,换上一身迷彩工装服,更衬得他腰窄腿长,身型挺拔。
看到舒白还在床边磨磨蹭蹭,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提起舒白就丢进了洗手间。
拿过牙刷和毛巾开始手动教学,如何洗漱。
完全不顾舒白的挣扎,等舒白彻底清醒过来,已经变成了一枚帅气清爽干净的小丧尸。
他砸吧砸吧嘴里薄荷牙膏的味道,还不错!
于是颠颠跟着唐焰下楼,一边下楼嘴里一边嘀咕。
“吃饭饭!吃饭饭!”这应该是他今天早上最期待的事情。
唐焰一脸无奈的来到厨房,准备早饭,养狗真麻烦!
*
吃过早饭,舒白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味着滋味。
就看到唐焰在门口收拾背包,正在往里面装着什么。
于是好奇的凑了过来,“你在干嘛?”
舒白歪着小脑袋,一脸疑问地瞅着这个人。
他现在虽然还有点害怕这个人,但是他给他做饭吃,还陪他睡觉觉,比那些欺负他抢他食物的坏丧尸好多了!
唐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只见他背上背包,提起舒白的胳膊就迈出了大门。
“唉!”舒白踉踉跄跄得跟出去,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人类总是拽他,他不喜欢!
唐焰反身锁上钢制大门的锁,一边走一边说道。
“跟上。”
因为昨天遇上舒白的原因,附近街道的清剿任务没有完成,估计这附近应该多了不少丧尸。
今天必须出去完成清剿,否则这个居所就会受到威胁,而且他的晶核也用完了。唐焰心中计算着。
但放舒白这个笨蛋丧尸在家,他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在身边。
舒白忙跟上来,虽然他不知道唐焰要干什么去,但跟着他有肉吃,一定要跟紧自己的饭票!
但他腿脚还不是特别灵活,尤其是着急的时候,特别容易左脚绊右脚。
“啧!”唐焰看着险些摔倒的小笨蛋,以他的速度今天根本没办法到达清剿区域。
于是回身使劲一搂,一只手就揽过舒白的腰身,将小丧尸夹在了腋下。
刚开始舒白还不太适应,脑袋朝下的角度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不一会儿,他就适应了,只觉得耳边生风,呼呼呼的刮。
这个人跑得真快啊!他摇摇晃晃着自己的胳膊腿,一边想着。
快步急驰了十几分钟,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唐焰带着舒白放慢了脚步,他耳朵动了动,自从变异之后,他的体能和五感都被强化了数十倍,可以听到远处有丧尸的脚步声在靠近。
放下舒白,唐焰开始布置陷阱。
自从他在这里居住之后,为了清剿这附近的丧尸同时保持体能,他设计了一些技巧来射杀丧尸。
只见他随手捡起附近的石块在手里掂了掂,挑挑拣拣找了一堆。
“这是在干嘛?”舒白的小脑袋探了过来。
唐焰嫌弃地推开他碍事的脑袋,懒得理他,“安静!”
“哦。”
舒白有点委屈,难得他想亲近亲近这个可怕的人类,他脾气真差!
在心里嘀嘀咕咕,唐焰不让他乱动,他只能窝在一旁角落里薅野草。
唐焰在那边忙碌。
舒白薅啊薅,拔呀拔。
“咦?”舒白的小手被野草的汁水黏住,脏兮兮的,他有点嫌弃地甩了甩手。
但耐不住无聊和好奇,他继续研究。看着被自己薅掉一大片的草丛,刚刚似乎摸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探头下去看,野草丛蔓延的很深,粗壮的根茎已经深深扎进了墙壁的缝隙里,他沿着根茎往里伸手去摸。
越来越深,似乎伸进了墙壁里面,潮呼呼湿漉漉的触感更加明显。
舒白有点嫌弃,他想要收回手,就在他撤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的手臂拖住,并往墙里吸进去。
他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将手拽出来,却无济于事,甚至越用力被拽的越狠。
他有点慌,忙叫嚷起来。
“唐焰唐焰!!有东西拽我!”
唐焰那边刚刚将石块一字摆开,打算利用异能形成石锁。
听到惊呼,他回头看去,就看到舒白那头半个身子都快陷进野草堆里,另一只手正在朝他疯狂挥舞。
快步走上去,他拽住舒白的身子往外拉,就听到舒白叫嚷,“断啦断啦!要断啦!”
“你还知道要断了!乱摸什么!”唐焰咬牙低声说道,一边观察着。
这野草似乎不是寻常物,他从未见过,似乎有生命力一般,和他拽着舒白的力度不相上下。
唐焰抽出靴子里别着的匕首,向着野草挥去。
只见草堆中猛地钻出几条如同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抵挡住挥出去的匕首,并且朝着舒白的腰和腿缠去。
似乎要把舒白彻底拉进去。
唐焰看不出这玩意的门路,而且这几条藤蔓似乎有视觉一般,竟然能够躲避他的挥砍。
他一边发出攻击,一边用锐利的眼神观察野草交错掩盖的深处。
一个闪身,唐焰躲避开藤蔓的攻击,另一只手举刀切断缠绕在舒白腰上的藤蔓。
一时不察,另一根藤蔓偷袭成功,抽在唐焰颈侧,留下一条很深的狰狞伤口,他却连“哼”一声都没有。
舒白看见不由得颤了颤,这得多疼啊!
可不容他反应,唐焰将腰间的腰带取下,一边绑在舒白纤细不盈一握的腰上,一边用力拴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暂时制止了藤蔓的拉扯。
他闪身一边,双手按住石墙,只见石墙竟似活了一般开始蠕动,随着唐焰手指翻飞,石墙快速改变着形状,竟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石笼,将张牙舞爪的藤蔓困在其中。
偶尔几条被遗漏的也被唐焰举刀砍断,绿色的粘稠汁液溅得到处都是,舒白满脸满身也不可幸免。
藤蔓无法挣脱石笼,终于放弃了对舒白的桎梏,竟然开始疯狂回缩,最终全部消失在了石笼里。
只留下一个三指宽的墙缝,被笼罩在石笼之下。
“呸呸呸呸!”
舒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小的胸膛上下起伏,身上头上都是墨绿色粘稠的液体。
唐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舒白的样子,伸出去的手嫌弃地放下,这液体真的有点恶心!
“没事吧!”唐焰问道。
舒白吐着溅到嘴里的液体,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唐焰颈边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半边肩膀的衣服。
“啊!你流血啦!”舒白刚要伸手,唐焰侧身躲开。
“没事。”他皱了皱眉,起身去背包里拿出随身带的伤药和绷带,快速给自己包扎。
这周围很多丧尸,而且自己面前就有一个,虽然是个小笨蛋,但唐焰不敢低估鲜血对丧尸的吸引力。
包扎完,他快步拉起舒白。
“走!先离开这。”唐焰记下这的位置,拉起舒白快步就要离开。
“吼吼吼!!吼吼!!”
“糟了!”听到吼声,唐焰皱眉停下了脚步,果然刚才的动静彻底惊动了周围的丧尸。
看着面前傻愣愣的舒白,他叹了口气,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
*
等舒白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唐焰丢上一棵大树杈上,男人还不忘用腰带将他和树干绑住,防止掉下来。
做好这一些,唐焰寻找到一个房子的二层平台作为狙击位,一跃而上将自己送了上去。
只见他手指翻飞,就将手里的石块组合重塑,几下就被拉扯成弓弩状,石块在他手里就和橡皮泥一样柔软。
周边开始出现了丧尸咆哮着摇摇晃晃的身影。
“噗嗤!”“噗嗤!”“噗嗤!”
丝毫不逊于狙击枪的石弩威力,只见唐焰几乎一弩一个,迅速给这些丧尸爆了头。
又等了很久,直到周边再没有别的声音出现,唐焰收起石弩,揉了揉微酸的手腕。
他下楼将丧尸脑中的晶核一一挖出来收进背包,才想起还有个舒白得弄下来才行。
走到树下,没等抬头就听到了“呼——呼——”的声音。
只见舒白头枕着树干,砸吧着嘴睡得正香。
唐焰很无语,自己干脆把他丢在这算了!
一个笨蛋丧尸什么用也没有,还净给他添乱。
但是看着他睡的粉白的小脸蛋被挤在树干上,红润嘴唇微嘟,唐焰心中又动了动。
“唉!”叹了口气,还是跳上树,拍醒了舒白。
“喂!起来了!笨蛋!”
“嗯?嗯!”舒白睁眼发现自己悬在空中,吓得手脚并用,一下子抱住身边的物体,这是哪!怎么这么高!
感受着软乎乎的身体缠在身上,唐焰不由得僵了一下,这个姿势贴的太近了,两个人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
耳根微微泛红,他轻咳了咳,说道:“还不松开!你也不看看你身上多脏!”
舒白这才反应过来,手里抱着暖呼呼的是唐焰的腰,但他实在怕高,一时间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
被舒白缠着,黏糊糊的墨绿色汁液被迫蹭了唐焰一身。
唐焰实在忍无可忍,他深吸口气,一手提起小丧尸的衣领,跃下了树。
脚步落地的实感,终于让舒白放松了下来。
他刚松开唐焰的腰,站稳脚跟,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得要死,再次钻进了唐焰怀里不愿松开。
全是死人啊啊啊啊啊啊!吓死个人啦啦啦啦!
唐焰感受着舒白的颤抖,手上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扯住了舒白唯一干净的后颈,拉出了怀里。
“你钻上瘾了是吧!”
第5章
两个人都是一身黏糊糊,唐焰黑着脸拉着舒白往前走。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条护城河,他们目前还没法回家,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液体有没有毒,他决定还是去简单清洗一下比较好。
舒白在后面嘀嘀咕咕。
“说什么呢?”唐焰边走边回头问他。
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唐焰。
“你把他们都杀啦?!”
虽然末世开始后,死人就变的非常普遍,但是舒白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那个车棚子周围没离开过,唯一一次离开就碰见了唐焰。
只能说舒白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丧尸。
“你不是看到了吗?”唐焰瞥了他一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可是?可是那么多呀!”舒白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用他不灵活的四肢努力形容丧尸数量的巨大。
唐焰实在懒得搭理他,加快了脚步。
他们正穿过小镇的主干道,这附近原本都是商场和超市,在末世初期里面的物资就已经被扫空,唐焰来到这定居后,也来过几次,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以拿的。
舒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见电光火石之间,“碰!”一枚子弹射中舒白刚刚站着的地方。
唐焰揽住闪到一旁,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舒白这会儿脸蛋就炸没了一半。
这附近不应该有人才对!
唐焰提高警惕,闪身来到一处断墙,将吓傻的舒白放下,透过缝隙观察四周。
枪声来自高处,听声音应该是95式突击步枪,现如今枪械资源极为匮乏,除了政府军,很少有人能够拿到资源。
唐焰蹙眉思考,一边侧耳倾听。
舒白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也不由得屏住呼吸,假如他有呼吸的话。
对面似乎也在观察,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风声呼啸。
*
过了一会儿,舒白忍不住揉了揉蹲麻的屁股蛋。
得到了唐焰的白眼一枚,“瞪什么瞪嘛!”舒白嘟嘟囔囔,觉得委屈极了。
自己蹲不住了嘛!
可能是那边也没有了耐心继续等待,一枚子弹又射了过来,打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树干上。
留下一个圆圆的洞,似乎是在警告,让他们离开这里就好。
唐焰盯着那枚子弹留下的痕迹观察片刻,判断出了射击手所在的位置。
他不欲和他们接触,而且还是在不知道对方目的的前提下。
于是唐焰挪动身体向另一侧闪去,顺便将忙着揉屁股的小丧尸拉走。
“哎哎哎!”舒白被拉着磕磕绊绊的迈步。
地上留下他们凌乱的脚印。
*
“扑通!”人影从高处跳下来,敏捷的身手,和异于常人的速度。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脚印,似乎是两个人,有独立意识,是人类。
略微放松了警惕,他迈步往回走去。
来到一座门市房门口,卷帘门紧闭。
轻轻敲了敲卷帘门,片刻后一个半人高的缝隙露出,男孩闪身钻了进去。
“怎么样了?”
这里以前似乎是个饭馆,屋子里凌乱堆放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地上还散落着宣传单。
一个女孩回过头,她面色凝重,嘴角也略微干裂,似乎很久没有进食进水。
“不太好,似乎有些发烧。”
她一旁有两个桌子简单并起,上面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但此时大汉面色铁青,额头也渗着汗珠,往下看去大汉的胸前有一个伤口,伤势狰狞可怕,还在往外渗着血。
女孩一边给大汉擦汗,一边忙着替换掉被血浸染的纱布。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威尔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男孩懊恼地说着,一边焦急地踱着步。
“好了,小灿,威尔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一定会生气的。”
女孩,或者可以称呼她为冬至,一边忙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安慰小灿。
“可是,现在怎么办?”小灿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恐惧,“我们没有消炎药,再这样下去,威尔会没命的!”
冬至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抬头看着小灿,冷静沉稳的眼神让他不自觉放下心来。
“我们得想办法去找药。刚才是怎么回事?”
小灿说了刚才放枪吓跑来人的事,“我看了脚印,似乎是人,但是已经走了。”
他们小队是出来找晶核的,但是因为小灿意气用事,差点被丧尸围攻,威尔为救他才身受重伤。
他们被丧尸追击逃到这里。
“刚才那些嚎叫是怎么回事?”冬至问道。
小灿揉了揉脑袋,“不知道,似乎周边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了。刚才我回来,没发现其他。”
丧尸不再围困他们,这是一个好消息。
“嗯,我们现在离开。”
冬至起身伸了伸发麻的腿,趁着天没黑,他们得去找药。
“可是。。。”
女孩看了他一眼,小灿的话咽回了嘴里。
别看冬至是个女孩而且年纪最小,但她的心智和谋略总是让小灿不由得听从。
“没有选择,我们必须去找药。”
冬至看了看威尔,她的眼底满是不舍和痛苦,但是时间不等人。
天气炎热,威尔德伤正在快速恶化,如果他们不尽快找到药消炎止血,这里被丧尸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可是威尔怎么办?”
冬至想了想,决定把威尔挪到里面的储藏间去暂时躲避,毕竟带着失去意识还重伤的他,他们根本寸步难行。
将威尔挪了进去,用桌子围住遮挡,一时间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两人离开饭馆,将卷帘门拉好。
“我们得快点,威尔自己在这挺不了太久。”
“嗯,好的。”
小灿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是不应该有的沉重表情。
冬至皱了皱鼻子,她在末世之后拥有了超乎常人的五感,也正是因为这项异能,他们才会在唐焰靠近时早于他一步发出警告。
风里带着一股血腥味,冬至皱眉思考后决定避开那边,往反方向走去。
小灿接到指令,他轻轻将冬至抱起,飞速向前掠了过去,他是一个速度异能进化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方向正和唐焰他们的选择不谋而合。
*
唐焰带着舒白往一边走去。
他心中有打算,上次路过这边的时候发现了一家社区医院。
但当时因为舒白的出现,让他没顾上进去看看。
这次急着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药在这个时代都是稀缺品。
社区医院位于一个老小区里面,医院大门已经被肆意生长的植物所覆盖,一时间很难拽开。
唐焰让舒白自己转转,他绕到侧面寻找能进去的地方。
舒白终于得到了自主权,他欢快得这瞅瞅那瞧瞧,看着这个被植物覆盖的大楼,整个就像一个绿油油毛茸茸的毛蛋。
他好奇地走过去扯来扯去,这些藤蔓上长满了细小的绒毛,看着绒嘟嘟得可爱极了。
舒白浑然忘记刚才就是类似的东西差点把他吃进去的恐怖记忆。
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舒白这种笨蛋。
不一会儿,就听到唐焰叫他过去的声音,舒白扔掉手里攥着的毛毛叶子,一边甩甩手一边蹦蹦跳跳过去。
手里总觉得摸完这些叶子痒痒的,但舒白作为丧尸,本来触觉就比较迟钝,他也没再在意。
只是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
唐焰那边找到了一个没被植物完全遮挡住的通风口,似乎够一个人通行。
看着舒白乐呵呵的跑过来,抬头望着他,大眼睛眨巴眨。
捞住他的脖领子,唐焰将舒白的上半身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等舒白回神,自己已经挂在了通风口上,脑袋和一半身体在里面,脚丫在外面紧着扑腾。
“唐焰唐焰!”舒白的手卡在通风口接口处不能动弹,他有点害怕地叫着名字。
“别动!”唐焰才懒得搭理他的叫唤,大掌一巴掌拍在了他圆润的屁股上。
只见屁股肉颤了颤,舒白乱扑腾的脚不动了。
舒白容量有限的小脑在此时疯狂运转,他觉得唐焰在玩弄他,舒白在唐焰看不见的地方瘪着嘴,他不开心。
舒白开始装死。
“喂!”看见舒白不动弹,唐焰扶了扶额头,他语气中带了点哄骗意味。
“小白,你自己进不去,我这是在帮你。”
说着将舒白又往里推了推,这次舒白的上半身都塞了进去,只有脚还在唐焰手里攥着。
“你别放手,千万别放手!”
舒白害怕极了,他怕唐焰一松手自己脑袋就开了花。
“里面有什么?”
唐焰在外面问道,语气泰然自若,全然不顾舒白吓得要死。
“额。”舒白被倒掉着有点懵,唐焰又晃了晃手,他本就苍白的小脸更加惨白。
讨厌这个人!不喜欢他了!唐焰大混蛋!
舒白也只能在心里骂骂过过嘴瘾。
现实中他只能努力转头看向四周,“啥也看不见呀!”
里面很黑,只能看见似乎有很多柜子,安安静静的立在屋里。
听到他这么说,唐焰知道里面暂时安全。
于是他握住舒白纤细的脚踝,将舒白推了下去。
舒白大头朝下被放了进去。可他还没顾上反映,就看到唐焰随手拨弄几下,墙壁就裂开了一人高的大洞,他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自己趴在一个玻璃货架上目睹这一切,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埋怨道:“你能进来,为啥还要先丢我进来?”
唐焰没搭理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正环顾四周。
他们来到的房间似乎是以前的储藏室,货架上凌乱的还散落着很多药品。
来对地方了!
唐焰高兴地摸摸舒白的脑袋,奖励地拍了拍,完全没在意舒白幽怨地瞅着他的眼神。
小丧尸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在唐焰心里养着这个小丧尸的作用和养条小狗一样,他毫无负罪感。
放任舒白在一旁散发怨念,唐焰开始查看柜架上的药品,看有哪些可以带走。
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也没有发现。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默默覆盖住唐焰破开的洞口。
第6章
冬至他们一路南行,飞快地掠过一条条街道。
他们的目标是小镇上的社区医院,当时丧尸病毒爆发迅速,很多人匆忙逃跑。
医院里也许会有还没有被带走的药品,是他们需要的。
冬至轻拍小灿的肩膀,小灿停下了脚步,她又皱着鼻子闻了闻,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她闻到那边似乎有淡淡的酒精味道。
小灿抬步顺着所指的方向奔去,没有一丝怀疑。
*
“罗红霉素,布洛芬。”唐焰轻声念叨着,并将其放进包里。
这次果然收获颇丰,不枉费他们特意过来。
“那是什么?”舒白忽然凑过来,小脑袋努力往唐焰背着的包里看去。
是不是偷偷藏什么好吃的啦!
“。。。”唐焰无语,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上一边玩去。”
“哎呦!”脑门都被拍红了,舒白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往一边走去。
不看就不看嘛!打他干什么!坏蛋!
他在屋子里转悠。
房间里很久没见光,仅有的一扇窗也被植物层层覆盖住,一丝光线都进不来。
舒白没发现,刚才还光洁的墙壁正在被细小的藤蔓所覆盖,它们细细密密挨得紧凑,逐渐充斥了房间四周,并沿着储藏室的墙壁继续生长,就像由植物织成的笼子,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唐焰快速筛检着货架上的药品,将有用的装进背包。
他推了推储藏间联通走廊的门,“吱呦”门被推开,幽深的走廊映入眼帘。
屏气凝神侧耳倾听,楼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唐焰打算出去看看,储藏室能够使用的药不多,需要去其他房间看看。
“舒白。”他回头叫住小丧尸,舒白立刻蹦蹦哒哒跟过来。
“怎么啦?”小丧尸歪着头看着唐焰,手里还攥着什么。
唐焰顿住,一把抓起他的手,“你拿的什么?”
“啊,这个呀!在那边长着的,可好玩了!还会动!你看!”
舒白高兴地给他展示自己找到的好玩意儿。
是一株草杆,奇怪的是身为草竟然像有生命一样,在舒白手里扭来扭去。
舒白又拨弄了一下叶片,草竟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就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
听的人浑身不舒服。
“你看!它还会叫哎!”舒白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他单纯很好奇。
但唐焰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前不久刚击退的杀人藤蔓,现在又出现了会尖叫扭动的草。
这种种迹象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把将舒白手里的草打落,拉着小丧尸后退几步。
再看那根草,竟像动物一样飞快蠕动着身体爬向墙壁,想要顺着墙上的裂缝钻进去。
唐焰手中蓄力,一个水刀射出,将草钉在了地上。
那诡异东西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哎?它是死了吗?”舒白有些疑惑,那不是一根草吗?
唐焰不再打算继续探索这个医院,他的直觉告诉他,要尽快离开这。
拉着舒白走到通风口下,抬头看去。
这一幕让舒白瞪大了眼。
通风口竟然正在被刚才那种植物飞快地覆盖着,一层又一层,而这间屋子已经彻底被藤蔓裹满,密不透风。
呼吸之间,储藏室里再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
“慢点,前面有楼梯。”
冬至稚嫩却格外冷静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这里会有药吗?”小灿的视觉没有冬至灵敏,他紧跟在冬至后面走下楼梯。
“应该会有。”冬至低声说道。
他们一路向南,路过一个老小区的时候,冬至发现了这个被植物层层覆盖的社区医院。
小灿带着她爬上天台,这种植物似乎不喜光,天台竟然没被完全覆盖。
他们撬开天台的门进来。
“小心点,这里有点奇怪。”冬至不喜欢这里,越往下走,就觉得越加潮湿阴冷,还满是浓重陈腐的味道。
她鼻子轻嗅,陈腐间隐约带着血腥味。
小灿点头应着,一只手在侧面护着冬至,神经紧绷。
“那我们快点找,找到就离开。”
他们下到一楼,想要找到社区医院的药房。
越往一楼走越黑,什么都看不清,小灿只能牵着冬至的手,由冬至带着向前摸索。
脚下的地面也不平整,起伏之间容易被绊倒。
冬至的手越来越冷,还沁着汗,似乎很紧张。
“冬至?”小灿低声唤道,担心询问。
他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没有发现,冬至眼底的恐惧其实已经溢了出来。
“冬至?”小灿慌张之中拉住了冬至,“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怎么给小灿形容自己看到的场景。
在她的眼里,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植物的身体里,周围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爬满了藤蔓,包括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方。
这些植物盘根错节,交织生长,一层挨着一层,导致原本的医院大厅的空间几乎缩小了一倍。
压抑狭小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灿,我们,我们快找,找完就离开。”
她努力控制住心头的不安,拉着小灿继续前进。
“好。”小灿只能握紧她的手,在她身后一步不错地跟着。
*
而在唐焰他们所在的房间,眼看着通风口被堵上。
舒白有些惊慌,“唐,唐焰,被,被堵住了!”他指着洞口。
“我看到了。”唐焰将舒白推到身后,屏气凝神,尝试控制墙上的藤蔓,却没有任何变化。
唐焰皱了皱眉,这东西是活的?他了解自己的异能,只能作用在无机物身上,面对生命体他没有作用。
须臾之间,藤蔓似乎回答了他的疑问。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的藤蔓纷纷开始颤动起来。
察觉不对。
“走。”
他回头,脚步不停地拉着舒白闪身出了储藏间。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整个大楼都像是活了一样,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每一根藤蔓和草叶都开始扭动,卷曲,在墙壁和所有能够攀附的物体上爬动。
舒白一只手被拉着,一只手拍打着想要顺着脚攀岩而上的草藤。
“它们怎么回事?怎么都动了?”
唐焰没工夫回答他的问题,一边走一边掏出靴子里的匕首塞进舒白手里。
“不想死就拿着。”
他自己则是在背包里不知道掏了块什么金属出来,随手一甩,金属在他手里竟化成了一柄锋利长刀。
舒白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哦。”他答应着,一边跟紧唐焰。
周围的场景他看不清,但植物攀缘间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一刀将面前的藤蔓砍断,藤蔓和刚才的草一样,竟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只是更加刺耳。
“啧。”唐焰撇撇嘴,看来自己大意了。
这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而两人也只能亦步亦趋,被植物驱赶着前进。
*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什么声音?”小灿问道。
周围的植物忽然开始缓慢蠕动起来。
看着这变化,冬至瞪大了眼。
“不好,快走。”她反应过来后,拉着小灿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走廊里传来几声扑哧声。
“什么人?”冬至耳朵一动,回头说道。
刀影闪着寒光狠狠贯穿过来。
小灿带着冬至闪到一旁。
唐焰两人则从走廊一侧跑出来。
发现对方是人类,唐焰来不及说些什么,快步路过两人,拔出墙里的刀。
冬至回头看去。
只见刀刃下死死钉住了一根手腕粗细的藤蔓,藤蔓一头还在挣扎尖叫。
如果没有唐焰这一下,恐怕藤蔓早就缠住了两人。
“谢谢。”冬至看得清楚,在小灿拉着她起身时,轻声道谢。
唐焰连看都没看他们,他需要找到出口,这里不能久待。
但藤蔓的移动和收缩随着他的攻击似乎变得越来越快。
甚至开始有规律的起伏,就像心脏跳动一般。
舒白猛地砍断一根袭击他的藤,回头问,“怎么办?这东西越来越多了。”
“跟我们走。”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唐焰回头看过去。
瘦弱的女孩子被男孩背在背上,摆手示意唐焰他们跟着自己上楼。
形势之下不容思考,唐焰揽过舒白的腰,夹在腋下跟了上去。
几人速度很快,几步之间就上了楼。
舒白在唐焰腋下回头看去。
只见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藤蔓彻底淹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藤球,还会蠕动的那种。
他有些反胃。
到天台楼梯间的空间也在急剧压缩,藤蔓似乎意识到他们要从上面逃跑,甩着无数触手尖叫着追了过去。
马上就要追上来时,唐焰咬咬牙,将舒白放下。
他转身照着墙壁砍去,随着他的动作,墙壁上攀缘的藤蔓断开掉落,露出底下裸露的墙壁。可更多的藤蔓蜂拥而上,迅速填补上去。
他双手砍得飞快,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起伏。
冬至他们只觉得视线中刀影闪过,一面石墙就从两侧升起,堵住了自下而上的通道。
“这是异能!”冬至清楚地看着这一幕,惊讶地小声说着。
“什么?”小灿没有听清,回头反问,他只看见藤蔓似乎被什么拦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冬至闷声否认,示意小灿快走。
“走!”唐焰控制着水刃,带着几人向楼上走去。
眼看门近在迟尺,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石墙挡在门口暂时形成一道屏障,几人跃出来到天台,将天台的门狠狠用铁链拦住。
*
舒白摊在地上喘着气,“累死我了。”
然后就被唐焰瞪了一眼,“你动了么你?”
被唐焰一路夹着带上楼的舒白,抬眼瞅了瞅,瘪着嘴不再说话。
一看就知道小丧尸在心里骂他,唐焰暂时不和他一般见识。
小灿扶着冬至在一边,双手在冬至后背轻抚,给她顺气。
“没事吧?”小灿担心地问。
冬至摆摆手,她以前就有哮喘的毛病,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唐焰走到天台边看了看,这植物似乎畏光,此时天色还亮,攀附在楼体上的植物虽然也在蠕动。
但却巧妙的避开了有阳光的部分,也是因此,天台上暂时安全。
*
可是,太阳快下山了。
“丧尸?!”质问声传来。
随着声音唐焰回头,他瞳孔微缩,面色有些凝重,说道:“你干什么!”
“唐,唐焰~救我~”舒白小声求救。
只见小灿用枪抵着舒白的脑袋瓜,一只手在身侧护着冬至。
小灿眼神狠戾警惕地看向唐焰,“他是丧尸!”
冬至站在一旁,同样警惕地看向唐焰。
*
天台门后面还不断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
而门外,空气中凝滞着同样紧张的氛围。
手指拨动,小灿扣动了扳机。
第7章
“等等!”唐焰说道。
“呜呜呜~是啊,等等嘛!”舒白吓得白了脸。
怎么刚刚还一起逃跑呢!转身枪就架在自己脑袋上啦!
冬至拉了拉小灿的衣袖,小灿回头,看了她一眼,明白她让他等等的意思。
于是他保持着这个动作,暂时留了舒白一条小命。
“你知不知道他丧尸化?”冬至问道,眼中闪过试探。
“嗯。”看见男孩没立刻开枪,唐焰面色缓和,耐心解释道:“你没发现他和其他丧尸不太一样么?”
他看出来这个女孩很聪明,应该能听出他的意思。
冬至抬头看了看一旁怕得脸蛋快皱成包子的小丧尸。
只见舒白小脸皱巴巴的拧在一起,似乎怕极了脑袋上的枪,嘴里也哆哆嗦嗦,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这个丧尸会说话,还会害怕?
她疑惑的看向唐焰,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唐焰耸了耸肩膀,摊开手表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留着它打算观察观察。”
“刚才你还救了他?”
“毕竟要观察嘛!死了就没法观察了。”
冬至沉默,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
“冬至?”小灿侧头看了看女孩。
“那得绑上他,我怕他感染我们。”她抬头做了个决定。
唐焰表示可以,他没意见。
于是舒白就彻底被绑成了一个粽子,满脸生无可恋的蹲在一边,心里已经把这几个人挨个骂了个遍。
*
三人交换了姓名 ,开始思考如何离开这里。
冬至看了看楼下,她指着一侧隔着一段距离的民房,“我们得过去那边。”
“我试试。”小灿说着就要往那边跳,被唐焰一把拉住。
“等等。傻小子么?摔不死你!”男孩一个闪身躲开唐焰。
“你是速度异能?”唐焰放下手,肯定的说。
刚才楼里虽然很暗,但他也看出了这个男孩的能力。
速度方面的进化他曾在基地见过几个,但都比不上这个男孩的程度。
“嗯。”小灿点头承认。
看到他点头承认,唐焰思考片刻,开口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他看了看天台上残缺不全的围栏,思考着可行性。
“我有办法,可以试试看。”
小灿两人听闻,等待着唐焰接下来的话。
唐焰深吸了口气,他抬起手使出异能,只见铁制围栏就在他手下分解重塑,几下就被变成了一个梯子。
冬至和小灿看着这儿,眼底都亮了不少。
*
“喂?”
舒白看着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他着急得伸长脖子也想去凑热闹。
可是扭来扭去都不管用,小灿把他绑得太紧,小粽子舒白表示很不开心。
“你们都不带我。”舒白郁闷地扭来扭去,没有注意到大门被撞出了一个缝,一条毛茸茸的藤蔓钻了出来,正在朝着他爬过来。
藤蔓像一条蛇,一边吐着芯子一边扭动身体,沿着阴影攀岩蠕动。
舒白还在伸着脖子卖呆儿,只觉得有东西在摸他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拍。
“干嘛呀!别打扰我!”舒白本来就因为被排挤不开心,还被打扰他气急败坏地转头看去。
一条毛茸茸大藤蔓正在他身后一摇一摆,毛茸茸的叶子扫过他的脸颊。
这么近的距离,舒白看到了藤蔓上层层叠叠的犹如鳞片一样恶心的东西,而每一片鳞片一张一合间,里面竟有着细密的牙齿。
就像是无数张细小的嘴。
“啊啊啊啊!什么呀!”舒白下意识叫了出来。
唐焰他们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舒白一边狂叫着“好丑啊”一边被藤蔓缠住了脖子,藤蔓收紧就要将他往回拽。
就在这时,大门被冲撞开了一条更大的口子。
更多恶心的藤蔓争相挤了出来,一时间竟堵住了门口。
“舒白!”唐焰提刀砍了过去,藤蔓一边甩着身体阻拦着他的攻击,一边生长出更多又细又长的枝叶攻击他。
舒白只觉得一阵剧痛,勒住他的东西不断收缩,越缠越紧,他笨拙地用手紧紧握着藤蔓,奋力挣扎。
可是他觉得他快要没知觉了。
冬至躲到废弃空调后,小灿一边保护她一边持枪射击,帮助唐焰暂时分担了一部分藤蔓的攻势。
“唐焰,我们得离开!”冬至喊道,太阳快下山了,藤蔓越来越多,黑暗的到来让他们肆无忌惮,不能在这里多留。
唐焰咬咬牙,他一边重重砍向藤蔓,一边吼道,“我知道。”
他知道冬至的意思,放弃舒白,按照他们的计划赶紧离开最明智。
说不定舒白还可以帮他们拖延一下时间。
毕竟时间紧迫,一旦藤蔓全部冲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放弃舒白不管。
纵身跳上藤蔓,一脚踢开缠过来的枝叶,他伸手握住缠在舒白脖子上的,另一只手举起刀砍了过去。
毕竟是他养的,他的骄傲不允许舒白折在这里。
“呜呜呜~”舒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近在迟尺的唐焰,藤蔓在他脸上划下了细细密密的伤口,而更多的藤蔓拥了上来。
唐焰一时不察,后背被狠狠抽了一下。
“嗯!”他痛哼出声。
小灿的子弹并没有办法阻挡多久,很快,藤蔓发现了他们,开始发出攻击。
“冬至小心!”小灿一个前滚翻,回到冬至身边,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向着攻击他们的藤蔓砍去。
“唐焰,来不及了!”冬至再次催促。
*
而唐焰他们这边,藤蔓似乎因疼痛尖叫着,放开了舒白的脖子。
唐焰接住小丧尸,舒白一时缓不过来,紧紧拽住唐焰的衣服,猛猛呼吸,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
但同时,更多的藤蔓缠了上来,一时间,就像一个蚕茧一样将他们层层围住。
“冬至!你看!”小灿一边抵挡攻击一边震惊地看向唐焰那边。
冬至的视觉更敏锐,她能透过层层叠叠藤蔓蠕动的缝隙,看到唐焰和舒白的身影。
“怎么办?”小灿问道。
那两个人估计自顾不暇,他们刚才的计划怎么办?
冬至皱眉,她摸了摸怀里,唐焰刚才的计划可行,但如果他出事,他们估计也没办法安全离开。
“小灿,这个给你。你去帮他们!”冬至夺过小灿手里的匕首,示意小灿去帮唐焰。
“可是!”
“快去!”冬至催促他,“我可以!”砍向一根藤蔓。
小灿握了握手里的东西,点头答应。
呼吸之间,他就闪身来到蚕茧旁边,“唐焰!唐焰!”他用手扒了扒藤蔓的缝隙,手心就被上面细小的嘴咬得生疼。
“我在!”里面穿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但两人似乎还活着。
小灿眼睛一亮,这人果然厉害,竟然还活着。
原来在藤蔓缠过来时,唐焰就使用异能,将刀分解变成屏障暂时挡住了部分攻击。
而舒白被他按在怀里暂时没事。
*
“我给你递个东西,你接着!”
小灿退后几步,集中火力用枪打中一个缝隙,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进去。
随后闪身回到冬至身边。
唐焰将屏障打开一个缝隙,接过递来的东西,一枚手雷。
他眼神一紧,这种东西军方和基地一直严密把控,这两个小孩竟然会有。
容不得他在想其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唐焰有了计划。
“小白,我喊一二三,你抱住我脖子!”唐焰捏住手雷命令道。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舒白能不能听他的话,时间紧迫。
舒白有些听不清唐焰说话,自从被藤蔓围住,他的脑子就很痛。
里面似乎有谁在细细密密地说话。
不停地说,不停地说,但他又听不清楚。
“小白,小白!”
他难受得抱着脑袋,比刚才被藤蔓缠住还想要吐。
“舒白!”唐焰吼道。
“哎!”舒白被吼得清醒了一点。
看着舒白就像陷入幻境,唐焰皱眉,这个笨蛋丧尸在干嘛!这种时候走神!
将小丧尸往怀里揽住,唐焰再次使用异能,就爱那个屏障拉伸在最大,但毕竟材料有限,这样的屏障恐怕不足以保护他们不受爆炸伤害。
舒白额头感受到了水珠,他抬头看去,是唐焰额角流下来的汗珠。
将异能运转到最大化,唐焰能感到体内异能已经近乎干涸,但他强忍住不适,咬紧牙关。
随后果断拔下保险,将手榴弹丢出屏障。
埋下头。
只听“轰隆”一声。
小灿和冬至被冲击波撞向一侧。
烟雾散去,冬至被扶起来,看向唐焰那边。
只见天台上到处都是藤蔓细碎的残枝和粘稠液体。
中间一个鹅蛋形的金属物体悬浮空中。
其他的藤蔓一时间都缩回了门后。
屏障裂开缝隙,唐焰抱着舒白站在其中。
“你们没事吧!”冬至虽然知道唐焰能力不俗,但亲眼看到他们没事,还是很惊讶。
唐焰呼出一口气,他的异能已经快要耗尽,体能也到了极限。
将舒白放下,向着两人走去。
舒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只听见一声巨响,就被唐焰抱着重见天日。
刚才发生啥啦?顾不上提问,他生怕再有东西缠上来,忙不迭跟上唐焰。
“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回来,我们走!”唐焰低声说道,他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舒白忍不住扶住他,大佬似乎伤的很重的样子。
唐焰摆摆手表示不用。
“嗯,好。那按照原计划进行。”冬至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
小灿听到两人说话,随后将枪收好,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只见唐焰再次用出异能,天台上所有的金属都被他手在手中,快速变化,最终成了一个梯子。
舒白看到唐焰随意捏化这些东西,眼睛亮晶晶,大佬就是大佬,啥玩意都能废物利用!
没人注意他的星星眼,其他人都专注地盯着唐焰的动作。
梯子做好,唐焰和小灿两人将其搭在两个楼房之间,距离竟刚刚好。
只见小灿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踩上梯子,几步之间到了隔壁大楼楼顶。
第8章
小灿跳跃而下,快速查看四周之后,露出一个手势表示安全。
唐焰和冬至对视一眼,随后。
“你先。”唐焰示意冬至,并伸手示意扶着她上去。
他答应小灿,确认安全就送冬至过去。
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落了地,其实放冬至在这边小灿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但两人一起的话,失败坠落的危险性太高。
反复劝说之下小灿才同意自己先过去,但要求就是第二个就要冬至过去。
唐焰知道两人对自己的怀疑,他脸上不表,但在小灿离开之前将一枚飞镖捏在手里。
即使这两人过去之后抛下他们,他也能要了两人性命。
索性,一切都没有发生。
*
冬至看似柔弱,却很灵巧的快速走了过去。
天色彻底黑了,唐焰扭头看向天台大门,藤蔓有了回来的趋势。
看了看一旁的舒白,舒白本就白的脸蛋现在更白了。
他捏着唐焰的衣袖,话里带着哭腔说道:“我才发现我好像有点怕高。”
舒白快哭了。
看着这个小废物,人家女孩子刚才都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
唐焰懒得哄他,用刚才绑他的绳子缠在他腰上,缠的很紧,一端在自己腰上打了一个结,提着舒白的脖领,就将他带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舒白闭着眼睛尖叫,吓得他四肢乱晃,“唐焰大笨蛋!!”
话音落下,他就已经被小灿提着脖领接了过来。
小灿面无表情,舒白继续叫的话被他吓得噎了回去。
刚才就是这个人把他绑上的,现在唐焰没过来,看见这个老是黑着脸的男孩舒白还是有点怕。
舒白磨磨蹭蹭挪到一边,就看着唐焰一手握住梯子,梯子就软化分解成了碎块,坠落下去,彻底断了藤蔓攀援而来的路。
舒白崇拜的小嘴都合不上,眼睛眨了又眨。
大佬不愧是大佬!真帅!
唐焰走到舒白旁边,拍了拍小丧尸蠢萌的脑袋,“回神。”
四人站在楼顶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而肆无忌惮的藤蔓生长开,就像一只恶心的巨型海葵,它伸出无数触手肆意侵袭黑暗,吞噬掉一切能碰触到的生物。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舒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他发誓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谁知道呢。”唐焰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
“天已经黑透了,这时候出去不安全,我们看看这栋楼情况怎么样,先在这呆一晚再说。”唐焰看了看冬至,似乎在和她征求意见。
“好的。”冬至拉住小灿,点头答应。
看了看他们,唐焰压下心中疑惑。
这两个人他直觉不简单。
但毕竟刚一起经历过生死,唐焰只希望今晚平安无事即可。
他带着舒白下楼,打算去看看楼下环境。
*
楼上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冬至,一晚上的话,威尔怎么办!”小灿面色难得露出焦急。
冬至脸上没有表情,她一直在观察。
她之前就注意到唐焰有一个始终背在胸前的包,里面鼓鼓的,“你说他们去医院干什么?”
小灿意会,“你是说他们是去拿药的!”
冬至示意他安静,看了看楼梯处,唐焰他们已经下去了。
“我们现在没有药,回去也没办法救威尔。”她眼中有些犹豫,“得先办法拿到药再说。”
*
这栋楼以前似乎是一个老式民宅。
顺着楼梯下去,幽暗的月色隐隐约约照亮了台阶。
偶尔能看见墙上似乎有血迹还有东西劈砍的痕迹。
抬眼看去,602和601室。
这是一栋六层楼的老式民宅,有的门上还贴着手写的春联,说明之前应该有不少人居住。
推了推门,门锁着没推动,唐焰懒得撬锁,他打算再下楼看看。
继续往楼下走去。
舒白跟在他后面,他看不清楼梯,只能用脚向下一步步摸索。
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轻声说道,“唐焰唐焰,这里好可怕,会不会有鬼啊~”
唐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个丧尸,还怕鬼?”
丧尸怕鬼,也是绝无仅有了。
他懒得搭理舒白。
舒白牙齿都有些打颤,他哆哆嗦嗦地紧走几步,贴着唐焰的后背,这个距离似乎让他有了点安全感。
“谁说丧尸就不能怕鬼!鬼都长得丑丑的,比我丑多了!我怕丑!”
他死死拽着唐焰的肩膀不撒手,唐焰满脸黑线,咬牙切齿地回头吼他,“你要上天吗?”
舒白已经恨不得爬他背上了。
被吼的一激灵,舒白才不情不愿地下来,但也没松开拽着他衣摆的手。
比起鬼来说,大佬的可怕程度他还是能忍受的。
牵着小尾巴下到5楼,仍然没有开着的门。
一层层走下去,到了3楼,一个门虚掩着。
唐焰推门走了进去。
*
等到小灿和冬至走下来找到他们的时候。
唐焰已经清理了房间里的两个丧尸,正在命令舒白将他们丢出去。
看着舒白任劳任怨的拖着丧尸的腿往外拽。
两人还是很震惊的。
这个丧尸还真的有点不一样。
“你们来了。进来吧。”唐焰大刀阔斧得坐在沙发上,招手让两人进来。
有一个丧尸似乎是成年男性的,有些重量,舒白只能拖着一条腿往外拽。
“嗨呦嗨呦!嗨呦嗨呦!”路过舒白,听着舒白一边干活一边给自己鼓劲,冬至再次表示惊讶。
舒白并不在意,在他的小脑袋里他和唐焰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对于这些不会说话还丑丑的同类,舒白并没有什么感觉。
*
两人坐在唐焰对面,冬至犹豫了一会,开口说道。
“我们想和您商量点事。”她的语气疏离且尊敬,天台一战虽然他们帮了他,但要是没有唐焰,估计他们也得折在那里。
而且唐焰的实力有目共睹,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异能者。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着一个丧尸独自行动,但冬至一向秉承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选择性忽略一些敏感的事情。
看着眼前这个过于早熟冷静的女孩,唐焰挑了挑眉头。
他看出来,小灿这个男孩实力不弱,但他完全听命于这个女孩,她不简单。
“你说说看。”
冬至余光撇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背包,直言不讳。
“我们有一个同伴受了重伤,需要药物。我想要问您借一点,以后一定报答。”
唐焰眼中闪过玩味,他抬起双腿,轻轻搭在茶几上,军用皮靴晃晃悠悠。
“你怎么知道我就有药?”他明知故问。
冬至看向门口,舒白已经搬完了尸体,正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小脸蛋可怜兮兮的,还有血蹭在脸上。
要是这时候给他面镜子,估计舒白会被自己吓到晕倒。
“这个?”她指了指门口的舒白,“你来这是为了他么?”
唐焰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了舒白,不由得愣了愣,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看见里面人似乎谈起自己,舒白傻呵呵地走过来。
本来想坐到小灿旁边,可是被小灿的黑脸唬住,只能挪着屁股蹭到了唐焰身边。
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还扭了扭。
唐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别乱扭!”
“哦。”舒白咧了咧嘴巴,没敢出声,悄咪咪瞪了唐焰一眼,乖乖坐好。
看着两人的互动,冬至歪了歪脑袋,再次提问。
“他是你的爱人吗?”在冬至仅有的感情经历里,这种自然的互动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会做。
“什么!”
听到这,唐焰不由得坐起身,哭笑不得的反驳道,“当然不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和唐焰的立刻否认不同,舒白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对他们说的话并不明白。
“哦,是吗?”冬至愣了愣,平静接受这个回答。
她并不在意唐焰的答案,提这个问题也只是想试探两人的关系而已。
毕竟比起唐焰养了个与他无关的丧尸在身边,爱人离世变身丧尸被挽留更说得通一点。
她回忆起末世前看过的电影。
唐焰咳了咳,和冬至的平淡对比,自己对这个问题反应属实大了点。
他尝试将话题带回正轨,问道,“我可以给你们药,但你们能给我什么?”
在很久之前,唐焰就已经对人性失望透顶。
他并不相信什么感激一类的话术。
冬至有些犹豫,但也并没有思考太久。她抬起头,眼神清亮的看着他。
“我们可以加入你的小队。我们三个。”
这个条件是唐焰没有想到的。
他有了点兴趣。
“哦?你们?”唐焰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对,我是五感进化,小灿是速度进化,我们的同伴他叫威尔,他是力量进化。”冬至坦言介绍着三人的情况,可谓是毫不保留,满满的诚意。
唐焰听着她的介绍,面无表情说道:“三个异能者?应该去哪都很受欢迎吧?”
他还是怀疑他们。冬至心中琢磨,但目前获取唐焰的信任势在必行。
“我们是被基地抛弃的,现在无处可去。”这话说完,冬至眼神暗了暗,小灿揽过她的肩膀。
两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压抑。
这引起了唐焰的好奇,但他并不想过多掺合别人的事。三个异能者,能力不同,唐焰在心中谋划,似乎可以一用。
他决定试试看,于是开口说道:“这件事你可以决定吗?”
冬至抬头看过去,她明白唐焰的意思,这是同意了。
她看了看小灿,小灿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冬至,眼神里充满信任。
冬至握住小灿的手,感受着小灿的鼓励,说道:“我可以。”
唐焰揉了揉舒白柔软的头发,舒白抬头望着他,单纯无害的眼神中带着疑问,似乎在问他:有事?
舒白的表情逗笑了唐焰,“小笨狗。”他低声说了一句。
在场没人听见,除了五感超人的冬至。
冬至耳朵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还说不是一对?她觉得唐焰刚才骗了她,当然,这并不重要。
唐焰看着她,“用一盒药换你们的加入,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划算?”
他并不信任他们。
“你可以相信我们,我们不会骗你。”小灿忍不住说道。
冬至拍了拍小灿的腿,安抚他冷静下来。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我没有其他办法再给出承诺了。”她坦言。
唐焰嘴角带着玩味的笑,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药。”
*
休息一晚,天蒙蒙亮几人就决定离开。
唐焰将社区医院拿的消炎和止血药给了冬至。
让他们两天之后,到几里之外的加油站找他。
四人分开。
第9章
两天后,加油站里。
唐焰正叼着一根草杆看着门外发呆,舒白则在一边拿着本子认真画着什么。
这几天唐焰想了很多,接二连三碰到的奇怪藤蔓,这是末世之后从未发生过的。
那些藤蔓似乎有主观意识,能攻击有计策,只是还没有那么高级的智慧。
看着那边埋头画画的小丧尸,他心中似乎隐约有了结论,只是还需要证实才行。
嗡嗡嗡———
外面传来轰鸣声,是汽车驶来的声音。
唐焰吐了草秆,起身闪到门边,一只手顺便捞起舒白,藏在身后。
他探头出去看了看。
一辆老式军用吉普停在了加油站门口,后车窗破损,就连后备箱的盖子也是凹进去的。
但至少这辆车还能开,在这个时代一辆能开的车,是很珍贵的。
他眼神暗了暗,手中开始凝聚异能,随时准备发出攻击。
车门打开,一只腿迈了下来,很熟悉的裤子样式。
舒白也探着头有样学样往外瞅。
车上的人走下来。
看见是见过的人,舒白很开心,摇着脑袋就跨出了门,全然没管唐焰的阻拦。
“小灿!是你们!”舒白咧着嘴笑着。
唐焰黑了脸。
车上三人下来,是冬至、小灿他们,后面那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威尔。
他一巴掌拍在舒白后脑勺,“笨蛋!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呦!”一时不察,舒白被拍了个踉跄。
“小心!”威尔向前一步,下意识接住了要摔倒的舒白。
舒白双手把着威尔伸过来的手臂,软乎乎地抬起头,冲着威尔道谢。
他可是一个懂礼貌的小丧尸!和那个大坏蛋可不一样!
舒白不知道的是,威尔在接住他的同一时间身体就僵住了。
来之前冬至告诉过他,那个人身边带着一只奇怪的丧尸,会说话有情绪。
可眼前这个脸蛋软乎乎,眼睛圆溜溜的男孩怎么看也不像丧尸,否则他也不会在见到他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去帮他。
可身体的接触中,冰凉凉的非人类触感让威尔一下回到现实。
他脊背发凉。
*
冬至欲言又止,威尔动作快,她来不急提醒他。
虽然之前的接触就发现舒白并不会有意伤害人,但毕竟是丧尸,一不注意也有感染的可能。
“舒白,过来!”察觉到周围氛围的变化,唐焰大步走过来薅着舒白的脖领子将他提了回来。
看着小丧尸被粗暴的对待,威尔忍不住想要出声阻拦。
手臂就被走过来的冬至拦住。
他低头看了看冬至,明白冬至不让他多管闲事。
于是不再出声。
*
五个人在加油站外做了自我介绍,唐焰让他们先进来再聊。
在加油站屋里席地而坐,冬至先开口道。
“唐焰,谢谢你的药。”
威尔附和,一边摸了摸头憨憨的笑着。
男人虽然身形高大,但脸色惨白,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伤的应该很重。
看了看三人,唐焰淡定回答:“没关系,毕竟这是个交易。”
听着这话,气氛有些凝滞。
他又说:“我看你的伤不轻,应该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可以提供住处和食物。”
这个条件无疑是诱人的。
小灿和威尔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心动,但两人没有表示,而是等着冬至说话。
果然,这个女孩才是他们团队的主心骨。
唐焰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再次抛来橄榄枝。
“当然,我也有两个条件。”
冬至的目光终于看了过来,末世中没有信任可言,反而是交换更让人安心。
“第一,信息共享,资源共享,利益共享。”
没人有异议,唐焰继续说道:“第二,你们得和我再去一次那个医院。”
“还去那干什么?”小灿回想着那的画面,忍不住说道。
威尔没有去过那个医院,但也听他们说了那里的诡异藤蔓,知道那里的危险程度。
“为什么?”冬至没有马上拒绝,她想要知道原因。
“我有一些疑问,需要去那里找答案。”唐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一说。
去与不去全由他们三人自己做主。
*
短暂的沉默过后。
“我答应。”冬至说道,“但我也有个条件。”
唐焰挑挑眉,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去医院可以,但需要威尔的伤完全治好才行。”
听到这,唐焰露出笑容,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几人背着光只能看清他的身影轮廓。
唐焰回头,“当然。我可不想再有一个人拖我后腿。”
说完瞅了瞅一旁一脸认真听他们说话的舒白。
舒白眨着大眼睛瞅着唐焰,又乖巧又可爱,就是显得不太聪明。
“走吧,带你们回家看看。”
一辆车,三个人,唐焰觉得挺有意思。
说完就大步朝着吉普车走去。
背对着众人,唐焰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底幽深,不起波澜。
*
开车回到家。
带着几人进了大门,唐焰坐在沙发上,指挥舒白给他倒水。
这几天舒白在他的训练之下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屁颠颠地去厨房。
唐焰指着楼上说道:“我住三楼,小白住一楼,二楼有四间房,你们可以随便挑。”
冬至点了点头,也不客套,带着威尔他们就上了楼。
小灿一边上楼一边小声嘀咕,“这个唐焰怎么像养了只狗啊?”
话音刚落就被冬至瞪了一眼,警告他别多话。
小灿被瞪后无辜地看向威尔,威尔眼中透着同情的目光,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
在他们看来,舒白就像一条乖巧的小狗。
而现在,这只小狗正慌慌忙忙把水杯给唐焰端过去,只是笨手笨脚的,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
盛满水的水杯和舒白一起扑向了唐焰。
唐焰敏捷地闪到一侧,再次黑了脸。
果然,就算是养只狗,这个小丧尸也是只笨蛋小狗!
*
三人选择了挨着的房间,将行李放好。
威尔的伤还没有好全,在这个时代有伤在身是很危险的,所以唐焰让他在房间里躺着养伤。
尽快养好伤才行。
小灿在背后偷偷和冬至说,别看唐焰一副军阀样子,心肠还是挺柔软的。
只获得了冬至的警告,让小灿不要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他们现在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
吃完午饭,舒白有些犯困。
唐焰摆摆手把昏昏欲睡的他叫了过去,从背包里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截草秆。
舒白歪着脑袋看着那东西,在背包里被搓摩的皱皱巴巴,就像一截没有了水分的腐竹。
“这是啥?”舒白问道。
唐焰没回答他,而是抓住舒白的手,将草秆缠在了他的胳膊上。
“?”
正当舒白还一脑袋问号的时候,就看那截草秆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然扭动了起来。
刚开始动的幅度很小,像是试探,后来看没有威胁,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扭动,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用身上细小的枝叶扒住舒白的手臂。
舒白用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东西被吓到,立刻装死不再动弹。
觉得有趣,舒白又碰了碰。
唐焰皱着眉看着这一幕,也不阻拦小丧尸的动作,离开医院他就有个疑问,一直没有解开。
又让舒白玩了一会儿,唐焰才抬手拿起那截扭动的草秆,草秆还不太想离开,扒得死紧。
他又扯了扯,草秆被扯开又快速蔫下来装死。
紧接着他将草秆放在自己裸露的胳膊上,舒白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就见草秆明显和在舒白手上的状态不对,它身上细小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就像一只软毛的刺猬。
随着它的扭动,似乎想要往唐焰的皮肤里钻,呼吸间皮肤就破了个口子。
舒白惊呼出声,忙伸着爪子去扒拉草秆,这玩意竟然敢咬大佬!去去去!起开!
草秆被舒白一下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扭动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唐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很满意。满不在乎地摸掉手臂上的血珠,他玩味地看着小丧尸。
小丧尸舒白还在气鼓鼓地瞪着地上的装死草秆。
他虽然讨厌大佬,觉得大佬老是揍他。但是舒白很清楚,自己的衣食父母是谁,维护饲养员的安全是他的责任也是义务。
“怎么?心疼我?”
唐焰嘴角扯着一抹笑,眼底却冰冷。
舒白被他看得抖了抖,瘪着嘴委屈道:“你为啥又吓我?”
看着他的反应,唐焰眸色深沉,“我吓你了么?”
这个小丧尸敏感的很,总能感觉到他的真实情绪,这让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伪装自己的唐焰并不是太高兴。
就像是脱光了赤裸在他面前一样。
“我怎么吓到你了?”唐焰凑近又问,上半身整个靠过去,将舒白夹在了他和沙发之间。
他盯着舒白的眼睛,两人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
舒白瞪大了眼,有些惊讶突然贴近的大佬。
“你的睫毛好长。”他没注意男人的问题,只是惊讶于唐焰深邃幽暗的眼睛和卷翘的睫毛。
听到舒白低语,唐焰靠近的身体僵住,他怎么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舒白还想伸出手摸摸,看那么长的睫毛是不是真的?
感受到小丧尸的动作,唐焰猛地向后躲开。
“干什么!”唐焰低声呵斥,这么大的反应吓得舒白愣了愣,没再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唐焰已经起身离开。
临走还不忘一脚踩扁了被丢在地上那截想要悄悄挪走的草秆。
舒白看着他的背影,大眼睛眨了眨。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唐焰的耳朵好红啊!!
第10章
唐焰为什么总是生气?舒白想不明白。
他坐在沙发上努力想了一会儿,没有想通。
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只见本应该被唐焰踩扁的草秆竟然长出了新的触须。
以为没人发现的它将触须伸进了瓷砖缝隙里,不一会儿就彻底钻了进去。
等舒白反应过来,趴在瓷砖缝里尝试将它抠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草秆彻底消失不见。
小丧尸撅着屁股瞪着瓷砖缝,想不明白它是怎么进去的?
“喂!楼下的。”头顶上传来声音。
舒白抬起脑袋顺着声音看过去。
小灿趴在栏杆上看他,两人互瞪了许久,小灿才张口问道:“唐焰呢?”
听到他的问题,舒白裂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这个人在和他说话耶!第一次有其他人主动和小丧尸说话,舒白开心极了!
看着就知道傻乐的舒白,小灿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就知道问他没用。”
随后就要转身离开。
“他,他在屋里。”楼下传来舒白细声细气地回答。
小灿听到,回头惊讶的看了看舒白,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摆摆手道了声谢,随后也没管舒白看没看到,转身去了唐焰房间。
只剩下小丧尸在底下很是开心,他听到了小灿的道谢,第一次呢!帮到别人啦!
*
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进”的声音。
小灿推门走了进去。
唐焰的房间很干净整洁,他坐在床边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看见小灿进来,放下笔和本子看了过来。
“有事?”
唐焰不觉得小灿有什么话需要和他单独讲。
“之前你说,要再去医院一趟。”小灿低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沉声说道。
唐焰看着他,没有反应。
他抬起头,少年眼神中透着某种笃定和坚毅,继续说道:“我和你去,冬至就不去了。”
“哦?这和之前说好的似乎不太一样?”唐焰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嘴角却弯起一丝弧度。
“冬至身体不好,那地方太危险。”小灿还在试图说服唐焰。
唐焰笑了:“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们的交易里是你们三人都要一起去,才能达成。”
小灿皱眉,脸上满是愤愤不平,说话声也大了许多:“你不就是想要我们保护你么?我可以做到,没必要非要冬至参与进来。”
唐焰懒得和他解释许多,初见时他就看出这男孩是个没心眼的,相比较他,他果然更喜欢那个叫冬至的。
他摆摆手,赶小灿出去,说道:“你先去问问人家自己,再来我这里嚷嚷吧。”
小灿还要说什么,就被后面的开门声打断。
回头看过去,冬至静静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冬至!你怎么来了?”
小灿有些惊慌失措,这件事是他擅自作主,少年红了脸。
“我会去参加,不会失约。”冬至这句话是对着小灿身后的唐焰说的。
唐焰挥挥手表示听到,就不再搭理两人。
看到冬至自始至终都没看向他,小灿欲言又止,想要去牵冬至的手又不敢,站在那里局促极了。
说完该说的话,冬至主动牵起小灿的手,将他拉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走吧。”她轻轻说道,对其他的事没有任何表示。
小灿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在出声,垂着脑袋跟着冬至回了房间。
*
将小灿拉回房间,冬至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立刻离去。
看着冬至没有表情的看着他,小灿忍不住开始拽小拇指的指甲。冬至看到他这样,眼底软了下来,这是小灿习惯性的动作,从小只要他心虚干了什么坏事,总会这样子。
冬至将他的小拇指解救出来,握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揉了揉,说道:“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
听她这样说,小灿才忍不住开口,“那个姓唐的太过分了。”
“禁言。”冬至瞪了他一眼,小灿被她这样看着,虽然不甘心,却也闭了嘴。
他赌气转身走进屋子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看他这样,冬至叹了口气。索性进了屋子,将门带上,坐到了他旁边。
看冬至跟着进来,小灿低声说道:“你干嘛非听那个人的?我们不过是和他做个交易罢了!实在不行,我们就跑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冬至忙捂住他的嘴,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听周围有没有什么其他声音。
小灿把她的手拂下来,“哎呀,没事。他不是空间系异能么?听不到的。”
看他这样子,冬至一脸不赞同,解释道:“唐焰这人实力远超你我,你下次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
冬至的话小灿却没放在心上,之前他们在基地时也碰到过几个空间系异能,虽然没有唐焰这样能够化成实体攻击的能力,但也很厉害。但都被他们打败了,因此在他心里,并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
冬至看他不信也很无奈,又说道:“还有他养在身边那个东西,你不觉得奇怪么?”
“你说那个丧尸?”小灿反问。
冬至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可小灿总觉得她太小心翼翼了点,双手交叉脑袋后面,躺了下来,“那个丧尸嘛,虽然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可以和人一样说话,但我看过了,就是个笨蛋而已。”
“光和人一样思考这一点,就已经很不同了。”冬至可不赞同他的话。
小灿转头,看向冬至,“那怎么办?要不要我找机会试试它?”
冬至摇摇头,想了一下说道:“唐焰似乎很宝贝它,我们先观察看看就好。别忘了,我们有我们的事情。”
小灿点头表示知道了。
*
日子过得很快,威尔的伤在得到充足的食物和药物的前提下,好得很快。
当然,也和他自身异能者超强的恢复力离不开。
这几天里,舒白被要求不能乱跑,他只能在别墅里乱转。
每次唐焰自己出去都不带着他,就连他想要悄悄跟出去玩,也被唐焰抓住,丢回了房间。
唐焰每天除了和小灿两人去必要的搜寻物资以外,自己还要单独出去很久。
每次回来身上都沾满了泥土,脏的要命。
“你干嘛去啦?”这天舒白终于忍不住,一边将五花肉塞进嘴里,一边问道。
这句话说出来,餐桌上的几人都停下了动作。
看来这个问题也困扰了他们很久。
就像是没看到几人的反应一样,唐焰镇定自若地喝完了水杯里的水。
丢下句“小孩子家家,没事少管闲事。”转头上了楼。
舒白又被凶了,小嘴一扁,即使吃着最爱的肉肉也不耽误他不开心。
一边嚼着肉一边嘟囔:“唐焰大坏蛋,被丧尸吃掉,吃掉!”
冬至听到这话,看向舒白的眼底隐约有了些疑问,但没被任何人察觉。
*
唐焰走进屋里,打开床头的密码箱,翻出笔记本来。
笔记本里详细地记录着他这些天的发现。
其实这些天,他一点也没闲着,他利用白天丧尸不愿意出来的时间,去了几处之前自己发现的植物密布的地方。
包括上次差点吃了舒白的那处断墙。
和他想的一样,这些天植物的生长速度超乎寻常。
甚至他还碰见了和医院类似的变异植物,才导致他有些狼狈的回来。
还被舒白嫌弃脏。
小笨蛋丧尸越来越过分了!唐焰暗自记下,以后找机会再教训他!
看回笔记本,将今天的数据记录下来,一一进行比对。
唐焰皱眉,表情严肃。
他想,该是时候再去医院看一看了。
*
这天晚饭后,唐焰宣布明天一早要去社区医院的行程。
饭桌上本来和谐温馨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僵硬,只有小笨蛋舒白没有察觉,还在往嘴里塞着超级喜欢的炖肉。
冬至放下筷子,看向唐焰:“有没有什么计划?这样贸然前往是不是有些草率?”
小灿和威尔听她这样说,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餐具看向坐在主位的唐焰。
唐焰还不紧不慢的往舒白碗里夹了一块肥肉,这肉太肥,也就这小丧尸吃的下去。
看到夹过来的肉肉,舒白还不忘呲着小白牙冲唐焰笑笑,才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唐焰摸摸小丧尸的脑袋,才抬头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只说这次行动的目的,是进入医院腹地,找到这植物的根茎。”
“找根茎?”小灿没忍住问道,“找它干嘛?这东西上次险些没把我们吃了!”
似乎早就预料到有这一问,唐焰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被甩在餐桌上还扭动了几下,像是活的。
几人探头看过去,是一株植物。形态像极了在医院追杀他们的迷你版本,只是形态更加完整,有根有须有叶片,似乎是那东西的幼儿时期。
“这东西?”冬至眼底的惊讶第一次没掩盖住,问道。
唐焰点头,“对,就是这个。”
威尔没去过那医院,只是听小灿他们说过那植物的可怕之处。看着蠕动在餐桌上的小东西,他没忍住想要动手摸摸。
刚伸出手,那植物似乎感受到了人类的温度,枝叶上竟探出无数细丝向着威尔手指缠绕而去。细线搭上去的同时,威尔就觉得手指一痛,似乎被什么叮咬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唐焰用餐刀将它死死钉在了餐桌上,无数细丝也无力的耷拉下来。
“不要碰它。”做完这一切,唐焰才说道。
冬至将威尔的手拉住,就看到刚才被细丝缠绕的地方已经被咬开了口子,威尔觉得痛就是因为这的伤口。
“这东西还会咬人!”威尔惊讶道。
唐焰没理他,正忙着拉住舒白,只因为刚才着急,被丢出去的餐刀是舒白用来叉肉吃的。
舒白眼看着手里的工具被钉在餐桌上,就要去拔。唐焰只能一脸黑线吓唬他,让他老实用勺子吃。
“可是,可是勺子不好用嘛!”舒白不甘心,委屈地嘟嘟囔囔。
可是被唐焰瞪了一眼之后,只能不熟练的用勺子去叉肉肉。
也不管可怜的肉肉被叉的细碎。
第11章
“这东西是我昨天找到的。”唐焰不再理舒白,转头解释道,“应该是那东西的幼年期。”
他指了指即使被钉住,仍在艰难蠕动的植物的根须,“我挖出了它的根,找到了这个。”说着又拿出了几颗亮晶晶的水绿色的宝石一样的珠子,只是个头小点,也就如同米粒大小。
将米粒宝石丢到桌上,其他人脸上果然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东西你们应该知道吧。”唐焰说道。
“这不是晶核么?”小灿说道。
冬至和威尔在看到这东西时也不自觉对视了一下,几人脸色各异。
唐焰看着几人,心里有了计较。他伸手点了点桌面,继续讲道:“对,这是异能者用来升级能力的晶核。原本我们一直是通过击杀丧尸来获得的。”
“而这种植物,似乎可以自生晶核。”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理由确实足够再去探一趟医院了。毕竟现如今末世来袭,异能者自保尚且艰难,利用晶核能够提升自身能力也是迫不得已。
毕竟脑中有晶核的丧尸一般级别都很高,前不久那种一下就被秒了的丧尸脑中晶核也就米粒大小,根本不够他们所用。
而高阶丧尸数量少又难打,冬至他们之所以离开基地,也是为了晶核升级而来。
“好,我们和你去。”冬至开口,这次她不再犹豫,这医院他们是一定要去一趟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唐焰很满意。
接下来,几人纷纷回房间收拾要带的东西,为明天做准备。
*
第二天天没亮,几人就收拾好物品在门口集合。
唐焰拽着昏昏欲睡的舒白站在一侧。
冬至不解,“它,你还要带去?”
“嗯,小白这次必须要去才行。”看了看舒白,唐焰肯定的说道。
小灿皱眉插话:“这笨蛋能帮上什么忙?带它去干嘛?”威尔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同样的疑问。
唐焰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将舒白拉上了车,还贴心的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小白听话,到了那儿跟紧我。”唐焰难得朝舒白露出笑容,一向严肃冷峻的脸上柔和了不少,可是舒白总觉得这笑容让他有些害怕,但他又说不上来,只能怂怂地点点头答应。
唐焰降下车窗,朝车外一脸不满的几人说道:“你们还走不走?”
小灿想说什么,却被冬至一把拉住,她摇摇头示意小灿不要多说。
几人上了车,唐焰启动向着社区医院驶去。
车上的氛围因舒白实在算不上好,但唐焰就像没有发现一样,哼着歌握着方向盘,桀骜又惬意。
*
小灿坐在后面给冬至使眼色,眼里满是愤愤不平。
冬至用眼神安抚他,心里其实也是不明白这个名义上的队长。唐焰的实力有目共睹,强的过分。但他一意孤行,非要带上舒白的行为,冬至也有些看不懂。
这小丧尸虽然没有威胁,但也没有自保能力。难不成还要他们保护它不成?
医院里危机重重,个人自保尚且困难,他们根本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要不是晶核足够有吸引力,冬至也是不太想冒险的。
但冬至还是没有制止或者退出,她倒是想看看,唐焰到底什么打算?
*
很快,车辆驶入了社区医院的范围。
越来越多的藤蔓植物开始覆盖在建筑表面,他们就像是驶入了一片巨大的原始丛林中。
越往里进入,藤蔓也开始遮天蔽日,小灿探头向上望去,竟一时间看不到太阳和天空。
又往前行驶了一里地左右,唐焰不得不停下车,“下车吧,接下来我们只能步行进去了。”
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住了马路,车子开不过去。
众人下车,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这地方透着诡异,让人不自觉却步。
唐焰让舒白跟住他,随后拿起背包示意众人跟上。他打头阵,走了进去。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唐焰伸手尝试催动异能,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些植物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因为植物太过茂密,就连地上的泥土他感知不到。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唐焰皱眉,余光瞟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不做声的舒白。
舒白脸色不太好看,他一向活泼,此时却抿着唇瓣一言不发。那张精致好看的小脸上隐隐泛着青色,似乎难受到了极点。
唐焰没管他,无论小丧尸怎么样,都是要跟着他进去的。他收回目光,冷漠的转头继续走着。
还是跟在后面的小灿率先发现了舒白的不对劲。他摇了摇冬至的手臂,示意她小丧尸状态似乎不太对。
这一会儿功夫,舒白的唇瓣都快被他自己咬烂,脚下走的更是没了章法,险些摔倒。
被小灿一把拽了起来,“你没事吧?”小灿将他拉起来,就迅速收回手,动作中隐约带着防备。
“嗯?”舒白站稳,眼神迷茫的看了看小灿,他自从进了这里,脑子里就一片混乱,充斥着没办法形容的噪音,让他昏昏沉沉,听不清楚小灿的话。
他说着身形又晃了晃,小灿不忍心又扶了他一把。
“喂!唐焰!”冬至没拦住,小灿高声叫着走在前面没停下的男人。
唐焰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你家这个好像病了?你不看看?”小灿说道,一副你家的你自己解决的样子。
唐焰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嘴里“啧”了一声。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有一旁的冬至发现,但她没作声。
想起冬至的异能,唐焰隐下情绪,返身大步走了过来。
站在舒白面前,看着他状态确实不太多,唐焰拉住舒白的手臂,将其拽到一旁,动作上说不上轻柔。
舒白被他拉得能难受了些,忍不住想要蹲下来抱住生疼的脑袋,却被制止。
“你怎么回事?”唐焰低声问道,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舒白听见他的话,更委屈了些,他瘪瘪嘴,说道:“我,我头痛。”
“头痛?”唐焰眉头紧蹙,“能不能忍耐?”
舒白抬头瞅他一眼,却被他的眼神威胁,忙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虽然心里堵得生疼。
唐焰看他这样子,却也不想耽误计划。他转头蹲下来,示意舒白爬到他背上去。
看舒白一直不动,他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舒白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小心脏都跳的快了不少,忙不迭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他本就小小一团,趴在唐焰宽厚的背上,唐焰都感觉不到重量。他掂了掂舒白的屁股,让他抓的更牢些。
随后转身回到众人身边,说道:“走吧,没事了。”
几人看这两人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唐焰却将人背在身上,也都没了声音。
默默跟上脚步,向着深处行进。
*
舒白不知怎的,本来头痛欲裂却在靠近唐焰时缓和不少。
他默默趴在男人身上,小手攥着男人的肩膀处,小腿一前一后晃荡着,时不时还掩着嘴打个哈欠。
身后几人观察着小丧尸,发现他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会儿恐怕是忘得差不多了。
小队里众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只有偶尔踩碎落叶和拨弄开藤蔓的摩擦声。
*
“血。。。血。。。”
“什么呀?”舒白轻声说道,挥挥手想将脑袋里的声音赶出去,他擦了擦口水,转头想要换个姿势继续睡。
“血。。。我要血。。。”
“什么血,我没有啊。”舒白又嘀咕着。
唐焰停下脚步,脸色难看的要死。这小丧尸竟然在自己背上睡觉,还说梦话,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惯着他了。
看前面已经隐隐能看见医院的轮廓,唐焰索性松开手,让舒白从他身上滚落下来。
“哎呦!”一屁股坐在地上,舒白被吓了一跳,彻底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下意识寻找着唐焰的身影。
就被小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调侃,“你可以呀!这也能睡着?”
而唐焰,正在一旁默不作声,面色紧绷的用铲子挖着什么。
舒白咽了咽口水,似乎也发现唐焰生他的气,还被气的不清。因为那铲子砸在地上贼狠,“哐当哐当”的声音让他想摸摸自己的小脖子,看脑袋还在不在上面。
他撅着屁股爬起来,还不忘掸掉身上的泥土,毕竟唐焰喜洁他是知道的。将身上弄干净,他忙小跑过去,蹲在唐焰身边看着他。
唐焰没搭理他。
他又抬眼瞅瞅唐焰脸色,才小声开口:“你不要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说着还用手指轻轻怼了怼唐焰持着铲子的坚实手臂。
感觉到身边的动作,唐焰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看舒白,眼神冷的要命。
舒白见他看过来,忙咧开嘴角呲着小白牙朝他笑起来,脸蛋肉乎乎的,上面还有两个小巧的梨涡。
牙还挺白。唐焰看着他一副傻样儿,脑海里忍不住想道。
“行了,别傻乐了。”唐焰还绷着脸,但话已经缓和不少,“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他一边挖土一边随口问道。
舒白看他不再生气,也就放松不少。一边看着他挖土一边答道:“没有啊,我没做梦。”
“那你刚才?”唐焰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舒白想了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努力整理语言,“我刚才听到有谁在和我说话,要什么血啥的。”
唐焰拂了拂手上粘的土,起身不太在意的反问:“哪有人和你说话?”
“我也不知道啊~”舒白点头附和着,也起身跟上。
唐焰向几人招招手,几人走近。
“这就要进去了。”唐焰看了看几人,“我明确一点,找到主根茎即可。不可轻易掉队,我不希望有人折在里面。”
“冬至和舒白居中,我和小灿开路,威尔殿后。有问题吗?”
他的安排结合了几人的客观情况,冬至几人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众人商量了一下细节,又确认了武器,决定进入医院。
第12章
唐焰转身开路,只见他随手一翻,刚才的土坑中竟飞出一条土龙迎空而上,龙身由泥土和石块构成,周身斑驳狰狞,带着种另类的霸气。
他手指翻飞,土龙以一种雷霆速度向着医院方向席卷而去,他的尾端还坠在泥土里,就像是从里面无限延伸而出。
土龙的出现果然惊醒了医院四周沉睡的藤蔓。
无数藤蔓张牙舞爪朝着它涌去,遮天蔽日。
“走!”唐焰一声令下,几人快速向着建筑物奔去。
在他们上空,藤蔓疯狂缠绕上土龙的身体,如同巨蟒绞杀猎物一般,土龙的身体在碾压下碎成渣滓。
众人忙跟上唐焰的脚步,只见唐焰几步之间就奔到楼下,巨大的藤蔓还在上空挥舞,楼体外侧附着的厚实藤蔓也都向着上空缠了过去。
唐焰挥手碰触到墙体的瞬间,墙体扑扑索索裂开了一个口子,正好够一人高通过。
小灿看了看头上,那土龙已经几近瓦解,忙说道:“快,那东西要回来了!”
几人听闻脚下步伐快了不少。唐焰守在门口,直到几人都进来才彻底放弃了对土龙的控制,随着他收回手,土龙轰然倒塌下来,又压断了不少藤蔓。
那些鬼东西在断裂的一刻还不忘发出难听的嘶鸣声,刺得众人皱眉。
"这玩意儿叫的真难听!"小灿忙捂住冬至的耳朵,担心冬至超强的听力让她受伤。
冬至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小灿才松开手。她解释道:“这东西早有了自主意识,我们这么闯进来,恐怕已经被它发现了。”
听到这话,唐焰在一旁并未做声。看他不说话,舒白又靠近了一些,他进来之后头疼的更厉害了一些,因此只能依赖靠近唐焰,来缓解一些不适。
看小丧尸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手,唐焰心里一软,竟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做安抚状。
舒白感觉到后,抬头看向唐焰。可唐焰早就移开目光,下颌线也紧绷着,就仿佛安慰的举动不是他在做一样。
因此也没有看到舒白咧着小白牙,笑得可可爱爱的样子。
*
“这里几乎算是它的腹地,它现如今体型庞大,想要准确找到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唐焰说道,“保持安静行进,找到它的主干。”
冬至听他这样说,眼底还是有些犹豫。
但唐焰没再管他们,转身带着舒白小心前进。
剩下三人对视之后,也很快跟了上去。几步之后,小灿追了过来,和他一起在前面开路。
唐焰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舒白去后面跟着冬至。
舒白也知道这里的危险之处,乖乖地来到后面。冬至正低头钻过一根手臂粗细的藤蔓,抬头就看到小丧尸正朝着自己友善的笑着。
"嘿嘿。"
“。。。”冬至被他单纯无害的笑容弄得有些无语,这些天的相处之下,她也察觉到舒白并没有什么威胁,除了丧尸外观,其余和人类并无差别。
甚至舒白过分精致的样貌和可爱性格,让她下意识卸下不少防备。
被冬至这样直勾勾瞅着,舒白总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怪。他想法一向简单,索性摸摸后脑勺,不再想这些。
威尔跟在后面,看他们迟迟不动,催促道:“别愣着,要跟不上了。”
两人听闻,忙跟上前面的脚步,就这一会儿,唐焰两人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人影。
*
小灿速度快,他闪身向前跳出一段距离,又闪身回来,充当着一个打探的作用。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没有这么空旷啊?”又一次闪身回来,他低声和唐焰说着。
唐焰听闻也皱了皱眉,他也觉得奇怪。这里空旷的出奇,他们隐约已经走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走到墙边或门口。
他摆手示意几人先停下来,说出了这里的可疑之处。
冬至尝试运用视觉异能,但只能看到几米之外,更远处就看不清。
几人站在原地不再走动。安静下来之后周围的声音格外明显起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时不时传出。
冬至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才她竟然没注意到这声音,她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唐焰制止。
“嘘”唐焰也听到了这声音,他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随后从腰间取下一枚自制的火石,将其点燃丢到远处。
微弱的火光在众人的视线中划过,随后落到地上熄灭。
透过那光亮,众人看到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一幕。在火光的映照下,无数藤蔓交缠蠕动在他们周围,之所以没有人发现,是因为这东西上似乎附着着一层细密的绒毛,阻隔了他们摩擦产生的声音。
这些藤蔓呈现一个球形,正载着他们游走。换句话说,他们自打进入这建筑里,就被一个巨型藤球包裹着,他们只是一直在里面行走罢了。
就像被关在跑轮里的老鼠一样。
要是他们一直没有察觉的话,恐怕走到死也走不出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小灿面色有些惨白,问道。
唐焰眼中神色复杂,他摸出靴子里别着的匕首,说道:"甭管是什么,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话落,手里的匕首就无限延展开,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柄长刀。唐焰手持长刀横砍过去,电光火石之间,长刀砍在藤蔓上发出“噗嗤”的声音。
伴随着他这一刀,四周本来规律蠕动的藤蔓忽然发狂,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起伏,要不是被冬至拉着,舒白险些栽到一边。
冬至拉住舒白躲到一侧,尽量避免被伤到。
威尔紧随其后,借着那一刀的力度,飞身扑了上去,生生用手将藤蔓扒开了一个口子。
藤蔓开始发出尖锐的叫声,藤身上的鳞片将威尔的手臂划得鲜血淋漓。
唐焰忙上前帮忙,破开的口子却被外层的藤蔓很快所覆盖,甚至于他们所处的空间也正在被不断压缩。
“它在缩小!”冬至高声提醒几人。
本来摸不到边际的空间迅速压缩,很快几人就不得不背靠背才能站稳,几人用手推搡着,可作用却微乎其微。
呼吸之间,藤蔓已经近乎覆盖住了几人的眉眼之间,威尔努力撑出一片空间给冬至和小灿两人,自己却被藤蔓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
“威尔!”小灿喊道,眼底的疯狂更甚,手里疯狂的扒着四周,却于事无补。
冬至眼底含泪,一眨不眨地看着威尔,手心里紧紧抓着小灿的手,身体却也在微微颤抖。
生死之间,似乎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
“这样不行!”唐焰说道,“舒白,你过来。”
舒白被唐焰挡在几人中间,听到这话忙探出头来,努力挤出身子靠近唐焰。
“在,在这呢。”他小脸惨白,可即使这样,仍咬牙挤出来。
刚才众人攻击之时,舒白被冬至拦着。他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是也意识到这儿的危险。看着唐焰几人努力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瘦弱无力的小手腕,他总觉得有些难受。
舒白挤到唐焰身边,就这一会儿功夫,几人已经快被藤球完全包裹。
唐焰勉强低头看向小丧尸,只见舒白在他身旁也伸手帮他推搡着藤蔓,而在他的触碰之下,藤蔓却似乎刻意避开,似乎怕伤到他一样。
眼底有了打算,唐焰空出一只手来环抱住舒白的腰,将人提到了自己胸前。
舒白被猛地拉进,震惊的只能用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唐焰,他不明白男人抱他的意思。
唐焰和他对视一眼,舒白眼神清澈单纯,秀长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像新生儿的眼睛,又像一汪泉水。
唐焰不记得在哪里看见过这样清澈的泉水了。
他定了定神,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不再与舒白对视,低声说:“一会儿按我说的做。”
舒白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大佬的意思,但他下意识觉得要听唐焰的话。
*
威尔已经感觉到眼前一阵空白,大脑缺氧的窒息感袭来,就在他即将晕厥的前一秒。
裹住身体的藤蔓忽然松开,他身体一软跌在地上。
“威尔!”小灿和冬至两人赶忙将他扶起,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威尔努力喘着气,勉强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又缓了缓才问道:“这是,得救了?”
冬至听他这样问,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眼神复杂的看向唐焰那边。
周围覆盖的藤蔓全部散开,甚至能够看出这件房子的本来样貌。这里是第一次唐焰带舒白潜入进来的那件储藏室。
而唐焰那边,他环抱着一个人半跪在地上,背对着冬至几人,没动一下。
小灿看着他,张嘴刚要询问,就被冬至拉住。
他回过头,看到冬至眼底让他噤声的意思,才住了嘴。
威尔不解的看着两人,不明白这几人是怎么了?也不明白怎么这鬼东西突然放弃攻击,甚至逃离了这见屋子?
只见那边,唐焰抱着舒白娇小的身影起身,冬至盯着他的动作,当看到舒白的小手滑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道:“他怎么样了?”
听见冬至的话,唐焰的身形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几人的眼神复杂,嘴里欲言又止。
冬至有些着急,起身向着唐焰走了过来。想着舒白单纯可爱的笑容,她心下有些阵痛。
小灿那头也感受到了冬至的情绪,握着威尔手臂的力道没控制住,威尔被他掐的没忍住“哎”了一声。
小灿忙松手,嘴里说着:“不好意思。”
看他的反映,威尔不禁瞪大了眼,他心底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说道:“舒白他,不会是。。。”
还没等他说完,唐焰那头就传来了诡异的声音。
第13章
“咯咯咯咯~咯咯咯~”
唐焰脸上更黑了些。
冬至听到这声音,兴师问罪的脚步也有些停滞,她犹豫间已经走到了唐焰跟前。
就看到舒白窝在唐焰怀里正在咯咯笑个不停,笑得脸蛋连同脖颈都泛着红晕。
哪有刚才几人担心的,以为某人为他们牺牲惨死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冬至再也没了一贯淡定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唐焰嘴角紧绷,面色阴沉,手上却将笑得差点滚落的舒白又往自己怀里掂了掂,才回答道:“你让他自己说。”
说完就转头看向别处,仿佛想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撇清两人的关系。
冬至只得耐心转头看向舒白,这时舒白终于笑够了,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冬至,说道:“他挠我痒痒肉。”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手指着唐焰。
表示都是他弄得。
“我。没。有。”唐焰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强行挤出几个字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快被舒白弄得抓狂。
冬至第一次看到唐焰这样,还挺新鲜,一脸玩味的看着两人。
可就算是这样,唐焰也没把舒白丢下来,还是结结实实抱在手里。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呢!
紧接着几人都围了上来,唐焰解释了几句,表示自己也只是猜测舒白的身份可能对医院里这鬼东西有些不同。所以在紧要关头,他才想要尝试看看。
小灿还想问到底是什么操作竟然能让这些可怕东西四散逃离,唐焰却闭口不谈了,就连一直窝在他怀里的舒白脸上都多了点微妙变化,似乎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冬至很有眼色,她拽住小灿的衣袖,示意不要再问,小灿才讪讪地作罢。
*
房间里不再被阻拦,唐焰几人决定继续前进。他抱着舒白走在前面,虽然一脸严肃阴沉,手中的力道却很温柔。
舒白抱着他脖子的手臂有些酸累,他使了点劲,屁股努力挪动,想要向上拱一拱。身体擦过唐焰胸前敏感部位,还一直磨蹭。唐焰忍无可忍,才轻轻呵斥了一句,“别乱动!”
小丧尸不开心了。他莹润晶亮的嘴唇撅得老高,小眼色朝唐焰使了使,白了他一眼,嘀咕着:“用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宝贝,不用人家的时候就知道凶人家~”
“我什么时候叫你小宝贝了!”唐焰没忍住,小声怼他,但四周太过安静,引得众人直侧目。
“切~就知道凶我~”舒白小脾气上来更不乐意了,索性两只手推着唐焰的手臂,想要下来自己走。
唐焰被他挣扎一时间没抱稳,竟险些真将舒白丢了出去。他低头蹙眉瞪着怀里不安分的小丧尸,从嘴角挤出一句话来:“你再动,我就真把你丢下去!”
失重的惊恐让舒白吓得小脸发白,他下意识攥紧了唐焰的领口,小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彻底老实了。
冬至在身后观察着两人,她敏锐的眼神一早就注意到了舒白比之前白了更多的脸色和手腕处一直被遮盖的划伤。
唐焰似乎有意遮掩,不让他们知道舒白受伤的原因。但冬至五感过于敏感,早就嗅到了空气中细微的血腥味,这味道不同于常人,还透着一股子草木香,不像是普通人类身上会有的。
想来那藤蔓逃跑和这些脱不开干系。冬至心中想着,但并未和其他人说明。
*
唐焰等人打开储藏室的门,沿着走廊寻找。
他们发现这些藤蔓不仅不再攻击他们,还格外惧怕他们。随着他们的深入,藤蔓只是在四周窸窸窣窣的发着响动,却和他们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伺机而动的野兽。
威尔在小队最后时刻保持戒备,小队等人缓慢上前。
随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了一片比较空旷的场地,似乎是医院的注射室一类的。唐焰在墙上发现了医院的平面图,众人上前研究讨论。
“这是什么?”小灿指着图中一个标明禁止入内的房间问道。
唐焰看了看,皱眉猜测:“这种社区医院一般只具备处理普通病症的资质,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保护的才对。”
冬至看了看一旁的唐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是配电室。”
“不论是什么,都要去看看。”唐焰盯着墙上的图,默默记在心里,“这地方不大,我们逐个排除就好。”
众人点头,跟着唐焰走去了另一间屋子。
*
这房间门口被藤蔓层层堵住,透过房间仅有的一扇窗子看进去,里面层层叠叠布满了干枯的藤蔓,就像是一个废弃许久的热带植物园。
“这里面的藤蔓怎么都死了?”小灿拿刀砍了砍门上缠着的藤蔓,藤蔓竟然随着他的动作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小灿被吓得退后一步,险些撞上冬至,被威尔一把拉住稳住身形。
“小心点儿。”威尔低声提醒,浑厚沉稳的嗓音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
小灿点点头,才转过头惊讶地盯着门口看去。
只见房门已经被完全展露出来,就像是等待着他们进去一样。
“这。。。”小灿指着那扇门回头询问唐焰,自从他们在藤蔓蚕茧里脱险,他已经下意识将唐焰当成了小队队长。
唐焰此时已经轻轻放下舒白,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肢将他带在身边,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东西想让我们进去。”
舒白的腰被他勒得不舒服,下意识扭了扭纤细的腰肢,却被唐焰警告的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他的腿还软着呢!自从驱散藤蔓用了他的血之后,舒白就脚软得站不起来,此时还没有恢复,只得不甘心的扒着唐焰的肩膀努力保持平衡。
看着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忍了一路的小灿实在忍不住说道:“你们俩,有必要这样秀恩爱么?”
秀恩爱!!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舒白瞪大了眼,就连红嫩小嘴都张大了不少,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惊讶。
唐焰的太阳穴也跳动了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转开视线不再理会小灿,而是对着冬至说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
听到他要进去,冬至点点头,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些,做出防备的动作。
*
“吱嘎”,门被唐焰轻松推开。
他一只手持着长刀,另一只手还搂在舒白腰上,缓步走近房间内。
看着这种时候还搂着舒白的唐焰,小灿还想开口阻止,就被冬至拉了一把。
小灿疑惑地低头询问,只见冬至眼底满是不赞同,示意他不要再问。
小灿听惯了冬至的话,虽然心里不赞同,但仍压下心中疑问不再开口,只是守在门口,随时等待有什么变故发生。
就连威尔都面色紧绷,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唐焰带着舒白进了房间,脚下每踩一脚都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响声,在众人呼吸都放轻的情况下显得格外响。
而这些声音的来源是地上干瘪的藤蔓枝干,唐焰注意到,这些藤蔓不是自然死亡,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无数被吸干水分的藤蔓堆叠在一起,交织在房间各处,空气中都带上了腐朽的味道。
“咔哒”一声吸引了唐焰的视线,是舒白。舒白抬起脚,也有些疑惑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和之前的触感不一样。
两人视线看下去,只见舒白脚下交织的藤蔓中露出了一节白色的东西,唐焰定睛一看,是一截人骨。
他神色严肃不少,将舒白拉近怀里一些。眼神扫射过四周,终于发现了为何自从他们进来,他就觉得奇怪的原因。
这些藤蔓底部的颜色发深,如果仔细看去,还能看到白色的物质。唐焰猜测,那些应该都是尸骨,这里是这鬼东西吃完人囤垃圾的地方。
随着时间推进,房间里没有变化,但房间门口等候多时的几人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外的藤蔓一改之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缓慢靠近他们。冬至低声说道:“唐焰!情况不太对!”
“都进来,这里没有危险。”唐焰喊道,众人听到声音忙钻进房间里,威尔重重关上房门,彻底阻挡了门外的藤蔓,众人严阵以待片刻,藤蔓似乎没了冲撞进门的意思,众人虽疑惑但也暂时放下心来。
“这是什么地方?”小灿看着四周,嫌弃的问道。
唐焰用刀拨弄开四周的藤蔓,果然,一些零碎的白骨森森滚落出来,“这儿,应该是那东西丢垃圾的地方。”
“?”小灿听得一头雾水,他看了看地上那些白骨,抬头又问道:“那,这东西为什么放我们进来?”
房间里没有窸窸窣窣的藤蔓声,显得格外安静。唐焰也没想明白,这鬼东西似乎有智慧,它巴不得唐焰他们来到这里,却没有任何攻击,这说不通。
可很快,唐焰就得到了答案。
*
只听见房间外藤蔓活动的声音逐渐消失,威尔来到窗前想要看看走廊,走廊里藤蔓如潮水般退了出去,竟然比他们刚才还要少,几乎消失不见。
破旧昏暗的走廊原貌呈现了出来,威尔不解地回头,说道:“怎么回事?它们都消失了。”
可随着他的话,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却像是见了鬼一般。
小灿瞪大了眼睛,缓慢小心地朝威尔招手,“威,威尔,你慢慢蹲下来,蹲下来。”
听见他这样说,威尔下意识就要回过头去看,却被唐焰呵斥:“别回头!”
威尔不敢再动,他在众人的眼光注视下缓缓蹲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疾风朝着他的脸颊边射了出去。在威尔的视角里,一只巨大的钳状触肢擦着他的脸从窗口伸了进来,狠狠扎在墙壁上。
触肢呈红褐色,上面还长着尖刺,锋利无比。
第14章
这一钳子要是砸在威尔脸上,恐怕脑浆子都会崩出来吧!
“这。。。这是什么玩意?”威尔彻底坐在了地上,眼神紧紧盯着那玩意,巨钳似乎发现自己没有击中,缓慢抽了回去。
小灿一个闪身拉起威尔,将他拽离了原地。
这下子终于能看到窗口的景象。威尔这才发现,窗口处竟然有一只硕大的黄色眼睛挤满了整个窗口,直勾勾盯着他们。
“我去。。。”威尔这时才有躲过一劫的真实感。
“都小心!”唐焰手持长刀挡在胸口,将舒白一把推给了冬至,戒备在众人前面。
冬至扶住舒白,看向唐焰的眼神多了点波动。小灿也上前挡在冬至身前,一边还不忘吐槽:“这什么东西,长得这么恶心!”
“像是某种蜘蛛。”唐焰盯着窗口,时刻防备着这怪物下一次的攻击。
“像是盲蛛。”冬至在后面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言简意赅,“一般在蔓绿绒里面出现,二者是寄生关系。”
“蔓绿绒?”
“嗯,我从进来就在奇怪,这藤蔓很像是热带特有的一个品种,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华北平原地区,四季分明,空气干燥,按理来说并不适合这种植物生存,更何况这么大的!
冬至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舒白打断,“盲蛛?它是瞎的么?”舒白又看了看窗口滴溜溜转的大眼珠,补充道,“可是,这也不像啊~”
“盲蛛并不盲,它们一般有两个单眼用来寻找猎物。”冬至盯着窗口,解释道。
“哦哦~”舒白明白之后,再看向窗口总觉得那东西在盯着自己,又往冬至身后缩了缩。
而这边,房间外盲蛛似乎发现一击不中,想要换个策略,进入房间内。于是,他们就看见一只细长锋利的尖腿透过房门缝隙伸了进来,并且还想借此将门顶开。
唐焰率先发现了它的目的,快步上前,手持长刀向着那长满尖刺的螯肢砍去,只听见“彭”一声,螯肢毫发无损。
众人见此变了脸色。
“这东西刀枪不入么?”小灿咬牙切齿道。
唐焰也皱了眉头。巨大盲蛛还在撬着房门,打开门进来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来试试。”一直没在出声的威尔从后面出来。只见他迈步上前,身体如同一座小山,衬得唐焰在他身边都娇小了不少。
他一只手握住螯肢,也没管上面的尖刺,另一只手顶着房门,咬牙用力扭动。在他的用力之下,刀枪不入的螯肢竟然被成功掰动,他咬紧牙关再次发力。
众人只听见房门外,那只盲蛛竟发出了类似痛苦的嘶叫声,声音难听到刺耳的程度。
随着嘶叫声越发刺耳,“嘭”一声,威尔竟生生将盲蛛的一只螯肢扭断,肢节断开处喷射出一股黄色粘稠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和房门上。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房门外的巨大怪物更加愤怒,它抽回剩下的螯肢,在走廊里四处冲撞嘶吼。
但房间里,一时间摆脱了危险。
*
“你力气好大~”舒白瞪着大眼睛,一脸崇拜的瞅着威尔。
那小眼神看得威尔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憨厚的笑着。
再看时,就发现除了舒白,一旁的几人眼中都是嫌弃和回避,他愣了愣,一时间竟没找到原因。
直到小灿忍无可忍,随手递给他一块破布料,“你还是擦擦吧,现在这幅样子实在太吓人。”
威尔才意识到,那东西溅出的液体还在脸上,忙接过擦拭起来。
*
唐焰蹲在那螯肢旁,正在研究这东西。
他伸手碰触,竟发现自己可以改变这东西的形态结构。不嫌弃的将那螯肢捡起,在众人的目光下,曾经坚不可摧的螯肢变得如同橡皮泥一样柔软,很快就在他的手里塑造成了一柄利刃。
“你这能力,真的是绝了。”小灿看着他,忍不住赞叹道。
唐焰挥了挥利刃,试了试顺不顺手,还不错!
他将这武器递给小灿,小灿一脸不解没敢接:“给?给我?”
唐焰点点头,“这东西的硬度堪比金属,可以用作武器。”
小灿伸手接过,眼底的喜爱和满意都忍不住溢了出来,拿在手里舞来舞去,恨不得马上就试试这东西的威力。
很快,就有机会试试他这新武器呢!
*
盲蛛被疼的横冲直撞之后,巧合之下竟然撞开了房门。房门轰然倒塌,巨型盲蛛伸着它那八只巨足闯了进来。
本以为狭小的房门能够暂时阻挡住它,可谁曾想,它意外的熟门熟路。先是矮下身子,再缩起较长的后足,只用前足和嘴边巨大的触肢抵着地面前进,速度一点不输平时。
“糟了,这儿恐怕是它的食堂。”唐焰心中暗叫不好,果然那藤蔓是故意引诱他们进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喂饱这头盲蛛。
“那怎么办?”舒白小脸蛋惨白,盯着径直逼近他们的大蜘蛛,慌了神。
小灿挥动几下手里的武器,跃跃欲试道:“让我试试。”唐焰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正有此意。
这蜘蛛不只是如何变异的,外皮无法被普通武器穿透,可小灿手里拿的正是它自己,也许可以一试。
得到众人肯定的眼神,小灿嘴角一笑,脚下一动,就用超乎常人的速度冲了上去。
正迎上盲蛛挥动着的触肢,那巨大触肢应该是吃过不少人类,上面还坠着粘稠的黑色血液。小灿离近了还能闻到它传来的腐败恶臭的味道。
他眉头一皱,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了些,使出全力一挥,与盲蛛接触的瞬间,盲蛛的触肢如同豆腐块一般断开,粘稠黄色血液四溅。
众人看着眼底都闪过惊讶。唐焰看到心中暂定,这武器果然有用。
又是“唰”“唰”“唰”几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灿就已经将盲蛛的几条腿都砍成了两节。
失去腿的盲蛛只能在地上挣扎嘶吼,那模样着实是恶心了点儿。
“这玩意儿,”小灿一脸兴奋地回头看向众人,“也太好用了吧!”
冬至眼中有些无奈,制止道:“好了,差不多得了。”
听她这样说,小灿才收了刀,走回众人身边。
*
那东西还在挣扎,唐焰检查了一下,又让小灿用刀一下子穿透了盲蛛的颅骨。
只听见“噗嗤”一声,还好舒白被唐焰用衣服遮挡着,才没有被它的脑浆溅一脸。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舒白恨不得被昨晚的晚饭都呕出来。只见唐焰竟然不顾恶心,将手伸进了盲蛛的脑壳里掏了掏。
“你,你在干嘛?”舒白小脸惨白,捂着小嘴问道,一只手还试图拉住唐焰的衣袖制止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唐焰在里面掏的动作一顿,随后一颗硕大莹润如鸡蛋大小的棕色宝石被他掏了出来,他随手在墙上蹭了蹭,抹掉上面沾满的液体,晶核的莹润光泽呈现出来。
“晶,晶核?”小灿瞪大眼睛瞅着。
“这么大?”就连冬至语气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
唐焰给众人展示,“这盲蛛应该是吸取了不少藤蔓的营养,再加上它捕食丧尸和人类,自身变异级别应该很高。”
众人听他这样说,对接下来的探险充满了希望。这里果然是个宝藏,既然这藤蔓里生活的盲蛛等级都能这么高,那要是找到藤蔓根茎,底下的晶核一定更大更好才对。
随后,唐焰随手将棕色晶核丢给了小灿,小灿没料到这一出,险险接住,惊讶说道:“这是?”
“给你。”唐焰只说了两个字,就转头去继续研究盲蛛的尸体去了。
只留下小灿在原地继续惊讶,冬至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么大的晶核,唐焰竟然眼都不眨就给了小灿,要知道吸收了这个晶核的能力,应该会晋升一大截。
小灿下意识看向冬至,只见冬至朝他摇摇头,让他收下就好。只是看向唐焰的眼神多了点复杂情绪。
*
舒白不知道几人之间的暗流汹涌,他实在好奇这大怪物,正蹲在盲蛛巨大的脑袋前研究。
“你不怕?”唐焰来到他身边,也跟着蹲下来。
舒白听到他的声音愣了愣,似乎刚从自己的思路里绕出来,转头盯着唐焰看了许久,才道:“你说,我脑子里也有那种东西吗?”
没想到舒白竟然有这个问题,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唐焰也愣住了几秒,才说道:“谁知道呢?要不我伸进去掏掏看?”
听到这儿,舒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睫毛忽闪忽闪,张着小嘴吓得直抽气。看着唐焰似乎当真的表情,他被吓得手忙脚乱爬起身,猛地后退了几步。
小手指着唐焰的脑袋,一脸伤心地质问:“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了么?你怎么会想要这样对我~~”那语气就像是唐焰已经伸进他脑子里搅和了一样。
唐焰黑了脸,却没再理他,反而是回头冲着小灿低声呵斥:“不许再让他看那些狗血肥皂剧!”
莫名其妙被吼了的小灿愣在原地,一脸无辜的眨眨眼。冬至在一边用手掩嘴咳了咳,似乎在掩盖嘴角的笑意。
小灿被她这样一咳才反应过来,闪身到冬至身后,躲避唐焰貌似杀人的目光,嘴里嘀咕:“又不是我一个人,明明还有冬至。”话没说完,就被冬至瞪了一眼。
屋里一片和谐氛围,而走廊里却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恐怖变化,只是此时众人都没有察觉。
第15章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走廊里的声音越发大,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舒白下意识拽紧了身旁唐焰的衣角,眼神担忧地看向门口。唐焰向前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小丧尸,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做安抚状。
舒白被他拍的愣了愣,脑袋上的触感带着点体贴和温柔,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害怕。
小灿快一步靠近已经破旧残缺不全的门框,探头向外看去。
而随着他的探头,外面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他满脸疑问回头看向众人,“什么也没有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他的话又响起,似乎更近了一些。
“不好!”唐焰将舒白一把捞起,快速向着墙壁贴近,“在上面!”
他话音刚落,房间顶部就被暴力洞穿了一个大洞,一根巨型藤蔓随着砖墙掉落贯穿进来,张牙舞爪。
冬至一时不察被藤蔓挥舞的触须击中,重重甩落在了一边。
“冬至!”小灿变了脸色,瞬间奔起几步避过挥舞的藤蔓,在冬至即将掉落地上时接住了她。
“唔!”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击中了冬至的胸口,她隐约觉得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
威尔看到这儿,一步上前挡在了两人身前,赤手空拳暂时阻挡了藤蔓对他们的攻击。
“带她离开这儿!”威尔还不忘回头吼道。
吼声叫醒了慌乱的小灿,他咬紧牙关抱起冬至,几步之间就闪身躲开了藤蔓的攻击范围。他抱着冬至来到舒白这头,语气里透着焦急,问唐焰:“怎么办?”
冬至在他怀里忍不住咳了咳,小灿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抱得更稳了些。
藤蔓从天花板上贯穿下来,每一根触角顶端都张着人嘴一样的口器,里面还嵌着白森森的牙齿,如果被它咬上一口,恐怕得掉下一大块肉来。
这边威尔一只手接住藤蔓的攻击,咬紧牙关用力一扯,藤蔓就被他扯断,汁液四溅,其他的口器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开始此起彼伏发出尖锐的叫声。
小灿忙用一只手捂住冬至的耳朵,这种近似精神污染的攻击对冬至是致命的。在小灿怀里的冬至脸色更加难看,她本来垂下来的手也下意识按在了小灿手臂上,指甲都嵌进了皮肤里,小灿忍着疼痛努力安抚她,但效果并不好。
“不能让这玩意儿再叫了!”小灿大声吼道,他想带着冬至离开这间屋子,但门口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堵住,这玩意儿下定主意要弄死他们!
*
众人束手无策时,没人注意到一边的舒白。
而舒白此时眼神迷乱,他好像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像是之前在刚进医院时听到的那种。这次更清晰了,还伴着“呜呜咽咽”的啜泣声。
没人注意到,舒白此时眸子已经变了颜色,就像是一团雾气进入了他的瞳孔一样,原本黑色的瞳仁被雾气挡住。他被声音吸引,竟一步一步朝着房间中间挥舞的藤蔓走去。
“呜呜呜~呜呜呜~好疼啊~~我要血~~”
“血~~好好闻~~呜呜~~可是好疼啊~~”
你怎么了?为什么疼?舒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但他下意识问出了口。
“??”那声音似乎也愣住了,没想到会有人反问,“呜呜呜~~我脚脚好疼~~这人坏~~呜呜呜~~”
脚疼?舒白眨了眨眼,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可以帮你么?
。。。。。。
舒白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直勾勾地朝着藤蔓走过去的样子有多吓人。
唐焰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提着长刀砍了过去,但被甩过来的藤蔓一下子抽中,险些飞了出去。
“小白!”他吼道,想要让舒白回来,却只能看着舒白一步步走近。
藤蔓就像是想要舒白靠近一样,停下了对其他人的攻击,只在唐焰等人想要阻止舒白靠近时才舞动触须阻拦。
在众人眼里,舒白被藤蔓缓缓缠绕住,层层包裹中都没有挣扎,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紧绷着脸,吼着舒白名字的唐焰和小灿他们。
唐焰虽被击倒,却没有放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舒白瘦弱单薄的背影被藤蔓吞噬,内心有一种刺痛感,眼前不自觉浮现出舒白嘟着嘴朝他撒娇蛮横的小样子,提着手里的刀又砍了过去。
再一次被击倒,这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旁的威尔看不下去,想要去扶他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用管我,去救他!”唐焰低吼道。
威尔被甩开,看向小灿等人。小灿一脸复杂地说:“你冷静点。”
却被以刀拄地起身的唐焰怒目而视,“你想说什么?”
几人都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有些耍疯的唐焰,冬至在小灿怀里咳了咳,冷静说道,“你没发现么?舒白过去之后,它就不再攻击我们了。”
唐焰看向几人的眼神并没有变化,这件事他当然发现了,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它只是个丧尸而已。”冬至继续说道。
只见“唰”的一声,就连小灿都没有反应过来,唐焰手里的长刀就已经距离冬至的脸颊只有分毫差距。
“唐焰!”小灿白了脸,他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的动作误伤了冬至。
而冬至还是没有停止激怒唐焰,“你带着他来这儿,目的不就是让他发挥作用吗?”
一句话被揭穿了唐焰的心思,他顿时觉得手里的刀重如千斤。第一次,唐焰被如此赤裸的看穿了心思,他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冬至虚弱地抬手,轻轻抵住冰凉的刀身,一点点将刀推开。
而这次,唐焰没再用力,任由冬至推开了他的刀。
众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
而这边,舒白在被藤蔓层层包裹之下,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盘腿坐在里面和那声音聊起了天。
他笨拙地哄着让它不要哭啦!还不知所觉得拍了拍身边粗壮的藤蔓身体。
换来了藤蔓伸长触须拱着他的小脸,如同撒娇一样。
“呜呜呜~~你真好看~~呜呜~~还好香啊~~”藤蔓缠在他身边碰来碰去,还向小狗一样嗅闻。
嘿嘿嘿!不要挠我啊!!好痒的~~舒白“咯咯”笑着,躲着藤蔓的碰触。
而随着他的手来回挥舞,手腕处的伤口渗出血来。
“什么味道~~是血~~好好闻~~好好闻的血~~”藤蔓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开始小心翼翼缠上了舒白的手腕。
手腕处的血珠滴落,被藤蔓接住后竟渗透进了它的身体。
随着血液的进入,所有的藤蔓就像是吸了毒一样开始颤抖。
“好香啊~~好香~~啊啊啊~~受不了~~受不了~~”
整个房子都开始随之颤抖起来,众人勉强互相搀扶,才站稳不至于跌倒。
过了一会儿,颤抖停止。
舒白在藤蔓里面也被晃晕了。他扶着四周勉强恢复了神智,却搞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藤蔓还贪婪的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似乎还想要更多的血。
你干嘛!不给你啦!舒白觉得被缠得有些难受,他说道。
而随着他的话,藤蔓就像是被震慑住一样,竟真的缓缓松开了他的手。
“呜呜呜~~不敢啦~~呜呜呜~~主人~~小藤不敢啦~~”
主人?舒白眨眨眼,一时间没明白为什么藤蔓竟然换了称呼。
“小藤以后都是主人的~~呜呜呜~~主人让干什么小藤就干什么~~呜呜呜~~”
真的啊?舒白听到这眼睛亮了起来,这自称小藤的东西一边呜呜咽咽一边和他对话,舒白此时已经彻底不怕它啦!
他一心只想和唐焰分享,自己竟然收了个小弟!虽然这小弟不是人,但也够舒白在唐焰面前翘尾巴啦!
那你快放我出去!舒白喊道。
“呜呜呜~~主人不要我了么~~呜呜~~”小藤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它沉迷在舒白的气味不能自拔。
要你啊!可是你这么大,我也不能带你走啊?舒白问得理所当然,这东西这么大,唐焰一定不会让他养在别墅的。
只见一根细小的藤蔓拨开众藤游走出来,它的颜色格外翠绿,上面嵌着的小叶子也水灵灵的。
小藤蔓游走到舒白身前,轻轻缠绕在了舒白受过伤的手腕上,将那条伤口挡得严严实实。
“呜呜呜~~主人可以带我走的~~这是我的本体~~呜呜~~”
舒白惊讶得摸了摸手腕上的小叶子,叶片还随着他的碰触害羞的合上了。这可把舒白高兴坏了。
好的啊!那就这么办吧!
一丧尸一藤聊的格外愉快。
*
这边唐焰收回了刀,被冬至揭穿他的想法,他并没有反驳。
唐焰一直是内心坚定的人。以前在部队里,只要是为了目标完成,即使牺牲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应该的。他从没怀疑过自己。
但此时,他内心头一次有些动摇。冬至说的没错,他带着舒白来这的目的,本来就是做好了随时抛弃舒白的打算。
而之前的一次遇险,也确实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舒白的血果然对藤蔓具有威慑作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确实救了他们的命。
可此时,他的心脏却有种被揪起来的感觉,酸涩得有些握不住手里的刀。
他怎么了?唐焰想不明白,他狠狠按在胸口,想要止住胸腔里的抽疼,却没什么作用。
冬至看他这样,说道:“这东西不再攻击我们正是时机,找到它的主干才能为舒白报仇。”
她过于冷静了些,语气里也已经认定了舒白的牺牲
唐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众人的脸看了许久,又看向房间中心层层叠叠的藤蔓。
第16章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冬至等人已经朝着门外走去,听到这儿,小灿止住了脚步,回过头。
“什么?”他没听清。
唐焰紧了紧手里的长刀,眼底却燃起了火光,“他是我养的狗,我没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说完这话,唐焰抬起长刀,只见长刀翻飞变化,竟在他手上如水流动般攀附着,直到完全覆盖着唐焰的双手,变成了一副金属手套,指尖呈利爪状尖锐无比,泛着寒光。
“你。。。”冬至皱眉,刚要制止。
“你们要走便走。”唐焰没回头,话音落下就朝着藤蔓发起攻击。
藤蔓本来安静的包裹着舒白,只听“扑哧”几声,尖锐的金属手套就插进了藤蔓枝干中,唐焰双手一挖,本来严丝合缝的藤俑就被掏了个洞。
藤蔓开始剧烈的扭动,并发出剧烈的尖叫。
威尔带着两人退到门口,几人脸色难看地看着唐焰玩命的发起攻击。
“我们怎么办?”小灿看向唐焰的眼神都带着不解,忙询问冬至。
威尔也在等着冬至发话。
冬至看着房内与藤蔓缠斗起来的唐焰,脸色难看不少:“去帮他,要不然藤蔓发怒,我们都跑不了。”
听她这样说,小灿没再犹豫,提起武器冲进了屋子,“碰”一声帮唐焰挡住了一条藤蔓的偷袭。
唐焰余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此时藤蔓形成的蚕蛹外壳已经千疮百孔。
*
“呜呜呜~~~好疼好疼~~呜呜呜~~”
舒白刚和小藤达成协议,小藤就开始剧烈颤抖,就连他在其中也无法保持平衡。
怎么回事?舒白忙问道。
可此时的小藤顾不上回答,似乎被人攻击,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好疼~~主人~~好疼~~”
舒白扶着藤壁维持住身型,忙喊道:你先放我出去,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儿,小藤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张开了自己的藤蔓。舒白终于看到外面的情况。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舒白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忙捂住小脑袋,大喊:“唐焰唐焰,是我!!”
唐焰这一下使出了全部力道,在他即将落下的一瞬间藤蔓展开,舒白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只能用力扭转力道,这一下攻击被迫击中了一旁的墙壁,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痕迹,可见唐焰这一下的厉害。
“小白?”唐焰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舒白被叫名字,才小心翼翼放下手臂露出小脸。在看到唐焰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扬起了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晃到了唐焰的眼睛。
他被藤蔓轻轻放在地上,一时间没站稳险些跌倒,一根藤蔓竟眼疾手快地揽住舒白的腰肢,扶了扶他。
看到这一幕,唐焰眼底有了些深意,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小丧尸。
而小丧尸舒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平安无事令众人有多惊讶,只是迈着踉跄的步子走向唐焰。直到走到唐焰面前,才一脸欣喜地伸手攥住唐焰的衣角,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道:“你咋啦?”
说完还不忘摇了摇唐焰的衣角。
他正兴奋的想要告诉唐焰自己收了个小弟的事情,可见唐焰没理他,才抬着小脑瓜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唐焰,眼里都是询问:“唐焰?”
“你没事?”唐焰此时才说话,他眉头微皱,眼里并没有遗漏藤蔓扶起舒白的场景,他需要得到答案。
看唐焰终于理他,舒白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甜甜的梨涡像是揣了蜜糖。
“没事啊。对啦!给你看这个~”舒白一边回答一边伸出手腕炫耀,恨不得将手腕上的新朋友贴在唐焰脸上。
唐焰向后靠了靠,躲过舒白伸到脸前的手。再定睛一看,就看到了缠在舒白手腕上格外乖顺的藤蔓。
小藤似乎察觉到了舒白的意思,迎着唐焰探究的眼光,小幅度摆了摆自己的小叶子,怕怕地和唐焰打着招呼,毕竟刚才唐焰把它打得够呛,面对这个人,小藤有些畏惧。
“这是?”没等唐焰问,站在一侧的小灿就问道。
原来在舒白安然无恙出来之后,藤蔓也不再攻击,冬至几人都对舒白的出现很感兴趣。
舒白并不知道在他和小藤交流时,外面发生的事情。因此对冬至等人还是很亲切的。
听到小灿这样问,他也没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展示着自己手腕的小藤,和众人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
直到舒白磕磕绊绊说完,冬至几人都掩盖不住惊讶的眼神。
这样也可以么?这鬼东西就这样被舒白收服了?
小灿还觉得难以置信,伸手想要碰一碰舒白腕间的藤蔓,却被藤蔓巧妙躲过,似乎并不想让他碰。
小灿摸了摸鼻头,掩盖尴尬。
“你是说,你可以和它说话?”直到冬至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舒白点点头,眨着大眼睛一脸懵懂,似乎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有何不同。
“是什么时候的事?”冬至继续询问,“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可以和它说话的。”
“我也不知道,就忽然可以了。”舒白有问必答,虽然他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价值。
冬至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唐焰打断。唐焰说道:“好了,没事就好。”
将舒白拉到身边,不再让众人审视,他说道:“既然藤蔓不会再攻击,原地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
说完,就带着舒白走到角落,背对几人坐了下来。
冬至眼神变了变,没再表态,也找了个地方休整。
*
舒白被唐焰拉着坐下,就没心没肺地摆弄起小藤的叶子,而小藤也温顺的任他摆弄,偶尔还用小叶子蹭蹭他的手指,逗得舒白“咯咯”直乐。
唐焰坐在一旁,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舒白终于察觉到唐焰火辣辣的眼神,才抬头瞅过来询问。
唐焰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只见小藤察觉到他的碰触,慌乱地朝着舒白手臂上方爬去,却被唐焰用手指一捏,就控制了自由。
小藤小幅度扭动身体,想攻击又不敢攻击,刚才被打的恐惧还震慑着它。
“呜呜呜~~完啦完啦~~要被大魔头捏死啦~~呜呜~~”
听见小藤小声求救,舒白忙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制止唐焰,“你吓到它啦~”
唐焰眉头一挑,没动,只是手中的力道紧了紧。
听到小藤都发出了略带尖锐的叫声,舒白嘟着嘴使劲儿掰了掰唐焰的手指。
可是他的力气太小,对唐焰根本没有作用。
“它不会伤你?”唐焰低声问道。
舒白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唐焰在问自己,“当然啊,小藤很乖的,你不要吓它啦~”
舒白的小脑瓜头一次转的这么快。他意识到唐焰捏着小藤吓它,好像是在为自己担心哦~
想到这儿,舒白嘴角的笑容咧的都快到了耳根子,本来圆溜溜的大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嗯。”唐焰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转开视线清嗓咳了咳,缓解尴尬,“这是它的本体?”
看到他的耳朵好像有些红,舒白惊讶的小嘴微张,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想要上前摸摸,却被唐焰一巴掌打了下来。
都拍红啦~舒白嘟着嘴揉着自己的小手,心疼地给自己呼呼。
唐焰又问了一遍,舒白才慢悠悠抬起眼皮,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唐焰没再理小丧尸,而是开始研究起了舒白手腕上的藤蔓。
*
小灿坐在一旁,眼神却控制不住直往舒白那边瞟。
直到冬至开口,才转回视线。
冬至从包里递给他一个面包,示意他快吃,又递给威尔一个,才慢悠悠拿出自己的安静吃起来。
“冬至。”小灿接过面包,小声开口。
女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示意他说。小灿才贴近两人,小声说着自己的疑问:“那东西真的认舒白为主啦?这也太奇怪了?”
威尔眼中也带着疑问。两人都看向冬至。
手里的面包放下,冬至透过两人的缝隙看向唐焰那边,眼神也有些负责。
“我也不知道。但是藤蔓确实不再攻击我们,这是事实。”
小灿点头赞同。
“可是,我们刚才。。。”威尔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威尔的话没说完,但听着的两人都知道。要不是唐焰不肯放弃,几人早就离开这里寻找生路,而不会在这里等着,意外发现舒白收服藤蔓的事。
“等出去这里,我会和他谈谈。”冬至说道,脸上很是坦然。末世走到现在,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冬至等人经历过背叛,也经历过被背叛,在那种情况下牺牲一人救下众人,冬至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好。”看冬至心里有数,威尔和小灿也不再多说。三人很早就组队生活,对彼此的信任早就埋进骨子里。
*
这边,唐焰正在通过舒白的嘴向小藤传着话。
“你问它,我要是去挖了它的晶核,会怎么样?”
舒白心里和小藤嘀嘀咕咕很久,才开口:“小藤说,自打它跟了我,这里的藤蔓就没用啦~挖掉烧掉对它都没有影响。”
唐焰听见点点头,再次开口:“那你告诉它,让它给我们带路去找它以前的根。”
看着舒白低头嘴里自言自语,唐焰的表情终于放松了很多。
这次的经历对于舒白来说,也算因祸得福。而前不久以为舒白死掉时自己发狂的事,唐焰也不打算告诉这个小丧尸。
实在太丢脸了。唐焰太阳穴都跳动了几下,自己这是怎么了?
“小藤说不用去,咱们要是要的话,它可以去自己挖~”
“自己挖?”听见舒白这样说,唐焰属实没想到,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根藤蔓吭哧吭哧自己挖自己的根的场景,好诡异。
“对啊对啊~小藤说的呢!”舒白一脸邀功的看向唐焰,还不忘挺了挺小胸脯,他也觉得自己的小藤好厉害呀!
似乎为了印证舒白的话,周围原本死寂的藤蔓忽然集体蠕动起来。
吓得不远处歇着的小灿几人忙起身,防备起来。
可这些藤蔓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集体涌了出去,似乎有什么目标一样。
“没事没事~”舒白看几人紧张的样子,眯眯眼笑着摆摆手,“小藤去给我们挖晶核去啦~”
听见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话,一旁的几人都不知如何回应。
这世界,也太诡异了!
第17章
没一会儿,几根藤蔓就带着一大捧晶晶亮的晶核回到了房间里,邀功地捧到了舒白面前。
都是墨绿色土豆大小的晶核,被“哗啦啦”堆了一地。
“哇~”舒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片墨绿,如同小山一样高的晶核堆,几乎挡住了他娇小的身影。
“这。。。这。。。这也太多了。”小灿走上前,眼里的惊讶一点不输舒白。
众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连唐焰眼底都满是惊讶。
任谁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才是。
小藤缠在舒白的手腕上,也挺了挺腰肢,看着有些傲娇样子,逗得舒白搓了搓它毛茸茸的小叶子。
“小藤真棒~”小藤被夸奖后高兴得不得了,还特意爬下来围着那堆晶核绕了一圈,示意众人这都是自己找到的。
舒白和小灿在一旁捧场的拍巴掌。
*
晶核实在太多了点。现在几人应该发愁的事情变成了该如何将这些东西搬回去。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反正这个医院已经没了危险,众人就在原地消耗晶核用来升级,等消耗的差不多了之后,再回去就好。
冬至几人没有意见。
这些晶核是土系的,虽然他们之中并没有相对应的属性,但是因为小藤自生的这些晶核品质很好,足以帮助唐焰几人提升一个层次。
于是分配晶核的任务落在了唐焰头上。唐焰将晶核分成五份,看到他的举动,小灿虽然有疑问却并没有发问,其他几人也都没吱声。
当舒白看到推到自己眼前的晶核时,大大的眼睛里也有着浓浓的疑问。
“干嘛呀?”他问一旁给他推过来之后就没在说话的男人。
唐焰正在拨弄着自己眼前的晶核。听见他这么问,才抬头看向舒白,他的眼睛很好看,瞳孔很深,睫毛又长,不说话的时候被这双眼睛盯着,舒白总有种心乱腿软的错觉。
唐焰没和他解释,而是从他那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一颗最大最亮的出来,递到了舒白眼前。
舒白瞅着那亮闪闪的东西,眨了眨大眼睛,没动。
“拿着。”唐焰有些不耐的说道。
看他变了脸色,舒白赶忙接过晶核,这颗特意挑的超级大,舒白只能用两只小手捧着才能拿住。
只是小丧尸像是被点了穴道,唐焰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唐焰不说话,他也就只是傻傻地捧着晶核瞅着他。
唐焰无奈,只能手把手教导他该如何吸收晶核里的能量。
他并不是平白无故教导舒白,自打遇到舒白,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小丧尸。舒白太过与众不同,在他身上似乎发生什么都不为过。唐焰眼底深意渐浓,他要知道这个小丧尸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小丧尸舒白竟然真的学会了吸收晶核里的能量。
一颗亮晶晶的晶核呼吸之间就变得暗淡无光,而舒白只觉得一股甜丝丝的东西滑进身体,他刚想细品品,这味道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唐焰看到这场景,眼底复杂了很多。
舒白摇摇头,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应该这样。唐焰想着,一边朝舒白手里放着晶核,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舒白很喜欢那股甜丝丝的感觉,也就按照唐焰的意思吸收个不停。
不一会儿,两人脚边就堆满了干涸的晶核废石。
唐焰看着在一边眯眯眼很享受的舒白,又问道:“现在呢?”
“嗯?”舒白还沉浸在被香甜围绕的感觉里,这感觉可比肉肉还好吃,他有些意犹未尽。
唐焰又问,这次舒白反应过来,但还是摇了摇头,他除了觉得好吃外什么别的感觉都没有。
唐焰再次沉默。他眉头紧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题一样。走到一旁,不再管舒白。
舒白咂咂嘴,眼睛瞟了瞟唐焰,男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他也理解不了。索性蹲在地上,开启了疯狂吃晶核的动作。
正好!他早就觉得肚子饿啦!可是刚才大家一直在打架没空理他,都饿了好久啦!小丧尸委屈得想着,一只手抓起晶核吸收之后再丢在一边,速度飞快。
他刚才没告诉唐焰,他还是有一点点感觉的,就是肚子的饥饿感似乎少了一丢丢,但也只是一丢丢而已,他咂咂嘴,并没有肉肉吃得饱。于是吸收的更快了些。
*
等唐焰这边彻底放弃,不再纠结舒白的事情,转头回来时,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无语。
只见舒白挺着小肚子依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正美滋滋的揉着肚皮消化食儿,而在他身边,原本也如小山包一样高的晶核散了满地。细看之下,晶核的油亮光彩都不见,竟然都被他吸收了去。
唐焰赶忙蹲下来,打量舒白。
“你没事吧?”他疑惑地询问。
“没事啊。。嗝!”舒白有些发饭晕,这次他真的觉得有点撑,竟打起了嗝。
“。。。”看他这幅样子,唐焰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小心撑死!”他没忍住吓唬了一句。
“嘿嘿~”舒白吃饱了脾气好得很,一点也没因为唐焰的话生气,反而憨憨的笑着。
看他这样,唐焰彻底放弃和他说话,回到自己那边去吸收晶核去了。
*
几人的速度都很快,虽然不像舒白那样猛猛炫,但一个晚上,地上暗淡无光的晶核也是越来越多起来。
天光朦朦亮,唐焰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顺便轻轻踢了一脚旁边睡得像小猪一样,还在浅浅打呼的舒白。
“嗯?”舒白被踢了一脚,睡梦中从靠着的墙壁栽倒下去,脑袋“嘭”得磕到地上,整个尸都惊醒了,“怎么了怎么了??”
等他打着哈气揉着脑袋瓜爬起来时,唐焰就看到了他幽怨的眼神,似乎在埋怨自己。
没搭理他。房间一角的冬至几人几乎整夜未睡,一直在努力吸收晶核。可在他们面前仍然堆积着不少。
每个异能者体内就像是有一个蓄水池,晶核被吸收之后汇入蓄水池积攒住,达到一定程度蓄水池会升级扩大,他们就可以吸收更多的晶核能量为自己所用。
而冬至几人异能等级有限,吸收晶核的上限也有限。即使是唐焰这样的大佬,勉强将面前的都吸收完也接近饱和。
而像舒白这样,仿佛体内有个无底洞的情况,唐焰并没有见过。
“我们差不多了。剩下这些我们可以带走。”冬至起身朝着唐焰说道。
唐焰点点头,并没有什么意见。
众人起身收拾好东西,就决定返程了。这次来的很值,唐焰隐约感到自己摸到了升级的边缘,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升级。
如果异能升级的话,他应该能够解锁新的异能形态,他很期待。
*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小藤一直盘在舒白手腕上安安静静。
几人现如今能量充沛,脚程也快了不少。躲过几波丧尸群,他们飞快朝着唐焰的别墅赶去。
*
呼呼的风声穿过脸颊,舒白悠闲地窝在唐焰的背上。对,唐焰嫌他走得慢,又变成了御用坐骑。
男人黑着脸还不忘用手往上兜了兜小丧尸软乎乎的屁股,“抓牢,要不把你甩下去!”嫌弃的话传到舒白耳朵里,小丧尸没理会男人的心口不一,但还是乖顺地伏低身子,用小脸蛋贴上男人宽厚的脊背。
身后的小灿看到这一幕,舌尖舔了舔虎牙,眼神期待地看向一边艰难跟着的冬至,“冬至,要不。。。”
一巴掌挥开小灿伸过来的手臂,冬至虎着脸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不用。”
小灿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在冬至身边游刃有余地跟着,便于保护她,时不时提前拨弄开横挡在眼前的藤蔓,为她开路。
身后的威尔眼看着这几人,眼底笑意涌上来。感受着身体充沛的能量,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不错!
几人穿过藤蔓形成的原始森林,随着他们的离开,丛林就像是失去了生命,逐渐失去生机。直到众人走到藤蔓丛林边缘,唐焰停下脚步。
几人先后站住。
随着唐焰的目光向后看去,丛林就像是失去了生命,藤蔓变得干瘪枯萎,脚下蔓延的枝干也变萎缩。
“这。。。这是怎么了?”小灿惊讶地开口。
“这些应该都是依靠那东西活着的。”唐焰看了看舒白手腕上安静蛰伏的小藤一眼,“它离开,这里就没了生命。”
众人都看向舒白,舒白眨着单纯的大眼睛趴在唐焰背上,被众人行注目礼也无所谓。
冬至等人看向他的眼神实在复杂,这小丧尸是真的傻吧!
眼看着丛林逐渐消失,唐焰转身不再逗留,说道:“走吧,找车。”
他刚才就发现,车不见了。按理来说他不会记错方位,这车子原本就被他们丢在这里的,但现在,没有了。
在末世,一辆能开的车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因此众人发现之后,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威尔。
这车是末世之初被威尔修好的,而为了修好它,威尔付出了超出常人的代价。因此冬至和小灿都知道这辆车在威尔心中的重要性。
“别急。”小灿安慰威尔,“会找到的,别担心。”
可威尔明显神色紧张,他不安地在四周打转,焦急情绪感染了几人。
唐焰眼底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表示出来。只是安排众人向四周扩散寻找,但不要走太远。
丧尸没有智慧,按理来说更不会偷车。而现在车消失了,只能说明周围有人类出没。
而在末世,有时候人类比丧尸还要可怕。
这件事对于已经在末世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几人来说,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打起了万分小心。
第18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焰只在地上找到了另一条车辙离开的痕迹,说明车确实是被人开走了。
众人只能作罢,小灿和冬至勉强说服威尔和他们一起回去,只是威尔眼底的不甘心实在过于明显,就连舒白都察觉到了。
“他怎么了?”舒白舒服的趴在唐焰背上,一边还不忘贴近唐焰的耳朵问道。
略带一丝凉意的气体钻进耳朵里,唐焰快速移动的脚步没忍住顿了顿,身后的舒白顺着惯性就要往前飞出去。
这可把小丧尸吓坏了!他紧紧拽住身下大佬的衣领子,手下力道没控制好,还连带着误伤了唐焰的一缕头发。
“唔!”被拽头发的痛就连唐焰这种实力大佬也难掩疼痛,他轻哼出声,托住舒白屁股的大手顺势用力狠狠拍打了一下始作俑者。
“痛!”舒白可不会忍着,屁股平白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小丧尸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巴,小手还不忘拍了拍唐焰宽阔结实的后背,“你怎么打我啊~”
“。。。你先松开我的头发。”唐焰盯着前方看路的脸已经黑的发亮,忍无可忍从嘴角吐出一句话来,要是舒白能看到他的脸的话,一定会被他冷冷的眼神冻伤。
听到这话,舒白才发现自己手下拽着的东西,尴尬的松开手,还不忘在唐焰后背掩饰的拂了拂,装作无事发生。
“。。。。。。”感觉到背上的人松开手,唐焰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不少。即使这样,他的脚程也没有耽搁分毫,仍和众人一起穿梭在街道上。
舒白见唐焰没再理他,不甘心地又凑上前去,朝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大个子到底怎么了?”
舒白记不住威尔的名字,所以总是习惯叫他大个子,而憨憨的威尔脾气好,也就由着他叫。
耳朵又有点痒,此时的唐焰已经快忍不住要将舒白丢出去了。他强压下不耐烦,言简意赅地回答道:“那辆车和他有感情,他舍不得。”
终于听到唐焰回答自己,舒白开心的凑上前去认真听。可是大佬的话,却令舒白的小脑瓜有些转不过来。
那辆车也会说话么?为什么威尔会和它有感情?难道车也和小藤一样,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舒白脑子里转过一堆问号,他想不明白。
舒白将自己的疑问一一问出来,一点也不在乎唐焰烦不烦,在他心里,唐焰虽然总是凶他,但大佬的能力总是最厉害的,所以唐焰一定可以解答他任何问题。
可此时的唐焰刚刚和小队众人穿过一片废旧的巷弄。他终于忍不住,在离开弄堂前举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休息。
小灿几人没有意见,纷纷停下原地休整。毕竟没了车作为代步工具,再强的异能者也经不住一直奔波。
*
而这边,唐焰黑着脸将舒白丢下来。舒白抖抖小腿,灵活的站稳身体。他现在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性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站在原地的他眼瞅着唐焰转身没搭理他,径直走到一个断裂的墙边坐了下来。
小丧尸一点没有眼力见,蹦蹦跳跳就跟了过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唐焰身边,还掀起了一片尘土。
眼前尘土飞扬,唐焰的拳头都捏紧了不少。他转头看向舒白,眼睛里都萃了火。
舒白扬手扑了扑眼前的灰,发出“呸呸呸”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吃了一嘴沙子。
随后,就被唐焰瞪了。那觉得大佬如今这眼神比可刚见面时的吓人多了。
舒白吓得咽了咽口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唐焰,不敢再动作。
见小丧尸终于老实了,唐焰心里才觉得松快点儿。他大手一抹,将脸上的灰尘拂掉,转过头去看向巷子口。
*
这条巷子在末世之前应该是一条小吃街,巷口还堆放着几台破旧的小吃车,“飘香臭豆腐”的标志迎风飘着,风吹来发出“咧咧”的声响。
另一边,小灿正在给冬至撕开面包的包装纸。威尔从离开起就没做声,只是蹙着眉头坐在一边发呆。
直到又过了几分钟,唐焰才开口。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舒白解释刚才的问题,他的声音随着巷子里穿堂的风刮进舒白耳朵里。
“人是有着复杂情感的动物,这种情感就像是浮尘,会沾染在任何物体上,不论是人、事、还是物。”
舒白还处在被唐焰眼神恐吓的情绪里,听见他说话转过头去看。
“而一旦沾染上,就像是做了标记,吸了毒,人就没法轻易放开。”
男人的声音磁性沙哑,就像是沙漠里刮过的风,听得舒白的耳朵痒痒的,忍不住想要去揉一揉。
“是像小灿给我读的故事里一样的爱情么?”舒白懵懂的接话
唐焰回过头,看了看呆呆盯着他的舒白,低声说了句:“不只有爱情。”
随后他难得的笑了笑,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呵!你又能懂什么呢?”
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小丧尸确实没听懂,也不知道唐焰是不是和他说的,感觉唐焰虽然笑了却并不开心,舒白没敢再问。
只是将这几句话在嘴里反复含着咀嚼了几遍,让自己的小脑瓜勉强记住。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记住。
也许是那时的唐焰看过来的眼底情绪太过悲伤,也许是别的原因。
很久之后,舒白在想起了很多事情以后,才彻底明白了唐焰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
又过了一会儿,见众人都休息好,唐焰招呼众人出发。
小队几人再次启程,向着别墅奔去。
*
藤蔓丛林里,轰隆隆地发动机声响过,车轮碾过干枯的藤蔓,留下痕迹。
只见车窗里透出一张男人骨瘦嶙峋的脸,他的颧骨高耸,一双剑眉在他过分瘦削的脸上有些突兀。男人嘴里叼着半截没有点燃的香烟,一边开车一边用力吮吸着香烟里烟草的味道,做出享受的表情
而在车子前方一公里开外的地方。
几只硕大无比的盲蛛正在啃食着一具丧尸的残肢断臂,很快食物就被分食,巨大怪物们开始了寻觅下一顿美味。
*
又过了半天时间,在天彻底黑之前,唐焰几人赶回了别墅。
就在众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休息时,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沉默了。
几步开外的距离,原本别墅铁门的位置就被一抹熟悉的绿色覆盖。随着视线向上延伸,整栋别墅都已经变成了毛茸茸绿油油的一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生机盎然。
“我勒个去!真绿啊!”小灿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随机就被冬至的胳膊肘怼在了腰眼上,疼的他半晌说不出话。
看了看两人,唐焰皱着眉将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舒白薅到跟前。看着一脸无辜的小丧尸,唐焰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问道:“这事,你问问它?”手指了指舒白腕间的小藤。
舒白眨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头一次摇了摇头,一脸自信地说道:“不用问小藤,我知道怎么回事~”
见小丧尸如此自信,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唐焰只能示意他继续说。
见大佬都等着他发话,舒白的小胸脯高高挺起,还特意卖了个关子:“这件事嘛!要从很久很几以前说起~~”
话音刚落,他的小脑袋瓜就被唐焰一巴掌“啪”的拍了下去,丝毫没顾忌轻重。
这一下,让舒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愤愤不平地抬起小脸,眼角含泪怒视大佬,大着舌头喊道:“捏干嘛!”
“快点儿说。”唐焰用三个字加上恐怖威胁的眼神,顺利让小丧尸吃了瘪。
舒白一边在心里骂唐焰,一边大着舌头说道:“就似上次捏给偶那根呀~偶看见它专进地里拉~~”
话虽说的不清楚,但意思唐焰听懂了。
眼看着唐焰因为舒白的话表情有些凝固。其他几人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中。
唐焰只能简单解释了自己为了调查医院里的植物异常,曾经拿回来一根的事情。关于这根植物为什么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因此在别墅里生根发芽,并在他们走后肆意生长的事情,他也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看几人的表情,大家都已经猜到了后续。
看着满屋子的郁郁葱葱,下一步该怎么办,才是急需解决的事情。
末世里,一个合格安全的庇护所,不只是能够让大家放心睡觉那么简单。
可是,这里就连这个要求恐怕都不能满足大家。
*
大家开始尝试进入别墅的方法。毕竟有了医院的经验,唐焰首先想到的就让舒白操控小藤,看看能不能也控制这里的植被。
舒白懵懵懂懂地叫醒了趴在他手腕上睡了大半天的小藤。
又和小藤嘀嘀咕咕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这里的藤蔓和小藤属于不同科属,两种植物语言不通,而舒白也试了试自己的血液滴上去看看,但那些植物没有任何反应。
简而言之,没办法。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唐焰沉思半晌,得出结论:“这些植物似乎没有舒白手中那根那么高的智慧,还不能自主活动,只是凭借本能生长而已。”
冬至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她走近原本的大铁门,用树枝挑起一根藤蔓来,只见那藤蔓立刻缠绕在了树枝上,并且本能的攀援而上。
而随着冬至将树枝丢下,藤蔓也没了动静。
“看来这东西并没有那么危险嘛!”小灿走上前踢了踢那藤蔓,放心的说道。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冲破泥土之后迅速缠住树枝,将其拽进地下。速度之快,就连小灿都没法反应过来。
“这!这又是什么东西!”小灿惊呼一声,下意识退后半步。
要不是他退后半步,那东西缠住拉走的就应该是他了。
唐焰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第19章
随着小灿被冬至拉着退后几步,眼前的别墅以非常人的速度陷落下去。
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翻涌,众人忙纷纷退后。
只见眼前被藤蔓包裹着的别墅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土地吞噬,就像是深陷沼泽地里的旅人一般。
而随着它的逐渐下沉,周围的土地也开始变得松软粘稠,无数根须从地里钻出伸展开来,将地上所有能够碰触到的东西都拉进泥土里。
唐焰等人只能不断向外跑去,直到彻底离开这些植物的势力范围,才停下脚步。
“呼~”舒白一只手攀着唐焰的手臂,跑的小脸通红,在原地直喘气。
冬至回头看去,只能看见别墅楼顶的烟囱缓缓沉进泥土里,很快地,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小灿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边问道。
冬至摇摇头,脸色却并不好看。
她转身来到唐焰身边,问道:“你怎么看?”
唐焰扶了扶他的背包,确保东西还在。才说道:“我能怎么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哎?那是你的别墅啊!现在没了你也不着急?”小灿走过来,满脸疑问。
“有什么急的,都已经没了。”唐焰眉毛一挑,“不过,这地方确实不能再住了。”
这别墅背靠后山,山里植被众多。冬至想到这儿,接话道:“确实。目前来看,这些植物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异,而且速度还在加快。”
赞同得看了她一眼,唐焰才接着说:“对,所以我们需要另找一个住处。”
说完这句,唐焰却停顿了下来,他眼神环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了舒白身上。
唐焰嘴角牵起一个逗弄的笑来,伸出手指朝着小丧尸勾了勾。舒白看着他的动作愣了愣,在唐焰催促的眼神里反应过来,乖乖走到他身边站定。
唐焰嘴角笑意更深,伸出手揉乱了小丧尸的头发,再一把将舒白拉近,才对众人说道:“所以,既然要另找住处,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话音落下,几人都很惊讶,就连舒白都抬起脑袋瓜看了看大佬,眼神里充满疑问。
只有冬至,在他说出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浅笑,又很快消失。
“你,你说什么?”小灿追问,他没反应过来。
“解散?”就连一直没吭声的威尔也皱着眉问道。
唐焰不置可否,面对众人的疑问也只是耸了耸肩。
舒白其实不太明白,只是和小灿等人相处这段时间也有了些感情。虽然小灿偶尔会欺负他,冬至从来不理他,而威尔他又有点害怕,但小丧尸已经开始将他们慢慢当成伙伴了。
所以在唐焰想要带着他转身离开时,舒白没动。
*
唐焰感觉到身边小丧尸的动作,低下头用眼神询问。
舒白仰着小脸定定看着大佬的脸,难得认真的问道:“不能一起走么?”
“什么?”唐焰听到这儿难得有些惊讶。
“我是说,为什么不一起走啊?”
唐焰这回真的笑出了声:“呵!”只是这笑里充满了讽刺。
他抬眼看了看身后没吭声的几人,看似在对舒白解释,可眼睛却一直看着几人。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是一路人啊。”原来,在社区医院里舒白险些遇险那次,唐焰就在心里做了打算。
这小丧尸虽然笨笨的没什么用,有时候还挺拖后腿。但是毕竟是自己养着的,唐焰还是要护着的。
这边,冬至听到了舒白的问话,眼神复杂了许多。
她上前一步,开口说道:“上次的事,我们确实不应该那样做。”
随后径直走向舒白跟前,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了这个小丧尸。舒白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只是来来回回看着几人。
冬至上前,径直伸手牵住了舒白的手。
这下子,舒白可吓坏啦!他赶忙抬头用眼神求助唐焰,想要将手撤回来。
毕竟他还记得,上次险些碰到冬至时差点被小灿揍的经历。
可这次,小灿表情虽然有些变化,却并没有动作。
舒白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握住手,只觉得暖哄哄软乎乎的。还没等他继续感受,就听冬至说道:“小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舒白眨了眨大眼睛,小嘴微张,露出惊讶不知所措的表情,“啊?”
她继续说道:“唐焰,那件事是我的决定,我道歉。但现在,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分开行动。”
“哦?”唐焰看了看她,没动。
冬至抿了抿略微干涸的嘴唇,说道:“客观说,你们会更需要我们一些。”
唐焰听后嘴角笑意消失,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说道:“你在威胁我?”
小灿察觉到气氛不对,上前一步站在冬至身后。
冬至摆摆手,止住小灿。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在分析利弊。”
无论是威胁还是分析,唐焰都不喜欢。他没在听冬至说话,拉住舒白的手臂转身就走。
“哎!”小灿想要上前拦住唐焰,但还是被冬至阻止了。
冬至摇摇头,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脸色并不好看。
*
舒白被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走着,直到快看不见冬至几人,都不见唐焰停下来。
“唐焰~唐焰~”舒白小声喊道。
“干什么?”被叫的男人没停下来,只是干巴巴回应道。
“我手腕疼~”舒白小声说着,手腕上的小藤似乎感觉到了舒白不舒服,也用小叶子不停拍打着唐焰握住他的大手。
虽然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唐焰终于停下来,松开桎梏住舒白的手腕,面对面看着撒娇耍赖的小丧尸。
小丧尸委屈的瘪着嘴巴,揉了揉自己的小手腕,才仰起头看着唐焰。
“我不想和他们分开。”头一次,舒白在唐焰面前将话说的如此坚定。
“为什么?”唐焰看着他的小脸,难得看到小丧尸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
舒白被问的一愣,他“嗯”了好一阵,也没想到合适的理由。
“呵!”唐焰又露出和刚才一样略带讽刺的笑来,缓缓附身贴近舒白的脸,用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舒白,“想不出理由。没关系,我来告诉你,我们为什么分开。”
说完,他就将舒白和小藤相遇之时冬至几人的事情如实道出,也不管舒白接不接受得了。
听他说完,舒白眨眨眼,努力理解着他所说的事情。
原来,在他和小藤聊天的时候,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现在你明白了吧!”唐焰毫无保留地揭穿这件事的面纱,“你是个丧尸,无论发生任何危险,在他们眼里,你都会是被抛弃,被牺牲的那一个。”
这句话着实重了些!舒白听明白了,也觉得有一点伤心。
原来,小灿他们是这样看他的呀!他还以为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呢?
看着单纯到有点蠢的小丧尸眼底终于有了伤心和失望的情绪,唐焰压下心中那一丝丝心疼,狠下心来继续说道:“现在,你还要和他们一起走么?恐怕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哦,不对!你已经死了。”
人性本恶。唐焰早就不相信人性,也从不想要考验人性。他知道的,人性最不能考验。
也就只有这只小丧尸,懵懂愚蠢!
*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
唐焰看着舒白,期待着他更加失望,伤心甚至等待舒白去谩骂那些人。
只见舒白低着小脑袋,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他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小丧尸开了口。
“可是,刚才她已经和我道歉了。”说话声很小,唐焰只有低下头靠近,才能听清。
舒白抬起头,清亮亮的眼睛重新看向唐焰。这次,唐焰看清楚了,舒白的眼睛里没有伤心,没有怨恨,也没有责备,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情绪。
见唐焰没反应,舒白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道:“我说,刚才冬至和我道歉了。我觉得,我想要原谅她。”说这话时,他眼神温柔,嘴角的小梨涡甚至露了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唐焰眼里不解,说道。
“唐焰,我们原谅她们好不好?”舒白牵起唐焰垂在一侧的手,撒着娇摇了摇。
“不,我不明白。”唐焰下意识想要撤回手,却被舒白攥的很紧。
“我知道,我和你们不太一样。”说这话时,舒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牵住唐焰的手。
唐焰的手很大,还有些茧子,如果舒白了解,就会知道那些茧子都是以前他当特种兵时练刀练枪留下的。而舒白的骨架小,手也是小小的。他每次想要牵起唐焰,都需要两只小手一起才能握住。
他的手不仅小,而且格外苍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格外明显。手腕处还有一条伤口,微微朝外翻着,露出红嫩的血肉,这么多天也不见愈合,也许就不会愈合。
和唐焰几人相处的这些日日夜夜里,舒白早就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一开始,大家害怕他,也不理他。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舒白一直是个喜欢热闹的小丧尸。
可是,慢慢的时间久了。小灿偶尔会给他讲故事书,讲两个人恩恩爱爱的故事,他超级爱听,虽然后来唐焰不让他再听了。想到这儿,舒白幽怨的白了唐焰一眼。
而冬至,虽然不怎么理他,但是在医院里,唐焰有时顾不上他,冬至总是默默站在他身边。
就连威尔,虽然话不多,但是也会把肉肉分给他吃。
这些事情舒白都记得,他虽然不聪明,但记性很好。
“但是,我想要朋友,我想要和他们做朋友。”舒白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脸认真的说道:“我想,朋友是不会放弃朋友的。”
唐焰看着他,还想要反驳。却被一声尖叫打断。
“冬至!!!!!”
是小灿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声穿透力极强。舒白和唐焰听见后一下子认了出来。
“是小灿的声音?”舒白回头去看,可距离很远什么都看不见。
他赶紧向唐焰询问:“是不是出事了?”
第20章
“你觉得呢?”唐焰看了看那边,回头说道。
“。。。。。。”舒白悄悄白了他一眼,这狗男人就不能好好说话。
“走了。”被骂的狗男人收回目光,拉起舒白的手腕就要继续走。
就被舒白强拉硬拽止住了脚步。
“哎哎哎!别走啊!!”舒白嚷道。
只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小,唐焰没了耐心,几乎将他整个丧尸拉离了地面,离开的决心出奇坚定。
舒白只能用小手不停拍着他结实的肩膀。就在这时,身后又想起了一声轰鸣!
唐焰终于止住了脚步。舒白努力挣扎着将手腕从他的手里取出来,站在原地喘着气。
还不忘说道:“你突然这么着急干嘛~”
唐焰回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看舒白,他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一直用力攥着,似乎一直隐忍着什么。
舒白终于喘匀气,刚要张口,就被身后冲过来的小灿差点撞到。他忙拉住唐焰站稳。
“唐,唐焰!”小灿没想到这么快追到他们,忙止住脚步。
唐焰两人就看到匆忙追过来的小灿,蓬头垢面,脸颊处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你流血啦?”舒白看他这样子,忙问道。
“怎么回事?”唐焰也开了口。
“冬至出事了,求你,帮帮我!”男孩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六神无主的表情,他语言混乱,唐焰只辨别出了这几个字来。
男人一时间没吭声,小灿见他这样,脸上更是焦急,腿上一软,就要给唐焰跪下来。
可没等他跪下,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了。
唐焰转头问舒白:“你说呢?”
问题忽然抛给了他,舒白明显没想到。他“啊~”了一声,就被小灿握住了手。
小灿握住他的手还在颤抖,舒白被他捏的有些痛,但却没有挣扎。
他看了看小灿,又看了看唐焰。
小丧尸清脆的嗓音响起:“说什么?快去帮忙呀!”
听到这儿,唐焰不再说话。而是搂过舒白的腰,向着来处狂奔而去。
小灿还在后面,反应了几秒钟才跟上。
*
很快,唐焰几人赶了回来。
原本别墅的位置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看不出任何之前的景象。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灿指着地面说道:“冬至就是被这鬼东西偷袭,拽进了地下。”
“拽进地下?”唐焰听完皱了皱眉头。他们现在踩着的土地平坦结实,看不出任何将人拽进去的痕迹。
“威尔呢?”他问道。
“刚才还在这儿的。”小灿也四处查看,“怎么也不见了?”
唐焰又盯着他看了看,见他眼里的茫然焦急不似伪装,那两人可能是真的失踪了。
舒白拿着小石块向前丢去,小石块“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下来,那块地上竟钻出了几条柔软细丝将石块层层缠住,很快就被拉进土里,不见了踪迹。看到这一幕,他仰起头:“唐焰,怎么办呀?”
一阵风吹过,远处新生的植被迎风摇曳着曼妙身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唐焰掂了掂手里的刀,面对这种未知的环境,任谁也没办法。
“他们可能都被吸进去了。”唐焰说道,并看着小灿。
小灿听闻脸上近乎绝望,他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地上的砂石,石子硌在手里很疼,但他没什么感觉。
“那怎么办。。。怎么办才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舒白头一次看见小灿这幅样子,他担心的看了看他,转身向唐焰寻求帮助。
“我们帮帮他吧?”小丧尸小声地朝着唐焰撒娇,小手还没忘记牵起唐焰的衣角摇了摇。
唐焰没表情,只是冷冷回答:“怎么帮?这地底下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额。。。”这题明显超纲,舒白又看了看小灿,低头当真认真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舒白感觉到衣袖下的小藤似乎醒了,一直在拍打着他的手腕。
“主人主人~~”小藤又拍拍舒白,“主人主人~~”
“你醒啦?”舒白问它,还不忘伸手轻轻安抚它的小叶子。
小叶子调皮的缠住舒白的手指,就像一个会撒娇的小孩子。
“对啦!”舒白猛地抬起头,眼底闪亮亮的。“有小藤呀!可以让它帮我们~”
说完高高举起手腕,露出小藤的小叶子。
几人看向舒白手腕间小蛇大小的藤蔓。小藤感到被注视着,略带僵硬地用小叶子左右摆了摆,做打招呼状。
“它?可以么?”小灿被燃起一丝希望,但眼底的怀疑还是没有消失。毕竟虽然他们见识过小藤成长起来的厉害,但这小东西现在变得这样小,看着就没什么威力。
小藤似乎感受到了被小瞧,挺了挺小胸脯,两片小叶子做出了击打动作。
嗨!哈!
“你看,小藤说它可以!”舒白可是对它信心满满,恨不得唐焰马上同意。
“。。。”唐焰看了看小藤,眼底复杂,“那就试试吧。”
“好!”见大佬同意,舒白头一次有了一种能帮上忙的感觉,高兴极了!
*
砂石逐渐漫进口鼻,呼吸越来越难过。冬至下意识张开口,泥土却不受控制地灌进去,想咳却咳不出。
她觉得肋骨好像断了,过于敏锐的听觉和嗅觉这时候成了负累。泥土中腐烂衰败的味道在她鼻腔中放大,耳边能听到根茎拨动泥土的声音。
唰—唰—唰—轰隆隆—簌簌—
无数种声音灌进耳朵里,好吵啊。。。
冬至隐约觉得自己呼吸越发困难,手脚也不能动,她不再挣扎,也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恍惚间,冬至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在靠近?簌簌簌簌的穿透泥土的声音,越靠越近,越来越响。
有什么破土而来,强而有力的挽住了她的腰。冬至已经晕沉沉,只觉得有什么护住了她,耳边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再睁开眼时,眼前就是小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醒啦~醒啦~”舒白跟着小灿一起蹲在一边,也学着小灿的动作帮着给冬至的脸蛋扇风。看到冬至睁眼,忙转头一脸兴奋地朝着唐焰喊道。
唐焰闻声,看了这边一眼,没说什么其他的。
冬至已经被小灿慢慢扶起来,她的脸颊逐渐有了丝红晕,算是缓了过来。
“阿至。。。”小灿还在一边抹眼泪。看他这样,冬至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这是怎么回事?”她低声询问道。
“是舒白救了你们。”小灿抹掉眼泪,说道。
一旁的威尔也点点头,他的样子也很狼狈,只是相比冬至要好一些。
冬至听闻转头看向一旁的小丧尸。舒白正眼睛亮闪闪地等着夸奖呢!
发现冬至看向自己,忙咧开一口小白牙,挥舞着手腕说道:“是小藤啦~不是我不是我~嘿嘿~”
可是那求夸奖的小眼神都快贴上来了。冬至没忍住,嘴角扬起了一抹略带宠溺的笑容,轻声说道:“谢谢你,舒白。”
“嘿嘿~~”舒白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啦!唐焰实在看不过去他这样为难病人,薅着他的衣领子将小丧尸拉远。
“哎哎哎~~拽我干嘛呀!”舒白第一次被感谢,正在兴头上就被拽走,满脸不开心地瞪着唐焰。
“病人需要休息。”唐焰没管他多不开心,只说了几个字就让舒白老老实实坐下来。
*
事已至此,唐焰再没说要散伙的话。等冬至几人缓过来之后,几人相互扶持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唐焰计划远离这些植物密集的地方,他知道小镇不远处有一座热电厂,想要去那边看一看。
几人表示同意,一边搜集物资一边向着小镇边缘前进。
*
连续几天赶路,舒白好几天没好好吃顿肉,唐焰调侃他的嘴再这么撅着,都能吊起一个热水壶。
小灿实在看不过去他天天嚷嚷。这天,就在舒白又对着唐焰耍无赖时,他磨磨蹭蹭来到他跟前,开始在背包里掏来掏去。
舒白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他要干嘛?
掏了好一会儿,小灿终于在背包深处掏出来了一根火腿肠。那红灿灿的包装一下子吸引了小丧尸的目光。
“哇~~”舒白极为捧场地跟着发出感叹,嘴角的口水都快流成河。目光随着那红艳艳的包装纸移动着。
小灿此时有种错觉,他面对的恐怕是一只小狗吧。他终于知道唐焰为什么总把舒白当小狗使唤,这下他也觉得有点像。
“这是什么?是肉吗?”舒白留着长长的口水明知故问,眼睛里的光都变成了绿色。
“嗯。”小灿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点了点头,伸手将火腿肠递了过去。
舒白眼神又亮了几分,咽了咽口水说道:“给我的?”
小灿再也受不住他的注目礼,将肠塞进小丧尸手里,踉跄几步回到冬至身边,摆弄着背包肩带,装作无事发生。
看了手里的肉肉,舒白心里暖呼呼的,他摸了摸胸口,不明白心里这种感觉是怎么了?忙转头寻找唐焰,想要问问自己是不是病了?
就看到唐焰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有肉吃了?”
“唐焰,我生病了。”舒白瞪着大眼睛,一只手举着火腿肠傻乎乎地说道。
“什么?”唐焰没想到小丧尸来了这么一句。
“不信你摸摸看。”他见唐焰不信,一把抓住唐焰的手按在自己小小的胸脯上,“这里热热的。”
热不热他不知道,倒是摸得手掌下软乎乎一片。唐焰的大掌被这片柔软吸引,下意识还捏了捏。
“呀!你怎么捏我呀!”没想到舒白超级敏感,竟不自觉喊出了声。
这么一嗓子,让正在赶路的几人都愣住了。
旁边一直在偷听的小灿耳朵通红,眼神控制不住悄悄往他们这边瞟。
冬至倒是没回避,而是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两人,嘴角挂着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就连威尔这个糙汉子的脸蛋也红了几分。
唐焰见状忙收回手,扭头快步朝着前方走去,临走前还低呵一句:“瞎叫什么!”
“哎?”
舒白紧赶几步,却只能看到唐焰通红的耳背。
而就在众人所在街道另一端,有人正深陷困境,负隅顽抗中。唐焰忽的感到心口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21章
晴天忽然一阵惊雷,唐焰抬头看了看天,眼底情绪翻涌,说道:“要下雨了。”
“下雨不好么?”舒白挺喜欢下雨的,每次下雨他都趴在小棚子里看好久。
唐焰回头看了看来时路,似乎还能看见那片差点吞没几人的郁郁葱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可就在众人将要离开这片街道时,几声嘶吼伴着晴天惊雷响起,打断了寂静。
“有丧尸!”小灿立刻戒备起来,将冬至护在身后。
“大家小心。”唐焰也将正在一旁愣神的舒白拉回来,看向声源处。
雷声渐小,丧尸的嘶吼声却没有停止。似乎是临街传来的。
唐焰发现,这声音已经开始逐渐吸引他们附近的丧尸过去,几人躲到一片围墙之后,才没被发现。
“他们都被吸引过去了。”小灿回头说道。
冬至抿紧嘴唇,刺激异能向远处探听,果然!丧尸嘶吼声中伴着微弱的人声。
“有人被攻击了。”她开口说道,“一个人。”
“一个?”唐焰皱眉看向墙外,从他们这边过去的丧尸就有数十人,如果那边只有一个人,恐怕是活不了了。
“嗯,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冬至肯定地回答。
又是几声“轰隆”,嘶吼声竟小了不少。紧接着,就是“砰砰”几声。
小灿听见,没等冬至就说道:“是枪声?”
“那人有枪。”冬至点头肯定。
眼见那边的声音吸引走了唐焰这附近的所有丧尸。唐焰示意众人找了一处高层爬了上去。
身在高处,即使唐焰几人无法看清状况,但冬至已经可以对那边了如指掌。
她对众人描述着那边情况。
当唐焰听到她提到那人装扮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任由舒白叫了好几声,也没反应。
“那人恐怕不行了。”冬至看完,给出结论。她的视力过于好,以至于那人身上被撕咬出的伤口和森森白骨,她都看得清楚。
话音落下,她就收回目光,不忍心再看下去。
“为什么那些丧尸都去攻击他?”小灿看着冬至的表情,安抚地环住她的肩膀。
冬至摇摇头,说着自己的猜测:“不清楚,不过那人一直护着身后的位置,似乎是在保护什么?可是,那么多丧尸,就算是我们,也无能为力。”
再没人说话。
在这末世呆久了,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也只是以为罢了。
*
“唐焰唐焰,你怎么了?”舒白一脸担忧地询问。
自从冬至讲完,唐焰就不太对劲。
小丧尸有些担心,忍不住踮着脚,上手拍了拍唐焰的脑袋,就像唐焰平时拍他一样,只是小丧尸小手不知轻重,这一下拍的唐焰竟然踉跄了两步。
这下,舒白可吓坏了!
趁着唐焰没反应过来,他忙躲到威尔身后,试图用他高高大大的身影挡住自己。
再探头悄悄看唐焰反应,以为自己又要挨揍了的小丧尸,这一次却没等到巴掌。
只看,唐焰踉跄几步站稳后,只是看着丧尸群那边眉头紧皱。又一会儿,他回头询问冬至:“那人还活着么?”
冬至听闻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说道:“看不见,都被丧尸围住了。”
唐焰的脸色难看不少,握着长刀的手上青筋暴起,任谁都能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
就在冬至想要张口询问时,唐焰突然转身就要下楼。
“你干嘛去?”小灿开口说道。
唐焰像是这才想起来一样,回过神来看了看众人。看着舒白缩在威尔身后的小脑袋,他这次没向舒白招手。
而是对冬至说道:“那人我认识,我得去救他。舒白就先拜托你了。”
冬至惊讶于唐焰竟然认识那人,也惊讶于唐焰竟然将舒白拜托给自己。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
“你要去救他?”小灿嘴快,“可是冬至都说,救不了了?”
他的话被唐焰甩在身后。男人握着手里的刀,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
冬至几人只能看到那柄长刀随着唐焰下楼,快速在他手里变换着形状。等唐焰下楼时,长刀已经变成了一柄巨斧,闪着渗人的寒光。
*
“怎么办?”小灿只能回头询问。
“唐焰是去那边了?”舒白反应慢点,直到现在才理解唐焰要去干嘛,眼底有了些着急,抬起脚就要跟下去。
小丧尸的衣领子就被威尔一把拉住了。
“你干嘛呀!大块头!放开我!”舒白小手扑腾,挣扎着。
“哎呀!你就别跟着捣乱了。”小灿一脸嫌弃地朝舒白说。
“你们别吵。”冬至脸色并不好看,唐焰自己下去,这近乎于送死的行为,恐怕只有深知那边危险程度的冬至才能理解。
可是,看着挣扎着叫嚷着要跟去的小丧尸,冬至想到了这段时间的种种。她犹豫了几秒钟,就开了口。
“不管如何,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冬至看向小灿和威尔,在他们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女孩嘴角弯起,她没有发现,这段时间自己笑的明显多了些。
听见这话,威尔也放下了舒白的衣领。而舒白也听懂了冬至的意思,安静下来,等待着冬至下面的话。
“那我们去吧!”小灿一把掏出了当时唐焰给他用盲蛛腿做的利刃,拿在手里掂了掂。
“嗯,去帮他。”冬至说完,看向舒白。
舒白听他们这样说,正在点头称好,就被冬至的眼神定在原地。
“怎么了?”他不解。
“你要不然还是留在这吧。”冬至还是了解这小丧尸几斤几两,唐焰把他托付给自己,还是要确保他别出事才好。
可谁知舒白却板起了小脸,一脸严肃:“不要,我也是可以帮忙的。”说着就伸出手,露出小藤来。
看着在舒白手腕上招摇的藤蔓,冬至想到自己就是被它所救,想来这东西应该实力不俗。
“好吧,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嗯,放心吧!”
*
唐焰赶到时,只能看到丧尸群正在狰狞嚎叫着扑上去,一层又一层。
浓重的血腥味吸引着丧尸们前仆后继,甚至于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唐焰透过缝隙看过去,被攻击的人类似乎还在挣扎着挥舞手里的武器,想要做出最后的挣扎。
握住手中的巨斧,唐焰咬牙冲进了丧尸群中,横劈竖砍间,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的另一只手掌上下翻飞,地面也跟着震颤。
本就斑驳裂开的水泥地随着他的动作彻底碎裂、重组,竟变成一堵围墙,径直通向中心。
唐焰一脚踹飞扑到眼前的丧尸,巨斧挥下,瞬间削掉丧尸半个脑袋。
清扫掉围墙内的几个丧尸,几步来到那人身前。
两只丧尸还匍匐在那人身上啃食,发出“吭哧吭哧”撕咬血肉的声音。
两道寒光闪过,两只丧尸便身首异处,只剩下身体还在地上一下下跳动。
血肉狰狞的人彻底暴露出来。这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但求生的意识令他还在挥舞着手里的匕首。
他嘴里不断吐出粘稠黑色的血沫,被啃食出一个大洞的颈部空荡荡的,还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唐焰蹲下来,皱着眉头抬起手,想要碰触男人。
男人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可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持着匕首的那只手仍然挥舞出去,嘴里也在“嗬嗬”的喊着什么。
唐焰空着的手止住男人动作,却也只是轻轻环着他的手腕,毕竟他身上早就没有一块好肉。
*
“是我。”唐焰眼底波澜起伏,缓缓吐出两个字。
围墙已经被丧尸推搡着摇摇欲坠,伴着丧尸的嘶吼声,男人本不应该听到他的话。
可是,随着唐焰话落,濒死的男人却停下了攻击,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嗬嗬”的声音更急促了些,似乎唐焰的声音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颈部的洞太大,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发声。
“。。。”唐焰看他这样,嘴角细微的颤抖,另一只持着巨斧的手过于用力,青筋暴起,努力忍耐着。
他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听见他这样说,男人手里的匕首一下子松开,“叮当”一声落下地上。
腕上甚至挂着血肉,手掌被啃咬得不成样子,但他仍用这只手紧紧回握住了唐焰的手,那双眼睛也似乎睁开了一个缝隙,正在执着专注地盯着他看。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风沙。
唐焰好像又看到了曾经在部队里的时光。少年仰着干净的面庞,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爽朗地笑着对他说:“队长,以后我也要和你一样,百发百中!”
“嗯,好样的,有志气!”年长一点的男人宠溺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脸上也露出爽朗的笑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唐焰怎么记不清楚了。
*
掌心握着的手腕轻轻动了动,唐焰从回忆中抽出来,看向对方。
男人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笑。
另一只垂在地上的手慢慢抬起,伸出手指指了指身后的位置。
唐焰目光顺着看过去,才注意到他一直不肯逃离,以命相护的,似乎是他身后那辆废旧面包车里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唐焰想要起身去看,却被拉住。
男人颤抖着双手,用尽力气将胸前挂着的一块骨牌扯下来,塞进了唐焰手里。
唐焰刚想细看,就听见身后围墙轰然倒塌的声音,下意识伸开手臂,将眼前的人护在身下。
“轰隆!”一声,围墙倒塌,溅起漫天沙尘,嘶吼着咆哮着的丧尸涌了进来。
“唐焰!”
舒白的喊声被掩盖,和唐焰的身影一起。
第22章
舒白眼底变的猩红,他朝着漫天飞沙走石中大喊,浑然不顾被丧尸发现的危险。
其余几人已经冲进了丧尸群,小灿挥舞着利刃,几乎一下秒掉一只丧尸。
威尔跺一跺脚,地动山摇,他挥舞着大手将眼前的丧尸高高抛起,狠狠摔向远处。
冬至躲在角落,高声提醒着几人位置,她的异能运用开来,甚至能够预判丧尸下一步出现的位置,着实帮到了两人。
但是再怎么厮杀,也于事无补。丧尸太多了,几乎成百上千的涌过来,源源不绝。
*
唐焰的身影已经彻底看不见,几人这样厮杀也无法穿过丧尸群。
轰然倒塌的石墙,狰狞恐怖的丧尸群。舒白看着实在着急,就在他慌乱无措时,小藤拍了拍他的手腕,提醒了他。
他咬咬牙,拿出唐焰让他防身的小刀,划破手腕处原本的伤口,潺潺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出来,被小藤一滴不剩喝了个精光。
舒白眼看它喝饱,忙催促它快去救唐焰。
小藤翘着小叶子点了点头,顺着舒白的身体滑了下去。
转瞬之间就钻进了泥土里,不见了踪迹。
舒白一时间有些着急,他四处寻找,想要找到小藤去了哪里。忽然一阵眩晕,他没站稳坐在地上,眼前一片亮光之后,等舒白再看清楚,竟像是身处地底。
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忽然响起小藤的声音。“主人主人不要怕哦~~这是我看到的~~我喝了主人的血,现在主人和我就是一体的啦~~”
这感觉非常奇妙!舒白很是惊讶!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忙操纵着小藤在地底下寻找着唐焰的位置。
直到在地底下隐约嗅到了唐焰的味道,舒白眼前一亮!
他开始向上钻去,一使劲!猛的钻出了地面!
伸展开四肢,无数藤蔓扩散开来,将唐焰和另一个人层层围住,密不透风。
*
直到确定唐焰没事,舒白才反应过来看看自己的处境。
他的视角很高,看着唐焰只能看到头顶,就连高大的威尔都在自己眼里变成了迷你版,那些丧尸在他脚底下啃来啃去,让他觉得还挺痒。
舒白下意识伸了伸脚。只见一根硕大的藤蔓忽然抬起,将一片丧尸都碾成了血沫,那场景,别提多血腥了。。。
看到脚下一片粘稠,舒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小藤合为一体之后,自己到底变成了多大的杀伤性武器。
他兴奋起来,开始伸展四肢舞动,碾死了一片一片的丧尸。
当然,还是小心避开了小灿几人的。
很快,丧尸们就被他们火速灭光了。
小灿砍下最后一个丧尸的脑袋,站在原地拄着武器,喘了喘粗气。抬头看向参天巨藤,眼底免不了震惊。
“这玩意儿,长得真大啊!”
原来,舒白第一次合体,没控制住力度,导致一下子长得太大,几乎冲破云霄。
危险暂时解除,冬至走到舒白脚下,拍了拍巨大藤蔓硕大的根部。
只见一根有些丑陋恐怖的人面藤从高处垂落下来,来到了冬至眼前。
小灿瞬间移动过来,提起武器做防备状。
人面藤竟然开口说了话,“是我啊,舒白。”
听到他开口是熟悉的声音,众人松了口气。小灿提着武器没动,嘴里却下意识说了实话:“我勒个去,你这也太丑了点儿!”
声音洪亮,响彻天际。
空气中一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人面藤表情扭曲,眉头紧皱,眼里竟含起了泪花。在几人注视下,它娇娇滴滴地哭了起来。
。。。。。。
看着它哭起来之后更丑了,冬至不由得扶了扶额头。只能伸手抚摸几下藤蔓,试图安抚这个小丧尸脆弱的自尊心。
“好了好了,别哭了。先看看唐焰怎么样了?”
哭得正伤心,听到这话,舒白才想起来自己身子下还包裹着唐焰大佬呢!
他忙控制藤蔓小心松开了包裹着唐焰的保护层。层层藤蔓舒展开来,只见唐焰和另一个人安然无恙的躺在藤蔓里,只是似乎晕了。
几人上前查看,舒白的小脸也凑了过去。
“唐焰?唐焰?”
又唤了几声,唐焰眉头松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舒白想要好好邀个功,小脸凑得更近了些。
唐焰睁眼就看到一赫然辣眼的藤蔓顶端嵌着一张人脸,人脸还对他说话,下意识虎口一张,用力捏住了藤蔓脖颈位置,手下毫不留情。
“唔!”忽然被用力捏住了脖子,舒白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下意识扭动起来,却被唐焰大手控制,无法出声也无法挣脱。
唐焰还想用力掰断,就忙被一旁的小灿等人制止。
“别别别掰!是舒白,是舒白!”
听见小灿的话,唐焰才止住了手下的力度。
他定睛仔细看去,只见已经耷拉在他手里的人面藤虽然吓人,但依稀能看出舒白小巧精致的五官来。
只是长在藤蔓顶端,一时间还是吓人奇怪了些。
确定安全后,唐焰终于松开了手,舒白得以脱身,也没了炫耀的兴趣。
忙躲到一边去和小藤研究,如何回到自己身体的方法去了。
*
舒白从自己身体苏醒时,自己依靠着墙角坐着,应该是冬至安置的自己。
他紧着步子去找几人。远远的就看到唐焰坐在废墟之中,搂着那人低头发着呆。
而其他人则是心照不宣的分散开,收集丧尸脑中的晶核。
舒白小步走过来,看了看唐焰的脸色,选择安静的蹲在了一旁。
又过了好一会儿,舒白才小声问道:“他怎么了?”
小丧尸清亮的嗓音仿佛拨开了唐焰眼前的浓雾,唤回了他的神智。
唐焰回神,看了看怀里安静躺着的人,依稀还能辨认出少年时的眉眼。
他拨开糊在那人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他死了。”
“哦。”舒白眼神悄悄看了看那人,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拨弄地上的小石块,“他是你的朋友么?”
“。。。”唐焰抬眼看了看他,眼神意味深长,“嗯。”
“是么?”舒白干巴巴地回答。他觉得大佬这时候是需要安慰的,但是他对于此还不怎么会,绞尽脑汁,才憋出这几句来。
唐焰没在理他,而是继续发呆。
舒白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丢下木棍站起身,揉揉发麻的双腿,想要迈步离开。
可是起身之后,他才发现,身边男人后颈处一片鲜红,还有着源源不断的鲜血不断流下来,逐渐渗透了他的上衣。
“你流血了?”舒白伸手想要拨开他的衣领看看,又顾虑自己丧尸的身份,怕他感染,手足无措中。
听见小丧尸的惊呼,唐焰才缓缓抬起头。
此时的舒白正逆着光站在他眼前,他高扬起头才勉强看清楚小丧尸慌乱的动作,唐焰觉得他的动作滑稽极了!
“。。。我没事。。。”男人嘴角艰难扯起一个笑。
伴着小丧尸的惊呼,唐焰闭上了眼,失去了知觉。
*
“唐焰!”
听见舒白的惊呼,众人忙看向唐焰那处。只见男人缓缓低下了头,晕了过去。
冬至赶过来,将唐焰扶着躺下。看了看他的伤口,表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流血过多。
随后就在背包里拿出了医药包。
看着身边一脸担忧的舒白,小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冬至手法娴熟,快速又干练地对伤口进行了包扎。
直到看见唐焰脑后不再流血,舒白才算放心一点。
*
唐焰昏迷不醒,几人无法,只能暂时夜宿这里。威尔三下五除二清理出一块空地,舒白利用藤蔓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供几人暂时居住。
几人忙忙活活,准备留宿的装备。
舒白收回小藤之后就帮不上忙,被冬至赶去看着唐焰。
唐焰原本怀里那人已经被挪出来,安置在一边。
拿着小毛巾,舒白仔细清理着唐焰身上的血液和不明粘液。
见唐焰昏迷着还眉头紧皱,他想了想,就学着唐焰之前的样子,将男人的上半身揽进怀里抱着,让唐焰能够枕着他的大腿。
摆正位置后,还仔细确认自己是否碰到了他的伤口。见伤口处没有渗血,才放下心来。
男人枕着他软乎乎的大腿,似乎舒服了一点儿,眉头也随之展开。
小丧尸看着,高兴得嘴角扬起了甜滋滋的笑容,给他擦拭脸颊的动作更细致了。
小灿看着那边甜蜜冒泡儿,悄悄挪到冬至身边,说道:“我就说他们是吧!”
冬至白了他一眼,推他去点火。
*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大家都安静的缩在角落里休息。
舒白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即使自己昏昏欲睡,仍坚持用手轻轻揉着唐焰的额角,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他睡得更好一点。
火光照的舒白的小脸暖呼呼,多了一丝白天没有的红晕,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样子。
他困得直点头,还是硬撑着没让自己睡着。
*
唐焰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舒白摇摇欲坠的小脑袋,左摇右摆之间,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藏匿住了小丧尸清澈明亮的眼睛。
可是就算这么困,舒白的手却还是坚持轻拍着唐焰,力道轻柔,像是在哄襁褓里的婴孩。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许是舒白收服了小藤的缘故,他的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掩盖了周围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男孩的下颌显得精致小巧,脖颈下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单薄的锁骨。
唐焰记得自己捏着它的手感,粗粝的手掌摩擦着精致单薄的皮肤,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拢住他的脖颈。
舒白长得真的精致又小巧,就像是以前时兴过的BJD娃娃一样,苍白又纯情。
唐焰一时间看得出了神,就连舒白身后凭空出现的人影都没有及时发现。
第23章
“谁!”
冬至的声音惊醒了众人。小灿“腾”的跃起,呼吸之间就控制住了那人。
手里的刀抵住那人脖子,小灿浑身的肌肉都绷紧。白天的激烈战斗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而随着他的动作,唐焰也从舒白腿上一跃而起,全然没有白天的虚弱身形。
舒白则一头栽下去,幸好唐焰及时扶住,才没让他的脑袋磕到地上去。
“怎,怎么了?”舒白被这么一吓,瞌睡飞了大半。再看过去,就看到唐焰挡在自己身前。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嘶”了一声,唐焰侧目看了他一眼。
舒白察觉到他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小小梨涡一对,说道:“腿麻啦~”
唐焰后背顿时僵硬住,他强装淡定,转头看向被小灿几人控制住的男人。
男人格外瘦削,两腮深深凹陷,眼眶青紫,要不是他受到惊吓,正发出“嗬嗬”的粗喘声。
在夜色阻挡之下,根本分不清他和舒白谁是丧尸,谁是人类?
*
男人被小灿的匕首吓得两股颤颤,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怕的,差点跪下来。
小灿忙拽住他一只手,才让他勉强站直。
“哎,我可没把你怎么样啊!”小灿看他这样,嫌弃地说道。
冬至在一旁观察着没做声。
火光摇曳,照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唐焰借着火光看清了眼前的男人,遥远的回忆又一次冲进了他的脑海中,那些本该被遗忘的记忆。
“阿杰?”他轻声叫了一句,话里带着不确定。
毕竟眼前这人虽然有着熟悉的五官样子,但骨瘦嶙峋让他有些不敢认。
“哎哎,是我,是我啊。”男人有些激动,也不顾脖子上还架着刀,伸手就要去够几步之外的唐焰。
就算小灿及时收回刀,锋利的刀刃仍然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划伤。
可这人全然顾不上疼,“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唐焰面前,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嘴里也在颠倒来回说着胡话。
但唐焰似乎真的认识他,并没有阻拦,而是扶着他的手肘将他拉起来,嘴里还一边说着“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哭得神情激动,一时间竟开始抽噎上了。舒白挪步来到小灿身边,小声说着:“他哭得好丑啊~”
小灿斜眼看了他一眼,没忘记吐槽他:“和你那样子不相上下好吧!”
“你!”舒白瞪着眼睛扬起小脸,努力装出厉害的样子来,“你说什么!我才不丑呢!”
“切。”
看这边并无危险,小灿懒得理舒白,收回武器转身回了自己位置休息。
“哼~”舒白跺跺脚,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
*
这边,唐焰让阿杰坐下来慢慢说。
男人又抽噎了一会儿,才算是止住哭泣。他抹了抹眼泪,握着唐焰的手不肯松开。
唐焰虽然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个大老爷们十指相握实在令他不自在。狠了狠心,掰开阿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
阿杰被掰开手,只好抓着自己的衣摆,深呼吸几下,才说道:“焰,焰哥,我,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唐焰问道:“你怎么弄成这样的?你们。。。不是应该在东港基地吗?”
阿杰被这么一问,有些支支吾吾。
唐焰看他这样,没吭声,但眼底多了一丝戒备。没等他回答,又问道:“还有,小豪死了你知不知道?”
小豪应该就是白天死在唐焰怀里那个人吧。舒白悄咪咪蹭到一边偷听,还以为自己隐藏的特别好,没被发现。
其实唐焰早就注意到他,只是本就没什么不能听的,也就没理他。
这话一经说出口,阿杰的脸色明显白了几个度。他死死咬住下唇,本就单薄的嘴唇都被咬的充血,未免紧张得太过明显了。
唐焰盯着他没再出声,被身体挡住的另一侧,垂下的手里死死攥着小豪死前塞进他手里的骨牌。
“焰,焰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阿杰低着头,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小豪的死是个意外。”
这话实在做不得解释。阿杰恐怕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忙继续补充。
“其实,这次出任务不止我们几个,桑及和白亮都来了,但是。”他话音停住。
又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唐焰眼底暗色更甚,他表面不为所动,实际已经快把骨牌嵌入掌心。
“说完。”
阿杰:“但是,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阿杰说完,又开始掩面哭泣。这下子,唐焰实在没忍住,一拳挥了出去,打在石壁上,本就残缺不堪的石壁彻底粉碎,渣都没剩下。
这一拳吓得躲在一旁偷听的舒白都抖了抖,更别说近在咫尺的阿杰了。
阿杰掩面的手抖了抖,透过手指缝隙打量着唐焰的表情,见男人又看过来,忙又做悲痛状。
可此时的唐焰已经没了理智,他只想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豪,桑及,白亮这都是他在特种部队里一起拼过命,浴过血的兄弟。当年他宁可被赶出基地,也不过就是为了保住兄弟们在基地的生存空间罢了。
可现如今,他还活着,兄弟们却都死了。
他怎么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唐焰眼底怒火熊熊,勉强维持住理智问道:“告诉我,怎么死的?”
阿杰见他如此,娓娓讲述起他们兄弟几人在唐焰离开后,是如何被基地高层陷害,被迫离开基地寻求生机的。
越听唐焰越愤怒,恨不得亲手将基地那些高层拽下来撕碎。
*
舒白也在一旁悄咪咪听着。
许是当局者迷,他总觉得这个人丑丑的,喜欢不起来。看他的一举一动,舒白都觉得讨厌。
很久以后,他才学会一个词语,叫做精明。
可现如今,小丧尸并不懂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人,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凭他找老大的经验来看,唐焰真的是个合格的靠山。
舒白气鼓鼓地戒备着那个人,生怕他会伤害旁边的唐焰。却忽略了唐焰的可怕实力。
*
“就是这样的。”阿杰说完口干舌燥,眼神不自觉瞟向了一旁放着的舒白的小水壶。
那个水壶是唐焰特意为舒白准备的。因为舒白喝水总是着急,容易呛到。
唐焰嘴上嫌弃的不行,却还是在一次找资源时,给他带回来了这个带吸管和背带的小猪佩奇水壶。
舒白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东西,宝贝的不得了。
眼看阿杰就要伸手够向自己的宝贝水壶,小丧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扑了过来。
“不许动它!”本来是瞄准水壶来的,但中途舒白被绊了一下,照着唐焰就冲了过来。
本来还在生气的男人,眼看着熟悉的身影向着自己扑来,下意识就伸出了手臂,稳稳的接住了小丧尸的身子。
“哎呦~”舒白被抱了个满怀,还不忘伸手拽过水壶揽在怀里,谁也不让碰。
阿杰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也只能是收了回去。
*
“焰,焰哥,这是?”阿杰上下打量着舒白,问道。
唐焰感受到了阿杰打量的眼神,扶着舒白站稳的手一转,将舒白拉到身边,让其做好。
还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的身子,将在他一侧的阿杰完全遮挡住了。
这完全是本能反应。做完这一切的唐焰,面对阿杰疑问的目光,自己也愣了愣。
但他很快隐藏情绪,一只手按住舒白,不让他乱动,一边说:“这段时间新认识的朋友。”
“是么?”阿杰眼底的疑问更甚了些。
“嗯,那是他的东西,他不喜欢别人碰。”唐焰解释道。
听到这话,阿杰才摸摸头,向着被挡的严实的舒白道歉:“啊,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透过火光,那人影似乎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阿杰的心里对他更好奇了些。
*
其实,这边舒白小朋友正生着气呢!挥着小拳头想要教训这个新来的,手腕上的小藤不知何时也爬到了他的脖颈处,伸着小叶片同仇敌忾。
只是被唐焰压制着,不能动罢了。
*
“没事,他原谅你了。”唐焰又说回话题,“那白天的丧尸潮,你去哪了?”
阿杰明显没想到唐焰话锋转的这么快,他掩盖住眼底的慌张,忙指着一处说道:“我被打晕了,就在那处面包车里。”
唐焰记起小豪死前执着地指着那辆面包车,他怀疑地蹙紧眉头,难不成小豪是在告诉他,阿杰在里面?
“是么?”他不再问,而是拽着舒白起身,“太晚了,你先在这儿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其他。”
临走前,还不忘从包里拿出一份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放在阿杰面前。
做完这一切之后,唐焰就拉着舒白走去了帐篷另一个角落。
*
帐篷里火光忽明忽暗,小灿时不时朝里面丢几根藤条,火苗便挥动起蓝色的翅膀。
夜深了,冬至几人都已经依靠着休息。小灿抱着武器任由冬至靠着熟睡,他则一脸严肃地为她守夜。
毕竟帐篷里多了一个古怪的新人,他并不信任这个人,即使唐焰认识。
舒白也被唐焰拉着来到一边坐下。小丧尸折腾了一天,其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向下磕着。
唐焰昏迷了很久,并不困。他轻轻抬着舒白的脑袋,让小丧尸依靠着自己的肩膀睡。小丧尸毫不客气,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咂咂嘴巴就进入了梦乡。
而他,隔着火光看着在另一边,吃完食物之后蜷缩着躺下入睡的阿杰,眼底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4章
第二天天蒙蒙亮,几人就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这儿。
“他怎么办?”小灿来到唐焰身旁,看着唐焰正蹲在小豪跟前,为他整理衣物。
听到他的话,唐焰也为小豪系上了最后一颗纽扣,轻轻拍掉他肩头的灰尘。起身看向几人。
“他是我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我想要让他入土为安。”
小灿看向他的眼神颇为复杂,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
几人寻了个僻静隐蔽的位置,唐焰亲自挖了一个坑,将小豪送了进去。
他没有给小豪立碑,在这末世行走,可能没人再会回到这里。不论是唐焰,还是小豪的家人朋友,此地一别,恐怕再没有机会为他清明上一炷香,扫一次墓。
唐焰心里明白,只是看着这个小小的土包许久,才转身和众人离开。
*
几人商议着计划不变,还是奔着热电厂前行。
这一早上,阿杰都没有出声表示,只是默默跟在众人身后行走,不远不近。
此时终于忙完了要离开,冬至看了唐焰一眼,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唐焰停下脚步,让阿杰跟上来。
阿杰忙紧着快走几步,来到众人跟前。
“焰,焰哥?”阿杰悄悄瞄着唐焰的脸色,和几人点头示意打着招呼,目光路过舒白时停顿了几秒钟,又悄无声息的挪开。
舒白抱着小水壶朝着唐焰身边挪了挪,眼含戒备盯着他。
“他叫阿杰,原本和小豪一样,都曾是我手下的兄弟。”唐焰介绍着,语气并不热络。
阿杰却不介意,脸上忙推起笑容来,说道:“哎哎,是,我叫阿杰,你们好。”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满是怯懦讨好。
向来话多又密的小灿却并不搭话,只是抱着冬至的行李冷冷看着,还发出“切”的声音。
而本就话少的冬至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阿杰打量。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
没想到打破这种僵局的人,竟是一直猫在唐焰身边打量的小丧尸。
只见小丧尸露出半张脸,嗓音清亮地说道:“刚才埋的那人也是你兄弟么?”
脆生生的嗓音格外好听,阿杰看向他,只看见舒白露出一半的小脸和颈子白白净净,完全不像是末世艰难求生的人。
他下意识拽了拽衣摆,想要将自己抹布一样皱巴巴的衣服拉平整一些,却作用甚微。
“?”舒白见他不回答,又探出了一点头来。
却被唐焰按住,不让他再动。
阿杰语气诚恳,情真意切地回答:“是我兄弟。小豪是和我同一期考入部队,同寝室睡了3年的好兄弟。”
“是么?”舒白不顾唐焰举动,灵活地钻出来又问道:“可是他死了怎么没见你怎么伤心难过啊?”
唐焰侧身挡住舒白,却在听见小丧尸这问题时,动作顿住。
随后,他转头看向阿杰,目光格外认真,隐约带着探究意思。
冬至几人也看着他,想看他如何回答。
谁曾想,“呜呜咽咽”的哭声先传了出来。
只见这短短时间,阿杰就已经泪流满面,他一只手拭泪,一只手比比划划,嘴里还不忘解释:“这位朋友,你误会我了。这丧尸群袭来,小豪为保护我将我打晕,自己赴死。我伤心难过至极。”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一路逃亡,身边兄弟都死了,也算是我运气好,临死之前竟然能够碰到焰哥,救我一命!”
越说越激动,只听“扑通”一声,阿杰竟朝着唐焰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这举动着实吓到了几人,唐焰也皱起眉头,伸手想要拉他起来。
阿杰却摆手不愿意起身,继续说道:“在部队里,焰哥就是我们的大哥,我以能和焰哥一起训练打仗为荣!虽然后来焰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我们,但我们谁都没有忘记焰哥。”
“现如今,我愿意将我的性命交给焰哥,只求焰哥不要抛下我!”
说完,竟还要低头磕一个。却被唐焰大力拉住,制止了动作。
“你先起来。”唐焰将他拉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松动。
阿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也着实是吓到了冬至几人。
舒白在唐焰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得都能吞下一颗灯泡。
*
阿杰被扶起来,还是在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唐焰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忍不住厉声喝住了他:“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的!”
被这一声喝住,阿杰才勉强将哭声憋了回去。
唐焰转头看向几人,心里也有了打算。他开口说道:“他确实曾是我手下带的兵。他没有异能,在这里很难走出去。我想带他一起走一段路,你们看呢?”
听见这话,阿杰揉眼睛的手顿了顿,头低的更深,腰佝偻得更弯了些。
见他这个样子,小灿心软了不少,他拉拉冬至的衣袖,询问她的想法。
“你本来就是队长,收容队员是你的权利。”冬至沉默片刻,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听见冬至这样说,唐焰心中一动,对于冬至对他的认可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表露,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转头对深埋着脑袋的阿杰说:“你跟着我们走吧,这里确实不宜久留。”
阿杰抬起头,眼含热泪猛点头表示明白。
唐焰;“你虽没有异能,但总归是特种兵出身,末世虽然危险,但也不能轻易弯了当兵的脊梁。”
说完就示意众人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
男人转身,他的话让阿杰本佝偻着的身体僵住了片刻。
阿杰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一只手狠狠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
凌乱的头发掩盖了他的眉眼,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
小队里人虽少,但每个人都有分工。
唐焰分给阿杰一部分行李让他背着,也没说过多话,就带领几人上了路。
他打算早些出发,争取今天晚点就能赶到电厂那边,看看情况。
*
夕阳默默爬上了树梢。
这土地上,每天尸横遍野,丧尸游走,但日出日落仍按时到来。
几人穿过街道,远离城市,终于来到了热电厂附近。
空旷荒凉的土地上耸立着数米高的变压电网,将热电厂围困在内,就像围困住了一只巨大的钢筋水泥怪兽。远远的就能看到几座高耸入云的混凝土冷却塔矗立其中,厂区内很安静,看不到丧尸的身影。
“好像没有丧尸?”冬至仔细观察,刺激异能仔细聆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唐焰也看向那边,低声“嗯”了一声,说道:“即使没有丧尸,大家也要小心行事。”
“嗯。”几人点头答应。
舒白看着被夕阳映照得红彤彤的厂区,总觉得又些不安。但他没说话,只是跟紧了唐焰的脚步。
差点被撞到,唐焰回头看了舒白一眼。
“怎么了?”
“没有,就觉得怪怪的~”舒白凑过去,拽紧了唐焰的衣角。
以为小丧尸又在撒娇,唐焰拉出衣角,向前走了几步。
身后没了声音,唐焰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回来拉住舒白软乎乎的小手,才又向前走去。
被一只略带粗糙的大手拉着,舒白心里那点儿委屈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两个小梨涡又忍不住露了出来。
“唐焰~唐焰~”
没忍住,他一边跟着走一边对着大佬小声叫着名字。
被叫得有些烦了,唐焰终于没忍住侧头询问:“又有事?”
小丧尸被看着,嘴角的笑更好看了些,眼里像是含着一汪甜滋滋的泉水,一不留神就溜进了唐焰心底。
“没有啊~”小丧尸小声回应,小手将唐焰拽得更紧了些。
*
阿杰在后面跟着,一直努力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
可看到这一路,唐焰对舒白的宠溺行为不似朋友,他心底的怀疑更深。
没忍住,凑到几人中看着最老实的威尔身边。
阿杰低声说道:“你好,咱们这是去哪啊?”
威尔一向话少,但不代表他愚笨。冬至和小灿对这人的防备他看在眼里,虽然同行,但并没有多信任这人。
“去找住所。”威尔没回头,说道。
“哦哦。”阿杰干巴巴地接茬儿,“我看焰哥对那人真好啊!”
听见这话,威尔侧目看了他一眼,眼底戒备更深了些。
“有么?”他说道。
阿杰瞪大眼,惊讶地看向威尔,说道:“当然,焰哥什么时候这样对过别人啊!”
语气里满是了解和肯定。
只换来威尔冷淡的一声,“哦。”
没从威尔这打听到任何事情,阿杰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跟着走,心里有些计较。
*
其实在决定让阿杰跟着之后,唐焰就背地里提醒过几人。
希望大家暂时瞒下舒白的身份。虽然阿杰曾经是自己的兄弟,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唐焰还是没有全然相信。而舒白的身份过于敏感,唐焰不想节外生枝。
而冬至几人也同意。毕竟他们一开始知道舒白的身份时,也是无法接受的。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几人对舒白的想法早已改观。
小丧尸舒白单纯善良,早就被冬至,小灿几人当成了同伴看待。
*
但有一件事,唐焰并没有告诉几人。
他拉着舒白的手走着,没忍住又看向身侧蹦蹦跳跳,高高兴兴的舒白。
小丧尸越来越像人,他的脸色,温度和身体的灵活度,早就和唐焰一开始发现他时天壤之别。
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他与其他人的不同。
而唐焰握住他的那只手的手腕处,本来为了脱困而划破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
舒白忘性大,早就忘记自己手腕处还有条伤口。但唐焰一直记得,可现在,那条伤口却消失了,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男人用食指摩挲过那条隐隐的划痕,心底的疑惑更多了些。
第25章
寻了一个口子,几人钻进热电厂内。
此时天色渐暗,厂里寂静。夹杂水汽的夏风吹过,皮肤上都沾染了潮湿粘腻。
可这地方就连蝉鸣声都听不见,安静的有些怪异。
“想必是没有植被的缘故。”冬至为小灿解答着疑问。
女孩纤细柔软的嗓音响起,在空旷的厂区内隐隐有些回声传出。
小灿打量着四周,漆黑夜色逐渐覆盖了厂区。
唐焰指了指其中一栋建筑物,压低嗓音说道:“我们去那儿看看。”
几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纷纷点头答应。握住手里的武器,向着那栋建筑走去。
*
“吱嘎”声响起,破旧的玻璃门被推开,厚重的尘土飞扬。
这里已经荒废很久,没有人也没有丧尸出没。
进门之后就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四角还立着几个陶瓷花瓶,地上散落着很多纸张文件和垃圾,似乎是人们慌张撤离留下的。
迎面就是向上的楼梯,楼梯上也布满灰尘。
唐焰几人进来之后,四下查看了几个一楼的房间,都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
“太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唐焰提出说。
冬至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已经完全覆盖住了整个热电厂,异于常人的听力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丧尸的吼叫声。
她开口说道:“这里没听到别的声音,应该安全。”
“嗯,那就各自休息吧。”唐焰点头,推开了门卫室的门。
这栋楼应该是厂区里的办公楼,门卫室里不仅放着一张小床,还有电视和桌椅。
唐焰回头看向舒白,一个眼神小丧尸就会了意,蹦蹦哒哒就跟进了屋里。
唐焰:“我们睡这间,今晚我守夜。大家别离开太远。”
大家这几天赶路,又遇上袭击都很疲惫。
冬至点点头,带着威尔和小灿去了隔壁办公室。
而阿杰却站在原地没动。
见唐焰看过来,他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地说道:“焰,焰哥,我可以在这儿睡吗?”
“。。。。。。”
没等唐焰开口,本在隔壁的小灿闪身到他身后,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他一抖。
“啊!”
“别叫!”小灿朝他耳边轻呵,随后转头朝着唐焰两人露出一个笑来,“新兄弟,得好好联络联络感情,今晚,阿杰跟我住吧!”
没等阿杰反应,就将他拉走了。
“哎哎哎。。。”
“你轻点儿!”
“快走吧!”
舒白只听见走廊里传来两人说话声,还想凑过去看看热闹,就被唐焰拉了回来。
*
关上房间门,总算是暂时有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居所。
唐焰转身开始熟练地整理床铺。
舒白帮不上忙,只能拄着下巴乖乖坐在一旁等着,小脚晃悠着,嘴里还哼着歌。
“。。。”忙完的唐焰看向小丧尸,总觉得这一幕实在有违自己的初衷,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拍了拍床褥,“过来。”
听见大佬语气不太好,舒白放下手,眨了眨大眼睛,想着:这人又咋啦?
唐焰这人哪都好,就是脾气一般。舒白一边想着一边悄悄撇嘴在心里吐槽。
“过来。”唐焰脸上黑线又多了几条。
“哦。”舒白忙起身,磨磨蹭蹭来到他跟前,学着他一屁股坐在旁边。
单薄简陋的行军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呦吱呦”的声音,脆弱地要命。
伴随着床铺“吱呦吱呦”的声音,舒白继续晃着小脚。
唐焰深呼吸几下,转头看向舒白,说道:“小白?”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
“嗯?”舒白停下动作,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大佬。
唐焰说这话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舒白,眼底情绪翻涌,只是舒白分辨不出是什么。
没等舒白反应,唐焰自顾自说下去,语气低沉沙哑了许多。
“你可能不懂,但我也要说。”唐焰顿了顿,又看向舒白单纯清澈的眼睛,里面明晃晃映照着自己的身影,想着这段时间的一切,他攥紧了拳头。
“上次在医院,我是想牺牲你来脱困,才会带上你。”
听见他这样说,舒白移开了目光。小丧尸有些压不住心里的委屈,嘟着小嘴小声嘀咕:“我知道啊~”
“?!”
房间里太安静,两人又挨得近。再小声的嘀咕唐焰都能听见。
听见他的话,唐焰攥拳的手僵住了。他看向舒白,眼底有些惊讶和疑惑。
“你,你知道?”
舒白:“嗯,原来不知道,可是后来你划伤我的手腕,我就猜到啦~”
小丧尸不聪明,甚至有时候面对事情很笨拙。但也不知怎的,在唐焰的事情上,舒白总是很敏锐地就能看透他的情绪和想法。
可是,小丧尸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说完,又开始晃悠起了小腿,“吱呦吱呦”的床架又响了起来。
唐焰:“你。。。。。。”
舒白:“可是,你最后不是还救我了嘛!我都听到了。”
原来,当时的舒白虽然还被小藤包着,但他听到了外面唐焰朝着几人怒吼的话,再加上后来唐焰因为他的事情,还和冬至几人闹掰。舒白早就不生气啦!
唐焰:“是么?”
听到舒白的解释,唐焰扶额,原本以为瞒着小丧尸,结果这个小丧尸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威胁。
正想着,舒白软乎乎的小手一下子就拍在了唐焰的肩膀上,一边拍着还一边笑。
“你放心啦~我大人有大量,才不会生你的气。只要你以后好好对我。。。”
一边说着,舒白还将小脑袋贴近唐焰耳边,用气声小声说着,“我~要~每天~都有~肉肉吃~”
微凉的呼吸调皮地钻进唐焰耳朵,让他一时间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小丧尸重新坐好,唐焰才反应过来,嘴里一边说着“你干嘛!”,手下意识捂住耳朵,举止还有些慌乱。
舒白看着他这副样子,不解地歪歪头,说道:“我没干嘛呀~”
男人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尽量。”唐焰含糊说着,眼神却不再看向舒白。
听到大佬的答复,舒白心满意足,得意地晃着小腿。
“你。。。”再开口,唐焰已经变回了之前冷酷严肃的大佬,刚才的慌张烟消云散,“你是怎么变成丧尸的,还记得么?”
这个问题,舒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摇晃着小脑袋,努力想了想。
才勉强说道:“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大棚子,我一醒来就在那里了。”
唐焰:“是我看到你时,那附近吗?”
“对,我一醒来就在那。后来就遇到了好些人,他们吼吼叫也不说话,还打我。我怕疼,就躲得远远的,后来饿急了,才出来找吃的,结果就遇到你啦!”
这些话本来应该在唐焰一开始发现他时就问的,但唐焰一开始太过自我,根本没在意这个小丧尸的死活,更不在意他的身世。
“是么?”唐焰看向舒白。
小丧尸笑呵呵的,小梨涡甜的要命。原本僵硬的四肢现如今早就可以做到任何动作,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格外鲜活。
“对啊~”舒白摸摸不知何时钻到他颈间的小藤,小叶子毛茸茸的,蹭得他痒痒的。
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唐焰心底忽然涌起一丝不快,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舒白被这话问愣住了,仰着小脑袋说道:“啊?问啥?”
“问我的身份,问我的曾经。”
“额,我能问么?”小丧尸露出惊讶的表情,眼里满满的求知欲。其实他早就好奇死了,可是唐焰不想说,他哪敢问啊。
唐焰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照着大地。
他说道:“我之前是个特种兵。”
“末世之初,我正带着部队在外训练。后来丧尸出现,队里有人感染,死了很多人。我就是那时候觉醒了异能。后来机缘巧合,我们集结人手建立了一个基地,起名东港。”
“后来,基地不断扩大,也接收了很多人。但人一旦多了,矛盾就会出现。再之后,我就离开了基地,独自生活。”
听到这儿,唐焰的神情有些凝重,他眉头也皱的紧紧的,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那个阿杰也是那时候一起的么?”舒白问道。
“嗯,当时基地发生了一些事情,很多人都死了。桑及,小豪,阿杰,白亮和我,队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舒白看着唐焰,小手轻轻附上了唐焰藏在身后,不停颤抖着的手。
唐焰顿了顿,继续说完:“我选择离开,他们选择回到基地。就是这样。”
“可是,你们不是朋友么?他们为什么会抛下你呢?”
这个问题,唐焰没回答。
感觉到唐焰情绪不高,舒白有些心疼他,大佬很厉害,但也被人抛弃了,和他一样是个小可怜~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舒白拍拍大佬的手背,自信地挺起小胸脯。
唐焰低沉的情绪被迫打断,他看了一眼小丧尸,眼底的鄙夷完全没掩盖住。
这下子,舒白可不高兴啦!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么厉害,竟然还被小瞧!
拍了拍脖子上缠着昏昏欲睡的小藤,就要给大佬展示自己的绝技!
“你不相信我?不信,你看。。。”
这大半夜的,要是他变成藤蔓动静就太大了!
没给他机会展示,唐焰就猛的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回来。
舒白被猛的一拽,一时没站稳,双腿一跨就稳稳的坐在了唐焰的大腿上。
软乎乎的屁股肉紧贴着唐焰的大腿,舒白只觉得硌得慌,下意识蹭了蹭,想要挪个舒服的地方。
下一秒,就被唐焰有力的大掌握住了肩膀。
“别动。”
低沉暗哑的嗓音响在舒白的耳边,酥酥麻麻的。
第26章
舒白被说得耳根发麻,不敢再动一下。
深夜里寂静无声,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唐焰略带粗重的呼吸声,在舒白耳畔。
屁股底下的触感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在硌着他,而且越来越明显。
舒白想要开口询问,唐焰裤兜里揣什么东西么?
可是抬起头,就被唐焰看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本就深邃俊朗的五官,在月光照射下柔和了不少。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男人垂眸盯着舒白看得仔细,瞳孔黝黑,让小丧尸不自觉就安静下来。
身体贴的很紧,舒白能感觉到唐焰身体的热度不断升高。
就连舒白扶着他肩膀的手都被烫到,周身也被熏的发热。
“。。。。你。。。”舒白张开口,犹豫道。
可没等他说完,唐焰就用嘴堵住了他的。
双唇相接之际,像是打开了唐焰的某种开关。男人闭着双眼,嘴唇辗转研磨着舒白的唇瓣,大掌附在舒白脑后,让他无法躲开。
嘴唇被堵住的舒白,眼睛还愣愣睁着。眨了一下,两下。
而明显,唐焰亲的兴起,在舒白唇瓣上咬来咬去,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突然一个转身,把舒白压在了床上。
“嗤啦”几声,舒白的上衣衣领就被撕开。
拉扯间,上衣松松垮垮地褪到了他的腰间,露出了圆润的肩头。
*
唐焰的手顺着衣领摸了进去。
下意识在舒白白白嫩嫩的身子上揉捏着。
他的唇也跟着移动到了舒白颤抖的颈子上。
“呜呜~”舒白的嘴终于被放开,他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小手也用力攥着身下的床单,吓得不敢动。
舒白闭紧双眼,心里想着:完了完了!唐焰终于要吃自己了!
就在这时,唐焰朝着他的颈子咬了一口,吓得舒白猛的睁开眼,浑身都抖了抖。
看着小丧尸颈子上泛红的牙印,唐焰眼底终于清醒了几分。
舒白小小的身子被他的身影覆盖在身下,小丧尸还沉浸在要被吃掉的阴影里不敢动。
起身转向一边,唐焰躺在舒白身边,用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舒白被他抱在怀里时,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上满是信任,他没控制住,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
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舒白悄咪咪睁开了眼睛。
转头就看到唐焰躺在身侧,他惊疑未定,盯着唐焰看了又看。
唐焰没反应,舒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隐约摸到了那上面的牙印。
心疼自己好半天,舒白才算大着胆子,磨磨蹭蹭起身。
上衣早就变成了两片,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
舒白看向唐焰,就发现唐焰也在看着他。
小丧尸更委屈了,他瘪着嘴朝着唐焰小声:“你,你还吃我么?”
说着,眼泪就顺着他的小脸蛋吧嗒吧嗒掉下来。
*
唐焰冷静下来,再看向舒白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小丧尸光着上半身,委屈巴巴地哭着问自己。
心里莫名又被一击,唐焰猛地起身,双手胡乱地擦着舒白的脸。
“你哭什么?”一边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你了?”
当小丧尸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时,唐焰瞬间沉默了。
几分钟之后,唐焰才算整理好心绪,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不吃你,你放心。”
“是么?”舒白将信将疑。
唐焰无奈说:“当然。”
“那,那你。。。唔!”舒白还想说,就被唐焰捂住了嘴巴。
唐焰解释道:“那不叫吃人,那叫。。。奖励。”
舒白疑惑:“奖励?”
唐焰笃定道:“对,因为你之前救了我,所以我才会奖励你。”
“是么?”舒白瞪大眼睛,他总觉得怪怪的。
唐焰肯定道:“嗯,当然。刚才你不舒服么?”
这个问题嘛?舒白想了想,除了最后唐焰咬他那一口,其他的确实挺舒服的。
“那好吧!”舒白将信将疑。
“嗯,好了。”唐焰硬着头皮胡扯完,也有些疲惫,“太晚了,你去睡觉吧。”
说完,就将舒白按在床上躺好,自己则是到一边椅子上坐着,背对着舒白。
*
又过了好一阵,见身后没了动静,唐焰才在黑暗中转身。
他的夜视能力极好。在他的眼里,舒白安静睡着,卷翘的睫毛覆盖着眼睛,小嘴微张着呼吸,露出里面雪白的贝齿和粉嫩的舌尖。
唐焰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刚才亲的太过用力,他的唇角似乎磨破了皮。
甜腻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唐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又起伏的情绪。
就这样看了舒白很久,他才将视线勉强挪开。
自己真的被迷了心窍了。唐焰想着。
*
这一夜,无事发生。
*
唐焰几乎一夜未睡,但他在当兵期间就总是夜间执勤,一夜未眠并没什么影响。
舒白的上衣没法穿,唐焰就给他又找了一件自己的穿。
T恤着实大了些,舒白娇小的身子在里面晃来晃去。衣领时不时顺着他的动作就滑落下来,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看他这样,唐焰皱眉,上手给他系了一根腰带,将他不盈一握的腰肢系住,也使得衣服不再往下滑。
“好了,先这样吧。”唐焰往后走几步,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舒白扯了扯衣角,也不敢吭声。
两人走出房间,就看到冬至几人已经来到大厅等着他们。
小灿一眼就看到舒白换了衣服。他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舒白。
舒白被他看得一脸不自在,问道:“怎么了?”
小灿笑眯眯说道:“没事啊,换衣服啦啊?”
面对这明知故问,舒白只是白了他一眼。刚要离开,就被小灿拉住。
小灿用手指着一处,惊讶地大声说道:“这!这!这是怎么了?”
声音大得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只见小灿手指的地方正是舒白的脖子,那里明晃晃地嵌着一个牙印。
舒白忙捂住脖子,慌乱地朝唐焰投去求助的眼神。
唐焰走过来,拉开小灿,挡在舒白身前。一脸严肃地说道:“别乱喊,这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东西呢!”
小灿被说,脸上也不见生气。只是凑到冬至身边,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人。
唐焰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开始商量今天的分工。
他们打算今天深入工厂内部看看,毕竟决定将这里当作住所,确定这里真的没有威胁才是正事。
*
早上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几人放在一边。
唐焰计划几人分头,快速将这个热电厂查看一遍。
昨天他在门卫室的桌子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热电厂的平面图。
几人纷纷凑了过来,开始划分检查区域。
舒白在这种时候是插不上话的,于是就在一边和小藤嘀嘀咕咕。
“主人主人~~”
“怎么啦?”舒白小声说道。
“主人我需要睡一下哦~~”小藤的声音有些虚弱,不似之前的精神。
舒白被这话吓了一跳,忙抚摸着它的小叶片问道:“是不舒服么?饿了么?要不要把你放到花盆里休息呀?”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小藤直摇小叶片,“没事哒~~睡一觉就好啦~~”
说完,小藤就晃悠悠缩进了舒白的手臂里,盘在黑暗里睡了过去。
见它这样,舒白也不忍心打扰,只是隔着衣服轻轻摸摸它的小叶片,眼底满是担心。
“怎么了?”
这边唐焰他们已经分了组,回头就看到舒白一脸担忧的小表情,忙问道。
舒白摇摇头,没打算把这事说给他听。
见小丧尸不说,唐焰挑挑眉毛,也顾不上再去问。
他招呼阿杰跟上,背起背包,带着舒白几人走了出去。
*
热电厂分成供热区和冷却区两部分。他们一开始来的地方是行政办公楼,正处于两个区之间。
因此唐焰和冬至分成两组,分开探索两个区。
临分开前,唐焰将两个信号弹交给冬至,嘱咐有任何情况,发射信号弹就会赶来救援。
冬至点点头,将信号弹揣好,带着小灿和威尔向着冷却区出发。
*
唐焰三人来到的是供热区。
这部分主要由锅炉房和角钢支架搭建的巨型蒸汽管道构成,钢筋搭建而成的高耸入云的塔楼上,隐约还带着锈迹斑斑,上面的梯子斜斜挂着,似乎有些荒废过头。
巨型天幕构成的圆形建筑内部,就是锅炉所在。
几人走进空旷的建筑内部,里面自上而下,到处都分布着输送管道,其间有一座巨型方形建筑,周身分布着精密的仪器和管线。
“这是什么呀?”舒白仰着小脑袋看着这个现代机器,问道。
唐焰也是第一次进入热电厂内部,但也不难猜,他小声解释:“这就是锅炉。”
听见回答,小丧尸朝唐焰投射出崇拜的目光,大佬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唐焰没搭理他,脚步放轻,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几人都自觉安静下来,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沿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向前,有一条向上的金属楼梯。
看了看上面,似乎是更深的空间。唐焰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先上去看看。
舒白和阿杰等在原地,点了点头。
唐焰放轻步子,迈上楼。
*
楼下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唐焰偶尔发出的轻轻的脚步声。
阿杰看了看呆在一边的舒白,好奇地凑了过去。
他低声问道:“喂,你和焰哥是什么关系啊?”
这几天,两个人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但唐焰刻意让舒白避着他,他总是没有机会打听。
阿杰打量着舒白,这个男孩子年纪不大,长得也好看得异常,白白净净,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在这末世生存的人。
莫不是,靠做皮肉生意生活的?
阿杰心里不由得想到。
而舒白看了看他,脱口而出的话让阿杰心头大震。
“额,他应该算是我的主人吧。”舒白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唐焰时,大佬和自己说的话,勉强用他的小脑袋总结了一下两人的关系。
“主人?!!!”阿杰震惊,几年不见,焰哥玩的大了啊!
第27章
还没等阿杰细问,楼上就响起了唐焰的声音。
“上来吧。”
原来唐焰不放心舒白单独和阿杰呆在一起,上到楼上匆匆看了几眼,没发现危险就赶了回来。
舒白听到声音,忙拿起小水壶上了楼,心里还觉得阿杰莫名其妙,怎么忽然问他这种问题。
勉强压下心中惊讶,阿杰跟上。看着眼前被腰带束缚着的纤细腰肢,阿杰心头更是笃定了想法!
他看向舒白的眼底多了丝轻蔑。
*
三人汇合后,继续向深处探寻。
锅炉房楼上像是控制室,一间间小屋子隔开,大部分都被锁着。透过小窗子看过去,除了一些机械按钮和屏幕之外,也没有什么。
“这真的没人啊?”舒白小声感叹道。
唐焰几人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房间,快速将有用的东西收入囊中,唐焰转头说道:“确实。”
接着看向阿杰:“这里很大,我们最好分开搜一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一会儿在这回合。”
阿杰点点头,背好背包朝着其他楼层走去。
听到这儿的舒白眼睛都亮了,刚要悄悄开溜,就被唐焰薅着领子拽住。
唐焰冷声道:“干嘛去?”
舒白瞪大眼:“去搜东西呀~”
他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唐焰扶额表示无奈,随后拉着他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搜索。
没有机会独自行动,小丧尸委屈了一会儿,也就被眼前眼花缭乱的机械吸引了目光。
这些精密仪器在末世之前,都应该是只有专业人士才能靠近的。现如今却让舒白摸了个遍。
“哇~”舒白摸着这些红红绿绿的按钮,新奇得不行。
“小心点儿。”唐焰总有种带着孩子逛公园的错觉,时不时回头看看,生怕舒白乱动乱摸,再受了伤。
*
很快,两人穿过几间类似的控制室,来到了走廊尽头。
这里有着一个和其他房间都不同颜色的铁门,大门紧闭,门上还有着精密的指纹锁。
门上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两人来到门前,舒白尝试着推了推,门关的严实,纹丝未动。
唐焰见状,伸手附上门锁,驱动异能。
只见门锁处随着他的动作,迅速软化变形,接着唐焰的手就穿过大门伸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锁就被唐焰从里面打开了。
舒白看着这一幕,由衷的给他“呱嗒呱嗒”鼓起了掌。
“安静。”唐焰白了他一眼,小声提醒。
随后就进到了屋里。
舒白在身后小声嘀咕:“夸夸你嘛!还不让了。”跟了进去
*
屋子里很昏暗,唐焰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这个房间和其他之前看见的不同,既没有操作台也没有电脑。
目之所及的却是一个硕大的铁笼,铁笼上锈迹斑斑,似乎有些年头,笼边还布满污渍和残留的食盆。
这里似乎曾经圈养过某种大型生物。
只见笼子一侧有几根铁栅栏被掰弯,露出一个硕大的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有什么东西曾经被关在这里,后来挣开铁笼,逃跑了。
舒白从进到这里就有些紧张。小丧尸面对危险总有种莫名的第六感。
他下意识抓紧了唐焰的衣角,眼神四处飘忽。
唐焰感觉到舒白的紧张情绪,伸手牵住了扯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在掌心里握了握。
感受到舒白惊讶地眼神,唐焰也没有放开。
拿着手电筒继续往里走着,房间一处的架子上摆放着很多设备。
两人靠近后发现,上面瓶瓶罐罐上竟然有着GHB的字样。
GHB——是一种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精神类药物,一般被用于麻醉剂。
唐焰惊讶于在这个普通的热电厂里,竟然有着大量的违禁药品出现。
他拿起在一边还摆放着的注射器看了看,里面有的还残留着无色液体,似乎就是GHB的液体。
这里不简单。唐焰深思。
他拿起架子上残存的几瓶完整的GHB放进背包里,又将注射器收入囊中。
才转头朝舒白说道:“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舒白早就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听闻忙点头答应。
两人离开了这间屋子,朝着其他房间搜索。
*
很快,这边就被几人搜了个遍。
唐焰两人和阿杰汇合,决定下楼去找冬至几人。
可就在他们刚迈出供热大楼大门时。
“嗖”“嗖”两声,信号弹在天空中绽开了橘红色的亮光。
两颗信号弹间隔仅有几秒钟,相继升空的事实让唐焰神情严肃了下来。
阿杰看着上空,说道:“这是那边出事了么?”
唐焰看向对面高高耸立着的三座冷却塔,信号弹的红光就是从中间那座的位置上发出的。
他将楼里拿出的其他东西丢在地上,勒紧背包的肩带,看了看阿杰:“恐怕是。”
舒白移开看向天空的目光,焦急道:“那我们快去帮他们!”
唐焰没吭声,只是看向阿杰。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阿杰下意识也丢下了手里拿着的东西。
不仅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些零食,都是他刚才在大楼里翻出来的。
“走,走吧。”阿杰磕磕巴巴地表明自己态度,只是紧攥着背包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说明他很紧张。
知道他没有异能,唐焰看了看四周。转头捡起一块遗弃在路边的废铁,三下五除二就捏成了一炳长刀。
接着在石头上磨了磨,长刀刃上就闪过一抹寒光,开了刃锋利无比。
递给阿杰,唐焰嘱咐道:“记得你以前说过自己练过刀,现如今也可以好好试试了。”
手里的长刀很有重量,阿杰接过时下意识握紧,冰凉触感刺激得他猛地颤栗,眼底浑浊似乎陷入了唐焰所说的回忆当中。
原来老大都记得,可是自己差点都忘记了。阿杰想着,捏紧了刀柄。
唐焰看向身边:问道:“你怎么样?”
舒贝忽然被提问,赶忙从裤腿里掏出自己的小匕首挥了挥,自信道:“走吧,我们快去帮忙吧!”
想着舒白有小藤帮忙,唐焰也就放心让他跟着。
看向冷却塔那边,唐焰严肃道:“走,去帮他们。”
话落,就带着两人朝那边赶去。
*
而冷却塔这边。
冬至一行三人本来刚从第一个塔内出来。
小灿将双手架在脑后,吐槽道:“这塔里什么都没有嘛!还以为这么大的东西,里面会很好玩呢!”
威尔也在一边点点头,表示赞同。
穿过塔与塔之间联通着的廊桥,冬至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廊桥联通着两个冷却塔,而他们刚才穿过第一座塔时就发现,塔中其实是空心的,只是在底部有着一个一人深的集水池。
集水池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塔的范围,而在水池上方,除了供人通过的窄小通道以外,就是遍布的水管结构。
实在是一眼望到头的结构,才会让小灿有些疲懒。
*
可推开廊桥连接的门时,几人却呆在了原地。
这个冷却塔的内部结构和刚才那座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中空结构,底部一个巨大的集水池。
可令几人震惊的就是那个原本空荡荡的集水池里,竟然堆叠着无数具尸体,层层叠叠,堆满了整个水池。
小灿怔怔地放下双手,嘴里不由感叹道:“我勒个去!”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集水池里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人看去,眼前的一幕令人有些作呕。
只见那些原本以为是尸体的东西竟然开始蠕动起来。
它们像是听到了声音一样。本来肢体纠缠,上下交叠的身体纷纷像睡醒了一般挣扎起来。
可能是躺着不动太久,也可能是人数太多,这些丧尸们竟然一时间没办法顺利起身。
看着它们可笑地在池子里嚎叫、蠕动,冬至几人竟有些想笑。
小灿笑道:“这些玩意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啊?”
水池壁有些滑,有些起身的丧尸想要爬出来,却又滑了下去,顺便砸倒了好不容易起身的其他丧尸。
冬至放下手里举着的枪,神情略微缓和道:“从他们穿的衣服来看,像是这里的工人。”
丧尸们身上的衣物都被血液染污,但从细节看,还是能看出原本深蓝色的工服样式。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都堆在这个水池里,但身份是大差不差的。
威尔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虽然这些丧尸暂时出不了水池,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威胁。
小灿举起手里握着的手榴弹,兴奋道:“让我来!”
说完,就要上前去。
却被冬至一把拉住。
“怎么了?”小灿疑惑回头。
冬至一边拉住他,一边问道:“不能炸,你看那儿。”
说完,手指指向水池中间的一根立柱。
顺着她的手指指向,两人看去。
只见集水池上方耸立着一根立柱,立柱向上耸立着,在高处又分支成横陈着的梁柱,抵着冷却塔两边。
如果小灿将水池里的丧尸炸毁,恐怕也会将立柱一并炸掉,那这座冷却塔恐怕也会倒塌。
塔身过于高大,一旦倒塌,他们恐怕没办法全身而退。
小灿明白了冬至的意思,略带庆幸地将炸弹重新放回包里,道:“那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抬手击穿了一个丧尸的脑壳,刚刚爬上来的丧尸脑浆四溅,重新跌落回去。
血腥味刺激到了地下的丧尸们,吼叫声越发大声。
“你!”冬至看着这一幕,嘴里“保持安静,先离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已经看到小灿收回枪了。
小灿收回枪,看向略微生气的冬至,懵道:“怎么了?”
一旁的威尔只能扶额无语。
小灿速度快,脑袋却转得有些慢。冬至一向知道这件事,面对这场景也懒得和他解释。
再看向集水池时,只见丧尸们已经彻底苏醒过来,挣扎着踩着彼此爬上来。
越来越多的丧尸爬上来了。
第28章
冬至关上廊桥的门,用一根铁棍横在把手上,暂时抵挡住丧尸们的动作。
她冷静道:“走,先撤离这里。”
小灿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了祸,一边答应着一边扶着冬至下去。
威尔则跟在后面。
廊桥连接着两座冷却塔,只在他们刚来的那栋塔侧有一处下去的梯子。
他们需要穿过廊桥,走到对面,大概150米的距离。
几人排成排,快速穿过廊桥。
而在身后,被铁棍挡住的门已经被推挤得“吱吱”作响。
下一秒,玻璃门猛地碎裂开,一大堆丧尸蜂拥着涌了出来。
小灿一边走着,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出“我靠!”的惊讶声。
只见后方狭窄的廊桥一端,工人丧尸们正拥挤着上桥,脆弱的廊桥正发出“吱呦吱呦”的声音,似乎快要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
几人被身后的声音催促着,加快脚步。
很快走到廊桥一端,几人选择从这里的梯子爬到地面。
小灿速度快,他本可以几秒钟就顺着梯子滑到地面,也就因此先到地面去接冬至。
反观威尔因为体型比较大行动缓慢不少,于是冬至示意他先下去。
“可是。。。”威尔犹豫,想要最后帮她抵挡丧尸,却被冬至推搡着按了下去。
因此,梯子上,威尔尽可能加快步子往下爬,但他实在有些笨拙,慌乱间时不时踩不到梯子,让站在下面的小灿都一脸担忧。
“哎!小心!”
冬至身形灵巧,在上面跟着。
这时,上面的丧尸已经赶了过来,他们伸长手,向着冬至伸过来,却够不到。
而廊桥上的丧尸也越来越多,时不时有丧尸从上面掉下来,就被地上等着的小灿一刀毙命,结果了。
*
就在两人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一半距离时,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廊桥因为涌入的丧尸太多,竟然有了裂开的迹象。
而连接一端的梯子与廊桥焊接处也开始松动,两个尚且挂在梯子上的人也开始摇摇欲坠。
“冬至!”小灿在底下看得仔细,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处。
威尔加快了脚步,手扶在梯子上恨不得磨出了火星子。
冬至也握紧了梯子,死死贴在梯子上,才不至于被甩飞。
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梯子摇晃的更厉害了。
晃得幅度太大,冬至一只手不由得送了开来,吓得小灿脸色惨白。
她咬牙死命拽着梯子,努力用脚勾住,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摔下去。
此时,威尔已经下了梯子。
两人焦急等待着冬至,时不时解决掉在地上,还来不及起身的丧尸。
可就在冬至即将爬下来时,身侧的冷却塔却忽然被击穿一个大洞,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就将冬至击飞。
砖石擦着冬至的脸颊飞出去,一只大手猛地拽住了冬至的身体,将女孩拉进了塔里。
*
灰尘散尽,只剩下一个一人大的洞留在塔上,本来留在梯子上的冬至却消失了。
这个认知彻底让小灿崩溃,他大声喊着冬至的名字,几步之间就要爬上梯子。
却被威尔猛的拉住。
刚要回身质问,眼前的梯子就不堪重负,轰然倒塌下来。
威尔赶忙拉着小灿躲避,两人才避免被梯子砸成重伤。
梯子倒塌,头顶上的廊桥也晃的更大声,过不了多久,恐怕也会彻底掉下来。
威尔道:“你冷静点儿。”
小灿死命咬着牙,看着眼前这一幕喊道:“怎么冷静,冬至不见了!”
“我看见了。”威尔一边拉着他,一边解释,“冬至被拉进洞里去了。”
听见他这样说,小灿猛地回头看向威尔。
威尔指着那个洞说道:“梯子塌了,我们得从正门进去。桥马上会塌,这些丧尸都会涌出来,我们先离开这儿。”
看向一向不吭声的威尔,小灿只觉得又见到了当年救了他和冬至的那个男人,心头慌乱有了些减少,点点头答应。
见小灿终于冷静,威尔说道:“信号弹在你那么?”
这话提醒了小灿,他赶紧从包中翻出信号弹来。
可没等他拉响信号弹,另一个信号弹就从冷却塔中向着天空炸开。
他震惊地手里一滑,自己手里那颗也发射了出去。
“嗖”“嗖”两声,划破天空。
威尔惊讶地看向天空,分析道:“是冬至发的,她没事。”
两人舒了口气,赶紧赶向冷却塔门口。
*
小灿两人赶到塔口处时,正好遇到看见信号弹赶过来的唐焰几人。
唐焰将两人越显狼狈,而冬至不在,心中暗道不好。
“怎么回事?”他急忙问道。
小灿着急之下,也顾不上解释,用上异能就往塔里跑去。
见状,威尔只能和唐焰几人跟在后面,一边解释一边努力跟上小灿脚步。
几句话就解释了情况。
听见冷却塔内涌出大量丧尸,唐焰有些莫名不安,但也没细想。
*
这座冷却塔是他们一开始来的那座,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再进入,小灿却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小灿找到了冬至发射信号弹的弹壳,就被遗落在那个大洞附近。
但空旷的塔内,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冬至消失了。意识到这个事实,小灿彻底慌了神,开始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翻。
“冬至!冬至!”小灿绝望慌张的呼喊声响彻冷却塔,隐隐还有回声传出。
塔外还有无数丧尸,这样让他喊可不是好事。
唐焰看了情况后,脑中思考一番,勉强喊住了小灿。
见小灿如此焦急,唐焰说道:“你先别急,既然她有机会发出信号弹,说不定给我们还留下了别的线索。”
舒白几人也连连点头。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小灿捏紧拳头,点点头让自己勉强恢复神智。
几人开始在不远处翻找,看冬至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
舒白钻过一根水管,就听到脑子里传来小藤的声音。
“哈欠~~”
舒白惊讶道:“你醒啦?”
小藤缠在他手腕上的小叶子摆了摆手,像是打招呼妆。
“我没事啦~~主人~~小藤睡好啦~~”
知道小藤没事,舒白很是高兴。
可他也没忘记正事,说完忙一脸严肃认真的继续找起来。
他身子骨小,一不留神就钻到了集水池下方的一个隐蔽处。
只见这里黑黢黢的,竟然有一个圆乎乎的大洞,洞里似乎很深,一时间竟然看不到底,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呼呼的风声。
舒白探头进去四处看了看,钻出时发现洞口处一枚凸起的钉子上刮着一片布料,粉色格子上面还有小樱桃图案。
他觉得眼熟就拿了下来,仔细看了看,似乎是冬至上衣外套的图案。
这个发现让舒白眼前一亮,他忙手举着小碎布钻了出来。
舒白向着唐焰喊道:“唐焰唐焰!你快来!”
听到小丧尸叫他,唐焰从一边水管下露面,匆忙赶来。
一脸着急的小灿也赶了过来。
“怎么了?”
“你们看这个!”舒白将小碎布递给唐焰,一只手指着那个洞,“是我在那里发现的。”
小灿快一步抢过碎布,一眼就认出了是冬至的东西。
随着舒白的手指,他穿过水管钻过去,就看到了洞口。
唐焰摸了摸舒白的小脑袋,面对小丧尸疑惑的目光,唐焰嘴角露出一个奖励的笑容。
紧接着,小丧尸就回以一个带着小梨涡的甜甜的笑。
“是有个洞。”小灿高声喊道,一边说着就往里面钻去。
他速度很快,谁都没能拦住他。外面的几人只能赶忙商量顺序,也跟着钻进去看看。
只有威尔因为身型过大,钻不进去,于是被唐焰留下来看洞口。
*
黑黝黝的洞口连接着的地方似乎真是个半人高的巨型水管。
唐焰怕小灿惹事,安排好后,几人纷纷钻了进去。
水管不仅长而且空气稀薄,大家都尽量放轻呼吸,轻手轻脚爬着。
索性管内并没有什么岔口,一条通道一直爬就好。
唐焰几人很快追上了小灿。
又过了很久,前方似乎有了些亮光,小灿加快挪动的步伐,身后唐焰几人也纷纷加快。
很快,来到了洞口处。这里的空间大了许多,就像是从一个葫芦口爬到了葫芦里面一样,四处圆润没有边际。
四处壁上的水汽也多了起来,地上都是积水,几人的裤腿和膝盖都被浸湿。
唐焰紧赶几步,终于和小灿并肩,忙伸手一把拉住小灿的肩膀,力道之大,彻底控制了小灿冲出去的动作。
“你先等等。”唐焰低声说,一只手向后挥了挥,示意舒白和阿杰先停下来。
舒白两人看到后,也停下脚步,安静呆在他们身后没有动作。
小灿眼底焦急,也低声说道:“现在怎么办?”
他也意识到是自己过于冲动了,但冬至生死不明,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
唐焰见小灿终于听话,松了口气。他手指了指前面,示意自己先去看看,再做打算。
想到抓走冬至的那只大手,小灿也知道洞外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在,于是强迫自己蹲下来,随后点点头,握住唐焰的手,低声说道:“求你,救救她。”
男孩的声音有些嘶哑,握着唐焰的手也在轻微颤抖着。
唐焰回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
管道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从顶上滴下来的水滴声。
唐焰看了身后舒白一眼,作安抚妆。
随后轻轻挪动步子,向前走去。他的步子很轻,走路时就连地上的积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步步挪到洞口边缘,唐焰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举着放在了洞口处。
小心翼翼挪动角度,透过镜子,唐焰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镜子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瞳孔不自觉放大,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29章
镜子圆圆的画面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丧尸。
而之所以他们在水管里没有发现异常,是因为这些丧尸都很安静,安静的挤在一起一动不动。
唐焰转动镜子,管外的建筑顶部呈现为椭圆形,由硕大的方形灰色玻璃砖通铺而成,许久没有清理过的玻璃灰蒙蒙的,隐约朝内部透出光线来。
延伸到墙面就换成了灰色石砖,石砖壁上还有着很多类似大小的洞口,上上下下分布着,结合着对面的洞口位置,他们所在的洞应该在比较上面的位置。
再然后就是地面。唐焰看不见其他,因为只要是地面的位置就站满了丧尸。他们偶尔摇晃几下,随后又被其他丧尸挤在一起,头挨着头,肩并着肩。
这场面,让唐焰想到了曾经的春运火车站,有过之无不及。
镜子看不到更多,他收回镜子,挪动步子回到水管深处。
几人的视线都热烈的注视着他,小灿的目光尤其。
*
“怎么样?”小灿将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
就算这样,唐焰还是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看洞口。
耳边没有听到丧尸活动的嘈杂声,他才回过头来。
唐焰看向几人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他凑近几人,将外面的情况以极低的声音说明。
水管会扩大声音,就像一个天然的喇叭,他庆幸刚才几人赶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它们。
舒白几人听见外面的情况,眼底都很惊讶。
小灿焦急询问:“看见冬至了么?”
唐焰摇摇头,脸上也格外凝重。
外面这么多丧尸,即使冬至还活着,情况也好不了许多。
舒白拉了拉唐焰的衣角,轻声询问:“那我们怎么办?”
唐焰看向几人,沉思片刻说道:“得靠你了。”
小灿几人听闻忙顺着唐焰的眼神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一脸懵的舒白眨了眨眼。
小丧尸伸出青葱似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用眼神确认唐焰没叫错人。
唐焰点点头,指了指他手腕。
原来唐焰的意思是要靠舒白腕间的小藤。
小藤察觉到自己被注视,伸出小叶片在舒白手腕间摇了摇,示意自己在~
*
过了一会儿,一根小小的人面藤从洞口悄悄钻了出来。
舒白一边操控叶片上的小触角死死扒住墙壁缝隙,一边在心里和小藤嘀咕。
“刚开始还嫌弃我丑呢~现在还不是要靠咱俩~”
心里面,小藤摇晃着小脑袋猛点头,表示赞同。
*
这边,唐焰来到洞口,用小镜子观察着舒白的身影走向。
只见小藤舒白灵巧地避开每个洞口,朝着丧尸们面朝着的那头爬去。
*
“哇塞~”舒白一边爬着,一边向下看去。
他的位置,能够清晰看到每个丧尸的脑瓜顶,有的头发茂密,有的光秃秃放光,还有的寥寥几根趴在头皮上。
舒白一边吐槽着大家的发量,一边向前爬去。
他一早出来就发现了,这些丧尸虽然只是愣愣站着,却都很有规律的面朝着一个方向。
果然和唐焰猜的没错,这边真的有东西。
只见房间尽头拥挤着的丧尸就像是被一道结节隔开一般,都停在一条无形的线外,不敢上前。
而在那处结界内,是一只浑身黏糊糊,小山一般巨大无比的类似八爪鱼一样的怪兽。
舒白趴在墙上,转动脑袋仔细观察。
这怪兽有着一个硕大的头部,上面一条缝隙应该是眼睛,但是现在还在闭着。
它类似八爪鱼样的身体上有着很多触手,真正可怕的是每条触手顶端或是人手,或是人腿,更有甚者有一条触手顶端嵌着一个人脑袋,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脑袋还一晃一晃,像是有生命一般。
“啊啊啊啊~~~~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丑的东西呀~~”舒白在内心里尖叫着,控制不住抖着身上的小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八爪鱼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根触角竟然动了动,那颗长发人头也跟着触角转了过来。
舒白彻底被吓傻,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紧闭双眼开启装死模式。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舒白在心里默念,已经把自己的遗言都留好了。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出现。
舒白大着胆子一点点张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
还是小藤意识到他的行为,举起小叶子就塞进了舒白的小嘴里,堵住了他的尖叫。
“唔唔!!”
舒白变成小藤蔓的小脸已经吓得惨白,眼睛也从没有睁得这样大。
在他的眼里,一张惨白布满青色血管的女人脸正注视着他,两人间的距离仅有厘米之间。
长发沾满黏液贴在女人脸上,女人的大嘴张着,里面黑洞洞的伸出一根青紫色的舌头,摇来摆去。
而舒白此时还活着的原因,则是女人的眼睛。
触须女人头上的眼睛处是两个红惨惨的血葫芦,并没有眼珠,所以她并没有视觉能够发现舒白。
可是这种视觉冲击实在过于强大,舒白只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了。
*
“呜呜~”舒白示意小藤可以将叶子拿出来了。
抽出小叶子,舒白操控着身体小心翼翼避开触须的范围,扒住最上方的玻璃想要挪到另一头看看。
而在大八爪鱼怪身体被挡住的另一头,赫然就发现了冬至的身影。
只见冬至竟然是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笼子很小,里面还挤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小山羊。
八爪鱼怪的一根触须搭在笼子上头,时不时还悠闲的晃一晃。
舒白加快脚步爬到笼子边缘,小心翼翼避开触须,用叶子碰了碰冬至的脸。
女孩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闭紧双眼昏睡着,但庆幸还活着。
舒白仔细看了看,确定冬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才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是被当成储备粮了吧。”舒白在心里和小藤嘀咕。
他正和小藤商量着怎么救冬至呢!就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摸着,痒痒的。
下意识用小叶子挠了挠后腰,就觉得摸到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
“什么玩意~”舒白回头看去,就被一只黏糊糊的手捏住了根茎提了起来。
舒白挥动小叶子挣扎,却于事无补。
“!!”
挣扎间,他就被提着带到了一个硕大浑浊的黄色球体面前。
“这什么玩意儿!”舒白惊呼。
黄色球体中间有一个黑线,在舒白挨近之后之后竟然变粗变圆,很快覆盖了黄色的大部分。
在这东西眨了一下之后,舒白咽了咽口水,知道了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鬼东西是那怪物的眼睛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
舒白彻底崩溃了!小藤条在八爪鱼触角手里不停挣扎扭动着,藤条顶端舒白的迷你小脸上也几近崩溃。
“真好看啊———”
“嗯?”舒白哭的稀里哗啦,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嗯”了一声。
“你真好看———”
这下子,舒白确定自己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他睁大眼睛看向声音来处,惊讶得意识到是这头大怪物在说话。
可它哪有嘴啊?舒白下意识找了起来。
提着他的触角将舒白又凑近了些,似乎嫌看的不清楚,还特意对准舒白的小脸。
这次舒白能够确定了,因为他又听到大怪物说道:“好看———你真好看———”
但就像是他和小藤说话一样,声音是直接传送到他大脑里的。
舒白惊讶过头,竟然忘记了挣扎。
*
而这头,当唐焰看到舒白消失在他的镜子里时,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不停扩大,肆意侵占了他的理智。
他再次挪动脚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靠近洞口,几乎将整个手臂举到了洞外,才继续看清楚了舒白。
可是,这一看,他的心脏就像是被拧住一样,瞬间发出阵阵剧痛。
镜子里,一只硕大的变异八爪鱼怪物正将舒白捏在手里,而舒白的小叶片每一片都耷拉着,一动不动。
小丧尸死了。
这个结论一瞬间侵占了唐焰的所有理智,就连镜子在他手里都重若千斤。
收回镜子,他回头看了看小灿和阿杰,抽出腰间的武器握在手里。
“怎么回事?”小灿看他这样,忙问道。
唐焰看到了那怪物,自然也看到了怪物身下笼里的冬至。
将情况说明后,他看向两人,手里的武器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
小灿得知冬至就在底下,自然连犹豫都没有,就要跟着下去。
只剩下阿杰有些为难。
这底下这么多丧尸,还有一个怪物,几人下去实在生死难料。
见他为难,唐焰懒得废话,转身就冲了出去,小灿紧随其后。
“哎!”阿杰见两人冲出去,犹豫间还是没有下去。
很快,底下就响起了嘶吼声和武器的击打声。
*
其实那怪物捏着舒白的触角并没有用力,反而是在一脸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看。
可很快,不远处的打斗声吸引了它的注意。
舒白也跟着回头看过去。
隐约间可以看见,唐焰和小灿两人竟生生在丧尸间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里丧尸太多,即是优势也是劣势。
唐焰两人从管中跳出来,就落在了丧尸们头顶。
砍瓜切菜一般朝着那些丧尸砍去,翻身跃动之间就穿过丧尸群,朝着舒白他们奔来。
虽然丧尸群不足为据,可是八爪鱼怪却因此生了气。
舒白听见那怪物发出嘶吼:“你们是谁———杀了———都杀了———”
在它的吼叫声中,所有原本笨拙的丧尸突然活跃起来,开始主动朝着唐焰两人发起攻击。
局势也朝着丧尸们倾斜。
第30章
眼见着唐焰两人对抗得越发艰难,舒白着急起来。
八爪鱼怪也开始活动起来。但它实在太大,要是在水里,一定活动自如,但这里没有水,它只能挥动着四肢撑起自己硕大的身体,朝着丧尸们包围的唐焰两人挪去。
无数条触须纷纷挥动起来,时不时还把挡在它前面的丧尸压成肉泥,属于无差别攻击了。
舒白用力扭动身体,竟挣扎着脱离了这怪物的束缚。
怪物还在嘶吼着倒蹬着它的触角,似乎无暇分心顾上舒白。
舒白在它的身体上弹了几下,蹦到了角落里。
他赶忙爬到笼子边缘,钻进去沿着冬至的身体爬到了冬至脸上。
紧接着就用小叶子拼命拍打冬至的小脸,试图叫醒冬至。
周围混乱的嘶吼声和小丧尸的拍打,还真的让冬至眼珠在眼皮下转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见冬至终于醒了,舒白可算松了口气。
他赶忙爬到笼子外面,找到锁眼试图拽开锁。
可这怪物不知道在哪找的笼子,这锁格外结实,没有钥匙还真的不好打开。
冬至快速明白了自己的现状,也和小丧尸一起尝试开锁。
但都无能为力。
舒白咬紧牙关回头看去,只能看见唐焰一刀砍向那怪物的触须,生生将那个带有女人头的触须砍了下来。
“太棒啦~让它吓我~”舒白在心里叫好,回头看着那锁头又犯了难。
冬至面露难色,看着唐焰两人舍出命去和那些东西搏,她眼中难得露出绝望神色。
冬至朝着小藤蔓说道:“舒白,好舒白,你快走吧,也让他们快走,不要救我了。”
舒白听到这话,眼里有些发酸,他又使尽浑身力气扯了扯那锁头,锁却没有丝毫变化。
小丧尸压紧牙关,转着圈找钥匙,可是这地面光洁,哪有钥匙的影子?
可就在这时,舒白看到了自己的小叶片。
小丧尸思考了一下,开始尝试将根茎扎进土里。
地面上铺满瓷砖,小根茎只能寻找缝隙艰难钻进去。但舒白没放弃,即使被挤的生疼,他还是坚持着。
又过了很久,小根茎终于穿过重重水泥石块,扎根到了肥沃的土地里。
舒白和小藤憋足了劲吸收营养,拼命吸收。
在冬至眼里,舒白的人面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变粗。
曾经见过的巨型藤蔓又出现在了眼前。
而藤蔓长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冬至连同笼子整个包裹着,安全的悬在空中,远离了危险。
*
这棵巨型藤蔓的出现也吸引了八爪鱼怪的目光。
它忘记了攻击转头,用那只硕大的黄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舒白看。
还不忘发出感慨:“好看得变大了———更好看了啊———”
说实话,夸得舒白都有些不自在,拿大叶片下意识遮了遮自己的脸。
所有的丧尸又变成了呆呆的样子,唐焰和小灿得以喘息,抬头就看到了舒白扭捏作态。
“。。。”唐焰有些无语,心里的担心也终于化解。
而小灿也注意到了舒白手里的冬至,冬至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小灿不由得热泪盈眶,伸手摸掉溅到脸上的脑浆和血液,也抹掉激动落下的泪水。
八爪鱼怪似乎控制着这些丧尸的行为。它彻底被舒白的姿色吸引过去,放弃进攻,丧尸们也向一开始那样,安静下来。
*
这一幕有些尴尬。
舒白耸立在房间内部,愣愣地看着八爪鱼怪朝自己走过来。
那怪物一边不停夸奖他一边想要伸出触角,朝他上下其手。
而舒白顶着那张确实很美的小脸,正在藤蔓上摇摇摆摆,时不时还挥舞着叶片似乎在说:讨厌啦!
看得底下几人一愣一愣的。
而其实,在唐焰他们听不到的时候,舒白已经和这怪物聊起来了。
“做我老婆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要!!”
听到舒白明确的拒绝,怪物有些受伤,黄色眼睛里涌动着悲伤的情绪。
“为什么拒绝我———”
“额。”毕竟是第一次拒绝别人的追求,舒白见状有些不忍心。
唐焰就看见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八爪鱼怪的脑袋,还在那上面摸了摸。
接着故作深沉地说道:“我不喜欢没头发的。”
小丧尸说完,还咧嘴善意地笑了笑,格外满意自己这个说辞,觉得自己真机智呢!
八爪鱼怪被说得也学着舒白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虽然不知道头发是什么,但不影响它很失落。
它很伤心,于是就要发飙。
舒白见状,头一次反应如此迅速,一把拉住那黏糊糊的触角,止住了怪物的举动。
“嗯?”八爪鱼怪猛地被舒白拉住,还有些害羞,那深灰色的半透明身体上隐隐泛起红晕,让人不忍直视。
“额。。。我也不喜欢打架,那些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打他们好不好?”
说这话时,其实舒白是有些忐忑的。他努力露出友善的笑容,将平时和唐焰撒娇那套运用充分。
毛茸茸的藤蔓牵着怪物的触角,那触感直击八爪鱼怪的少女心,巨大的黄色瞳孔恨不得冒着星星,闪瞎眼。
它猛猛点头,表示这点小事,包它身上。还用一只触角猛拍自己胸脯,那拟人化的场景让看着他们互动的唐焰几人都惊讶极了。
*
八爪怪很守信用,不仅交出了冬至笼子的钥匙,还指挥着丧尸们都缩在角落里,不能伤害几人。
于是,怪异的一幕就这样发生。
只见舒白大大方方地坐在八爪鱼怪原本的位置上,而唐焰几人也都分坐两侧。
反观怪物则是忙前忙后,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各种食物和宝贝捧到舒白面前。
但它身上的黏液实在粘得到处都是,那些东西舒白看着也是下不去手摸的。
而唐焰几人虽然听不到两个非人类之间的对话,但通过舒白一个劲的摆手推拒,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这个给你———”
“不用不用啦!”
“别和我客气———”
“真的不用!”
诸如此类的废话罢了。
*
趁着怪物又走到房间另一端,埋头翻找的功夫。唐焰靠近舒白,嘱咐道:“找机会杀了它。”
“啊?”舒白听见这话,还有些不忍心。
这怪物刚开始确实可恨,但这几分钟的相处,舒白又觉得它挺可爱的。
唐焰用眼神询问他的看法。
“我想,也许可以不杀它呢?”
看着自己身前摆成一排的东西,又看看不远处触角翻飞,耐心翻找的大怪物,舒白眼珠一转,有了自己的计划。
*
于是在大怪物回来后,小丧尸就开始给它洗脑,各种给丧尸当老大的不好之处,在把它说的一愣一愣的时候,一拍桌子说道:“既然这样,这个苦就让我替你吃,你以后就是我的人,我罩着你!”
且不说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的。就说八爪鱼怪这个被美□□惑后,本就不太聪明的大脑,压根也没听懂舒白巴拉巴拉说的一堆话。
只有这最后的结论,它听的眼前一亮。
既然小美人拒绝做自己老婆,那它就做小美人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啊!在它的大脑里,“做自己的人”和“做老婆”没什么区别。
就这样,一个完美的误会产生了。
八爪鱼怪欣然同意了舒白的收服计划,两个非人类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既然八爪鱼怪成了舒白小弟,那就不能在给这些丧尸们做老大了。舒白就命令它将这些丧尸驱散到远处去。
紧接着还将冬至几人一一介绍给它。
但八爪鱼怪不会说话,又长得实在不美观,几人的介绍也是尴尬大过和谐。
一切都弄完,舒白看着它硕大的体型犯了难。
谁曾想,八爪鱼怪一听他的难处,竟开始抖动着身体一顿操作。众人就看见它本来肿胀Q弹的身体忽然间像是海绵挤出了水分,不断缩小缩小再缩小。
而那些水分也真的流出了体外。
很快,一只迷你版小八爪鱼就出现在地面上,大小还不到舒白一只手掌,显得可爱了不少。
它变小后速度也快了不少,一跳一跳地就顺着舒白的藤蔓爬了上去。
还是唐焰实在看不过去,在它即将爬到舒白脸上时,拦住了去路。
“怎么样———”
见它这副样子,舒白满眼新奇得不行。
小八爪鱼还扭动着四肢,在唐焰手掌心变化着各种颜色和形态,一会儿像个枯树枝,一会儿有像一块礁石,伪装性十足。
舒白忙捧场地拍了拍手。
“好厉害好厉害!”
被夸奖,八爪鱼怪骄傲的不行。
“好了。”唐焰见状终于忍不住插话。
听到他开口,小丧尸忙把目光转向他那边。
唐焰将八爪鱼怪放到地上,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黏液,看向舒白:“玩够了就变回来吧。”
说完,就把一旁昏睡着的舒白的本体扶了起来。
这下子舒白才想起自己还是小藤的模样,忙紧闭双眼,脑中默念。
须臾之间,唐焰怀中的舒白就睁开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他怀里眨了眨眼,对上唐焰关切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来。
这下唐焰终于放了心,扶着舒白起身。
八爪鱼怪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大美人竟然一瞬间枯萎了,它眼底闪过震惊和绝望,就要冲过去。
见它这种反应,唐焰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八爪鱼怪没来得及冲过去,就被醒来的舒白两个手指提了起来。
“安啦!我在这里!”舒白将它提到眼前,狡黠地眨眨眼。
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怪物看着眼前精致的眉眼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
“这———你———我———他———”它的世界观破裂了。
舒白简单解释之后,八爪鱼怪才算勉强接受了他两是同一个的事实。
它眼底的光都碎了,直到舒白叫小藤出来认识新朋友时,才又亮起来。
只见小藤袅袅婷婷从舒白的衣袖里钻出来,伸着小叶片害羞地和它打招呼。
“好看———老婆———”八爪鱼怪星星眼再次亮起,扑腾着就要去抱住小藤。
吓得小藤赶忙又钻了进去。
“喂!你吓到小藤啦!”舒白不高兴地说道。
八爪鱼怪才不管呢!它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爱情!
而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唐焰,在看到八爪鱼怪的反应后,才放松了手里的匕首。
他不会给任何东西伤到舒白的机会。
第31章
正式收服了八爪怪,舒白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小八。
小八虽然对舒白人类的模样有些失望,但小藤却再一次戳中了它的审美点,让它不可自拔。
于是也就安心做了舒白的小弟,打算就近追求小藤。
*
几人也算是暂时解除了危机。
小八作为高阶变异丧尸物种,能够操控附近的丧尸为自己所用。这一点后来唐焰也借着舒白的口询问清楚。
而周围的丧尸也在小八的命令之下,远离了这片区域,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热电厂这附近彻底安全。大家终于可以踏实在这里住下来。
*
唐焰几人还是选择了住在一开始的办公楼里,经过几天的布置和打扫,这里终于达到了唐焰的卫生要求。
几人都选择住在了三楼的位置,二楼则用来堆放物资和杂物。
三楼有很多间办公室,每人一间完全足够。
*
终于收拾完后,舒白赶忙抱着唐焰给自己准备的小毯子和小枕头,高高兴兴地挑选着房间。
他想和小灿挨着住,这样的话晚上他就可以找小灿给自己讲爱情故事。
心里做好了打算,正往走廊那端挪过去,路过的一扇门猛地打开,吓了舒白一跳。
“呀!”
小枕头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可是舒白抱着小被子,没办法弯腰捡起来。
正着急呢!打开房门的主人就弯腰,捡起了舒白的小枕头。
捏着他枕头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因为用了力,手背上显出了浅浅的筋骨来。手指陷进雪白柔软的枕头里,将雪白的缎面捏出无数褶皱。
另一只手还轻轻拍了拍枕头面,发出“砰砰”的闷声。
看着这一幕,舒白莫名觉得屁股肉一紧,不由得站直了许多。
小丧尸抬着头,看着背光站着的高大男人,紧张道:“谢,谢谢。”
唐焰收回手,表情淡淡地依靠着门框,问道:“哪去?”
舒白朝上拖了拖被子,精致的小脸陷进雪白被子里去,闷声闷气说道:“去找我住的房间呀。”
看他这副懵懂单纯的样子,唐焰不由得想起那晚,舒白柔软的嘴唇和细腻的皮肤,他的瞳孔深了许多。
男人嘴角绷紧,低头朝舒白凑近。本就高大的身形彻底遮住舒白的视线,瞬间充满了压迫感。
“你想住哪?”男人低声问。
舒白被忽然贴的这么近,有些反应不过来,道:“啊?”
唐焰的唇靠近过来,呼吸打在小丧尸敏感的耳朵上,舒白的耳廓一点点变红。
“谁说你可以自己住的?”
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完这句话,趁他不备,抽走了舒白怀里的被子,转身进了房间。
*
小灿出来时就看到,舒白愣愣的站在唐焰房间门口,也不进屋,而是双手捂住耳朵,脸蛋也通红。
他走过来,歪头看向舒白:“怎么了?”
房门没关,里面传来唐焰的声音:“进来。”
舒白就像是被猛的惊醒一样,看了看小灿,眼底欲言又止,脚底下不情不愿进了唐焰那屋。
看得小灿一头雾水。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冬至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房门。
在门外人来时,她就听到了,但她并不想要开门让他进来。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响起,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敲着门。
就像是知道冬至的意思,也表达自己的意图。如果不开门,他恐怕会一直敲就是了。
“哎。”冬至看向房门的眼神变得有些无奈,“进来吧。”
房门“吱嘎”被打开,门外小灿满脸委屈地站在那,想进来的脚抬起又放下。
看着男孩子这副样子,冬至忍下心没再看他,而是接着拿起棉棒擦拭自己的伤口。
见她这动作,小灿再也不装了。
紧忙走进来抢过棉棒,半蹲在冬至脚边,帮她上药。
小灿眼底格外认真仔细,时不时轻轻吹着气,生怕冬至感觉到疼。
看着眼前男孩认真仔细的动作,冬至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
听见叹气,小灿拿着棉棒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女孩。
“冬至。。。”
冬至接过沾着药水的棉棒,丢进垃圾桶里。伸手拉着小灿的手臂,将人拽起来。
小灿也没用力,顺势就坐到了她身边,只是把头狠狠低着,一副认错的样子。
冬至微微侧身面向他,脸上表情没变,只是眼里多了些无奈,她想了想,开口:“下次碰上这样的事,不要在管我了,记得了么?”
小灿猛地抬起头,执拗地看向女孩,黑白分明的眼底泛着泪光,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情绪,说道:“不要。”
就知道他会这幅样子,冬至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解释道:“这次是我们幸运,可如果再有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男孩梗着脖子倔强道。
“我知道,我知道。”冬至帮他擦着眼泪,可是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小灿的脸颊流下来,“可是万一呢?”
她捧着小灿的脸颊,认真地说:“谁都有万一的,要是轮到我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去救我,而是代替我活下去。”
两个瘦小的肩膀靠在一起,冬至用额头轻轻抵着小灿的,男孩子的哭声渐渐变哽咽,但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着的嘴角仍然不肯答应一分。
看他这样,冬至更无奈了。她只得伸出手臂,慢慢拢住小灿略微宽些的肩膀,将已经初见成人样子的小灿抱在自己瘦小的臂弯里,就像小时候一样。
轻轻拍着小灿的后背,嘴里哼着自己胡乱编的歌谣,哄着男孩。
歌声穿过破旧的厂房上空,飘向远处,像是飘去了很久很久以前。
*
“呜呜呜~~”
“怎么了?”稚嫩的女声响起。
小冬至穿着一身破旧褴褛的抹布袋子,小脸也脏的不行。虽然又瘦又小,却鼓着腮帮子掐着腰站在男孩面前,朝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孩子质问。
几个略微大点的男孩被她这幅样子唬住,相互看了看,抓紧糖果跑走了。
见没了人,小冬至才悄悄舒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小男孩,说道:“喂!你没事吧!”
听见脆生生的说话声,男孩才悄悄抬起藏在手臂里的脑袋,露出一张哭得脏兮兮的小脸。
小冬至看他这样,超级瞧不起,索性蹲下来用袖子粗鲁地给他擦了脸,还一边说:“你怎么这么爱哭啊,他们欺负你,你要欺负回去啊!”
小男孩刚来到孤儿院第一天,没有了家人依靠,小小的孩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可以欺负回去的说法。
他梗着小脖子,忍着小冬至粗鲁的擦拭,勉强开口:“可,可是,妈妈说不能欺负别人。”
声音又小又细,就和小猫叫差不多。
小冬至看他那样,“切”了一声,大声质疑他:“来到这儿的人都没有妈妈了,谁还听妈妈的话呀!”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男孩的某根神经,刚擦完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泪水再次决堤,汹涌而出。
这可吓坏了小冬至。
可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男孩明显是生面孔,刚来这里的人总是爱哭的。
可毕竟是自己把他惹哭得,小冬至心里还是敢作敢当。她忙从自己的破抹布样式衣服里掏了掏,终于找到了什么,一把塞到了男孩手里。
还一边解释道:“这个给你,你别哭了。我不是故意说你没妈妈的。”
男孩的哭泣被打断,他一边抽噎着一边摊开手,就看到小小的手心里被塞了一颗糖,是用一种亮亮的彩色塑纸包着的,在太阳照射下,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他没见过这种糖果,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
见男孩不哭了,小冬至松了口气。
她又探头靠近男孩,悄悄说着自己发现的秘密:“你知道么?我也没有爸爸妈妈的,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话里除了神秘感,还带点小骄傲。
男孩瞅着她,一脸不信,小声反驳:“没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都是故事。”
“哼!”见男孩不相信自己,小冬至有些不乐意,“才不是故事,是院长告诉我的,你不信算了!”
后来,小冬至才知道这个男孩叫小灿,因为爸爸妈妈出车祸才被送到这里的。
她在没人的夜晚,偷偷见过小灿藏在怀里的照片。那上面有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人都开心的笑着,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男孩。
冬至想,那就是小灿吧。
在后来孤儿院的日子里,小冬至和小小灿一直在一起,每次小冬至和那些大孩子打架,都是小灿在一旁把风。
两人一起度过了很久的日子。
直到那年冬至被收养。
*
小灿在冬至怀里昏昏欲睡,冬至的歌声和温度总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昏昏沉沉间,小灿迷糊着问出口:“当年你离开孤儿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很轻,又有些含糊,但还是被依偎着的冬至听见。
女孩的歌声突然顿了顿,就连拍着小灿后背的手都停了下来。
小灿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忙起身拉开距离,语气慌张地解释:“是我的错,我不提了,我不提了。”
这次是他昏了头,他又不是不知道,自打重逢后,只要提起分开那几年,冬至的反应都不太对。
果然,冬至就静静看着他手足无措,却没有再出声。
见女孩这样,小灿眼中充满不忍,他离得很近,能够清楚看到冬至眼中溢满的绝望不安。
这次换他伸手抱住女孩,将略微颤抖的冬至拉进怀里。轻声哄着:“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了,不问了。”
男孩轻柔小心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冬至却觉得如同置身冰窖,她闭了闭眼,极力压抑着情绪,想要将那段记忆彻底忘记。
直到深夜,冬至也再没说一句话。
小灿就这样抱着她,一边温暖着女孩微凉的身体。,一边不停道着歉。
可冬至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
第32章
舒白发现这几天威尔除了吃饭的时候出现,一直神神秘秘的。
他和唐焰说过,但唐焰以“每个人都有隐私”为由,没搭理他。
可小丧尸不服气,他认为威尔一定是在悄悄干什么大事,才偷摸瞒着大家。
于是,这天深夜,趁着唐焰洗澡的功夫,舒白偷溜出来,打算去找威尔。
*
夜黑风高,厂区内空旷无人,风声呼啸着发出“咧咧”响动。
舒白出了门就有些后悔,这外面黑黢黢的,实在有些恐怖。
怀里小八和小藤还在嘀嘀咕咕着。
这段时间小八时时刻刻缠着小藤,害的小藤总是躲在舒白怀里不肯出来。
今天舒白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熟悉这里的小八带在身上比较踏实,于是临出门前,从床上捞起睡大觉的小八塞进了怀里。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八被塞得晕头转向,一睁眼就看到小藤在自己身边,开心的要命。
“美人———”挥舞着触角就扑了上去。
“啪”的一下子,就被小藤拍了一巴掌,小藤满身怨气说道:“你起开!”
舒白怀里空间有限,就算小藤再嫌弃,小八还是在它不远不近处,流着哈喇子。
“主人~~”
听见小藤满是不情愿的叫他,舒白安抚似的摸摸怀里,小声道:“好啦!别打架!”
他迈着小步悄悄朝着楼后的空地走去。昨天他就悄悄观察了,记得威尔就是在这边消失的。
楼后是自行车棚,棚子上面的遮挡物已经破旧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白天他们收集物资的时候,就发现那边有很多被遗弃在这里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其他的也没什么。
舒白靠近,就发现车棚黑暗处有什么声音,“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朦胧的月色,看到是威尔弯着身子,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男人很专注,压根没有听到小丧尸身后的脚步声,时不时还挥手擦擦脑袋上的汗珠。
舒白一脑袋问号,威尔这是在找什么?挑挑拣拣的,还瞒着大家?
于是,他为了搞清楚,索性大大方方蹲在了车棚外面,专注又安静地看着威尔翻找,时不时还摸摸胸口,安抚怀里的两个小伙伴。
终于,威尔双手都伸进去用力一甩,一个黑黑的东西被他掏了出来。男人舒了一口气,满意地转身要将东西塞进带来的背包里。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月色照耀下,双手撑着脸蛋,蹲在那的舒白正大大方方盯着他看。
过于惊讶使得威尔愣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舒白眨眨大眼睛,问道:“你拿的啥呀?”语气里一点没有偷看的意思,理算当然的让人无语。
听到这话,威尔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东西,忙慌乱间想要藏在身后,却被起身的舒白小手一抓,抢了过来。
舒白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一脸好奇地看着:“这是啥?”
这下子,威尔再也藏不住了。只见他本就高大的身体一下子佝偻起来,垂头丧气地和舒白解释:“这东西叫电机。”
“哦?”舒白瞪着手里黑乎乎还带着油腻的小东西,“你干嘛大半夜来找这个东西呀?”
看舒白嫌弃地样子,威尔有些无奈。索性走出来,将沾满机油的手在身上蹭了蹭,小心翼翼拿过舒白手里的电机,小心翼翼拿一块软布擦了擦。
他学着刚才舒白的姿势,蹲下来,还招手示意舒白也蹲下来。
小丧尸一脸好奇,乖乖蹲在了威尔身边。
下一幕就让舒白惊讶地张开了小嘴。
只见,那块电机在威尔粗糙厚实的大手几下就被拆开,他从里面取出了一块小小的圆形物体。
紧接着又从包里拿出了其他几块长得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摆成了一个环形。
随着他的动作,环形形成后,内部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由气体组成的小旋涡,而随着他的操作,这个旋涡越转越快,隐隐有形成小型龙卷风的样子。
四周地面上的飞沙走石都被这股强劲风力卷了进去。
见状,舒白怀里的小藤和小八都钻出了头来偷看。随着风力越来越大,小藤的小叶片也被卷的“哗哗”作响,它忙紧紧扒住舒白的衣领,才不至于被卷走。
“这,这也太神奇啦!”舒白脱口而出,星星眼看向威尔。
看得威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几下拆开了环形,旋涡逐渐变下,最后消失不见。
他解释道:“这个东西叫定子磁极,只要合理利用,就可以造成这种效果。我一路上都在收集这个,就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东西击退丧尸。”
他将小小的磁极仔细放好,舒白在他包里看到了确实有很多。
舒白伸头看了看,感叹道:“就是小了点儿。”
威尔着急道:“没事的,我可以利用这些造个大的,到时候会很厉害的。”
舒白被他着急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说它不厉害,你别误会。”
威尔也察觉到自己有些着急,恐怕吓到了对方,忙低头收拾着,不再吭声。
“其实,”舒白看他这样,有些歉意,“你可以告诉我们,让我们帮你找的。这样就不用大半夜自己偷偷忙活了。”
男人高大魁梧,眼神却怯生生地瞅了一眼舒白,犹豫半晌才说:“我怕最后没做出来,让你们失望。”
“怎么会?”舒白很惊讶于他这么想。
威尔把背包放在一旁,索性坐了下来,摆弄着手指说:“我这么大,还没用,总是拖你们后腿。以前我可以开车修车,可是现在车也丢了。上次你们冒险去救冬至,我只能看门,什么忙都帮不上。”
也不知是不是夜色昏暗,威尔竟将这些日子的胡思乱想一股脑都说给舒白听了。
舒白侧头专注地看着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在他印象里,威尔话很少,却一直是一个让人感到安全和踏实的人。原来这样的人也有烦恼啊!
他想了想,索性也学着威尔坐在了地上。两只腿分开伸直,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舒白说道:“我从来没觉得啊。”虽然在回答威尔,但眼睛却没离开天空。
威尔:“啊?”
他看向身边的小丧尸,只见小丧尸仰着小脸,笑呵呵地说道:“我说,我从没觉得你在拖后腿呀!”
说完,舒白看向威尔:“要说拖后腿,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吧!小灿总说我是个笨蛋。”
威尔听到这儿,开口忙要解释,就被舒白打断。
小丧尸伸出手,遥遥指着天空说道:“你看,这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但是却有无数星星。即使天空再黑,星星们也努力发着光。它们知道,自己无法照亮整个天空,可是还是执着地发着光呀~”
舒白:“所以,我不觉得我是个笨蛋,有时候唐焰还会夸我呢~而且,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在开玩笑的。我就像那颗星星一样。”他顺手胡乱指着天上的一个角落。
威尔赶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寻找。
可是,那处没有星星在亮。
舒白咧嘴笑着,继续说道:“看吧,你找不到我发出的光,但我自己知道我在发光就够啦!”
说完,他晃着小脚丫,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子,看着星空傻乐。
威尔听完他的话,很久都没在说话。只是学着他的动作,放松姿势伸直双腿,听着小丧尸嘴里走调的歌曲,看着天空里的星星。
*
大楼转角处,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站在黑暗中及膝皮靴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微微及肩的发尾处还在滴水。
男人冷峻的眉眼紧盯着不远处,看着身形差距巨大的两个人坐在那看天,一向紧绷的嘴角竟勾起淡淡的微笑,随后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
舒白抖了抖肩膀,小心翼翼打开房门。
房间里昏暗一片。唐焰睡觉了?舒白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咔哒”关上房门。
他将小藤和小八安置好,换下外套摸黑走到床边,就看到男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舒白惊讶于自己偷跑出去,唐焰竟然就这样睡了。他还以为自己回来会挨一顿好揍呢!害他都做足了心里建设才回来的。
嘴角扬起庆幸的笑容,小丧尸动作放轻,爬上了床。
电光火石间,只听“扑通”一声。
本应该熟睡的男人就一个翻身,将小丧尸压在了身下。
“哎呦~”舒白突然被袭击,吓得下意识就要反抗。
可下一秒,双手双脚就都被压制住,不能动弹。
男人单手握着他的两个手腕,将其抬到舒白头顶,结实粗壮的大腿则压在舒白腿上。
舒白只能透过窗外朦胧的月色看清唐焰的眉眼,男人的脸就贴在他耳边,呼吸之间,热气都喷洒在舒白耳边。
“这么晚,去哪了?”唐焰问。
舒白被这样摆着手有些酸,挪动了一下腰身,身上单薄的衣服就和唐焰缎面的睡衣摩擦着发出“沙沙”声。
他觉得自己的小肚子那里都热热的。
“我,我晚上吃多了,去消消食。”
舒白答应为威尔保密,小丧尸一扭脸,坚决不像黑恶势力妥协,嘴闭的超紧。
看着他红润润的嘴唇被抿得只剩下一条缝,唐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他觉得口干的要命。
“是么?”
这两个字听在舒白耳中,总觉得唐焰嗓子好像哑了些。
他忙转头,径直看向上方的男人,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嗓子哑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一抹粉红,彻底红了眼眶,手上的力道也重了许多。
第33章
舒白实在被看得不自在,想要转头过去。
却没想到唐焰不让,竟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不能转头。
小巧滑腻的下巴被捏在手里,手感就像是附上了一块精美的缎子,唐焰的手指在上面磨蹭几下,手指上粗糙的茧子划痛了舒白。
害的舒白哼出了声:“嗯!”
唐焰含笑:“娇气!”
被他这么说,舒白觉得委屈,小嘴不由得又扁成了小鸭子。
唐焰再没忍住,低头就含住了软乎乎的鸭子嘴,小丧尸的嘴唇一如记忆中的柔软,还带着薄荷牙膏的清香。
“?”
被含住两片嘴唇,舒白只得惊讶地瞪大双眼,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时不时扫过唐焰的脸颊。
*
男人辗转研磨着,浑然不在意身下人微微的颤抖。握着下巴的那只手顺势向下,在他精致小巧的锁骨处流连片刻,悄无声息潜入舒白的衣服下摆。
滚烫的大手在自己的腰间滑动着,一只手掌张开几乎完全笼罩住了舒白纤细的腰。
小丧尸被烫的一机灵,声音也从嘴角倾泻出来:“嗯嗯~嗯~”
听见他的声音,男人只觉得后背的肌肉都紧绷住,他放开对舒白的桎梏,嘴唇也顺势下滑,沿着诱人的颈部曲线朝下而去,在锁骨处留下了一串红痕。
*
舒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比上次在门卫室那晚烧的还要厉害,被放开的小手不由得紧紧抓住唐焰的睡衣不肯放手。
又烫,又心慌,小丧尸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而在被唐焰碰到某些地方时,舒白猛地抖动,雪白的腰肢在夜色下裸露着,像濒死的鱼儿一样在床上弹起。
“啊~唐焰~”他下意识呼唤出男人的名字。
男人粗喘着抬起头,一只手抹去嘴角的污渍,眼睛明亮的要命,像是要看尽舒白的灵魂里。
“呼----呼----呼----”舒白有些吓到,他看着唐焰在他腰间起身,这种莫名的经历让他既舒服又害羞,他搞不懂自己怎么了?
当然,也搞不懂唐焰为什么这么做?
*
唐焰起身拿纸巾清理了一下,才转头调侃起:“第一次?”语气里满是轻佻无赖。
要是平常人听到这话,顶多就是怼回去罢了。但小丧尸毕竟没有过这种经历的记忆,就连生理知识都没人教他。
这话说完,唐焰就看到小丧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瞬间续满泪水,紧接着泪珠就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这反应着实吓到了唐焰。
男人愣了愣,才转身说道:“怎么哭了?不至于吧!”
舒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根不理他。
唐焰伸手想要帮他擦眼泪,可是却又无从下手。就看大佬手足无措地在舒白身旁,反复伸手却不敢碰他。
男人无奈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别哭了好么?”
舒白抽噎着:“我。没说。你错。”话说得断断续续,伴着小小的抽嗝。
他肯说话,这下唐焰才稍稍放下心,忙伸手帮他擦眼泪,另一只手在舒白背后轻抚,帮他顺着气。
“那你还哭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呀。”舒白小手在脸上胡乱抹着,一脸不知所措。
“呵!”唐焰听此,没控制住笑出声。
换来了舒白的一个白眼。
他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笑你。”
唐焰可被他哭怕了,一边解释一边看着眼前的人。
他算是将舒白搂在怀里,小丧尸刚哭完,泪水还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半掉不掉的,脸颊也红彤彤的,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男人坏心眼地凑近舒白耳边,朝他解释:“我是想说,明明你占了我的便宜,你怎么还能哭呢?”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舒白耳朵,把舒白听蒙了。
他总觉的这话怪怪的,可是却无从反驳。
只能侧头问他:“我占你便宜?”
“是啊。”男人一脸认真的点点头,还装的有些委屈,“你刚才不觉得舒服么?”
被这么问,舒白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除了刚开始嘴唇有些痛,后面他确实挺舒服的。
小丧尸坦率地点了点头。
没注意到身后的唐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是吧。”男人接着忽悠道,“所以啊,该哭的是我才对啊。”
小笨蛋舒白就这样被唐焰忽悠了。
到最后还拍拍唐焰的肩膀,小脸板着,一脸严肃的承诺道:“我会对你负责的。”这话明显是学着小灿对他讲的话本里抄的。
感觉到舒白和自己的心思明显不同,唐焰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无从解释。
这一晚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度过,舒白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唐焰帮自己擦身体,他还傻乐着,觉得大佬真体贴呀~
*
看着身边睡熟的小丧尸,唐焰又想起了他对威尔说的话。
帮他把翻身滑落的被子拉上来,唐焰低声说:“没关系,你的光只要我看到,就够了。”
在他白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唐焰又开始犯愁起来。
舒白明显不明白情爱之事,这对于这方面也一知半解的唐焰来说可犯了难。
怎么能让他开窍呢?
*
就这样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每天白天小灿和威尔就去周边巡逻,冬至在房间里整理收纳物资,唐焰则是躲在自己房间里,在本子上勾勾画画,还不让舒白看。
舒白觉得无聊,结果就被唐焰塞进怀里一个大花盆。
看着这个他一只手臂都不能完全环绕住的大花盆,舒白一头雾水。
于是唐焰给他解释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把小藤从床上拿下来,塞进了盆里。
还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小藤忽然被换了地方,还有些懵。
“?”
舒白同样一脸懵的看着唐焰。
唐焰很无奈,解释道:“你试试能不能在这个盆里把小藤种进去,如果它能够再次结出晶核,不是很好么?”
难得唐焰这样细致耐心地和舒白解释。小丧尸想了想,眼睛一下子放出了光。
对呀!要是小藤能够结出晶核来,他就又能吃的饱饱的啦!他还记得上次晶核的味道,甜丝丝的,好吃极了!
看舒白一脸兴奋地接过花盆,唐焰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在意小藤能不能结出晶核来,毕竟以他们的能力,通过猎杀丧尸去获得晶核也并不困难。只是自己最近有些忙,想给舒白找点事做而已。
放舒白在一旁研究着,他回到房间里,拿出背包里的本子。本子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舒白的身体变化,精确到体温,食量和情感反馈。
看着这份数据,唐焰陷入深思。
这上面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自从找到舒白,他就觉得小丧尸与其他不同,因为常年在部队有记录队员身体变化情况的习惯,唐焰习惯性用笔记录下了自己的观察。
可是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现如今的唐焰却不想再写了。
他已经不能将舒白看做是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宠物,他承认,他对舒白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这份感情,无论是什么,都不允许他再去做这种研究舒白的事情。
犹豫再三,唐焰终究是将这个本子翻出来烧毁了。看着火光摇曳,唐焰眼底的光却越发明亮,他心里的想法也变得坚定不少。
无论舒白现今对他来说是什么含义,他只知道他不允许有人伤害他就是了。
*
眼见着花盆里的小藤分枝发了芽,时间也一点点过去了。
厂子里的生活很平静,在这期间唐焰他们还收留了一个由大学生组成的小队,他们是从附近大学里逃出来的,被丧尸追了很久,身心俱疲。
唐焰和小灿在外巡逻期间遇上,顺便救下了他们。
三男两女,领队的男孩子叫赵波,是一个水系异能者,带着几个没有异能的同学一路闯出来,很是不易。
见他们没地方去,唐焰就暂时收留了他们。
两个队伍一开始互相有所防备,但因为唐焰让他们住的地方在控制室那边,也算安然无恙。
*
直到那天,舒白晚上帮威尔找电机,很晚才回来。
在大楼门口撞见了还在外徘徊的阿杰。
夜色遮挡下,阿杰身边还有一个人影。舒白没看清楚,只是透过装扮看出是个女孩子。
阿杰想要去抱人家,却被女孩一下子推开了。后来两人争执了几句,女孩就跑走了。
舒白摸回房间后,没忍住将这个件事当成八卦说给唐焰听。
“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舒白趴在床上,一脸好奇地问。
唐焰给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没忍住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提醒道:“别管闲事。”
“唔!”忽然被弹一下,疼的舒白忙捂住脑门,委屈地不肯再让唐焰帮他擦头发,扭脸埋进被子里生起了闷气。
唐焰无奈,好不容易哄着小丧尸钻出来,仔细擦干他头发上的水分,才放他去床里躺着。
收好毛巾,唐焰熄了灯躺进被子里。
侧头看过去,舒白已经轻轻打起了小呼噜。这段时间他忙得很,白天照顾花盆,晚上去帮威尔,累坏了。
唐焰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伸手将男孩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舒白吧嗒吧嗒嘴巴,顺势就钻进了唐焰怀里,一只脚还压在男人腿上,手臂也搭在他腰间,熟练程度能看出,这不是他第一次钻了。
反观唐焰,不仅没拦着,还借着这个机会调整姿势,让小丧尸完全嵌进自己怀里,两人抵足而眠,就像是本应该如此一样贴合。
长夜漫漫,也不知是谁的梦,里面恐怕也是甜丝丝的。
第34章
本来日子已经进入了正轨。
可这天,赵波他们在巡逻时却带回了一个濒死的男人。
男人处在深度昏迷中,唐焰叫冬至来为他检查一下身体。可冬至被叫来后,看向那人时神色明显不对,她试图掩盖住情绪,可拿着医疗器械颤抖地双手却没逃过唐焰的眼睛。
“没事吧?”唐焰上前,伸手搭上冬至的肩膀。
冬至明显一颤,像是被吓到一样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情绪如江河波涛翻涌。
她却摇摇头,扭脸就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冬至说道。听她这样说,几人才算放下心来。
唐焰默不作声收回手。
*
“我,我在发现他时就查看了。”赵波有些忐忑,余光瞥着唐焰的神情,解释道,“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这人我们负责。”
其余几个男孩跟着点点头,表示他们来照顾他,眼神中带着丝没受过社会磋磨的清澈的愚蠢。
唐焰几人没吭声,只是嘱咐将人抬到房间里,并安排威尔先看着这人,直到他醒了再说。
*
这几天日头毒辣,太阳光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射向地面,烤的地面都是烫的。
赵波几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出门。几人聚集在唐焰他们那处闲逛,时不时去看看那人醒了没有。
唐焰则待在房间里闭目养神,双手交叉叠在脑后,躺在床上享受着少有的悠闲安适的日子。
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声音,“唐焰唐焰~”
随着声音传来,奔跑的面色坨红的小丧尸推开门进来。
见他跑成这样,唐焰斜睨了一眼,懒懒地说道:“怎么这么急?去喝口水。”说着,手指斜斜一指,指向桌上早就倒好的水杯。
“不是啦!”舒白却没听他的话,反而一脸着急地拉起他的手,想要将男人拽起,“那人醒了,冬至叫你过去呢!”
听见那人醒了,唐焰才睁开闭起的双眼,看了舒白一眼。
舒白猛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把唐焰带下去。毕竟冬至面色很凝重地嘱咐他,叫唐焰下来。
小丧尸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唐焰心里奇怪,毕竟那人醒了就醒了,又不是一定要自己在场。他信任冬至和威尔他们,有他们在不会出什么事。想到冬至刚见到那人时的表现,唐焰又蹙起眉头。
舒白这边还在急赤白脸地拉着他。唐焰索性起身跟着下了楼。
*
穿过走廊走到尽头,是安置那人的房间。这房间外面的窗户安有护栏,又有威尔守在门口。这也是唐焰将这人安排在这里的原因。
毕竟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附近的树林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发现,还是不得不谨慎一点的好。
威尔还站在门口,看见唐焰两人来,才侧身让开。
赵波几人也站在不远处,只是威尔没让他们进去,也就只能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
房间里,冬至正坐在床边没有作声,而小灿则是侧着脸捏着拳头,一脸愤怒的样子站在她身边。
唐焰眼底有些疑问,还没等他问出口,冬至两人看见他来,就站起身走过来。
透过两人的缝隙,唐焰看到那人正睁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自己这边。
男人中年样貌,很瘦,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无肉,嘴唇干裂泛紫,面相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他瞪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几人,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酝酿。
冬至道:“你来了。”说着侧身让开。
唐焰点点头,在路过两人时多看了冬至一眼,女孩脸色泛白,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几步之间,唐焰就走到了男人床前,跨坐在冬至原本坐的椅子上,长腿自然岔开,眼皮耷拉着斜斜瞟了男人一眼。
舒白乖巧的紧跟在后面,眼神也好奇的飘来飘去。
“你醒了?”唐焰低声说了一句,等着那人开口。
小灿拉着冬至想要离开,却被冬至拒绝。两人走到门口不远处,听着唐焰问话。
那人听到唐焰说话,才把看向冬至的目光挪了回来,眼神打量着唐焰,犹豫地点了点头。
唐焰道:“叫什么?”
那人想了想,开口回答:“大家都叫我佟六。”应该是很久没开口了,男人声音嘶哑尖锐,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摩擦而过发出的声音。
佟六似乎也有所发现,艰难地咳了几声。
唐焰挑眉,道:“佟、六。”
佟六不知道他为何重复自己的名字,但他也发现这人似乎在这里地位不一般,只能点点头。
几人都没发现,冬至在听到那人说话时,面部表情都僵硬了许多。
*
唐焰接着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附近?还这幅样子?”
这问题算是在佟六意料之中,他眼神一转,开口娓娓道来:“我是和同伴走散的。”说这话时,他下意识躲避了一下唐焰的注视。
停顿几下,见唐焰没说话,他才接着说:“我来自东港基地。”
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舒白听见后下意识看向唐焰,见唐焰没反应,才默默移开视线。
“基地被丧尸潮攻击了。”佟六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颤抖,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那个半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下子涌进了那么多丧尸。他们到处攻击,我们来不及,根本来不及。”说着,一个男人竟掩面哭了起来。
听到这儿,唐焰微微皱眉,问道:“多久前的事?”
男人一边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一周前的事了。”
听他这么准确的说出时间,唐焰沉默了一阵,却笑出了声。
随着他笑出声,床上躺着的佟六露出震惊的表情。在他的计算里,他这么说正常人都会表示同情,就像这人身后站着的那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一样,男孩都快被他感动得哭出来了。
可这个人竟然笑出了声?佟六有些懵。
“呵!”唐焰又笑了一声,看向他时还摆手表示歉意,解释了一下“抱歉啊,和你没关系。”
唐焰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见他道歉,佟六虽然一头雾水,却没再深究,继续悲痛道:“我是跟着一个小队杀出重围,想要出来寻找援助的。可是路上,队友都感染了,就剩下我一个,稀里糊涂就走到了这儿。”
说完又抹起了泪。
听他说完,房间里的几人都没说话。
*
就这样,佟六不被人打扰地哭了许久,直到他实在哭不出来,才瞟了瞟唐焰。
见唐焰没什么反应,他一咬牙,掀被下床“扑通”一声朝着唐焰跪了下来。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唐焰挑了挑眉。
反而是唐焰身后一直看热闹的舒白被吓得一跳。
*
舒白瞪大眼:“这是干嘛!”
小藤和小八被他的话说得,也好奇地从衣领处露出头,看了过去。
唐焰听他出声,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安抚笑意。这三个小脑袋表情一模一样,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宝贝来。
*
这边佟六跪在地上,瘦弱单薄的上半身剧烈颤抖着,双膝着地朝前走了几步,瘦骨嶙峋的双手抓住了唐焰的靴子。
唐焰低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佟六颤抖的肩膀和头顶,男人语气激动地说道:“拜托,我拜托你们,救救我们基地吧!”
唐焰看向他的眼底满是深意,脸上不为所动。但他伸出手拉着佟六的胳膊,将人用力拽了起来。
佟六被拉起,再看向唐焰时,唐焰已经是一副深切悲痛犹豫的表情,和刚才全然不同。
唐焰说道:“你别这样子,先起来。”
扶佟六起来,唐焰难得的还帮他掸掉了身上沾染的灰尘。接着说道:“你们基地的事情我很同情,但是我们恐怕没有能力帮你们,毕竟是丧尸潮啊。”
这话说得真情实感,舒白一脸惊奇地看着唐焰变脸,感叹大佬还有这演技?
佟六听闻肩膀颤抖的更厉害了。他神情悲痛,看向唐焰:“求你们,要是不救他们,就完了。”说着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来。
这次可是被唐焰拉住了,没给他机会。
唐焰转头看向门口的冬至几人。现如今,冬至目光冷冷看着佟六,眼底没了一开始的情绪波动。
见唐焰看向自己,冬至回看过去,投以信任的目光。
这段时间几人间已经建立起了非同一般的默契,不用语言,冬至就明白了唐焰的打算,并且选择无条件支持。
唐焰回头,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没让佟六察觉。他勉强道:“那这样吧,你先休息,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去你们基地那,毕竟还需要你带路才是。”
听见唐焰松了口,同意帮他们。佟六总算松了口气,他抬头努力用赤诚的眼神看向唐焰,嘴里感谢个不停。
唐焰没再和他废话,将他半强制扶上了床,盖上被子让他先休息。
转头眼神示意大家先离开。
*
佟六躺在床上,看着几人离开。
就在冬至即将迈出房门时,他竟开口说道:“阿至。”
这个陌生的称呼令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冬至背对着佟六站住,身体又开始出现不明显的颤抖。
一旁的小灿则是震惊地看向佟六,不解他为什么知道冬至的名字。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说过的。
唐焰则是带着舒白站在一旁,眼底露出“果然”的神情,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冬至和佟六两人之间有问题。
见冬至有反应,佟六心头暗喜,连忙开口说道:“阿至,这么久不见,爸爸好想你啊。”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安静的如同死寂一般。
第35章
房间里本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冬至愤怒地转身看向佟六,眼底似乎燃着熊熊怒火。
她声音颤抖,能够听出来在极力压制自己,努力放轻声音说道:“你们先出去。”这话是对着房间里的唐焰几人说的。
听闻,唐焰没多问,拉着舒白就要离开。在路过小灿时,顺手将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灿也拉了出来。
“哐当!”房门被带上。
小灿挣扎开唐焰抓着自己的手,一脸不解的问道:“你干嘛拽我出来?”
唐焰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人家有私事,你在里面干嘛?”说着就要上楼。
“什么私事要单独谈?”小灿愤怒道,“万一那人伤到冬至怎么办?”
唐焰一边上楼,一边朝后摆摆手,无所谓道:“你太小看冬至了。”
临消失在楼梯口时,他转头朝着底下的两人说道:“对了,如果冬至出来,告诉她有空来找我一下。”
嘱咐完,就带着一脸好奇的舒白消失在了楼梯口,只留下一脸担心的小灿和旁边默默不做声的威尔。
*
而房间内,又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房门关上之后,冬至并没有上前,而是依靠着门框站在门口,双手抱臂呈一种防备的姿态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谨慎的盯着佟六半晌,直到唐焰几人的说话声完全消失,只能听到小灿略显急躁的呼吸声,她才低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佟六刚想开口,就没忍住咳了起来,咳得又急又凶,直到冬至实在看不过去,上前倒了杯水给他,喝下一口后才缓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冬至又回到门口站着。
见女孩和自己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佟六叹了口气,说道:“你长大了,变得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听见这话,冬至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接他的话。
佟六也无所谓,自顾自说起来:“记得那时候,你还抱着我的手臂和我撒过娇呢!”他眼底像是充满了对当时的怀念和感慨。
可听到佟六说起过去,冬至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环着的手臂不自觉颤抖,她努力压制住不想被佟六发现,可佟六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男人嘴角勾起一个和蔼的笑来,怀念道:“你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家出走之后,我有多想念你。”
他看向冬至的目光交织着欲望和贪婪。
*
隔着整个屋子的距离,冬至只觉得佟六的眼神就像是一条滑腻恶心的蛇,顺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爬上去,时不时还吐出蛇信子。
她出声呵斥道:“够了。别这么看着我!”
男人被吼之后却一点也不怕,他本来苍白消瘦的脸上挤出无数褶子,笑意在嘴角大大扬起,恨不得咧到耳根去。
“嘿嘿嘿。”佟六就这样笑看着冬至,脸上还带着沉迷,“你生起气来还是这么好看。”
冬至被他说得愤怒到颤抖,她握紧拳头忍着不让自己打他,怒吼:“你还是这么恶心。”
佟六更兴奋也更高兴了,他乐得不停颤抖,身上盖着的被子都被他乐得掉下来,露出他骨瘦如柴的上半身。
*
看着男人还是这么变态,冬至的心里提放着,威胁道:“你刚才说的基地的事是不是真的?”
听她提起基地,佟六才缓缓止住了大笑。他看向女孩,眼底的贪婪欲望不减,道:“当然。我还不至于用一个基地人的命开玩笑。”
冬至深谙这人的秉性,对他的说法并没有表态。而是再次警告道:“别想着惹事,这里到处都有人盯着你。”
佟六对她的威胁不置可否,摆摆手说道:“我倒是觉得你们那个老大人不错呢!”
冬至:“还有,我们的事情,希望你闭嘴。”
佟六有些变了脸色,不满意道:“你不想认我这个爸爸?”
“呵!”冬至笑出声,她略微放松了手臂,依靠着门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个词来的。”
*
此时已近黄昏,窗外橙红色的晚霞透过窗子射进来,打在佟六依靠的床上,将白色的被单映照成一片血红色。
冬至站在夕阳映照不出的角落里,凝眉讽刺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冷冷说道:“你也看到,我长大了。再也不是你可以任意摆弄的那个小女孩了。我警告你,最好离我远点,别逼我杀了你。”
说完她就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独留下房间里的佟六。男人背靠着血色夕阳,攥紧了手里的杯子,眼底的狠辣贪婪再也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
关上房门,冬至一下子脱了力,她勉强依靠着房门站着,闭着眼深呼了口气,平复情绪。
“冬至。”
小灿的声音轻轻钻进冬至的耳朵里,短短两个字却含着担忧和小心翼翼。
冬至睁开眼,就看到小灿和威尔一脸担心地站在走廊不远处,想要上前又怕被冬至不让,手脚都透着不自在。
冰冷刺痛的心脏一瞬间就像是打了强心剂,冬至觉得刚才的窒息瞬间得到了缓解一样。
她迈开步走向两人,一开始脚步还有些蹒跚,到后面越走越快,几乎是飞奔着扑向了两人怀里。
而两人也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冬至,将女孩拥在温暖的怀里。
小灿:“没事吧。”
冬至将脑袋埋进威尔肩窝处,男人宽厚的胸膛深深容纳住了女孩的脆弱和无助,她摇了摇埋着的头,小声说着“没事”。
小灿眼底溢满愤怒,他隐约猜到那个男人就是领养冬至的人。想到自己遇见冬至时,冬至满身伤痕的样子,小灿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房间去,好好教训一顿那个人。
可冬至像是猜到了一样,她没抬头,却准确地拉住了小灿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小灿转身看向女孩的背影,感受到手里的力度,止住了动作。
“走吧。”威尔将女孩抱起来,送回了房间。他看向小灿,嘱咐道:“照顾好她。”
说完就回了楼下,在佟六房门口守着。
*
听说冬至出了房间后状态不太好,唐焰没说什么。只是让舒白将晚饭帮着送去了房间。
那晚,小灿一直陪在冬至身边,寸步不离。
*
第二天晨光照进房间里。
“刷拉”一声,小灿被吵醒。
就看到冬至站在晨光里,周身都被照的明亮温暖,她拉开窗帘,正站在窗边慵懒的伸展着手臂。
“冬至。”他犹豫间开口。
女孩子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笑容伴着晨光映进小灿眼里,让男孩怔住了。
冬至:“起来吧,不早了。”
小灿听闻,忙爬起身来到冬至身边,低头看着她。
“你没事了么?”小灿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她。
冬至眼神柔软,踮起脚尖抚平小灿乱哄哄的头发,道:“没事,本来就没什么。”
说完就催促小灿去洗漱,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灿被弄得一头雾水,只能乖乖听话去洗漱。
几人吃完早饭,冬至就跟着唐焰去了他房间。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惊讶于冬至恢复之快,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
“坐。”
唐焰坐在床边,示意冬至随意。
冬至也没客气,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看向他。
唐焰开口:“真没事了?”
女孩点点头,目光澄澈宁静,早没了昨天翻涌的情绪。
见她整理好了自己情绪,唐焰也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说道:“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
听到这话,冬至看向男人的眼神有些翻涌,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冬至提醒道:“他不算是个好人,他的话不能全信。”
这话和唐焰想的一样,他点头表示明白,道:“你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来自东港基地。”
“嗯,记得。”
男人摆弄着手里的钢笔,金属笔杆在手指间熟练旋转,他道:“所以,他说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冬至听他这样说,心里有了计较,她沉思片刻,笃定说道:“那我们跟你去。”
“你确定?”唐焰挑眉,手中的钢笔停下旋转,“可能很危险。”
冬至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静,她解释道:“我知道。但你自己去不是更危险么?我们是一个团队。”
“再说,我也想知道他在算计什么?”冬至眼底闪过一道光,低声道。
唐焰点点头,道:“明白。”
说完男人就起身,从床边衣柜底下翻出一个被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冬至。
冬至接过时有些惊讶,男人示意她打开。冬至缓缓解开包上打着的布结。
那是两根泛着银光的峨眉短刺,双头尖锐,中间还带着一个圆环便于手指控制,小巧精致,易于隐藏袖中。
“听说你不喜欢用枪,做了这东西给你,平时可以藏在袖子里。”唐焰说道,“这世道,丧尸有时候不可怕,人心更可怕。”
摸着手里冰凉的触感,冬至眼底有些泛红,鼻头也有些酸涩。但她仍压住情绪,说了声“谢谢”,随后将峨眉刺收进袖中,完全隐形,让人无法发现。
唐焰看后,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谈完就将舒白几人叫进了屋子,嘱咐了一些事情后,决定过两天就赶去东港基地。
第36章
别看佟六刚来时奄奄一息,实际上体能恢复的很快。没过两天,他就和唐焰说明自己没事,可以赶去基地了。
当然,当时的情形还是让舒白很惊讶的。一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他们哭诉着,说自己如何如何担心基地的伙伴们,如何如何寝食难安的样子。
一直默默守在他房间门口的威尔斜睨了他一眼,这两天他吃饭睡觉香的要命,可和他自己说的不太一样。
但众人也都没揭穿他的谎话,毕竟早就商量好要去东港基地一趟。佟六的出现也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唐焰听完他的话,点点头,面无表情道:“好的,既然这样,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佟六:“哎哎,好嘞,谢谢您,谢谢您。”语气里感激殷勤得要命。
*
这头,唐焰几人开始收拾手头的行李。
舒白也将小花盆用小布包仔细包好,一脸认真地给它打着结。
唐焰在一边看着,没忍住问道:“这个,你也要带去?”
舒白打结的手停下,仰着小脸看向男人,认真道:“当然啊,不带着的话,别人照顾我不放心呀!”
看着花盆里冒出的小小芽,像是听到两人的对话在说它一样,摆动了两下小叶片。唐焰有些无奈。
一开始,他只是想给舒白找点事情做,省得小丧尸老是想找他陪着玩闹。
看着如今这副样子,他也确实不能在再说什么。
“好吧。”
唐焰妥协,顺便帮他将小布包包的再结实一点。
*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两人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这时候是谁来找。
唐焰道:“进。”
门外的人似乎被这声音吓到,还发出了一阵慌乱声,才缓缓推开房门。
是赵波。
男孩一脸拘谨犹豫的表情,在看到舒白也在时,眼底还有些惊讶。
唐焰见他进来,站起身来到舒白前面,挡住了赵波看向舒白的视线,道:“有事?”
毕竟除了救佟六那天以外,两个小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尤其是唐焰他们居住的这栋大楼,虽然没有明说,但赵波几人也是从来不来的,更不会来到三楼敲响唐焰的房门。
听见唐焰问他,赵波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慌乱道:“哦哦,我,我找您有点事情。”话里不自觉还带上了敬语。
唐焰听闻一挑眉,有些兴趣。
他抬手示意赵波坐下,自己则是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他对面。他长手长脚,大马金刀地坐在赵波对面,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波拘谨地坐着,双手下意识攥着衣角拧来拧去,犹豫着没敢开口。
唐焰没了耐心,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地搭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这声音舒白熟悉极了,是唐焰耐心告罄的预兆。他一边在床边摆弄着小花盆,一边悄悄看向赵波。
可没想到,竟然和赵波的眼神对视上了。
小丧尸有些惊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反观赵波,被偷窥对象抓了个现行,他也赶忙将视线移了回来,只是通红的耳垂和脖子出卖了他。
*
唐焰又怎么可能没发现他的视线呢?
男人这下子彻底没了耐心。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皮靴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碰”的闷响。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无声地靠近赵波,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眼睛注视着这人,压迫感不是重了一点。
唐焰:“你要是没事,就、请、离、开。”
这话里的威胁和敌意已经溢出到,舒白都感觉到了。
更何况和他近在迟尺的赵波。
男生额角的汗都下来了,他忙向后靠着,试图离唐焰远一点,眼神乱瞟,却不敢再看舒白一眼,当然也不敢看眼前这男人就是了。
赵波磕磕巴巴解释道:“不是,不是的。我来,是想说,想说。”他深吸一口气,才说出口:“你们去东港,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听到这话,唐焰些微有些惊讶。但他没表露出来,而是收回了上半身,重新依靠着椅背,双腿叉开坐着。
唐焰:“哦?”
赵波咽了咽口水,极力镇定道:“我都听说了,那儿被丧尸潮袭击了。我也想去帮忙。”
看着眼前略显稚嫩,也不过20岁左右的男孩,眉眼间却满是冲劲,唐焰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人前不久死在了自己怀里,他留下的骨牌还在自己衣服下挂着,时不时碰触到自己心脏处的位置,提醒着自己。
唐焰想到这儿,摇了摇头道:“不行。”
被拒绝是赵波没想到的,他以为唐焰会同意自己加入,毕竟自己作为异能者,也是一份力量。
赵波抓着椅子扶手,身体前倾,略显急切地询问:“为什么?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唐焰:“你走了,他们同意么?”
“他们”,唐焰说的是赵波的其他几个同学,那些普通人。
赵波不假思索道:“他们为什么不同意我去?再说,是我去又不是他们。”男生显然没有明白唐焰的意思。
唐焰摇摇头,示意男生可以离开了。他最后说道:“作为一个团队的队长,你早就没有擅自决定的权利。回去商量好,再说吧。”
说完,就对赵波下了逐客令。
男生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先离开再说。
*
午饭时,听冬至说大学小队那边吵起来了,动静闹得还不小。
听此,唐焰也只是点头表示知道,抬手就给舒白切了一块肉,放进盘里。
舒白将肉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见唐焰没出声,他向冬至问道:“那结果呢?”
冬至盛了一碗汤递给小灿,才道:“不知道,场面挺乱的,没听出什么原因。”
想想也是,一帮年轻大学生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冬至即使耳聪目明,也不好分辨他们在吵什么。
正说着,一个人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是赵波。
男孩嘴角还带着些微淤青,但眼神却比上午要坚定得多。
见几人在吃饭,他像是才想起来是饭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解释道:“啊!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再来。”
正要转身离开,唐焰叫住了他。
“有事说。”唐焰放下筷子,看向他。
见唐焰开口,桌上几人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餐具,看向男孩。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赵波有些不自在。但他清了清嗓子,格外坚定的对着唐焰说道:“我和他们商量了,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去。”
“哦?”唐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着重落在他的嘴角,“你们都是这样商量的?”
赵波察觉到他的眼神,“嘿嘿”笑着摸摸头,解释:“刚开始有点小分歧,打一架就好了。”
年轻人之间的矛盾可能就是这么容易解决吧!
见赵波眼神里没有一点埋怨和不快,唐焰有了些兴趣。他起身走到男孩跟前,再次问道:“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赵波没有唐焰高,面对面站着,男孩不自觉挺直了腰背,高声说道:“末世之中,没有谁能保护别人一辈子。每个人都有义务变强才行。”说这话时,他眼底像是有光,“我会给他们留下自保的武器和食物,这里暂时很安全,他们可以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我回来。”
他的一番话让餐厅里的几人都有些感慨。
舒白更是一边嚼着嘴里的肉肉一边专注盯着这人,眼底满是佩服。
要知道,能够在唐焰这种大佬对视中还镇定发言的人,可不多。
小丧尸星星眼亮闪闪,赵波这个人的地位在他心里直线上升不少。
其实,赵波手心早就满是汗,只是强撑着将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的话努力说出来。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很强大,他也想有机会变成唐焰这样。
这次就是机会。
*
“呵。”
唐焰听完,转头回了餐桌边。舒白都被赵波的话感动,他一脸不解看着唐焰,没明白大佬的意思。
赵波眼看着男人走开,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本来晶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
他垂下肩膀,转头就要默默离开时,却被叫住了。
“去收拾行李吧。”
听见这话,赵波猛地回头看过来。
只见,唐焰没看向他,而是伸手摸了摸舒白的小脑瓜,示意他别分神,专心吃饭。
但这话说完,几人都明白了唐焰的意思。
冬至看向男孩,提醒道:“明天早上四点厂区门口出发。”
听到这儿,赵波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么?
他赶忙转头高声响亮回应:“好的,我不会迟到。”
说完,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
*
听着走廊里明显过于欢快的脚步声,冬至开口:“为什么带他?”
唐焰早就吃饱了,正在专注于喂小丧尸中。
他眼皮都没抬,轻声说道:“他很像小豪。”
冬至想起了那个死状格外惨烈的男人,终究是沉默下来。
唐焰一边给舒白切着肉,一边在心里想着:小豪,这孩子真像我刚遇见时的你,满腔热情勇气,但这次,我会保护好他的,你放心。
舒白像是感受到了唐焰的情绪,用没拿叉子的那只手在桌子下,默默牵住了唐焰的衣角。
唐焰感觉到了拉扯,低头看着小丧尸。
就看见舒白鼓着小腮帮子,一脸餍足的朝他笑着,圆圆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呵!”他被这副样子逗笑,伸手轻轻捏捏舒白圆鼓鼓的腮帮子,“好好吃饭。”
*
第二天早上四点,唐焰六人加上赵波、佟六踏上了赶往东港基地的旅途。
而两百多公里开外的东港基地地下防空洞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而在被数个装备精良的大汉重重叠叠保护着的房门后,一个独眼男人正将一个身穿白色套装的女人按在墙上施以暴行。
精致的套装衬衫衣领被无情扯开,女人两颊都是掌印,面部却无动于衷,她眼底透着虚空,像是对身上受到的侮辱没有任何感觉,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第37章
赶了两天的路,几人都有些疲惫。
再次路过一片无人的村落时,一直默默跟着的佟六开了口:“快到了。”
他表情似乎有些紧张,说话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
唐焰看了看他,说道:“就近休息。”
说完就拉着舒白进了村。几人跟在后面,只留下愣住的佟六一脸懵。
*
唐焰推开一个大门,刚要迈步走进去,就被佟六拉住。
“哎,这都快到了,怎么还停下了呢?”佟六一脸着急的问道。
唐焰甩开他的拉扯,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男人,面无表情道:“都耽误了这么久了,还差这一会儿么?”
佟六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能看着他带着舒白进了院子,自己站在原地着急地跺脚。
*
这院子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尸体。不知道是不是在末世初期人就跑光了。
唐焰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示意舒白先坐下等他。
小丧尸乖乖包着花盆坐在椅子上,看着唐焰熟练地收拾着房间。
他没忍住,开口问道:“我也想知道,咱们不是着急去救人么?”
唐焰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抹布,掸了掸身上沾上的灰,来到舒白面前。
舒白仰着小脑袋,一脸求知欲满满的看着他的样子把唐焰逗笑了。
男人蹲下来,正正好与舒白平视,他伸手拿过包着花盆的小包,放在了刚才擦干净的桌子上。
做好这一切,才看着舒白耐心解释道:“你想想,距离我们救了佟六过去几天了?”
难得唐焰问他,小丧尸一脸认真的伸着手指算了几来,随后给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唐焰满意的点点头,一脸赞扬。
他继续说道:“再加上他说过的,他们逃出来,途中遇袭的一周左右,这有多久了?”
再次提问,舒白忙伸出手要数起来,却被唐焰轻轻握住了小手,圈在了手心。
唐焰:“已经快半个月的时间了。如果真的如同他说的一样,半夜丧尸潮袭击,基地没有任何防备措施,那现在里面的人恐怕早就变异了。”
看着舒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唐焰眼底满是宠溺。
他继续:“这种情况并不难想。可是佟六这一路却绝口不提此事,只是带着我们就要进入基地。如果现在我们匆忙进去,等待我们的,恐怕就不只是几百个丧尸那么简单了。”
他仔细分析利弊得失,将现有情况一一分解给舒白听,耐心等待着舒白自己想通。
小丧尸被这一通解释,终于明白了唐焰的意思。
他发出“啊!”的惊讶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唐焰,心底涌上无比崇拜。
大佬就是大佬啊!这些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见舒白终于想通,唐焰奖励地摸摸他的头,将他头顶一直晃悠着的呆毛压了下来。
笑着说道:“没关系,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小丧尸乖巧的点点头,眼底满是崇拜。
*
这晚,几人是在这个空荡的村子里度过的。
小灿陪着冬至在周围转了几圈,无事发生,几公里之内都安静极了。
而根据佟六的话,东港基地就在两公里外,如果有丧尸的话,不应该这么安静。
这和佟六和他们说的可不一样。
*
同样是这一晚,东港基地的地下防空洞里。
有三个人正在黑暗中穿梭,他们躲过了来往巡逻,手持枪械的人,穿过一个又一个关卡。
防空洞很深,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到一处隐蔽的房间。
其中一人轻轻敲击了几下房门,有节奏的敲门声像是某种暗号。
过了几秒,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小男孩露出头来。
男孩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可他眼神透着谨慎,看着门外的几人,老练地询问了几句。
那人一一回答上来,小男孩才让开,让几人进来。
房门被打开,能看见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个破旧的桌子摆在中间,上面凌乱堆着很多东西。
几个男男女女坐在桌子旁,或坐或卧,只是手都放在自己身边的武器上,保持着戒备。
三人进入,昏暗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只见他们均是面黄肌瘦,两颊凹陷,几乎没有人样。
男孩谨慎的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人跟着,才小心关上房门。
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
*
而在房间外不远处的居住区里。
安保人员正在逐人发放食物,他们全副武装,几人抬着一个大桶,一人用大勺子从里面挖出一勺糊糊,随意扣到了等在一旁穿着衬衫的男人盘里。
因为过于随意,糊糊溅得到处都是,粘了男人一袖子。
衬衫男看着盘里的粘稠糊糊,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做的,从卖相上就让人难以下咽。
他不满地说道:“这一天天的,都给我们吃的什么啊!”
拿着勺子的安保人员正在给其他人盛糊糊,衬衫男的这句话彻底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他身后本来默默排着队等待食物的人纷纷仰头看向他盘子,窸窸窣窣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躁动起来。
可见大家对食物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静!”
一个手持枪械的高大男人高声喝道,说完还拿出腰间的警棍重重的敲了敲桶沿。
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衬衫男见状,一把将盘子砸在地上,高声说道:“怎么?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天天喂我们吃这些东西,还不让人说了么?”
说完就激动的站上了一旁的桌子,挥舞着沾满污垢的衣袖和众人呼吁:“谁知道他们天天吃什么好东西!把这种猪食给我们吃!他们背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是啊!放我们出去!”
这话听得底下排着队的人群情激愤,纷纷要求改善伙食,或者放他们出去的话。
任高大男人如何维持秩序,都不管用。
眼见着这里出现混乱,他忙用眼神示意,手下一个小兵意会,悄悄离开了现场。
*
而防空洞里的躁动透过重重墙壁,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基地里肆意游荡的丧尸们本来安静的游走着,有些等级高的丧尸听到了声音,竟寻找到了防空洞所在的位置。
越来越多的丧尸开始聚集,他们透过厚重的大门嗅到了人类的味道,拥挤推搡着想要打开大门。
但防空洞大门厚重,一时间他们还是奈何不了的。
当然,地下的人们是一无所知的。
*
村落里夜色笼罩,小灿和冬至、威尔三人住在唐焰两人旁边的院子里。
冬至本来在安静睡着,忽然间呼吸急促,猛地睁开双眼,看向破旧平房上空悬着的横梁。
她胸膛起伏着,眉头也拧住。看了看一旁舒睡着的小灿和威尔,女孩悄悄起了身。
穿上鞋来到院子里,看着被夜色笼罩着的无边黑夜,她耳边传来清晰地咆哮声,那声音层层叠叠,似是有千军万马一般。
不安的看着夜空,冬至扶着胸口,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
同样的,这一晚舒白也睡的不好。
但他是被噩梦吓醒的。
在梦里,舒白又听见了很多声音,那些声音叫喊着“血”,“肉”,“饥饿”一类的字眼,拼了命地往他脑子里钻进去。
舒白只觉得头疼欲裂,就这样在唐焰怀里惊醒,醒来时一脑门的冷汗。
他抬眼透过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唐焰安静的睡颜。男人一只手揽着他,平躺在床上,鼻梁高耸,睫毛在眼皮上投射出阴影,硬挺深邃的五官格外俊朗。
舒白眨眨眼,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脑海中再次闪过一阵声音,像是闪电穿透黑暗一样刺入大脑,舒白下意识攥紧被子,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他眼神惊恐,不明白梦里的疼痛为什么醒了还会存在。
那声音甚至变得更清晰了些。
“他们在哪。。。他们在哪。。。”
那些密密麻麻的声音钻进他脑子里,不断问着重复的话。
舒白觉得有些窒息。
他又看了看唐焰,咬紧嘴唇忍了忍,没忍心叫醒他。
毕竟这几天唐焰一直没怎么休息,有时候小丧尸走不动了,也是他抱着舒白赶路的。
唐焰累了。
舒白在心里默念,小心翼翼地挪开唐焰的手臂,蹑手蹑脚下了床。
提着鞋,他悄悄出了门。
*
可谁曾想,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里。
着实吓到了舒白。
冬至闻声回头,就看到小丧尸提着鞋,缩着脖子耸着肩膀,一副小偷样子在房门口看着她。
她没被吓到,反而淡定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
这一会儿功夫,舒白已经借着月色看清楚了人影是冬至。
他眨眨眼,缓了缓神,穿上鞋小步挪到了冬至身边。
他好奇地小声询问:“你怎么没睡觉啊?”
冬至看看他,嘴角扯着一抹细微的笑容,回他:“你不是也没睡?”
“哦,是哦。”舒白被这反问说的一愣,后知后觉摸了摸后脑勺,委屈道,“我是做噩梦了,被吓醒的。”
“做噩梦了?”冬至有些好奇。
小丧尸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回答:“梦见有好多人在说话,吵死我了。”
这话说完,冬至明显顿住了。女孩转头看向舒白,眼底满是认真。
她道:“人在说话?在说什么?”
其实现在舒白还能听到,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分辨着脑海中的声音,复述道:“在哪?什么在哪?”
可是刻意去听让他觉得头更疼了,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他的话含含糊糊并不清楚,但冬至脸色却凝重了不少。
小丧尸和别人不同,他能够和变异植物还有动物说话。
冬至见过他展现出的一次次神奇能力,虽然找不到原因,但她一直觉得舒白本人一定有某种特别之处。
她转身,忍不住抓住舒白的肩膀,面色严肃地问他:“还有呢?还听到了什么?”
冬至长得单薄,没想到劲还挺大,双手捏的舒白有些痛。
小丧尸本就被头疼折磨的要命,还被捏住肩膀提出这种要求。
他瞬间觉得委屈得要命,说话间都带上了哭腔:“你先放开,我好疼的~呜呜~我不想听了~~”大眼睛里也蓄满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开口,唤醒了冬至的理智。
*
“放开他,没看他不愿意么?”
本该在睡觉的唐焰站在房门口,冷着脸看着冬至,警告道。
第38章
瞬息之间,舒白就被唐焰揽在了怀里。
小丧尸泫而欲泣的小模样看得唐焰心头一紧,忙低头轻声哄道:“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说着用手帮他抹掉噼里啪啦掉下来的泪珠子。
此时,冬至早就冷静下来,斜睨了一眼两人,尴尬地侧过了身子,轻咳了咳。
舒白还在哽咽着,话也说不清楚。
唐焰只能抬头看向冬至,询问道:“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冬至一脸无辜:“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唐焰确实早就醒了,更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但两人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事情,值得舒白哭成这样。
他皱紧眉头,低头仔细看清楚舒白,软下声音耐心问道:“小白,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可此时的舒白已经有些听不清楚身边男人的说话声音,他满脑子都被那些嘈杂的嘶吼声充斥着,只觉得脑袋疼的快炸了。
小丧尸一边用手捂住脑袋,一边用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唐焰的袖子,像是拽紧了救命稻草。
嘴里更是自顾自地小声说着:“唐焰,唐焰。”似乎叫着他的名字,能够缓解痛意一样。
看得唐焰更是心痛万分,却手足无措。
*
见状,冬至上前来,她结合着刚才舒白说的话和自己听到的事,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制止住唐焰还要继续询问的动作,用眼神示意,先把舒白带回房间去。
唐焰见状也冷静下来,一把抱起舒白,大跨步就进了房间。
冬至紧跟着进去,关上房门前看了看院子,耳朵动了动。
房门紧闭,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
另一处门后,一个男人正趴在门缝上,透过缝隙观察着院子,月色照在他骨瘦嶙峋的侧脸上。
见院子里没了人,他才重新回到黑暗中。
*
门被关上,月色也被挡在了房门后。
唐焰小心地将舒白放在床上,此时的舒白已经开始说起胡话了,嘴里嘀嘀咕咕着“别来,别找我,我好疼。”之类的话。
在怀抱着他时,唐焰感受到舒白周身的温度在上升,本应该冰冰凉凉的小丧尸,现如今却面色坨红,浑身发烫。
唐焰皱眉看着床上紧闭双眼,乱动的舒白,担忧道:“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冬至走近,看了看舒白的样子。
她看着,还上手贴了贴舒白的脸,并且仔细听了听舒白嘴里嘀咕着的话。
她道:“我猜,舒白这是在异化。”
唐焰:“异化?”
冬至点点头:“对,你不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想我们刚刚觉醒异能时的样子么?”
这么一说,确实提醒了唐焰。
异能者在末世之初都会或早或晚觉醒异能,而同所周知,异能觉醒之时大多会周身发热,和发高烧症状类似。
而只要忍过这场发烧,异能者也就算是彻底觉醒了。
可是,舒白不是丧尸么?怎么会和人类一样症状觉醒异能呢?
唐焰看向冬至,想来冬至也想到了这件事,她摇了摇头,思索道:“我也想不通,但是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解释他这个样子。”
唐焰点点头,确实没有其他可能。
而如果真的是异能觉醒,那他们帮不了舒白任何事情,能不能挺过去只能看舒白的造化。
*
这一晚,唐焰一直守在舒白床前,不肯离开半步。
小丧尸的每一声痛哼和呻吟都刻进了唐焰脑子里,但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一遍一遍,不断重复着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帮他一次一次掖好掉落的被子。
就这样,生生看了舒白一夜。
而冬至本来也在一旁等着,后来实在熬不住就在隔壁的榻上糊弄了一夜。
直到天色渐亮,月亮完全隐去身影,太阳徐徐升起,舒白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见舒白终于不再哽咽流泪,唐焰摸摸他的额头,似乎烧也退了。
男人终于松了口气。
*
“啊啊啊啊!!!”
唐焰正在给舒白擦着身,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男人惊恐地叫喊。
这一声也把旁边小憩的冬至吓醒。
女孩忙起身,和唐焰正好对上视线,她道:“怎么了?”
唐焰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湿毛巾,缓缓起身。
男人扶着床边缓了缓有些麻的双腿,才站稳身体。他道:“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眼,推开房门,一前一后走出了屋。
可这幅场景却吓到了闻声出来的小灿和威尔,尤其是小灿。
男孩震惊地看着冬至从唐焰房间衣衫不整的出来,脸上的表情也由震惊变成愤怒。
瞬息之间,小灿就奔向了唐焰,拳风贴着唐焰的脸擦了过去,索性唐焰身体对危险有着下意识的躲闪,才躲过一劫。
冬至:“小灿!”
她的声音及时止住了小灿接下来的一拳。
男孩子怨恨的瞪着唐焰,站在冬至面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狮子在保护自己的配偶。
冬至看了看唐焰的脸,确保他没受伤,才有些无奈地伸手搭在小灿肩上,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感受到冬至手上的力度,小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冬至,委屈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从他房间出来?”
冬至只能拉他到一旁,用尽量简练的语言和他解释。
*
这边正忙活着,刚才叫嚷着的罪魁祸首也没闲着。
只见阿杰摸爬滚打着跑到众人面前,一边用手指着外面,一边面色惊恐地喊道:“外面!外面!”
唐焰皱眉看着他这幅样子,呵斥他:“什么样子!好好说!”
在部队被唐焰支配的恐惧,下意识让阿杰站直了身体,男人也终于说清楚了话:“外面都是丧尸,全都是!”
这话说完,像是回应他一样。高墙院外,丧尸们的嘶吼声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推搡声传了进来。
众人看向脆弱的院墙,面色都严肃凝重了起来。
*
赵波开口:“怎么回事?昨天还没有的。”
他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昨天这附近还没有发现丧尸,今天一大早就有这么多聚集在他们房子周围。
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唐焰看向众人,心中一紧。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些丧尸不足为惧,但房间里舒白还在昏睡,万一打起来,他恐怕没办法完全护住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等舒白醒来。
*
唐焰思考片刻,说道:“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就转身借着墙壁的凸起,一跃而起上了房顶。
赵波愣愣看着唐焰干脆利落的动作,开口道:“好厉害啊!”
威尔站在一边憨憨笑着,回答:“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这段时间和赵波相处,威尔对这个单纯勇敢的男孩印象不错,看向他的眼神也和看向小灿几人一样。
赵波:“是么?”
话落,就听到院落四周响起“哗哗啦啦”的声音,还伴着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都产生了剧烈颤动。
“地震了么?”阿杰扶着房柱,震惊地问道。
可没等有人回答他,眼前的一幕就让他瞳孔微缩。
只见本来摇摇欲坠的院墙竟开始缓缓上升,就像是将泥土抽出重塑,填补在了原本的院墙之下。而本来有些破旧的地方也被补上,须臾之间,院墙就升高了数米。
彻底阻挡住了丧尸的进攻。
*
随着地面逐渐恢复平静,唐焰也从房顶轻巧地跳了下来。
男人脚步刚刚落地,小灿就忍不住围了上来,焦急又兴奋的问道:“你升级啦?”
唐焰看他这幅样子,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小灿还想再问,就被冬至拉住,拽回了身边。
唐焰说道:“大家回去收拾好,随时准备战斗。这墙也只能阻拦他们一时罢了。”
说完就要回房间去,却被缩在一边,默默看着的佟六叫住:“可是,我们不应该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再说么?”
唐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道:“我还有点私事,晚些再走。”说完就推门进了房间。
“哐当”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不容有心人再窥视分毫。
赵波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摸摸头,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威尔拉住,推搡着进了屋子。
“走吧。”冬至也开口。
小灿没多问,跟着就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佟六自己,男人眼底阴霾升腾,像浓雾一般厚重。
他等了等,听不见除了丧尸吼叫以外的动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自己房间。
*
唐焰内心其实很焦急,他推门进来,就往床边大步走去。
而床上的一幕,让他从昨晚就开始焦灼的心脏终于得以缓解。
原来,舒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盯着他看。
男人紧着步子来到床边,自然地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询问:“怎么样?什么时候醒的?”
舒白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没说出声。
他大眼睛里满是疑问,有些莫名慌张。
见他这样,唐焰忙安抚:“没事没事,先不要说话。你喊了半个晚上,嗓子恐怕是哑了。”
说完就从桌子上拿了水壶,倒了一小杯递到他唇边:“喝一点儿,润一润嗓子再说。”
舒白张开小口,唐焰忙将水杯递了过去。粉嫩的唇舌张开,小口小口喝着水,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往日的水嫩。
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受不少,舒白眨眨眼,说了这个早上的第一句话。
“唐焰,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呢~”
第39章
“哦?怎么这么说?”
虽然心里有预期,但听见小丧尸这么说,唐焰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舒白像是为了向他证明什么,拂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
见状,唐焰放下手里的水杯,揽住他的腰肢扶了一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小心翼翼。
就连粗神经的舒白都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大佬这是怎么了?
“你咋啦?”舒白没多想,直接问出口。
他站直身子,仰着小脸直愣愣盯着唐焰看。唐焰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没所谓,径直从床边扯过一个薄薄的被单,给他披上。
舒白瞪大眼:“我不冷。”
一个丧尸会觉得冷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可唐焰脸色都没变,认真的整理着,直到在他胸前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后,才低头看向舒白,问道:“你刚才是要做什么吗?”
好吧,大佬觉得你冷,你就是冷。
舒白一脑袋黑线,索性不再纠结这事。
*
“你等等哦~”
说完,他就将唐焰推开大约一个手臂的距离,然后神秘兮兮地用双手食指顶住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嘀嘀咕咕着一些唐焰听不见的话。
唐焰在一旁抱臂看着,也不做声,他知道舒白熬过了这晚,大概率是真的多了些能力。也好奇是什么。
可时间过去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焰有些纳闷,他想伸手打断舒白这做法一般的动作,仔细问问。
就看舒白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唐焰,一脸兴奋地道:“快快快,成啦!”
说完,就要拉着唐焰往房间外跑去。
唐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制止,就被他扯着出了房间。
*
院子里空荡荡的,因为唐焰升高了院墙,院子里阴影重重,配合着院外丧尸们的嚎叫嘶吼,青天白日莫名透着阴森森的氛围。
舒白拉着人出来后,看到这场景还有点懵。但兴奋盖过了疑惑,他忍不住要赶紧和唐焰炫耀自己的厉害之处。
院子东边角落里,佟六正举着一座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梯子,看样子是想要用它爬到墙上去。
唐焰两人出来时,唐焰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忙放下梯子,用四处打量掩饰慌张。
但其实两人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
舒白跑到院子中间,眼里的激动雀跃格外璀璨。他身上还披着粉色的床单,床单轻盈,在他的动作下飞扬着,就像身后长出的一对翅膀。
他双手张开,蹙着眉又在嘴里念念有词。
唐焰看着他,不放过舒白身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可除了风吹动他的翅膀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即使这样,舒白却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张开双眼,亮晶晶地问他:“看到了么?”
唐焰宠溺的笑了笑,却也没掩饰心头的疑问:“看到什么?”
见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兴奋,舒白歪了歪头,环顾四周才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怪不得唐焰没看到自己的厉害。
他忙跑向唐焰,拉着他的衣角问他:“这墙怎么这么高了?”
唐焰也没在意他东一句西一句的问话,只是耐着性子回答:“这外面有丧尸,高点省得他们闯进来。”
话里简单带过了理由,也没有说明是自己为了不打扰舒白休息才升高了院墙。
听到这话,舒白眼底的光芒暗了几分。他转头环顾四周,见佟六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心里有了计较。
只见小丧尸又靠近唐焰几分,踮起脚,凑到唐焰耳边,还不忘用手掩着嘴巴,小声和他说道:“那些丧尸都听我的,就算进来了,你也不用怕的。”
说完还朝唐焰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
这话说得,唐焰都反应了好几秒钟,才低声询问:“听你的?”
舒白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大佬竟然没听懂。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对唐焰的盲目崇拜打了些小折扣。
只能再次踮起脚,又凑了过来,掩着嘴朝着他的耳边解释道:“你怎么这么笨呀~就是他们现在都听我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唐焰拉住了手臂。
男人的大手一如往常的有力,抓的舒白有些痛。小丧尸皱了皱眉头,唐焰意识到,紧忙松开了点儿。
唐焰问:“你说的明白点。它们为什么会听你的?”
舒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但是在梦里我听到它们说话,然后它们叫我大王,说以后都听我的,醒来就这样啦~”
他的话真真假假说不清楚,梦里梦外舒白也没分清。但唐焰在他的话里还是艰难地提取出了自己想知道的。
小丧尸异化成了更高级的丧尸王一类的生物,可能已经超脱了丧尸这个物种,所以这些低等生物才会听他的话。
*
这个事实让唐焰心里有些复杂。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就不止一次想过要带着舒白躲开这些纷扰,到一个不被打扰的世外桃源去生活。
毕竟无论他如何隐藏,身边人总会发现舒白丧尸的身份,而这个是他无法改变的。
只是现在一件又一件事情,让他实在走不开。而舒白对感情也是一知半解,唐焰不想逼他明白,他愿意等等他。
可现在,看着眼前生气勃勃的小丧尸,他逐渐有了温度等等像人一样的特征,却又超脱于人类和丧尸之外。唐焰意识到,这样的舒白恐怕是末世之外的变数,他的能力必须要隐藏好才行。
*
舒白在唐焰眼前挥了挥手:“唐焰?大佬?”
他的举动打乱了唐焰的思考。男人回神,看向舒白的眼神中有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舒白:“你怎么啦?”
唐焰:“没事。你先过来。”说完就拉着舒白走到了一个死角处。
他低头认真看着舒白,询问道:“那它们突然出现,是你安排的吗?”
这问题倒是难住了舒白。舒白挠挠头,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也不记得了。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很多人在和我说话,我听不清又嫌吵得慌。后来他们中间有个声音更大声,我也就听得更清楚。那声音请求让我允许他来找我,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说到这儿,舒白竖起手指,眼睛也瞪得亮晶晶的,指了指门口,手舞足蹈地说:“是不是它们真的来找我了?”
说来也怪,面对这些事,舒白本能的不觉得恐惧,反而对梦里的声音有了些亲近感觉。毕竟,在梦里,那声音一直夸他好看来着。
想到这儿小丧尸没忍住“嘿嘿”乐起来,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小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唐焰听完沉思片刻,心里有了打算。
舒白的这个能力过于惊奇,这么多丧尸围困过来,无论他们如何脱险,舒白的事恐怕都瞒不住,而要想离开这里,也确实没办法瞒。
于是唐焰低声嘱咐了舒白几句,就把众人都召集在了院中。
*
“怎么了?”
“不知道。”
小灿几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看见舒白醒了,以为唐焰打算突围,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是唐焰叫众人聚集之后,却吩咐舒白去开院门。
这个举动让其他人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外面有无数丧尸,这时候开门,无异于瓮中捉“他们”。
冬至皱眉:“唐焰?”
男人摆摆手,淡定的看了几人一眼,眼里是坚定和淡然。
见他这副样子,了解他的实力和决策的几人都安静下来,选择相信唐焰,只是下意识靠近,握住了手里的武器。
而赵波看着几人无动于衷,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和恐惧,他咽了咽口水,想着自己有可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眼底就有些悲壮情绪翻涌。
但他看了一眼冬至几人,仍是强迫自己克服心头恐惧,选择相信队长的决定,双手激发异能,水剑凭空出现在手中,时刻准备面对冲进来的丧尸。
阿杰趁着众人不备,悄悄躲进了房间里,关紧房门。他举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柴刀,在窗后瑟瑟发抖。
几人神色各异,唯有一开始就反对,恨不得马上想办法逃走的佟六,此时却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男人还是站在那副梯子旁边,手里摆弄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烟枪。
唐焰看了看他,想来刚才他们即使压低声音,还是不免被佟六这个有心人听到。果然,这件事瞒不住。
*
众人神色紧张,却没人去拦着舒白的动作。
只见舒白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口走去。白皙纤细的小手搬起院门上沉重的木质门挡,因为年代久远,院门随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此时,众人都听到,门后院外本来已经有些安静下来的丧尸们似乎苏醒了。
就一瞬间,院外丧尸们的嘶吼声响彻天际,这声音之磅礴,好像真的可以穿透云层。
“这得有多少啊?”小灿没忍住说道。
可是没人出声,因为没人能回答他。
从这声音来看,恐怕成百上千是有的。这一夜,恐怕方圆几十里的丧尸都跑来了。
唐焰看着舒白的背影,本来是胸有成竹的,可现在又有些犹豫了。
但没给他机会,伴随着厚重院门“吱--嘎--”的声音,院门被推开了。
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竟望不到头。
而本来满心欢喜还带点兴奋的舒白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无数张或惨白或淋漓鲜血或五官残缺的大脸映入他眼中,与他近在迟尺。
“我勒个去!”
舒白没忍住,学着之前小灿教他的爆了句粗口。
见状,唐焰扭头狠狠瞪了小灿一眼,让他瞎教。
而小灿颤颤悠悠地艰难咧嘴笑了笑,他只觉得腿肚子有些软。
第40章
眼前的场景让舒白脑海中有一瞬间空白。他小脸一皱,没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猛退后了几步。
门外的丧尸却没有想象中的一涌而入,就像是门口有一条无形结界似的,任由它们如何徘徊,都没有丧尸跨过一步。
而在它们前面,有一个长相格外恐怖的大块头丧尸,任凭众丧尸如何推搡,都没有赶靠近它半步的。
见舒白被吓得退后,它就像是明白了什么。朝着天空大吼一声,那声音格外响亮,震得距离它比较近的舒白耳朵都有点痛。
*
舒白捂了捂耳朵,再看向门口时,就发现门外的丧尸们开始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嘶吼,也不再张牙舞爪,而是转动着僵硬的大脑和四肢,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舒白好奇心又盖过了恶心和恐惧,他打量着门口,惊讶地发现那些丧尸竟然是在排队。
*
只见众丧尸在那个大块头的命令之下,像是第一次上体育课的学生一样,唯唯诺诺又略带笨拙地调整自己的位置,自认为标准的站成几排。
当然,在外人看来,能够看出他们在排队已经很为难舒白了。
就在一片慌乱调整之后,大块头才算是勉强满意的回过头来,朝着舒白吼了一嗓子:“吼吼吼!”从它的眼神里,勉强能解读出一种自豪之感。
*
舒白现在可以确定,刚才一直和他对话最是清晰的那个声音,就是面前的大块头。
因为虽然在其他人耳中 ,大块头是在吼吼,但只有他知道,人家那是在对他说:老大好!
舒白理智上是不害怕的,但是本能上还是对这些家伙有点怕怕的。他回头看了唐焰一眼,得到大佬安抚的眼神之后,才转过头来。
小手伸出,上下摆了摆,努力咧开嘴角笑了笑,说道:“嘿嘿~好~好~”细听之下那声音里颤抖的不行。
“吼吼(老大),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我让他们给你敬礼)。”大块头挺挺胸膛,伸手比划着身后。
舒白忙摆手:“没事没事,不用啦~”
“吼吼吼吼(大家站好),吼吼吼(叫老大)!”大块头却以为舒白在客套,回头一挥手就招呼起来。
没等舒白拦住他,院墙外就响彻嘶吼。如果仔细听,能够发现这声音出奇的整齐。
“吼(老)!!吼(大)!!吼(好)!!”
*
突然收了这么多小弟,舒白只觉得肩膀有些沉重。
他回头看去,原来是小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还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悄咪咪地问他:“这些丧尸是怎么了?”
舒白用手推推他,脑袋重死了。
小灿却不肯动弹,他觉得眼前那些丧尸在他靠近时,就虎视眈眈盯着他,眼神恨不得撕碎了他。可是只要他靠在舒白身上,那些眼神就变得尊敬又崇拜。
虽然没想明白为什么,但小灿才不管那些,他死死扒在舒白身上,缠着舒白询问。
*
见时机基本成熟,唐焰终于开口。
“小白。”
舒白和小灿还在纠缠着,听见这声一齐回过头来。
见唐焰叫他,舒白终于努力摆脱了小灿,刚要扭头走去,就被吼声叫住。
“吼吼(老大)?”大块头问道。
舒白这才想到它们还在那杵着,忙摆手说道:“你们先在外面待一会啊!”说完也没管它们什么反应,就朝唐焰小跑过去。
这下就将难得慢了一步的小灿留在原地。
小灿听着身后院门处沉重的粗喘,艰难地扭头看过去,本以为完了,眼前的一幕却令他睁大了眼。
只见舒白吩咐后,众丧尸竟真的没动一分,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像是守护着宝物的士兵一样。
“我勒个去。”小灿也没忍住,感慨道。
*
舒白小跑着扑向唐焰,一下子没刹住车,小身子“扑通”陷进了唐焰一早张开的怀抱里。
“唐焰~你看到了么?”他小脸兴奋地有些通红,仰头看着男人,没忍住炫耀道。
唐焰紧了紧怀抱,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小丧尸,点点头,顺便用一只手帮舒白拂开跑步凌乱的头发。
“看到了,舒白真厉害。”
“嘿嘿。”被唐焰这样当着众人夸奖还是第一次,舒白有些害羞。
*
赵波震惊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生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自从末世开始,他们艰难逃生,无数次看到自己的亲友或是陌生人陷入丧尸围困之中,最终或被啃食或是沦为同类。
这样的情景,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要是以前谁和他说,他肯定嗤笑那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现今,这场景就在他眼前。
他的问题打破了那两人腻腻歪歪的氛围,冬至几人也转头看向他们,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众人心中都是无比震惊的。
*
佟六看着这一切,虽然他偷听到了一些,可亲眼看见舒白能和那些鬼东西沟通,并且那些鬼东西似乎还听他的话,心里还是震惊的。
他看向舒白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
唐焰看了看众人,将一开始自己准备的说辞说了出来:“你们想来也看到了,舒白昨晚觉醒了异能。”
这件事冬至是知道的,她并不惊讶。
小灿则瞪大眼:“觉醒异能?”他闪现到舒白眼前,看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小不点儿,即使唐焰在身边,也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舒白摆脱他:“你干嘛?”
小灿:“就你?觉醒了什么异能?美貌么?”
他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毕竟一开始唐焰会捡舒白也是因为他过于好看,而舒白的惊人美貌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而唐焰接下来的话,一度让小灿怀疑人生。
“没错,他觉醒的异能就是美貌。”
唐焰的话清晰又响亮,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宇宙大爆炸,万物死亡又重生那么久。
小灿才轻声问道:“啥?”
冬至皱眉,看向唐焰的眼里充满了不确定,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赵波和小灿表情一致,都像是重刷了世界观一样。
大家反应各异在唐焰的意料之中。
男人将舒白转了个身,轻轻环着舒白的肩膀,让小丧尸朝着众人。
他继续说道:“他的异能觉醒之后,周围的一切变异物体都会被他的美貌吸引并服从。”说着伸手指了指门口,“你们也看到了。”
话说完,目的已经达到。唐焰也不管众人信不信,附在舒白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舒白听后点点头,走到大门口比比划划说了一通,只见门外本来门庭若市丧尸们竟开始熙熙攘攘地散开了。
没多久功夫,门口就留出了一条大道,一众丧尸都规规矩矩的站在路两旁,像公路旁的防风林一般直溜儿。
*
舒白回头招招手,唐焰示意众人拿上东西离开这里,该去东港基地了。
大家心里虽然各有计较,但都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只见小灿走到门边,一脚踹上了房门。本就岌岌可危的房门被踹得抖了抖,连同房间里的阿杰一起。
小灿高声:“喂!再躲在里面,可没人等你!”说完就抱臂守在门口。
门内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又凑近门缝看了看外面,确定是否安全。
小灿不耐烦地又踹了一脚。
门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阿杰从里面探出头来。
小灿“切”了一声,打从心底里瞧不起他。见他出来,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拿着包几步追上了冬至,再也没回头。
阿杰出来见众人都走出了挺远,紧忙拿着自己的东西追了上去。当然,手里的柴刀一直没放下就是了。
他跟在众人后面,在穿过一众丧尸墙的时候,吓得腿肚子都软了。但是没人会等他,只能咬紧牙关跟上。
*
没多久,众人就要离开一众丧尸和那个村落。
就在此时,舒白听见一声“吼”,他赶忙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大块头穿过一众丧尸走过来,在路过阿杰时,还被阿杰突然叫了一声吸引了目光。
大块头看了阿杰一眼,吓得阿杰恨不得晕过去。
舒白:“怎么了?”
大块头:“吼吼(老大),吼吼吼吼吼(我跟你去吧)。”说完还挥舞着大手拍打胸膛,就像展示自己实力的公猩猩。
舒白:“。。。不,不用,不用了。”他忙摆手拒绝。
大块头神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就连肩膀都垂下来不少。
见它这样,舒白为难的回头朝唐焰寻求帮助。
唐焰上前和舒白低声说了一句,舒白福至心灵,点了点头。
只见舒白走上前,不再恐惧地拍了拍那大块头的肩膀,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对大块头说了句悄悄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大块头竟一下子恢复了神采,没忍住又“吼吼”了几声,公猩猩又出现。
这次舒白他们离开,大块头没有再要求跟着。
*
东港基地里,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没有丧尸了!”
几个防空洞的大门“轰隆隆”打开,先是装备森严的持枪人员鱼贯而出,随后一个最大的出口处,一个穿着军装的独眼男人用轮椅推着一个青年徐徐走出来。
持枪人员将他们保护在其中。
独眼男人俯下身,半跪在轮椅男人面前,谦卑又服从地将头凑近。
只见轮椅上的清秀男人嘴唇轻起,低声说了几句话,却一直低垂着头,刘海挡着他的大部分眉眼,只能瞥见清瘦纤细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颈。
独眼男人微微点头,起身挥手下达了指令。
第41章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土地被渗透滋养,植物也发出新芽。
东港基地里,各个防空洞里人们鱼贯而出,踩着泥泞混合粘稠血液的泥水穿梭在基地广场,行色匆匆。
人们面上麻木不仁,即使脚下路过同伴的尸体也无动于衷。
身穿防护服的士兵们有序又沉默的将尸体装进裹尸袋里,再抬上装甲车,拉到城外统一进行焚烧。
*
男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嘭!”
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男人,男孩和他正好撞上。冲击力让男孩一下子跌坐在地,泥水溅起,彻底打湿了他的衣服。
男孩下意识捂住胸前的小包裹,小包裹没有沾染上一点污水。
男人“啊”了一声,想要伸手将他拽起来,却被男孩猛地躲开。
男孩自下而上看了他一眼,眼底的防备和警惕止住了男人的动作。
小男孩没再理会他,快速爬起来,顾不上处理身上的泥污,转身又跑进了雨里。
*
一个昏暗狭窄的房间里,瘦弱的白衣女人正在将纸箱一一搬进房间。
随着她的动作,纸箱里发出“叮叮当当”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女人将纸箱轻轻放下,骨瘦嶙峋的双手小心翼翼捧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套精密的实验仪器设备。
设备能够看出有些陈旧,但却被擦拭的锃亮,和女人满是污泥的白袍对比鲜明。
女人将仪器摆好,才坐回椅子上。她佝偻着腰,凌乱的长发披散开,遮挡住了本来精致的眉眼。女人长长舒了口气,似乎这才算是将满身的疲惫宣泄出来。
“咚咚!”两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底都是惊弓之鸟般的恐惧,似乎敲门声是索命的厉鬼。
可随着敲门声短促有序地响起,女人眼底的惊惧消失。
她扶着椅子艰难起身,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
房门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男孩仰着头轻轻叫了一声:“是聂白聂阿姨么?是我。”
被称为聂阿姨的女人眉眼有片刻舒展,她将房门打开了些许,男孩灵巧地钻了进来。
房门重新重重关上,就像是没人住一样。
*
“囝囝,你怎么弄得这幅样子呀?”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她看着男孩子沾满泥污的小脸和衣摆,忙从脏污的白袍兜里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
帕子轻轻拂过脸颊,雪白就被染上污泥。男孩下意识往后躲,却被女人用眼神制止,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女人擦脸。
女人嘴里还在细细碎碎说着话,吴侬软语,男孩虽然听不太懂,却忍不住眯起眼睛享受着女人轻柔地擦拭。
耳边声音温柔,他像是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江南水乡。
*
一片烟雨落处,那温柔美眷的女子穿一袭白衣,皓腕凝雪,芊指春柔,几分清寂,几许清愁,颦笑间风情无量。
*
聂白:“囝囝?囝囝?”女人给他把小脸擦拭干净,又叫了他好几声,男孩才回过神来。
男孩羞怯地摸摸头,轻声埋怨道:“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叫我的名字,阿蒙,阿、蒙。”
男孩一字一顿说着,眼底神情格外较真。
聂白没忍住,眼睛弯弯露出一丝笑意,她温柔帮阿蒙整理衣领,答道:“好,叫你阿蒙。”
阿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蒙:“对了,这个给你。”说完他就将胸口一直捂着的小包裹掏了出来,郑重其事地递给聂白。
小包裹沾染了阿蒙胸口的温度,变得暖烘烘的。聂白伸手接过,就像接过了一个暖手宝,沁得她的手也暖了许多,在这个冰冷的雨天里。
聂白低头看着,手指隔着包裹触到了那东西的形状,惊讶地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阿蒙没忍住,仰着小脸一脸骄傲,他扭头就看起了聂白摆在桌子上的仪器,嘴里嘟嘟囔囔解释着:“这你就甭管了,反正我什么都能弄到。”
那小样子透着骄傲和羞涩,小小的背影里透着等待夸奖的期待。
聂白看向包裹的神色变了变,才郑重其事地看向那个小小的背影:“谢谢,这个对我很重要。”
阿蒙的身影微微僵住,停顿几秒钟,他才摸着后脑勺转身,脸上洋溢着无所谓的笑容,摆摆手随意地说道:“哎呀,没事啦!”
可是刚说完,就被女人眼中汹涌夺眶而出的泪水吓在了原地。
阿蒙忙上前,可是他手上很脏,知道女人爱干净,他也不敢帮她擦眼泪,只能手足无措地哄着:“聂阿姨,你,你别哭啊。”
聂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忙伸手抹去泪水,努力挤出笑容让阿蒙放心。
*
外面天黑雨急,狂风大作,大雨“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棱上,再汇聚在一起流淌下去,最终混入泥土,滋润大地。
房间里亮起了微弱的油灯,两人的剪影映照在窗户上,时不时摇晃几许,难得温馨。
*
“雨下的太大了。”小灿探头出去看看天。
天空被乌云彻底遮盖,白日如同黑夜一般,万物都失去了颜色,最终融成漆黑的一片。
大家在唐焰升起的土障之中避雨。唐焰随手操控搭建起这地方,土障如同之前的院墙一样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土做的帐篷,厚实干燥又挡雨。
众人或坐或靠,心思各异,互不打扰。
*
舒白正埋头打理着小花盆里的幼芽,幼芽娇嫩贪玩。最近几天赶路总是被放在包裹里,终于重见天日,一个劲缠着舒白的手指使着小性子。
舒白也惯着,轻轻扯着它的小叶片和它玩,举手投足间都是小心翼翼。
唐焰站在蓬帐出口位置,正低声和冬至说着什么。两人都神情严肃,没人打扰。
小灿在门口看了半天,也插不上话。觉得没趣,就走到舒白身边,看他和盆栽玩。
在舒白再一次被小幼芽逗得哈哈笑后,小灿看着他灿若桃花的笑颜,没忍住开了口。
“你,你真的觉醒了美貌异能?”小灿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
被他这么一问,舒白才看向他。小丧尸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认真地看向小灿,装模作样地自上而下打量着小灿。
舒白可是记得清楚,唐焰嘱咐过他,凡是意图打听他的异能的人,都要有所防备才好。
他的眼神实在过于明显了。看得小灿都有些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男孩干巴巴地笑了声,想要缓解一下氛围。可是舒白难得做这种事,正是兴头上。
小丧尸才不懂什么尴不尴尬,他凑近小灿,眯起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男孩看,又从嗓子眼里发出声音,那声音细细柔柔的,听得小灿直发毛。
舒白:“你~要~干~嘛~打~听~这~事~干~嘛~”
吓得小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蛋红彤彤地直往后躲。
舒白还是不肯放过他,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将小脸凑过去逼问。好像小灿不说出个合理的理由,绝不算完似的。
小灿:“唐,唐焰!”他没忍住,开口向那边求助。
*
唐焰正和冬至商量着如何进入东港基地的事。他们猜测,这些丧尸都被舒白吸引过来,恐怕东港基地如今已经脱离了丧尸的危机。
但他们去东港不只是为了救人,另有目的。
所以一个合理进入东港的理由就很迫切。
唐焰:“我曾经是东港的人,里面很多人都认识我,我不能立刻露面。”
冬至点点头,她记得唐焰曾和他们说过的自己的事情。那么,进入东港之后,唐焰就务必需要伪装一下才行。
两人商量着下一步,就听洞里传来小灿的喊声。
回头看过去,唐焰黑了脸。
*
男人大步走进来,站在两人旁边,闷声询问:“小白,你在干嘛?”
此时舒白几乎趴在了小灿身上。听见唐焰问他,小脸扬起,一脸认真地回答:“逼问他呀!”
几个字说得理所应当。
被压在底下的小灿忙红着脸解释:“不,不是,我就是问问而已啊!”
舒白的身体软乎乎的,为了保持他的平衡,小灿被迫扶着他的腰。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舒白的腰好细啊。
唐焰锐利的眼神射向小灿的手,小灿像是被烫到一样,忙松开。
小丧尸一时间没稳住,“咕噜噜”滚落下来,被等在一旁的唐焰及时扶住,拉进了怀里。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温柔责备道:“谁叫你这么逼问的。下次不许这样。”
舒白:“哦。”
可是舒白没注意,男人的大手自从揽住他,就没离开过舒白的腰肢。大掌反复摩擦,像是要盖住其他人留下的温度一样。
*
被彻底忽视的小灿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匆忙躲到了冬至身边去。
冬至看了他一眼,脸上没做表情。
可是小灿就是觉得她在生气。他揉了揉通红的脸,将双手搭在了女孩肩膀,低声嘀咕着:“我不是故意的,他非要爬过来。”
冬至这回真的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将剩下的话都咽回了嘴里。
男孩委委屈屈地,不敢再看里面一眼,时刻黏在冬至身边跟前跟后,心里想着再也不瞎打听了。
第42章
雨过天晴,众人商议着分两队行动。
冬至、小灿、威尔三人作为东港基地的生面孔,由佟六带着尝试直接进入基地。
而唐焰则带着赵波和阿杰等在基地外,确定冬至几人找到落脚点,再潜入进去。
众人都没有异议,尤其是佟六。他似乎猜到基地如今恐怕已经脱离了危险,也显得没有那么急迫。
唐焰看了他几眼,没做声。只是暗地里又嘱咐了冬至几句。
*
舒白抱着包裹乖乖站在一边听着安排,一脸认真,生怕自己反应慢,错过什么重要计划。
可直到最后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有安排,舒白没忍住,鼻头泛酸,泪眼朦胧地看向身旁的大佬。
唐焰没注意他,他便伸手扯了扯唐焰的衣袖。
感觉到身旁的拉扯,唐焰回头,就看到小丧尸那豆大的泪珠正“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他瞳孔微缩,忙将舒白拉到一边,低头帮他抹掉泪珠,询问:“怎么突然哭了?”
他觉得自从小丧尸觉醒异能之后,对外界的感知力似乎也在上升,情绪波动似乎也大了不少。
舒白抽抽搭搭地说:“你,你是不是把我忘记啦?”语气里满是埋怨,小眼神也幽怨地瞪着他。
这话说得唐焰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皱眉:“什么叫把你忘了?”
男人长相冷峻严肃,皱起眉头来显得有些可怕,舒白觉得唐焰是在凶他,立马委屈得不行。
他努力压下抽噎,红着小脸仰头说道:“你,你还凶我~”说完伸手指向大家刚才开会的地方,“刚才你谁都叫到了,就是没叫我,你都把我忘了!”
*
这下子可算是把唐焰埋怨到了极点。他的小嗓音清脆,众人听得也清楚,或多或少眼神都瞟向了他们。
一时间唐焰被看得颇为不自在。
唐焰忙摆摆手,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他道:“好了好了,没忘没忘,你听我解释。”
可小丧尸这次可不好哄了,人家一扭脸,转身抱着手臂生起了闷气。
时不时还跺跺脚,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生怕唐焰不哄自己一样。
唐焰看向冬至那边,和几人对视之后,接收到几人玩味的眼神,大佬嘴角泛起无奈的笑意来。
他上前几步,走到舒白面前,在舒白又要躲开时忙伸手拦住。
男人的一张俊脸凑近,看了看小丧尸哭得有些泛红的眼眶,心疼的给他揉了揉眼角。他嘴边的弧度越发上扬,轻声解释着:“怎么现在脾气这般大了,还不听人解释呢?”
*
被唐焰忽然靠近,舒白的眼泪一时间收回了眼底,他确实哭得急了,下意识还在抽抽搭搭打着哭嗝,嘴里也说不清楚话来。
舒白有些着急,他一边打着嗝一边说道:“可是--嗝--你总是--嗝--凶我--”
原来舒白不仅仅是觉得被忽视和忘记的问题,他真正埋怨的是唐焰时不时就给他黑脸。以前他就怕得要死,现在虽然不怕了,但也是不喜欢的。
*
这下子唐焰算是明白了舒白的意思。
他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在部队里训练士兵习惯了,黑脸也是下意识的,其实很多时候自己并没有生气。
他愧疚地帮舒白轻拍后背,一点点顺着他的气息。见舒白终于不再打嗝,放下心来。
男人拉着舒白坐在了一边。
两人膝盖贴着,唐焰拉着他的小手揉了揉,极其耐心地对他解释:“嗯,我知道了。原来我们小白不是无缘无故发脾气。都是我不好,管不好自己的脾气。以后我一定改,不再朝你发脾气黑脸,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认真,一字一句都措辞严谨。他不只是在安抚舒白,这话也不是为了哄小丧尸不哭说的忽悠。
他是真的想要改掉这个问题,也想要兑现这个承诺。从两人相遇之处,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带着轻视和打趣的心态和舒白相处的,那并不是相互尊重的关系。
看着眼前抽抽搭搭,哭得格外怜人的舒白,男人本来坚毅的一颗心早就化成了水。
他想要和舒白改变现在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虽然末世条件艰苦,舒白的身世又迷雾重重,他们当下要解决的问题很多。
但唐焰还是想要紧紧抓住舒白的手,和他并肩度过这一切。
*
听着男人格外认真的剖白,舒白呆愣地忘记了哭泣。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揉了揉脸,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真的么?”
见唐焰笃定地点点头,舒白终于算是感受到了他的诚意。满肚子突然迸发的委屈和不满也早就宣泄出来,他的心情平缓不少。
舒白:“那,那我可以跟着冬至他们一起行动么?”
唐焰没想到舒白不哭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舒白见唐焰没回答,忍不住再次问道:“可以么?”
他的眼睛本就圆圆大大的,再加上刚哭过,泪水浸透的眼睛格外明亮,睫毛上的泪珠半掉不掉,眼尾微红,就这样盯着唐焰看,像极了刚刚经历过什么激烈的运动一般。
男人心头悸动,脑海中也不禁浮现了前不久那晚的滑腻触感,简直是种折磨。
*
唐焰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勉强维持住形象没有破功,说道:“咳咳,你不打算跟着我么?”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舒白心上,小丧尸捧着花盆,摆弄着包裹缝隙里钻出来的幼芽,嘀咕着:“当然想啊。”
这话让唐焰眼前一亮,以为舒白是不是开了窍,可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让唐焰明白,他想多了。
舒白:“可是,跟着你的话,你总是挡在我前面,照顾我保护我,我也想试试看,我能不能保护别人?”
原来舒白对唐焰虽然是怕怕的,但大佬的实力让他非常崇拜。每次危机唐焰都能化解,舒白也想做这样的人。
*
小丧尸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手握的异能和实力有多不俗。唐焰看着男孩,忍不住想。
可是舒白身上有着太多秘密,有些话不能就这样和他说明。
察觉到四周若隐若现的视线,唐焰压下心头的想法,至少现如今自己也没搞懂舒白的身体情况,和他说太多只会让小丧尸更加焦虑罢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应了舒白的想法:“好的,那这次你就和冬至他们一起去。”
舒白嘴角笑意扬起:“真哒!”他可以缠着小灿给他讲故事啦!
但是唐焰补充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轻易放小藤和小八出来,不要随便和别人接触,知道么?”
被点到名字的小藤和小八纷纷从舒白怀里伸出小触角,向着唐焰摆摆手。
两人看过去,舒白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没问题的。我不会让它们乱跑的!”
他这样说唐焰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男人无奈,谁让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下来呢。只能起身去和冬至商量,并且拜托几人照看好舒白。
*
冬至听见他的决定还是挺惊讶的。毕竟组队这么久了,无论任何情况,唐焰几乎都将舒白放在身边。
但听见男人难得絮絮叨叨第说着注意事项,冬至了然。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放手,但情感上还是担心舒白安危的。
“。。。。。。只要别让他乱跑惹事就行。”没忍住说了一大堆,唐焰终于停了下来。
再抬头,就对上冬至打趣的眼神,女孩难得在这方面露出情绪,她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
被她这样看着,唐焰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慌乱,索性摆摆手,不再多说。
可他说的已经足够多了。
*
之后,众人启程。
舒白背着他的小包裹站在小灿身边。
看着他单薄的小身影,唐焰没忍住眉头又皱了起来。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忙调整表情,嘴角也露出一抹微笑。
见状,舒白有些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放松。他朝着唐焰摆摆手,跟着冬至几人转身离开。
*
赵波拨弄着火堆,时不时往里面添一根柴火。他拨弄一下,就看一眼身边坐着沉默不语的唐焰,拨弄一下,就看一眼。
他自以为自己的眼神很隐蔽。
最终,唐焰终于忍无可忍,开了口:“你要问什么,就问。”
这话一出,赵波手里握着的柴火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在一边阴影里独自闭目休息的阿杰也睁开了眼。
唐焰看向火源处,眼底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摇曳的火光,神情也格外严肃冷峻。
赵波被看到不禁抖了抖身体,碳灰蹦到了身上。他忙跳起身抖了抖衣摆,长舒了口气,才犹犹豫豫蹭到了唐焰身边坐下。
赵波:“哥,你是不是不放心他们啊?”
他很识趣地没说出那个名字,只是试探着问一问。
听他这样问,唐焰像是心中想起了某个人的身影,也想起了对那人的承诺,脸色缓和了不少。
看得赵波也松了口气。
唐焰:“不知道他们进去之后怎么样了?”
原来,冬至几人在佟六的带领下已经进入了东港基地。唐焰一直跟着目送他们进入,才回到土帐篷这边等着。
听他这么问,赵波没忍住安慰道:“放心吧,哥。他们能力都很强,不会有事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东港基地里鱼龙混杂,对此极其了解的唐焰眼神阴沉,希望他们不要碰到那个人就好。
第43章
这头,东港基地里算得上是百废待兴。
因为丧尸潮的缘故,基地的防护机制被毁了大半。
本来作为基地核心所在的指挥大楼也被丧尸侵占,士兵们清理场地时,还有一些昏头转向的丧尸在楼道里转圈圈,他们也就顺带清理掉。
原本热闹的交易大厅尸横遍野,很多没来得及撤离的工作人员和平民百姓都被丧尸撕碎吃掉。
这些地方的清理着实需要一些时间和人力物力。
而此时此刻来到基地投奔的人就像是免费送上来的劳动力一样。再加上本属于东港基地的佟六的引荐,冬至几人顺利进入了东港基地。
*
佟六刚进来就借故说是会友,脱离了小队。索性众人对他本就没有好感,也就没在意他的去留。
四人先是被守卫士兵带着领到了一个装修简陋,像是临时搭建的办公地点一样的地方。
一个面色苍老,腰背佝偻的老者正在忙着整理小山一样堆积的文件。士兵将他们带进来之后,就离开了。
冬至几人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老者也没空出时间来看他们一眼。
小灿终究是没忍住,一把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喂,老头!”小灿高声喊了一句,还生怕那老者耳背,伸手在人家面前晃了晃。
被喊老头之后,老者像是吓了一跳。他慢悠悠放下手里的书卷,推了推脸上厚重的镜框,缓缓抬起头来。
见人终于有了反应,冬至几人也跟着进来。
小灿刚要接着说,就被冬至拉住。
冬至开口:“这位老先生,我们是来登记的。”
女孩面色柔和,声音清脆礼貌。老者看了她两眼,才指着门口横梁上悬挂着的一个红本子,示意几人过去。
几人这才看见,这房门后张贴着一个硕大的指示牌。
牌子上写着“来人勿扰,本上登记即可。”
见状,冬至几人上前扯过细线,翻开本子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新加入的成员的姓名,异能,财产情况等信息。
原来是在这里登记。那士兵也不说清楚。
几人取了一旁摆放的笔填写好信息。冬至没有刻意隐瞒三人的异能实力,只是将财产情况一栏忽略。
毕竟舒白上次借着小藤得到的晶核分给了大家。大家每天吸收的数量还是有限。
按照末世的计算方法,晶核堪比黄金价格。所以他们一个个其实都是隐形富豪。
而写到舒白的时候,冬至有些犹豫。
她和小灿对视一眼,想了想,提笔写下了“普通人类”几个字。
舒白的情况特殊,在来之前她就和唐焰商量过,必须瞒着他的身份才行。
索性舒白的言行举止,现在几乎与人类无异,应该问题不大。
*
几人填好信息就离开了登记处。他们还需要去找个住处才行。
他们没看见,在离开之后,那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将几人新鲜登记的那页信息撕了下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
几人沿着街道一路走着。
这个东港基地占地面积很大,内部已经形成了明显的商业区和住宅区。虽然刚经历过一场灾难,但人类本就是生存力顽强的生物。
走在街上,能看到很多人已经开始清扫自家店铺门面,想要回归正常生活。
冬至他们一路走着一路观察,本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一片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冬至总觉得有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几人来到一个门市前。门市头上赫然写着“东港之家”几个大字,门口还有一个高大男人正在洒水清扫着台阶上的血污。
*
这次,冬至拦住小灿,自己上前一步,开口道:“麻烦问一下,这里是旅店么?”
男人拿着扫把的手顿了顿,缓缓抬头看向冬至。
冬至这才发现,男人身形高大,面上也很是骇人。他自左边眉骨到嘴角,赫然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像一条蛆虫趴在脸上。男人面色阴沉,盯得冬至只觉得周身寒冷,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冬至压下心头的惊讶,再次开口:“您好?”
终于,男人给予了回应。他放下扫把,指了指门里,示意几人进去。
随后再次专注扫起了站在台阶上的血渍,扫把在台阶上使劲摩擦,血渍混着污水起了一层红色的泡沫。
*
几人根据男人的指示走了进去。
门市一楼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个老式风扇在柜台上“吱悠悠”的转着。
舒白踮脚看向柜台里面,一张折叠床上堆着杂物,却没有人在看店。
他见台上安着一个按铃,随手就按了下去。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就听到一个女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着声音响起,柜台后面缓缓浮现出一个女人身影,她穿着一条丝绸吊带裙,一只手拄着下巴斜斜倚在柜台上,眼神惺忪,像是刚刚醒过来。
舒白被吓得连连后退,他第一次见凭空多出一个人来,分明刚刚还没人呢!
就在这时,从后面房间走出来一个端着托盘的小男孩,小男孩一脸淡定,将托盘里的热水分给舒白几人。
他斜斜看了柜台里的女人一眼,女人正在悠闲地伸着懒腰。
他说道:“别在意,这是我们老板,安姐。她是隐身异能。”
这话像是给舒白几人听的。
安姐听见叫她的名字,在柜台里悠然伸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摇了摇,作打招呼状。
安姐:“欢迎光临~~”声音柔腻娇憨,听得威尔和小灿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小男孩:“我叫阿蒙。是这里的侍应生,你们是要入住吗?”
见终于有一个正常人,舒白几人松了口气。
舒白忙上前,告诉阿蒙他们要在这里住几天。
听见几人是刚进到东港基地,阿蒙和安姐趁人不被对视了一眼,才点头应道:“嗯,我们这里刚刚被丧尸攻击过,楼上的房间都没人住,你们可以随便挑。”
舒白忙点点头。找到住的地方,就可以通知唐焰,晚上汇合啦!舒白觉得自己棒棒的!
冬至一直没吭声,就在一边看着两人对话。她总觉得这个阿蒙有些面熟,却又说不上来。
说话间,舒白已经到柜台那里去找安姐办理入住。
*
只见安姐指了指身后的牌子,懒懒说道:“标间1000,大床房3000,不管早饭哦~~”
“这么贵!”小灿在身后说道。
安姐抬起眼皮瞅了瞅他,没搭理。而是转头对舒白温柔说道:“东港里只有我这一家旅店,童叟无欺,不还价哦~~”说完还朝舒白抛了个媚眼,丰满的胸部抵在柜台上,伸出手勾住舒白尖尖的小下巴,“但要是这位小朋友的话,我可以让你免费住我那间哦~~”
说完红艳艳的指甲划过舒白的小脸,留下麻酥酥的触感。
舒白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小脸也被女人身上的馨香熏得通红。
见怪不怪的阿蒙将托盘重重拍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安姐,别把生意吓跑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安姐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手,回到柜台里一本正经地打开电脑,开始登记。
安姐:“姓名,技能,住几天?”语气里再没了刚才的柔情似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舒白这才算是得了救,但却被高额的房费犯了难。来时唐焰给他们准备了钱,但也就只有几千块,压根不够住的。
他回头向冬至求助。
*
“冬至~”
冬至上前,看了看牌子上的价格,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绿油油的拳头大小的晶核来。
晶核被放在柜台上,折射出格外美丽的光芒,映照在柜台古旧的木面上。
这东西一出现,就吸引了安姐和阿蒙的目光。
安姐下意识看了看门口,趁人不被用双手盖住晶核,将它捂得严严实实。
女人瞪着那双如丝媚眼,低声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了?”
冬至耸耸肩,淡定说道:“我们没钱,这个也是机缘巧合从一个刚死不久的丧尸王脑子里挖到的,要是能顶房费,你就拿去。”
安姐缓缓收回手,顺带着将那块晶核揽进怀里。女人在柜台里缓缓摩挲着那东西,再抬眼时笑意已经爬满了眼角。
安姐:“小蒙,快带客人去房间,挑好的那几间,快去!”更不用说是登记了。
转头对舒白几人说道:“你们随便住,随便住,再有这东西,还可以抵房费哦~~”
说完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
见老板疯了,阿蒙也收起了打量众人的眼神。
他拿起托盘,说道:“走吧。”随后转身示意几人跟上。
冬至走在最后,她临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扫地的男人早就消失不见。
*
他们被安排住进了二楼的三个套间里。冬至一间,小灿和威尔一间,舒白一间。
旅店里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安静,静的有些异样。
晚些时候,舒白蹑手蹑脚走出门,他自己待得有些无聊,又怕惹事,打算悄咪咪去找小灿玩。
他们几间屋子都挨着,一转角就到。
舒白出来时,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顺着走廊扶手往下望去,能够直接看到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还是没开灯,昏昏暗暗的也看不见有没有人。
一阵风吹过,舒白直觉得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收回视线,转头就要去敲门,却发现身后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一个黑色的高大轮廓映照在走廊的墙上,将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住。
舒白心头一紧,想要回头看去,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唔!”
第44章
舒白被捂住嘴,忙伸手去掰那人的手。
那人的手捂得很紧,手劲又大,舒白只觉得那手上粗糙的茧子划得自己脸疼。
嗯?茧子?小丧尸又摸了摸那手,指节并不过分粗壮,手指轮廓却有些粗糙,茧子所在的位置也颇为熟悉。
舒白心头略微放松,他用小手轻拍拍那大手,索性放弃了挣扎。
见小丧尸似乎认出了自己,唐焰终于松开了手劲,改成松松环着舒白雪白柔滑的颈子。
男人低垂着脸,穿着一件帽衫,帽子下是熟悉的冷峻面庞。一低头,就用帽子将他和舒白彻底笼罩进阴影中。
他说:“怎么?认出我了?”嗓音沙哑带着熟悉的低沉磁性,性感得要命。
舒白只觉得耳朵处烧得慌,他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就被男人捉住了手,捏在掌心揉捏。
唐焰:“嗯?”
眼见着红意有蔓延至脖子上的风险,舒白忍无可忍,努力挣脱束缚,转身看向这个故意恶作剧的男人。
舒白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来了?”
没说自己和舒白分开之后坐立难安的事,唐焰只是借着这个姿势将男孩搂紧,让其深深嵌进自己身体里。
“唔!”再次被堵住了话,舒白第一次学会了无奈这个情绪,索性摆烂不再挣扎。
*
男人也知道此地人多眼杂,腻腻歪歪时不忘带着舒白闪身回了房间。
“咔哒”一声,关上房门。
十三个小时余二十分钟。
唐焰在心里重复着,这是第一次舒白离开自己身边这么久。他也算是明白了,这个男孩早就闯进了自己心里,将本来空荡荡的心塞得满满的,没留一丝缝隙。
不是舒白离不开他,是他已经没办法和舒白分开。
*
回到房间,舒白终于得到机会转身看向唐焰。
男人用一个巨大的罩衫将面容兜住,看不清楚表情。
舒白踮起脚尖,伸手将他的帽衫摘下来,露出男人微扬的嘴角和满眼的柔情。
他自下而上看着男人,总觉得唐焰这段时间变得很奇怪。总是爱抱着他,和他粘着,明明以前都离他蛮远的。
而且现在唐焰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可怕,里面多了很多舒白看不懂的情绪,有时候舒白都觉得他是不是想吃掉自己,那眼神和自己盯着肉肉时差不多。
他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发问:“你,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呀?”敏锐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说错一句话,眼前的男人就会变成猛兽。
*
这话说出,让唐焰愣了愣。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收敛,将自己的占有欲袒露出来,恐怕吓到了眼前人。
他赶忙压制住心底的邪恶想法,微微松开眼前的男孩。才说道:“吓到你了么?对不起。”
“没事没事,”舒白摆摆手,“你要是饿的话,我这里有小肉干。”说完就要转头去取自己超级宝贝的小肉干。
唐焰见他这样,也不拦着,只是眼底满是宠爱。
那肉干还是他给舒白晒的,因为舒白贪吃,有时候他们外出顾不上做饭,只能草草对付一口。
看着每次舒白可怜巴巴啃着面包的小样子,唐焰心疼,于是就默默给他晒了肉干放在小背包里。
*
舒白掏了掏背包,只抓出了一把肉沫沫。
小丧尸看着手里的肉沫沫发楞,他想要将自己的宝贝分享给唐焰,可是他不能接受宝贝已经被自己吃完了的事实。
他看着手心,又看看唐焰,眼底失落得不行。
舒白:“我的肉干吃完了。(;д;)”
说完那眼泪就要顺着眼眶滚落下来。
唐焰顾不上乐,忙上前哄着:“别哭别哭,我再给你晒就是了。这次晒五香口味的好不好?”
扁着嘴正在酝酿情绪的舒白瞬间就被新口味吸引了注意。
他:“五香口味?”
唐焰点点头,宠溺地摸摸舒白的头,:“嗯。”
这下子舒白可来了精神头儿,也顾不上手里的肉沫沫,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这次要多做一点才行。
“十根,还是二十根?要不然三十根吧,小灿老是和我要。”舒白掰着手指算得认真。
唐焰看着他这小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
后半夜,几人在舒白房间集合。
昏暗灯光里,几人在桌前分享着下一步计划。只有舒白插不上嘴,在一旁摆弄着小小藤。
对,舒白给花盆里有些长大的小幼芽起名小小藤。
小小藤这段时间长大不少,根茎快要撑破这个小花盆。舒白正在用一个小叉子帮它松松土,舒展经络。
看样子要给小小藤换一个盆了,它长得太快,根茎都快撑爆花盆。
舒白暗自记下,打算抽空和唐焰说一声,让大佬帮自己找个合适的。
就听见门外“咔哒”一声。
小灿:“有人!”说话间人已经闪身门外,可任凭他速度这么快,走廊里却早就空无一人。
他看向幽暗的走廊深处,墙壁上悬挂着的昏暗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摇摆不定。
*
小灿推门进来,面色凝重。
冬至开口:“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点点头,分析:“外面没人,但有风吹动了烛火。”
他的意思几人都明白,烛火被拨动,说明还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他能够隐匿身影和声音,但却无法控制走动中带起的风。
唐焰皱眉:“恐怕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冬至点点头,这旅店从他们进来,她就觉得哪里都透着诡异。看似空无一人,实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人的视线之中。
舒白有些紧张:“那我们要不要离开呀?”
小丧尸白着一张小脸,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还有些过分敏感。
唐焰安抚道:“先不用,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话就像一根强心剂,几人暂时放下心来,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
旅店地下一个幽暗的房间里。
厚重的重金属隔离门被打开一条缝,随后又缓缓关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却有看不见。
只见房间里,旅店老板安姐正坐在硕大的老板桌后面,她手里还拿着一块麂皮,正在轻轻擦拭那块墨绿色的晶核。
晶核被烛火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映照在依靠墙边站着的阿蒙脸上,男孩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安姐。
房门的开合两人都不在意。
随着桌子上的烛火又是一阵摇动。房顶的墙壁上竟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本来斑驳的石砖墙上竟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人形身影,那人四肢抓着墙面,身后还有一根硕大结实的尾巴,尾巴上镶嵌着一层层金属光泽的鳞片,正在悠闲地摆动着。
再仔细看,能够发现那人正是早些时候在旅店门口扫地的高大男人,男人脸上和手上还带着零星鳞片,手指上也长着一层薄薄的蹼。
总之,整个人奇怪极了,像是某种两栖动物和人类的结合体。
*
男人从房顶灵巧跳下来。
安姐终于舍得移开视线,看向这人,说道:“怎么样?弄好了么?”
阿蒙也抬起眼皮看向房间中央。
被问到的男人摆摆头,似乎在消化安姐的问题。
安姐叹了口气,支着下巴耐心等着他反应,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反射弧长到极点。
又过了几个呼吸,男人总算是点了点头,表示都弄好。
安姐又长叹了一口气,转向阿蒙:“他这个反应速度真的很培养我的耐心。”
面对本人能够毫不避讳地吐槽,也是仗着他反应实在慢了点。
阿蒙没搭理她,转头说道:“西译,还有剩下的么?”
这次被叫做西译的男人反应快了不少,他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牛皮水袋,放在了桌子上。
水袋里应该是还剩下一些,安姐拿起水袋摇了摇,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挑眉:“这东西可得收好,再想要存下这么多可不容易。”说完就抛给了阿蒙。
阿蒙随手接下,转头放进了一个柜子里。
*
西译抬头仰面嗅了嗅半空,缓缓说道:“起效了。”
夜半时分,没人注意到唐焰几人的房间四周梁角上,时不时泛着晶莹又诡异的光泽。
很快,那光泽就冒起一阵青烟,消失不见了。
*
东港基地几公里外的山崖上,大块头正站在高处盯着远处的火光重重。
因为舒白之前的吩咐,它们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小队来到东港基地附近。但因为舒白告诫过,所以它们不敢离得太近。
索性大块头作为高阶丧尸,嗅觉灵敏,能够闻到十几公里外的气味。
这一路,他时不时紧紧鼻子,是在嗅空气中老大身上的味道。只要味道还在,就说明舒白大概率安全。
身后一众丧尸熙熙攘攘,却也井然有序地在等待着。
突然,大块头发出一声轻吼:“吼吼吼(老大呢)?”
他紧皱鼻子狠命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眼底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道:“吼吼吼吼吼吼吼(味道怎么消失了)?吼吼(失踪)?吼吼吼吼(人口买卖)?”
他的吼叫吸引了底下一众丧尸,大家都有些慌乱。
他们的老大失踪了!
*
此时舒白正乖乖埋在唐焰怀里睡着觉,还在小小打着鼾。
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而本应该乖乖待在他枕头边睡觉的小八却睁开了漆黑的眼睛,八个触角灵巧地挥动着,巧妙避开两人的身体,悄悄爬下了床。
*
旅店里,察觉到小八的离开,唐焰敏锐地睁开了双眼。
阿蒙则带着西译从另一条暗道悄悄上楼。
而就在基地外,风风火火涌来的一群丧尸正在焦急寻找他们的老大。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第45章
东港基地的备用大门是临时用木板加固的,夜里风大,风一吹,木板连接处就发出“吱呦吱呦”的响声,听得守夜的士兵时不时就要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风更急,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吱呦吱呦--吱!呦!吱!呦!”
士兵A:“怎么回事?”
士兵B伸了伸懒腰:“哎呦,我就说用木板不行吧。”
士兵A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没来得及补救吗!算了,我去看看,别真的给吹倒了。”
士兵随手捡起丢在地上的长矛拿在手里,起身下了城楼。
来到大门口,只见厚重的大门上密密麻麻钉着数根木板,可是现在这些木板正在剧烈摇晃中。
士兵伸手摸了摸大门上的木板,嘴里嘀咕:“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正说着,就听到头顶传来几声碎裂声,他抬头看去的一瞬间,往后退去。
几块硕大的木头上还镶着银色的钉子,重重掉落在地上。
士兵瞪大眼,还来不及喊出声就被轰然倒塌的大门压在了身上。
数以千计的丧尸踩着大门和他的身体涌了进来。
等城楼上的守夜士兵们发现时,为时已晚。
这一夜,刚刚恢复生气的基地里又变成了尸山血海。
*
舒白在睡梦里隐约听见了很多人的叫声,还时不时伴着有人叫他的名字。
但那声音实在模糊,被他的睡意又盖了过去。
隔壁几个房间的众人也都睡得格外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
“咔哒”一声,冬至房间里的镜子处闪过一抹银光。
镜子后竟然是一扇暗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露出头来,透过月色看去,是阿蒙。
小男孩闪身出来,身后没有看见人,但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爬了出来。
阿蒙将镜子掩住,观察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均匀,应该没醒。
他伸手前后摆动,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出了身形。
只见西译又变成了地下室的那副样子,正趴在衣柜旁的墙壁上。
阿蒙手动后,他像是被传达了指令一般,灵巧跳下来,开始翻动冬至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和包裹。
在见到背包深处一个鼓溜溜的大包裹之后,他将其拿了出来。
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墨绿色的光芒,连忙将包裹重新盖住。
见西译如此轻易得手,阿蒙心头暂定。
他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一个闪身来到床边。
*
床上,冬至安静地闭眼休息,女孩恬静的面庞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美好。
但阿蒙想起老板的嘱托,这些人不一般,不能留活口。
衣袖摆动间,就从里面抽出一把闪着诡异光泽的匕首,高高提起。
匕首上的光泽折射在阿蒙有些稚嫩的脸上,他阴毒的眼神一览无余。
西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而是叼着包裹闪身进了镜子后面。
*
匕首高高提起,不带一丝犹豫狠狠落下。
即将刺入冬至颈子时却被一只手猛地拦着,须臾间,淬着毒的匕首就化成了一副手铐反手拷在了阿蒙手腕。
另一边则被男人狠狠抓住,动弹不得。
阿蒙抬眼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男人,是那个帽兜男。
*
而在阿蒙嘴里的帽兜男,唐焰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孩,手下丝毫没有放松。
呼吸间,两人已经在冬至床前过招数次。
阿蒙即使被困住一只手,但单靠拳脚功夫也一点不输给身为特种兵的唐焰。
他仗着身形灵活,几次险些落拳在唐焰脸上。
两人打的“呼呼”作响,却丝毫没有惊动床上的冬至。
再一次,唐焰趁其不备将男孩控制住后,问道:“你们下的什么药?”
原来一早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也不知他们下的什么东西,让几人都呼呼大睡,并且像一个屏障一样,隔绝了几个房间的气味和声音。
为了不打草惊蛇,唐焰借机悄悄潜伏,看看这些人的目的。
直到唐焰听到隔壁动静,原来这竟真的是家黑店。
*
阿蒙被锁住无法动弹,听到问题面露不甘又挣扎了几下,却被桎梏得紧紧地。
唐焰手底下又用了几分力气,只听见“咔吧”一声,似乎哪节骨头断了。
男孩的眉头轻微皱了皱,竟生生忍了下来。
唐焰:“说!”
“唔!”阿蒙斜着眼,看了压制在他上头的男人一眼,嘴里啐了一口,“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看这男孩小小年纪,嘴硬的很。唐焰也不再和他掰扯,操控异能将手铐化成一根繁复锁链,将男孩死死捆在了原地。
锁链深深嵌进了男孩衣服里,只要他没有缩骨术,怕是都没办法挣脱。
*
将他随手丢在一旁,唐焰走到床边。
冬至还是在熟睡着,没有一丝反应,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
和隔壁的舒白症状一样。
唐焰皱眉思索,看了男孩一样。
男孩睁着一双满是阴翳的眼睛狠狠瞪着自己,恐怕他的同伙没一会儿就会发现他没及时回去。
这里唐焰不熟,旅店里又似乎充斥着机关。
他来到两人进来的那处穿衣镜前,用力击碎了镜子。
只见镜子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恐怕就是通往别处的暗道。
唐焰将手伸进去,能够感觉到细细的微风袭来,里面有流动的空气。
他转头将男孩的桎梏又加工了一下,一把塞到了衣柜里,柜门关上严严实实。
随后闪身钻进了隧道之中。
*
洞里很深,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扇锁住的小门。
唐焰眼底闪过光芒,随手化开锁链,轻轻推开门。
“吱呦”一声,门打开一条缝隙。
里面没光,唐焰压低呼吸又打开一点。
房间里是熟悉的布置,只有床上躺着的人。是舒白的房间。
见房间机关没打开,想来那人拿到想要的应该就没去别的房间。
唐焰暂时放下心来,关上门,又用异能将门锁融化锁死,让这扇门除非打碎,不然没办法打开才罢休。
他转身继续向下走去。
又路过了很多相似的门,唐焰猜测这些门应该连着所有的客房,这店是个纯纯的黑店。
他一直向下走去,直到听见了隐隐的说话声,才压低呼吸慢慢挪过去。
*
几乎是暗道最深处,似乎房门没有关严,隐隐透着些许微光。
声音也断断续续传进唐焰耳朵里。
“挺多啊~”
“哗啦哗啦”
“这下可是够用了~”
“哗啦哗啦”
房间里只有一个女声隐隐约约传出来,还伴着晶核的碰撞声。
但唐焰知道,应该是还有一个爬虫男在。
而且听舒白说那个女老板也会隐身,恐怕不好对付。
唐焰隐匿在黑暗中,想着下一步打算。
*
忽然间,整栋大楼都晃了起来。
唐焰扶住墙壁,勉强维持住身形。他抬头望着来时的暗道,脸色有些凝重。
大楼的摇晃持续了几秒钟,也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闪身略过唐焰眼前的暗道,唐焰屏住呼吸。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又远去。
唐焰才从暗处现身,暗道重回黑暗。
想来那两人应该是因为震动的缘故,离开这里去查看情况。
男人轻巧闪身开锁进房,拿起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包裹背在身上,无声无息又消失在了暗道之中。
晶核物归原主。
*
安姐出现在大厅里,她看向紧闭的大门,问道:“怎么回事?”
可回头只有西译这个反射弧贼长的男人跟在身后,她皱眉:“阿蒙呢?”
按照阿蒙的速度,处理一下那些人应该花费不了这么久。
可容不得她多想,又一阵更加剧烈的摇晃袭来。
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兽在他们房子前经过一样,房外还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但因为他们今晚的计划,一早就开启了这个大楼的隔绝机制。
导致大楼里的声音和气息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开来。
即使这样还能传进来声音,可想而知那声音有多响。
安姐一向慵懒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她想起了前几天的那波丧尸潮。
于是扭头吩咐西译去找阿蒙,她打算出去看看。
西译接到吩咐都没犹豫一下,扭头离去。
*
唐焰回到房间时,舒白正在床上折腾着。
小丧尸没有了一开始的安睡姿态,出了一颈子的冷汗。
他正在床上来回翻腾,嘴里还嘀嘀咕咕着听不清的话,像是梦魇了一般。
唐焰紧着几步回来,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帮他捏着脸颊,防止他折腾中咬伤自己的舌头。
男孩惨白着小脸,抻着雪白的颈子向上,就像一条离水的鱼儿。
他大口喘着气,睡衣也被扯的不成样子,岌岌可危地挂在肩膀上,随着他的折腾将掉不掉。
唐焰眼见着叫不醒他,脸上也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房屋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摇晃,唐焰为了保护床上的人,连着薄被将人卷起覆盖在了身下。
这次的摇晃过去,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一般,窗外本来安静的街道忽然响起了无数嚎叫嘶吼声,还伴着有人求救的声音、枪击声。
他们就像是忽然掉到了另一个时空。
唐焰听着耳边的一切,还有些震惊。
而此时他的怀里,一直梦魇的舒白竟然逐渐醒了过来。
*
舒白睁开眼,只觉得身上有些沉。
等他看清楚,才发现唐焰正死死将他压在底下,这才让他动弹不得。
“额,唐焰,你在干嘛?”
见人醒了,唐焰也来不及解释,忙将人送开。
带着舒白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将其他人陆续叫醒。
几人拉开窗帘缝隙看过去,只见外面原本冷清的街道上满是游走的丧尸,时不时从哪个角落传来几声尖叫,将其他街道上的丧尸也吸引过去。
怕是有人正在被袭击。
冬至看着这一幕,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一晚睡得格外熟,直到唐焰面色不善地将她叫醒。
唐焰看了看窗外,一瞬间想起了某种可能。
第46章
他面色铁青地走到冬至房间的衣柜门前,打开了柜门。
眼前的黑暗忽然变得明亮,阿蒙下意识眯了眯眼。
“你们下的东西是不是能够形成结界,隔绝气味之类的?”唐焰没来得及和其他人解释,为什么冬至衣柜里会有一个大活人,只是冷冷问道。
阿蒙看着背光站着的高大男人,被这问题问得愣了愣,刚想要嘲讽或是反驳一下,就想起自己的嘴被他捆得严严实实。
他立刻怒视对方。
可精通刑讯逼供等犯罪心理的唐焰早从他的问话提出一瞬间,阿蒙的本能反应看出自己猜的没错。
他不再搭理这人,随后“碰”一声又甩上了柜门。
*
随后他简单向几人解释了自己的猜想和前半夜的事情。
说完就拿出了冬至被偷的包裹。
听到那一兜子都是晶核,一直被冬至几人有意无意瞒着的阿杰心头大震。
虽然自己没有异能无法吸收晶核,但也知道这东西的宝贵之处。
而他们有这么多晶核,却一直瞒着自己。阿杰看向唐焰的眼神里有些隐晦的别扭。
反而是赵波这个异能者,在听到唐焰说他们有一大包晶核时,只是有些惊讶和羡慕。
这一切,冬至都看在眼里。
*
小灿接过晶核塞回包里,问道:“那现在呢?我们要不要离开这儿?”
竟然睡到了一个黑店,小灿恨不得把那个老板娘抓来狠狠收拾一顿。
可眼下情况不明,还呆在这儿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唐焰也有此意,他们人数多,夜晚离开也好隐蔽身形。
舒白指了指衣柜:“那,这个人怎么办?”
他说的是被关在衣柜里的阿蒙。
唐焰神情不变,说了句:“先带走。”
随后,找了个被单将人一装。威尔自告奋勇帮忙扛着,几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旅店之中。
*
等西译察觉到结界被撞击破坏,上楼寻找阿蒙时,留给他的只剩下几个空空如也的房间。
他赶紧下楼去找安姐。
可此时,一波丧尸正蜂拥而至,目标明确地找上了这个“东港之家”。
他们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似乎这里有着什么宝贝一样。
安姐面色铁青,艰难维持着大门不被撞碎。
见西译下来,也顾不上多问,忙喊道:“快来帮忙!”
西译忙上前帮着加固门窗。
正手忙脚乱着,忽然这些丧尸像是转移了目标一样,有序而又快速地撤离了这里,头也不回。
两人顾不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都坐在地上努力平复着呼吸。
安姐:“怎么就你自己下来了?阿蒙呢?”
此时的西译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缓缓转头看着安姐,摇了摇头。
安姐:“没了?怎么可能?”她撑着细腰猛地坐起,胸前也跟着剧烈地摇晃着。
西译木着一张脸开口:“都没了。”
他轻易不说话,一说话就是大事。
“没!了!”安姐瞪着眼睛看向他,质问道,“怎么会没了?”
这回西译不再搭话,又回到了木头人状态。
见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安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火,抬腿就上了楼。
她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没了?
*
这边,唐焰抱着舒白,带着小队几人穿梭在黑暗的街道中。
冬至一边跟着,一边动了动耳朵。
她说道:“丧尸都跟过来了。”
唐焰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身后黑蒙蒙一片。
他:“嗯,没事。”
而威尔一手夹着装有阿蒙的布袋,一只手提着阿杰跟在后面,脸不红气不喘。
小灿还不忘打趣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你这是要回娘家啊?”
换来的只有阿杰幽怨的眼神。
小灿一边掠过几人,一边削低声笑着。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每次都要在原地等上一会儿几人再走。
也不怪他无聊了。
*
路上唐焰还救了几个被丧尸攻击的人类。
而那些丧尸在见了唐焰怀里的舒白之后,也放弃了攻击,成为了跟在小队身后的丧尸群里的成员。
舒白被唐焰舒服地抱在怀里,终于醒过神来的他才说道:“唐焰,大块头好像在这附近。”
他终于顾得上细听脑海里的呼唤声。
原来是大块头在叫他,那叫声都快带上哭腔了。估计再找不到他,大块头就要变身大哭包一枚了。
唐焰点点头:“嗯,他们应该都是为你来的。”
舒白又往唐焰怀里钻了钻,将自己被风刮的有些疼的小脸缩进去。
“那怎么办呀?”
这段时间里,唐焰几人几乎快沿着这个硕大的基地转了一圈,也几乎将城里所有的丧尸都吸引了一遍。
是的,舒白就像一个有着巨大引力的磁场一样,即使他本人没做任何事,这些丧尸也被他的气味吸引,就像是着魔一样。
而唐焰就是打算通过这个特质将丧尸们带到基地之外。
毕竟基地的人总是无辜的。丧尸进城,又有多少人会丧命。
可就在他们即将出了城门时。
“砰砰砰”三声响,三枚冲击力极强的子弹擦着唐焰的左脸颊滑了过去。
幸好他速度够快,才险险躲过,可弹道还是划破了脸,留下一道不浅的血印。
枪声后,小队几人愣是被逼退了脚步。
舒白抬眼看向唐焰,脸上的伤口滚落下血珠,一枚意外落在了舒白的嘴角,留下鲜艳的色泽。
舒白:“你受伤了!”伸手想要碰触,下一秒就被唐焰按在怀里,就连脸蛋也被用衣服蒙住。
“唔?”
*
几人站在黑暗中的街巷,身后是汹涌而来的丧尸们,身前则被重重武装的士兵们拦住了去路。
士兵们高举着机枪和机械盾牌,也不知是在阻挡同为人类的他们还是他们身后的丧尸。
反观丧尸们,因为舒白的存在,在距离几人不远不近地地方竟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这时候舒白回头看的话,就能看到大块头隐匿在丧尸群中。
*
唐焰抹掉脸上的血渍,嘴里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啧”。
这熟悉的枪法和准度,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而那人,此时正将军靴踩的“砰砰”作响,他身高和唐焰不相上下,宽肩窄腰,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一把泛着银光的加特林被他随意扛在肩上。
男人从士兵间悠闲走出,大黑天还带着一副骚包的墨镜。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不畏惧不远处的无数丧尸。反而是在看到唐焰时,停下了脚步。
他弯腰向前微微探头,惊讶地用另一只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格外俊美斯文甚至透着阴柔的脸来。
他开口:“唐焰?”说着还俏皮地眨眨眼。
见这人还在装傻,唐焰耐心耗尽,懒得和他演戏。
唐焰高声:“大壮,好久不见。”
突然被叫这个久远的名号,“大壮”几乎快把一口银牙咬碎了。
“你能不能不叫这个名字!”他眼底就差喷火,撩掉眼前这人的每一根毛。
见他破防唐焰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道:“哦,我都忘了。你现在改名字了,沈卿尘上校。”
听见他改口,沈卿尘莫名多了些恍惚。
随后又听见他说:“沈上校,你这是要拦着我们的路么?”
*
沈卿尘打量着唐焰和他身边站着的几人。
几人看似站的随意,却又相互配合毫无死角,能够随时保护对方的后背不被攻击。
能够看出他们彼此信任,相互依赖。
沈卿尘眼底有些泛红,原本那里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许久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看着几人。舒白被四周安静的氛围弄的有些好奇,没忍住动了动。
就被唐焰大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脑袋安抚住了。
可这样细微的小动作,却没逃过沈上校如同猎鹰一般的视线。他这才注意到,唐焰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人。
他脸上受伤,还处于腹背受敌中,却还是将那人温柔小心地抱在怀里,时不时伸手安抚。
这是沈卿尘从没见过的唐焰。
他没忍住开口道:“你怀里的是?”说完的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这话有多不合时宜。
忙咳了咳,迅速转移了话题,说道:“唐焰,你已经被赶出了东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唐焰安抚住舒白,抬头看了看一脸纠结的沈卿尘。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朝我开枪的原因?”说完还特意转过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沈卿尘被他问的有些噎住。
一开始他确实没看清楚来人是谁。面对唐焰开枪,还真的伤到了他,说实话沈卿尘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他又想到自己真的是进步了,竟然伤到了队长,眼底的喜悦之情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就听见唐焰接着说:“哎呀,可是沈上校枪法还是一般,三枪只有一枪差点儿瞄准。”
这话着实刺激到了沈卿尘。
他没忍住反驳道:“我那是没认真,要是认真的话三枪必中。”那样子,就像是幼儿园里比谁撒尿尿的高的赖皮小孩子。
身后的士兵可能从没见过自己上司这样和别人斗嘴的样子,眼底都流露出惊讶来。
就连和他说话的唐焰心里也涌起了一丝怀念。
大壮还是那个样子,不服输的劲头一直没改。
唐焰:“是么?我相信,下一次你一定会打中。”话里是难得的认真。
这话说出,空气中凝固了一瞬间。
沈卿尘拿着墨镜挥舞的手僵在了半空,过了许久他才将墨镜反复调整,成功带在了脸上。
黑色的镜片掩盖住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像是含了一块冰:“唐焰,你带人擅自回到东港,按照军法,我需要将你抓回去。”
话落,身后响起了无数机枪上膛的声音。
剑拔弩张。
第47章
唐焰:“抓我?”
沈卿尘避开他的视线,转头说道:“对。”
唐焰:“沈上校许久不见,确实威风了不少呢。”
这话里带着点嘲讽,沈卿尘听出来了,可他却没有再如之前一样和他互怼,只是点点头,笑了声。
“呵。”沈卿尘笑了声,挥手让身后的亲卫兵放下武器,“最不想听到你这么说。”最后这句话被他含在嘴里,唐焰没有听清。
“?”唐焰见状挑了挑眉。
*
清秀俊朗的上校再次上前几步,丝毫不在意冬至几人对他的警惕和防备,也不在乎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丧尸们。
他走到唐焰跟前,眉毛微挑,扫了眼男人怀里抱着的大包裹,又看向唐焰的眼睛。
夜幕下,这次沈卿尘终于可以看清楚,唐焰还是那个老样子,深邃的眉眼一向半抬不抬,欠揍极了。见他靠近,也不躲,就连嘴角玩世不恭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沈卿尘再没忍住,压低嗓音道:“现在的东港早与之前不同,你不该回来。”
*
听见他的话,唐焰还没有反应,怀里的舒白却没忍住,用力挣扎着冒出了头来。
异常精致绝色的五官镶嵌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猛地钻出来,因为被捂住,头上的呆毛还一翘一翘的,脸颊也格外红润。
沈卿尘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男孩子,突然就被这绝美来了个暴击。两人傻愣愣地对视着,都忘记了说话。
终究是唐焰打破了这诡异氛围。
他低头抚平了舒白头上乱翘的发丝,即使舒白露了面仍宠溺温柔地说道:“怎么?觉得闷了么?”
但是唐焰包着他的时候格外小心,像举着一个大宝贝一样,根本不可能会闷到舒白。
果然,舒白被问到之后忙摇了摇头。
见状,唐焰才放下心来。索性也不再拘着他,将他轻柔放下来。
而舒白的现身,也引得身后的丧尸们开始有些躁动。
*
知道丧尸们躁动的原因,舒白悄悄转头,目光准确找到了大块头的身影。
“吼吼(老大)!吼吼吼吼(你没事吗)?”大块头在丧尸群里吼道。
就看到它们老大朝着它眨眨眼,小手也在背后摆了摆。
舒白再次尝试通过大脑和它对话:“没事没事,死不了呢。你们乖啊~”
在偷看到大块头突然娇羞的样子,舒白知道这家伙听见自己的话了,才安心应对眼前的事。
*
可就他这不熟练的小动作,又怎么能逃得过沈卿尘的眼睛。
墨镜下眼神流转,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提出自己的疑问。
而是朝着舒白抬了抬下巴,问道:“这小东西,是你养的宠物?”语气轻佻怠慢,换来了舒白的怒视。
小丧尸现在可是知道“宠物”这个词不是个好词。再说,唐焰自己也说了,他是唐焰的宝贝呢!
想到这儿,舒白就骄傲得不行。
他挺着小胸脯,一只手拽着唐焰不松开,上前一步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礼貌呀?”
*
沈卿尘目光缓缓下移,看着只到他胸前的小东西,嘴角的不屑更是忍不住:“怎么?小宠物还会不高兴呢?”
话里的敌意和挑衅听得小灿几人都有些拳头痒痒的。
果然,舒白双手攥拳,小嘴也抿得紧紧的,第一次他真的好讨厌一个人呀!
等唐焰反应过来时,舒白已经窜了上去,挥舞着小拳头就要给沈卿尘好看。
他:“呀呀呀!我要揍你呀呀呀!!”
没想到舒白这么激动,唐焰忙搂住他的腰身将小丧尸控制在胸前。
唐焰:“好了好了,没事没事,先别这样小白。”
*
这边略微有些混乱,丧尸群里也再次吵嚷起来。
“吼吼吼!!!吼吼!!吼吼!!”
大块头看到自家老大被欺负,吼道:“吼吼(老大),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用不用我们帮你收拾他)?”
那吼声格外响亮,惊得沈卿尘的亲卫兵都架起枪械,紧张起来。
*
舒白被唐焰拉住不能上前,小拳头也够不着那个欠揍的人。
索性他还保有一丝理智,在脑中制止了大块头想要打死这个人的冲动,才挂在唐焰手臂里喘着小粗气,怒瞪着眼前这人。
而沈卿尘则是敏锐的观察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见舒白终于没了力气,他又凑近想要讽刺几句,就被眼前的唐焰出声警告。
唐焰:“沈卿尘,管住你的嘴。他不是宠物,是我的。。。家人。”
*
“家人”,其实唐焰一开始嘴里的词不是这个。但想到两人之间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再加上舒白的懵懂慢热,那个词在嘴里转了一圈就被咽了下去。
可是即使这样,沈卿尘也是惊讶地待在原地。
他薄薄的唇瓣微启,吐出刚才耳边听到的话:“家人?”
沈卿尘不理解,这小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唐焰为什么用这么重要的词汇形容他?
*
舒白也将唐焰的话听得清楚。
第一次被唐焰在众人面前承认是一家人,小丧尸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身后的男人,没忍住也歪着脑袋向他求证:“家人?”
而身后讨厌男人也同一时间重复了这个词,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被夜晚的风裹挟着吹远。
*
唐焰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舒白,在舒白向他询问的第一时间就笑着点点头,嘴里重复道:“对,家人。”
说完还不忘摸摸男孩柔软的头发。
得到回答,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舒白笑意瞬间绽放,心里刚才的阴霾瞬间不存在了。
甚至还开心得哼起了歌,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紧张氛围。
*
沈卿尘嘴角笑意收起:“是么?”
听到他说话,舒白终于想起来了自己钻出来的目的。
他瞪着圆圆的眼睛,鼓着腮帮子为唐焰打抱不平:“你刚才凭什么说他不应该回来?”
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人,沈卿尘又笑出了声,:“呵!他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后半段是看着唐焰在说的。
唐焰面对他的话没有做出反应。
眼见着这人不正面回答自己,舒白气得直跺脚,却又没有办法。
*
“好了。”这边沈卿尘懒得和他们再废话,他摆摆手,身后一队士兵上前来站定,“把他们先带回去。”
毕竟还有那么多丧尸需要解决,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以后再续,沈卿尘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士兵们上前一步,就要压着众人离开。
可变故就在这时出现了。
只听见不远处的丧尸群里忽然响起一声小孩子的尖叫声,这声音尖锐刺耳,就如同一颗石子搅动了本来平静的湖水一般,丧尸群里开始躁动起来。
伴随着血腥味的散开,丧尸们眼底也开始失控。
任凭大块头在丧尸群里如何吼叫,这些丧尸们眼底却逐渐浮现了一层血雾,就像是失了神智的傀儡,再也不听从命令。
小队几人连同沈卿尘快速向后撤退,就看见丧尸们都向着声音来源处涌去。
唐焰看了看舒白,舒白正巧也抬头看他。
只见小丧尸脸蛋惨白,明显是用了十分力气,可是原本乖巧的丧尸们却变得不听他的话,就连大块头他都控制不住。
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视线里舒白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他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明显是丧尸的失控也让他受到了影响。
唐焰忙扶住他,低声制止他,“小白,别用异能,这情况不太对。”
舒白听了他的话,虚弱地点点头,脑海里又开始响起了无数嘶吼声,那些声音像是要撕碎他的大脑一样,让他再也没了力气。
沈卿尘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突然虚弱,没忍住问道:“他没事吧?”
将男孩揽进怀里,唐焰眉头紧皱,虽然心里无比担忧,但仍摇了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是么?”明显沈卿尘是不信的,但唐焰和他刚刚重逢,有意瞒着他也正常。
沈卿尘索性不再理会两人,而是指挥着手下去追赶失控的丧尸们。
因为舒白的情况,唐焰不放心他,但丧尸们已经失去控制,他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他只能选择将舒白先交给冬至照顾,毕竟周围还有沈卿尘的手下在。
他嘱咐几句,就带着小灿跟着沈卿尘赶了过去。
*
训练有素的异能者部队听到指令迅速飞奔出去。
将落后的丧尸们逐个击杀,并穿过丧尸群向着声音源头赶去。
小孩子的尖叫声持续而尖锐,几乎响彻了整个夜空,诡异莫名。
等异能者们抢先一步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只正在从下水道里缓缓钻出来的肉状物。
那东西在夜色的映照下还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们到的时候还能看见无数小肉块从下水道口钻出来,像是有磁力一样被大肉块吸进去,变得更大。
它不断长大,蠕动,光滑的表皮上长了一张硕大的嘴,正在不间断的发出尖叫来。
而无数丧尸就是被这声音吸引,如同献祭一般朝着这鬼东西冲过来,最后就和那些小肉块一样被它吸了进去。
*
沈卿尘赶过来看到这画面,墨镜都无法掩盖他脸上的厌恶:“这什么鬼东西?”说完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捂住鼻子,掩盖那股难闻的气味。
是的,也不知是不是这鬼东西是从下水道出来的缘故,它周围一公里范围内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恶臭,就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小灿更是没忍住,扶着唐焰的肩膀,脸一歪就要呕出来。
就被唐焰脸色难看地甩到一旁去:“上一边吐去。”当然,大佬脸色也很难看就是了。
这东西在他们说话期间,还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的丧尸。身体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很快,就和周围的楼一样高了。
第48章
这头,冬至将舒白扶到一处空地休息。
沈卿尘留下来的亲卫兵就守在不远处,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赵波和威尔刚才也赶着唐焰的后面跟了上去,只剩下阿杰留在这里。
他看了看舒白虚弱的样子,欲言又止。
冬至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
阿杰没想到冬至竟然理他,愣了一下才说道:“哦,我是想说,他不是有异能么?怎么丧尸都失控了,自己还成这样了?”
话里多了些试探,冬至听着没回答,只是拿出手帕帮舒白擦拭脸颊上的汗水。
*
小丧尸此时闭着眼小口喘着气,他强忍着脑子里被搅成浆糊一样的不适感,努力厘清脑海里作祟的声音。
那些刺耳的尖叫声在他的脑海里侵袭,无数悲伤绝望的情绪也随之而来。
这才让他一瞬间虚弱之极。
忽然间,尖叫声停了下来。几秒之后,声音冲破天际,还伴随着大地的震颤。
留在原地的几人心中暗道不好,可透过夜色却看不出那边的情况。
只能听到激烈的枪声和碰撞声。怕是打起来了。
*
冬至不安地看向远处,努力从无数声音中分辨出小灿的位置。
“唔!”
一个熟悉的痛哼声传进耳朵里,冬至扶着舒白的手下意识用了力,女孩眉间也充斥着担忧。
是小灿。他受伤了。
冬至意识到这件事,整个人都开始焦虑起来。
阿杰起身,看着远处说道:“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原来那大肉块已经长得超过了周围的楼体,远远地,他们也看见了那东西诡异的身影正在蠕动挣扎。
周围的建筑物都在打斗中被破坏,里面躲着的人们纷纷逃了出来。
场面瞬间无比混乱。
*
恍惚间,舒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轻飘飘的。
他好奇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飘在空中。身体也轻的出奇。
低头看去,冬至几人还在底下站着,而在冬至怀里的人,竟然是紧闭双眼的自己。
舒白心中一动,身体就飘到了冬至面前。
挥了挥手,见没人有反应,而自己的手也穿过了冬至的肩膀。
舒白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场景小灿曾和自己讲过,他这是死了么?这场景像极了小灿说的死后灵魂飘出来的样子。
舒白惊奇又慌乱,而下一秒地面的震动就惊住了众人。
舒白抬头看去,就看到了那恶心东西。
想到唐焰几人,他也顾不上搞清楚自己的情况,心一动身体就朝着那头飘了过去。
在到达那里时,就看到那怪物正挥舞着新长出来的由无数丧尸残肢组成的双手,将唐焰击飞出去。
唐焰用刀抵挡住胸口,却还是不敌,身体重重砸在墙上,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
男人也呕出了一口鲜血。
舒白着急地围着唐焰飘来飘去,却无可奈何,小脸焦急地就快哭了出来。
下一秒,怪物就挥舞着向他砸了过来。
舒白:“唐焰!”
一瞬间,尘土飞扬。唐焰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飞尘四起,目不能视。
舒白已濒临崩溃,唐焰竟在自己眼前被砸死了。
小丧尸无助地站在一旁,泪水早就失了控般滚落下来。
那怪物却还不罢休,双手狠狠碾过那里,想要将唐焰捏碎才罢休。
舒白想要伸手去制止,双手却穿过了怪物身体。
小丧尸眼前闪过唐焰对自己的种种,眼底逐渐变得血红。
他飞快升空,恨恨地看向那大肉块,抹掉脸上的泪水,质问道:“大怪物!我和你拼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怪物。
正巧那怪物张开大嘴吼叫,舒白这轻飘飘的魂体就被一口吞了进去。
*
而另一头,冬至也打算将昏睡的舒白先交给其他人,自己不能任凭小灿几人遇险而不管。
就在她起身打算交代时,舒白竟睁开双眼醒了过来,只是小丧尸现在双眼通红,面无表情。
在冬至惊讶中,他起了身。可任凭冬至如何叫他,舒白都没有回答。
冬至想要去扶住他,却也被轻轻挥开。
冬至:“小白?你没事吧?”
男孩只是平静地回看了她一眼,随后竟拔地而起,瞬间升高到数米高空。
底下的人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舒白脚下竟是生出了藤蔓一般的植物,将男孩托起来。
藤蔓的枝干展开生长,一边牢固地扶着舒白的腰,一边延伸着朝战况中心滑行。
速度之快,让身后的冬至几人压根无法跟上。
*
小灿一个滑跪躲过怪物的袭击,向后砍去,怪物的一条手臂也被连根砍断。
只见那手臂落在地上,就像是塑胶泳池裂开了口子,里面的黏液迅速一泻而出,伴随着还未合成的丧尸残肢滑到地面上。
而那手臂外层,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塑胶制品,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层皮了。
小灿回头:“靠!真恶心!”
随着怪物手断掉,它彻底疯狂,身体也开始发生了剧烈的抖动,竟开始将四周的建筑石块和钢筋水泥也都吸进身体里。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逃掉的人。
几乎透明的身体里还能看到那些人惊恐的表情和挣扎,但很快就没了生机。
*
沈卿尘见状,指挥着手下潜伏到怪物身后,摆好狙击炮。
他本人则是持着机枪正面一顿“突突”,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威尔察觉到他的意图,随手抬起一块水泥石墙,就朝着怪物恨恨砸去。
石墙被怪物瞬间击碎,碎裂的石块狠狠砸了回来。
几人刚要掩面挡住,只见赵波双手翻飞,一面凭空出现的水墙就将石块都包了进去。
赵波:“威尔,你这是打它还是打我们啊?”男孩一边催动异能,一边不忘扭头吐槽威尔。
说的威尔都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道了声歉。
“好了,专心点儿。”正说着,身后一到声音响起,只见刚才差点被压死的唐焰正路过他们身后,低声警告着。
沈卿尘看向他,手里机枪继续扫射,嘴里也没饶过:“唐大队长还好意思说别人,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拍死呢?”
差点被拍死的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手里催动异能生出石龙缠住怪物的脚步,说道:“是是是,还要感谢沈大上校救了我,让我不至于被砸死。”
沈卿尘得到了满意的道谢,面上却仍然高冷:“切,真没诚意。”
几人手里没停,嘴里也不忘互怼。
*
而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就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无数藤蔓就奔着怪物缠了过去。
藤蔓遮天蔽日,伸着无数触角将那小山一般高的肉块缠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得动弹。
怪物该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就连吸收其他东西也没了办法,只能嘶吼着挣扎蠕动。
唐焰几人都有些惊讶,纷纷停下了动作。
小灿:“我勒个去,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那藤蔓是在实在过于狰狞可怕,无数尖锐的倒刺扎在肉块身上,活生生将这东西穿成了烧烤串。
怪物半透明的皮肤在藤蔓的捆绑之下就要被搅碎。
就在这时,小灿眼尖,指着藤蔓和怪物结合体的一个角落,问道:“那是不是有个人?”
夜色浓重,天空中又满是枪焰留下的灰尘。
朦朦胧胧中,唐焰确实看到了一个瘦小的人影由藤蔓连接,出现在半空中。
他定睛再仔细瞧,瞳孔瞬间收紧。
是舒白。
*
怪物突然暴起,挣扎着就要撞到舒白所在的上空。
舒白脸色微变,轻轻拂袖,一根藤蔓在他身后拔地而起,挡在了他身前,竟止住了怪物的冲击。
男孩眼底血红,看不见其他任何,轻启唇:“我要你偿命。”
说完只见他伸手一捏,那些藤蔓开始收紧。
伴随着巨大的力道,怪物就像是一块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被大手挤压出了身体里的所有水分。
很快,它就彻底干瘪,变成了一张轻薄如纸的黄褐色的皮囊,掉落在地上。
*
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没来得及反应。
沈卿尘默默挥手,拦下了狙击炮的攻击。他皱眉看向半空中,透过夜色看向那个身影。
沈卿尘:“这人看着有些眼熟。”说完看向唐焰。
此时此刻,唐焰内心也无比震惊。
他顾不上回答沈卿尘,几步之间就飞快移动,来到了离舒白不远处的地方。
*
唐焰抬头,伸手喊道:“小白?是你么?”
夜晚高处的风有些凉。舒白的头发被吹乱了不少,他听到声音,有一瞬间的愣住。
低头看向地面,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正伸手等着他的回答。
他是谁?舒白歪头不解地看着这人,眼底是一片陌生。
唐焰和他的视线对上,却惊讶地发现舒白竟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看着他。
唐焰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有些小心翼翼:“小白,没事了,回来吧。”
舒白再次歪头看了看他,一根藤蔓顺服地缠了过来,乖巧地缠在他的手腕上撒娇。
仔细看还能看见藤蔓上染着晶亮的液体,是那怪物的。
对了,自己把它杀了。可是,为什么呢?
舒白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
这里的暴动终究惊动了基地总部,一众武装精良的士兵赶了过来。
可他们到时,只有一张薄皮和一簇巨大的藤蔓植物在那里。
舒白发现时,他们几乎围住了自己。
任凭那个男人在下面吼叫着说些什么,那些士兵还是把枪对准了自己。
舒白摸摸藤蔓乖巧的小脑袋,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些人是谁,那人又是谁?
*
唐焰高声对峙:“放下你们的枪,他没有要伤人!”
小灿几人也聚拢一起。
刚才任凭他们如何说话,舒白都不理。而现如今,这些人还把舒白和那肉块混为一谈。
简直可笑。
沈卿尘也上前来,尝试和那人交涉:“何上校,我一直在这儿,是他消灭了那丧尸怪,你们确实应该放下武器。”
可姓何的上校也是个榆木脑袋,他朗声道:“大校命令,解决一切威胁。恕我无法将这怪物当成没有威胁来看。准备!”
说完就要下令开枪。
唐焰也红了眼,这边焦急不明白小白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任自己叫他,也不理会。另一边还得阻拦这个蠢货,怕他伤到舒白。
第49章
底下剑拔弩张,舒白在上空看得奇怪。
他能看出一开始那人是在护着自己,可是在记忆里搜索,却有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手里的枪走了火,瞬间打在了藤蔓的身上。
舒白腕间本来乖巧缠着的小藤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本就合为一体的舒白也感到了明显的疼痛。
他下意识挥动藤蔓驱赶周围,瞬间火光冲天。
姓何的上校带着的一队人马纷纷朝着舒白开了枪。
这下子,唐焰彻底慌了神。
他大声喊着,一边撑起石墙想要护住身后的人,而小灿几人也纷纷加入。
双方本就是人类和异能者的阵营,竟开始了激战。
*
混乱中,舒白藤蔓的身体上被打穿了好几个洞,他疼得直颤。
这地方好可怕,他好怕啊。
于是下一秒,藤蔓裹挟着舒白,竟朝着西北方掠去。
何上校:“它想跑,追!”
唐焰猛的回身,却只能看到巨大挥舞着的藤蔓裹着自己心里那个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小白!”唐焰眼底茫然一片,身前的石墙轰然倒塌。
这一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
藤蔓速度奇快,何上校带着的士兵中即使是异能者也无法追上,只有小灿勉强跟着藤蔓掠去。
冬至赶来时,只能看到被重重围住的唐焰几人,其中没有小灿的身影。
她眼看着唐焰双眼失神地被一群陌生士兵带走,只能悄悄隐去身形。
而沈卿尘看着唐焰被何上校的人带走,却无能为力。
毕竟是那人吩咐的。
而唐焰自从那人消失,也像是陷入了绝望一般。
几人被带走,沈卿尘只得先吩咐属下打扫现场,再想其他办法。
他正跟属下说话,就听到身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沈上校?”冬至躲在暗处轻声叫道。
见是唐焰那边的那个女孩,沈卿尘挑挑眉,支开手下,无声走了过去。
“你看到了?”沈卿尘问道,他确实没在刚才看到这人。
冬至点点头,冷静说道:“沈上校是唐焰大哥的故人吧。”话里却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沈卿尘挑挑眉,不置可否。
果然。冬至一开始就从两人的谈话中,听出来沈卿尘对唐焰并没有什么敌意。
她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沈卿尘抱臂看向对方,眼底玩味的情绪多了些。
*
耳边呼呼的风声响起,伴随着身后逐渐消失的枪声和喊叫声,舒白的眼前逐渐恢复了黑暗。
他看不清前方,只是被小藤带着奔走。
内心原本的慌乱和恐惧并没有因为逃离那里而消失,更多的是对于自己记忆消失的疑惑。
他是谁?
眼前被呼啸的风刮过。
反着光的墙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藤蔓缠在身上冷冰冰的。
耳边金属的碰撞声。
几种不同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一瞬间,舒白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区别。
只觉得头痛欲裂,双眼一闭,舒白晕了过去。
眼前瞬间的白光中,小藤将男孩裹成一团,寻了个草丛钻了进去。
*
唐焰几人被带到了基地里专属的关押异能者的牢房里。
牢房建在地下,进去时是一个很窄的门,从楼梯一路往下走去,墙壁上长满青苔,狭小的房间,墙上挂着铁链,甚至还能看到手铐。
赵波几人没有过分挣扎,甚至于几乎是配合着被押了进来。
只是因为几人发现唐焰的情绪明显不对,自从舒白逃离,他的状态就很差。
再加上小灿追着舒白离去,威尔和赵波两人实力有限,只得陪着唐焰先走下去再说。
他们被驱赶着朝里面走去。
地下的牢房呈圆筒型设计,每个人只有一小间,大概一平米左右,让你无论是在里面坐着还是躺着都不舒服。
身为一个大学生的赵波也是开了眼,震惊脸:“我去!这地方是人呆的么?”
威尔示意他噤声,赵波点点头。
地牢里的空气不流通,昏暗阴冷,还有着浓重的排泄物的味道散不出去。
三人被关在三个相邻的监牢里。
很快,卫兵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里。
*
赵波贴着栏杆露出半张脸,朝着隔壁的唐焰说道:“焰哥?焰哥?”
地牢里过于安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赵波见唐焰不理自己,只能转向另一边的威尔,想要通过说话缓解心里的不安。
赵波:“威哥,你能听见么?”
威尔:“嗯。”
赵波:“哥,焰哥不理我,你说咱们还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么?”
他打量着四周,发现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没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摸得一手粘腻。
竟然是血。
赵波拿近手闻了闻,随后嫌恶地蹭到了栏杆上。心中更是不安。
威尔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害怕,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栏杆里伸出来,晃了晃。
刚好是赵波能够看见的程度。
威尔:“没事的,让唐焰安静一会儿,我们会出去的。”
威尔和唐焰几人相处已久,即使他平时默不作声,但什么事情他都看在眼里。
舒白大概是失了控,才会不认识人,最后逃走。威尔几人都能看出舒白在唐焰心中的位置,也知道舒白的情况不对,让唐焰多少受了打击。
但他一直相信唐焰的能力,才会无条件的跟着唐焰被关在这里。
而且冬至和小灿都在外面,他们也不会不管几人。
但这些威尔都没有和赵波说。
所以他的安慰并没有让赵波觉得放心,男孩在自己的房间里唉声叹气。
*
三个房间里,只有唐焰这里一直没吭声。
男人只是紧锁眉头,暗自沉默。
但他心中却是情绪翻涌,甚至于对周围的感知都变差了不少。
一向骄傲自持的男人开始怀疑自己,脑海中一幕幕闪现舒白出现在他身边后的种种。
他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就一次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保护好他。
可是好像每一次,他都没有能够好好保护他。
舒白一次次遇险,他都在干什么?
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够保护好他,以为自己也在做这件事。
但直到看见舒白再一次出事,他才发现深深的无力感。
舒白对他陌生的眼神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那眼神懵懂单纯,却深深刺痛唐焰的心。
“碰!”
男人挥拳重重击打在了墙壁上,石壁上竟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如果当初自己不将舒白带在身边,他是不是就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丧尸?
如果自己现在放手,放他就这样离开,是不是舒白会更好?
*
赵波猛地抬头,努力将脸塞到栏杆间,朝隔壁望去。
“怎么了?焰哥,你没事吧?”
手上的刺痛让唐焰逐渐恢复了理智,但他还是备受打击,不愿意多说话。
“嗯。”他低声回应,表明自己没事。
这一声可算是打开了赵波的话匣子,男孩忍不住说起来:“焰哥,你是不是在担心舒白呀?没关系的,小白超级厉害,不会有事的。”
见唐焰没理他,赵波还是想多安慰人家几句,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小白跑哪去了?我估计他现在应该很怕吧!他胆子那么小。反正要是我的话,估计早就吓死了。”
这话说完,他不知道,唐焰攥着拳头的手已经泛起了青筋。
赵波:“但是小白好厉害啊,他竟然就那么捏死了那个怪物。太帅了!”说着没忍住手舞足蹈起来。
威尔低声制止:“赵波,安静点儿。”
赵波默默收回拳头,闭紧嘴坐了下来。
*
又过了许久。
牢房里只有偶尔路过的蟑螂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威尔开口,低沉的嗓音隔着墙壁和栏杆传进唐焰耳朵里。
“舒白曾经和我说过,他是一颗会发光的星星。”威尔眼底有些怀念,“自那之后,我就觉得,我也可以发光,哪怕照亮小小的一处地方。”
赵波没听过这件事,忍不住竖起耳朵认真听。
威尔:“他还说,是唐焰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是一颗星星。”
那晚唐焰也在,他听到了舒白的话。但后面威尔所说的,唐焰却不知道。
他抬起头。
威尔:“舒白告诉我,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和别人又有太多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很奇怪。直到遇到唐焰,他才开始改变。这样的自己,他很喜欢。”
话音落下,威尔艰难地舒了口气,向来少言寡语的他能说出这些来,实在难为他了。
*
威尔的话,唐焰是第一次听这些。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舒□□致的眉眼,梨涡浅笑,对他说着这些话。
说着“这样的自己,我很喜欢。”这样的话。
原来,舒白很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像自己一样喜欢。
他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这些都是自己在庸人自扰。而看似懵懂单纯的舒白,却早早就想通了一切。
“呵!”唐焰嘴角扬起一个笑来,他拂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将头发撩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原来,舒白比自己看的透彻的多。
也就只有自己,面对这段关系,是如此不坚定。
也许舒白对自己还不是爱情,但他却从没想要送开自己的手。
想到这儿,唐焰起身。
赵波坐在牢房地上,只听到右边“哗啦”几声。
就看到他的焰哥背着光站在地牢走廊里,低头含笑看着他。
唐焰:“走,哥带你们离开这儿。”
威尔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放松下来,看来唐焰已经想通了。
说话间,两人牢房上的锁头就融化成水,滴在地面上一片铁水。
三人无声无息出了牢房,正准备离开。
*
“帮帮我。”
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牢房里。
那个本来空无一人的昏暗房间里,黑暗角落里爬出了一个瘦弱女人。
女人艰难地用手指抠着地面,一寸寸爬出黑暗,伸着骨瘦嶙峋的手向几人求助。
唐焰几人有些惊讶,他们竟一直没发现这人的存在。
女人呼吸微弱,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求救,想来这也是几人没发现她的原因。
就连呼吸声都快听不清楚了。
第50章
赵波上前一步,隔着栏杆看向里面。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尽可能地抬起头来。
几人这才算是看清楚了她的脸。女人头发遮挡着一半脸,可露出的另一半面容却格外精致。即使是沾上泥土和血污,也掩盖不住绝色。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赵波蹲下来,问道:“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女人听闻睫毛轻颤,缓缓抬起头来。她扬起的脖子上能看到很深的勒痕,看到时赵波没忍住皱了皱眉,这力道像是要将人勒死。
女人开口:“救我。”她闭口不回答赵波的问题,只是睁着一只没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向唐焰。
莫名的,那眼睛让唐焰想起了舒白。
想到舒白,唐焰握了握拳,说道:“我认识你么?”
女人见唐焰和她说话,眼底像是升起了希望,她艰难喘着气,努力说清楚话:“唐上校,我们见过的。”
又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唐焰挑挑眉,向前一步蹲下来打量这人。
终于,遥远的记忆袭来。
唐焰皱眉,这个女人他确实见过,是在那个人身边出现的。
他冷笑:“呵!想不到聂小姐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聂白被故人这样说,却并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她只是垂下眼,手指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衣摆,卑微说道:“这么久不见,唐上校还是老样子。”
话虽然说的平淡,但也耗尽了她最后几丝力气,女人匍匐在地面上小口喘着气。
*
赵波和威尔好奇地注视着两人的对话,赵波总觉得有八卦可看,眼底亮晶晶。
被唐焰瞪了一眼之后,才消停。
唐焰继续问道:“聂小姐是被他抛弃了么?”
本来趴在地上几乎昏厥的女人却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一样,猛的睁开眼睛看向唐焰。
她眼底情绪翻涌,低声道:“抛弃?这样算么?”说完就呕出了一口血来。
看她的情况实在不好,又念在是故人。
唐焰挥手开了锁,和赵波将人扶了出来。
女人瘦的就像一张纸一样,轻飘飘的几乎没了重量。
唐焰:“怎么会变成这样?”女人低着头,没有回答。
将人背在身后,唐焰几人在地牢暗处无声无息开了一个口子,逃了出去。
*
几人没有走远,毕竟身后还背着一个女人。
唐焰寻着记忆找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沿着后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颇为破旧,四处都堆着很多杂物,应该是荒废很久。
唐焰将人背进唯一的屋子里,放在床上。
看着纸片一样的女人,唐焰想起了从前。
这个名叫聂白的女人是那个人在某天从外面救回来的。
那个人总喜欢这样,东港基地里一半的人都是这样来的。
女人当年很美,年纪并不轻,却有着一种成熟的韵味。
她还带着一套神秘的仪器设备。那人将她带回来就安置在了自己的住所,美其名曰照顾,实际就是看上聂白。
在唐焰的记忆里,聂白除了跟在那人左右出行,就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做实验。
可她的实验内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床上的女人在睡梦中猛咳了起来。
回忆也被打断,唐焰随手关上了窗户,才走出门去。
赵波和威尔正等在外面。
赵波:“焰哥,这里安全么?”
唐焰开口:“这里荒废很久了,不会有人来,很安全。你们呆在这,我去把冬至找回来。”
看着赵波一脸不赞同,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冬至应该是去找沈卿尘。现在我们刚出来,很快会惊动警报,你们对这里不熟,不要乱跑,等我消息。”
说着就要从后墙离开。
威尔叫住他,问道:“那舒白呢?我们不去找他么?”
这句话,让唐焰的脚步停住。
男人沉默片刻,转头笑着说道:“等处理好这边的事,我会去找他。”
说完就跳上院墙,消失在了夜空里。
*
夜晚的基地里,只有一栋大楼前方灯火辉煌。
只要是东港基地的居民,都可以认出来,那里就是基地的指挥中心。
基地的重要领导人和异能者的汇聚之地。
此时此刻,沈卿尘上校的房间里,冬至正躲在办公桌下面,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房间的主人,正在和身旁的人汇报今晚的丧尸潮情况,当然他并没有回避唐焰的出现,毕竟何上校也在一旁默默听着。
“就是这样。”沈卿尘“啪”的一声合上报告,看向门口默默听着的那人。
那人:“嗯,他人呢?”
没等沈卿尘回答,何上校就抢先一步:“回禀大校,已经被关押在地牢里了。”
大校听闻,抬眼扫了何上校一眼,没有说话。
何上校只得讪讪地收回脚步。
沈卿尘斜睨了他一眼,嘴里发出“切”一声,换来姓何的怒瞪也不在意。
被称为大校的人没再提问,而是手指轻轻敲击几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随后一阵车轮碾过的声音响起,又消失在了远处。
沈卿尘关上门,“呼”了一口气。
他敲敲桌面,说道:“出来吧,没人了。”
话落,冬至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她眼底欲言又止,想问一些事。
她刚才顺着桌子的底下看到的事情。
可沈卿尘似乎猜到她要问什么,一摆手制止了她的话:“凡事别太好奇。”
毕竟两人是交易关系,冬至只好作罢,转头说道:“那好,你说说要我做什么?”
原来,为了救唐焰几人,冬至用自己的异能和沈卿尘做交易,她帮他做一件事,沈卿尘就答应想办法放了几人。
*
沈卿尘挑挑眉,思索道:“你大概能听多远?”
这问题还真的问到了冬至。
于是冬至闭上双眼,专心激发异能。瞬间,周遭的万事万物都被她收纳耳中,哪怕一片微尘的坠落。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道:“这栋大楼周围一公里的距离以内,除了特殊材料隔绝以外,都可以。”
这话着实让沈卿尘很是惊喜。
他凑上前来,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需要你帮我听一听刚才那人今晚的谈话。”
冬至:“刚才那人?”
沈卿尘:“对。今晚那人应该会开一个密会,我需要知道会议的内容。”
“只是这样?”冬至觉得自己被安排偷听开会,怎么有一丝猥琐,“你就不能放一个窃听器一类的么?”
沈卿尘摊开手:“那不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么?”他倒是说的理所当然。
冬至无语,但这条件着实容易了些,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冬至:“好,会议几点开始?”
沈卿尘:“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你随时监听着吧。那家伙什么时候想开就会开了。”
冬至崩溃:“可是,万一他今晚不开呢?”为什么她会觉得这家伙如此不靠谱。
但沈卿尘却说道:“不,今晚,他一定会开。”
话说到这份上,冬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闭眼开始锁定目标进行窃听。
那人的声音很特别,不用她如何寻找,就轻易被找到。
那人正在吩咐手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门被打开,又关上。无事发生。
冬至睁开眼,就看到沈卿尘已经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只觉得满满的不自在,冬至侧了侧身,又合上眼。
所以她刚好错过了沈卿尘眼底的雾色浓重,仿佛带着沉重的心事。
*
唐焰躲在暗处,眼看着地牢里一阵喧哗,随后有卫兵往远处跑去报信。
他知道,几人逃出来瞒不住的。
索性也不拦着,任由卫兵走远。
等夜色又暗了不少,他才悄悄沿着一处暗道潜入指挥中心。
这处暗道是他还在这里时留下的,地点隐秘没人知道。
躲过几波巡逻士兵,他寻着记忆找到了沈卿尘的办公室。
正巧遇见门打开,沈卿尘从里面施施然走出来,挥手唤来亲卫,低声吩咐几句就一起走了。
唐焰暗中观察片刻,开锁,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刚进房间,只见一片银光闪过,颈间就被一把利刃抵住。
“别动。”女声低沉,像是刻意压低声音改变而成。
黑暗中,唐焰嘴角笑意上升,没动作。只是低声说道:“是我。”
冬至惊讶地认出了唐焰的声音,忙松开手里的峨眉刺。
唐焰调侃:“峨眉刺用得不错!”
冬至:“你怎么出来了?”可转念一想,那种地方只要唐焰想出来,又有谁能关住他呢?
她又问:“别人呢?”
知道她担心威尔他们,唐焰忙解释了刚才的事情。
冬至听完点点头,知道几人没事她浅浅放下心来,但至今舒白和小灿还下落不明。
唐焰:“放心,找到你之后我就去找他们。”
冬至点点头。
环顾四周,昏暗中沈卿尘的房间布局还是老样子,唐焰暗想。
他道:“走吧,威尔他们在等我们。”
冬至点头就要跟着他离开。又想起来什么事,忙让唐焰稍等。
转头找了纸笔给沈卿尘留了个条子。
唐焰看着,问;“你到底帮他什么了?”
他猜到冬至会去找沈卿尘帮忙,而以沈卿尘的脾气秉性,断不会白帮她。
冬至一边写条子,一边解释:“他让我做了回人形窃听器。”
想起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冬至只觉得奇怪。
那个大校确实如沈卿尘所说开了个会,会议范围根据她的猜测应该只有两个人。
但开会所说的内容她却听不懂,很多专业名词叠加在一起,像是那个人在给大校汇报什么研究成果。
冬至实在听不明白,只能如实复述给沈卿尘。
而沈卿尘却是听的一脸认真,还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结束后他就匆忙离开,只答应马上会回来帮她。
让冬至在这里等。
*
但是,既然唐焰几人已经自己逃出来,那冬至也就不用让沈卿尘帮忙。
但以冬至的性格,是不会认可自己白白帮别人的。
所以她此时正在拟写一份欠条留给沈卿尘。
提醒沈上校欠自己一个人情。
写完后藏在一个别人不会轻易发现的地方。
冬至拍拍手,满意的和唐焰从暗道离开。
第51章
几人在小院汇合时,聂白也醒了,正在小口喝着威尔给她熬的药汤。
冬至看到她时,脸上并没有多惊讶,只是委婉地打量了几眼便转开视线。
反而是聂白,盯着冬至看了很久也不转睛。
直到几人离开房间出来商量下一步对策,聂白才匆忙低下头。
*
冬至:“接下来怎么办?”
知道她说的是小灿和舒白,唐焰开口:“他们,我会去找。”
赵波:“我们不一起去吗?”
威尔也看过来。
唐焰心里早有打算:“舒白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人多可能会刺激到他。”想到舒白离开时的画面,唐焰心底很是担心,“我先去找找看,毕竟我对这附近比较熟悉。”
几人听着都没说话。
唐焰清清嗓子,承诺道:“放心,小灿如果没追到人的话,一定会找回来的。这边也需要有人接应他不是?”
说到这话冬至眼底神色变了变,她也是这样想的。
终于,冬至开口:“好,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任凭赵波一脸不赞同,几人还是协商一致,由唐焰自己先去找找看,其余暂时在小院避避风头。
毕竟城里还有想要追捕他们的人。
几人商议结束,唐焰就要趁着夜色离开。这时,默不作声的威尔却从身后提出了一个包裹,道:“他,怎么办?”
原来,这一晚的混乱中,被带走的阿蒙一直挂在威尔身上,因为过于混乱,竟也没人发现。
直到此时,众人才想起这个黑店小二。
唐焰看着眼前的包裹:“。。。。。。”
赵波轻轻踢了一下,低声询问:“我靠,不会死了吧?”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包裹小幅度动了动,告诉你人还活着。
唐焰扶额,无奈说道:“还不能放了他,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冬至也点头,道:“先把他关在柴房,找人看着他吧。也别真把人憋死了。”
安置好这个人,冬至又将唐焰拉到一旁,浅说了几句。
冬至:“阿杰不见了。”
听闻这个名字,唐焰点点头。他早就注意到这人不在,对阿杰的离开他隐隐能猜到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能够为此负责任就好。
见唐焰没有多言,冬至知道他心中有了计较,索性不再多说。
*
天光破晓,唐焰背上包悄悄出了城。
晨光熹微中,城外植被上的露珠映着晨光闪烁,生机勃勃的样子。
只有西北方大片的植被和树木倾倒,湿润的土地上还有很深的压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去一样。
舒白。唐焰心里默念着小丧尸的名字,希望你不要出事就好。
男人衣角裹挟着清晨的水汽大步迈进林中,脚步沉重,任凭荆棘划伤裸露的皮肤,也没有回头。
*
“啾啾!啾啾!”
舒白是被耳边的鸟叫声吵醒的。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茫茫然一片绿色,下意识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瞎了。
抬起手时,碰到了略微粗糙的藤蔓,小藤服帖地凑近,毛茸茸蹭在脸上,舒白瞬间醒了不少。
“小藤?这是哪呀?”舒白喃喃道。
随着他的话,眼前茫茫绿色散开,原来是层层藤蔓将他围住。
藤蔓散开,映入舒白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帐篷或者房梁,而是高耸入云的绿荫遮目。
停在藤蔓上的小鸟被惊扰,“扑梭梭”飞起来,还冲着舒白叫了叫,气鼓鼓地飞走了。
独留下舒白傻愣愣地发着呆,喊道:“这到底是哪啊!”
*
小丧尸盘坐在层层叠叠的藤蔓上,抵着小脑袋开始回忆。
可他最后的记忆就是看见唐焰被砸死的场景。
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
舒白一边想着,一边难以置信道:“大佬,大佬他死了么?”
全然没注意到身边的小藤浑身只差写满“无语”两个大字。
舒白被悲伤环绕,黯然神伤中就听到林子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而且还越来越近。
他瞪大眼,紧张地屏住呼吸。小藤也下意识将人环在身体里,一丧尸一变异植物,大眼瞪小眼盯着出声音那边,也不敢乱动,怂得要死。
*
只听“扑通”一声,灌木丛里飞出一个人影来,一下子摔倒在了舒白面前。
吓得舒白小脸煞白,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人满身血色,衣服早就看不出原色来,捂着胸口还在往外不停地呕着。
人背朝着舒白趴在地上,灌木丛那头还传来“哼哧哼哧”不知什么生物巨大的喘息声。
小藤已经开始用小触手推着舒白的腰肢,恨不得将人再次搂着逃走。
却被颤颤巍巍的舒白拦了下来,舒白:“等一等。”
他总觉得眼前的人莫名眼熟。听见声音,那人警惕中微微侧头,舒白震惊道:“小灿?”
原来被打的血葫芦样子的竟是寻找舒白追出来的小灿。
灌木丛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舒白顾不上其他,上前几步拉起小灿就躲进了藤蔓中。
小藤和舒白心意相通,再次层层叠叠将两人包裹在内,彻底隐藏在复杂浓密的植被中。
*
“哼哧哼哧!!哼哧!哼哧!”
喘息声中还夹杂着浓重的腐烂味道,就算隔着藤蔓也闻得到。
舒白捏着鼻子,免得自己被臭吐,还不忘眨着大眼睛担忧地看着被自己拉到怀里的小灿。
许是舒白刚才的拉扯碰到了小灿的伤口,男孩一阵急促的喘息之后,气息更加微弱了些。
舒白觉得此时的小灿只见出气,不见进气。
但那攻击小灿的鬼东西还没走远,舒白只能看着小灿心里焦急。
“哼哧!。。。哼哧!!”
怪物似乎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转头朝着另一处去了。
耳朵听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周围回归寂静。
舒白扒开藤蔓的一个小缝隙,打量四周。
见似乎真的没了威胁,才赶忙让小藤将两人放下来。
小灿惨白着脸,嘴唇青紫,早就昏迷不省人事。舒白将人轻轻放在树藤上,手足无措地想要看看他伤在哪里。
可是血液混合着不明液体牢牢地粘在他的衣服上,不知道碰哪里就会扯到哪处伤口。舒白一时间急得快要哭了。
*
许是他的细微哭声惊醒了小灿,本来气息微弱的男孩竟缓缓苏醒过来。
舒白惊讶:“小灿?你怎么样?”
小丧尸不明白回光返照,如果他学过这个词的话,可能会将小灿此时的情况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小灿:“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猛地呕出一口黑色的血来,“是你呢。”
男孩气息微弱,一口黑血都吐在了衣领上,让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吓人。
舒白被吓到了,只能伸手慌乱帮他抹掉嘴上沾着的血渍,一边带着哭腔:“嗯嗯,是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可是小灿应该是没力气回答他的问题,男孩没看到相见的人,眼底是有些遗憾的。
他缓缓侧过头去,平躺着看向高高树冠间洒下来的微光,眼前浮现了一个女孩子绷着脸的样子。
他“呵”的笑出声,没想到自己最后竟连冬至的面都见不到么?
一阵刺痛涌上胸口,男孩的思绪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血腥味又涌上了口腔。
*
舒白眼泪在眼圈里转啊转,嘴里用手拼命捂着,他想要帮小灿,可是却无从下手。
小藤在一边摇摆,时不时心疼地帮舒白抹掉脸上混乱的泪水。
舒白啜泣着:“小灿,小灿你别吓我呀!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即使他极力想要小灿告诉自己他没事,可是眼看着小灿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微弱,舒白的半截身子也冷了下来。
第一次,他强压下嘴里抑制不住的哭泣,逼自己冷静下来。
舒白自言自语:“没事的,舒白,没事的。快想想,怎么办,想想怎么办才好!快!”
许是过于着急,竟让舒白一向反应有些慢的脑袋灵光乍现。
他猛地响起自己在养小小藤时的事情。有一次小小藤钻出花盆去找小八玩,结果被扯断了仅存的一片小叶子,抽抽巴巴,惨兮兮地回到花盆里打蔫。
舒白发现后心疼极了,抱着小小藤不肯撒手,心里许愿希望小小藤的叶子快快长好,就那样稀里糊涂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奇迹般的小小藤的叶子竟然长了出来,还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壮实了不少。
*
想到这儿,舒白嘴里叨咕着:“死马当活马医吧。拜托拜托,救救小灿吧。”一边将男孩小心翼翼搂在怀里抱着。
瘦弱单薄的怀抱第一次坚定地抱起另一个比他还要壮上不少的人。舒白努力将人彻底拉进怀里,学着唐焰抱自己的方式将人抱着。
两人相偎相依缓缓躺在了树藤之上。丁达尔效应下阳光缓缓洒下来,照在两人略显稚嫩的面庞上。
略小一点的精致面庞上,男孩嘴里喃喃自语,紧皱着眉头,无一处不透着担忧和恐惧。
“快快好,小灿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伤口快快好。”
小藤默默守护在两人周围,层层环绕,阻挡着任何生物的靠近。它毛茸茸的藤蔓展开,就像一个天然襁褓将两人好好护在里面。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日升日落,再次日升。
*
唐焰在丛林里找了一整夜,中间还遇上了一个高级变异丧尸粘合体,因为找人心切,他只得小心躲开。
可是正因为那东西的出现,他更担心舒白的情况。
舒白失踪前似乎还失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第52章
一整夜,露水打湿了唐焰的裤脚,他却丝毫不敢停留。
因为基地的缘故已经耽误了很久,距离舒白失踪已经过去了不止24个小时。
一想到小丧尸自己呆在陌生的环境里怕的不行,他就觉得心里无限愧疚。
“彭!”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树上的枝叶“窸窸窣窣”飘落下来,落了一地。
震动不只是惊动了树上的叶子,也吓到了树上攀附着的另一种植物。
本来缠在树上昏昏欲睡的小藤在梦中惊醒,竟看到了眼熟的人。
因着舒白的缘故,小藤对唐焰一直都很亲近。
唐焰正要继续赶路,突然被树上垂下来的一根毛茸茸袭了脸。
男人反射性伸手控住了那东西,定睛一看,就看小藤扭捏着小腰肢在他手里颤颤巍巍发抖。
唐焰惊讶:“小藤?”
小藤被捏的生疼,还是勉勉强强摆动了一下小枝叶,打了个招呼。
这下唐焰才想起来松开手,小藤瞬间蔫哒哒垂在了唐焰手臂上,就像一根晒干的豆角干。
*
意外发现了小藤的枝干,唐焰心下惊喜不已,这说明舒白应该就在不远处。
男人控制不住摇了摇小藤,着急道:“他怎么样了?快带我去。”
小藤也知道轻重,挺了挺小胸脯,重新打起精神缠上唐焰的腰,将人往舒白那头带过去。
一人一植物踉踉跄跄在丛林里穿梭。
在拨开一片遮挡着的藤蔓后,唐焰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震颤,不知什么滋味。
*
只见舒白和小灿两人抱得亲密,相互依偎着睡得香甜。
鲜血染在两人身上,早就分不清是谁的。只是红彤彤一片,鲜艳的晃眼。
唐焰:“怎么会这样的?”
终于找到人的喜悦之情瞬间被冲刷殆尽,唐焰只觉得心凉了半截。
他扶着小藤勉强维持身形,走上前去。
临到跟前还被脚边的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小藤还缠着他的腰,帮他维持住平衡。
男人终于走到两人身边。他伸手探向舒白鼻尖,却又在下一秒止住了动作。
小丧尸有呼吸么?唐焰一时间恍惚住了。
他记得舒白后来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是有呼吸和温度的。虽然他一直找不到小丧尸身体变化的原因,但毕竟是向着人类的体征发展,总归是好的。
可是现在,他生怕鼻尖本应该有的温暖呼吸突然消失不见的话,该怎么办呢?
舒白作为丧尸已经死了一次了,是还会再死一次么?
恍惚间,唐焰变成了曾经自己最瞧不起,还嘲笑过的,做事犹犹豫豫的人。
原来,他不是不会害怕,只是一直没有遇见让自己放在心里的人或事罢了。
*
小藤立在一旁,却是不明白唐焰心里百转千回的想法的。
它看男人不动,只得心急得凑上前去,用毛茸茸的触角扶了扶舒白的小脸蛋,想要叫人起来。
唐焰还想出声制止,就看到本来安静合眼躺着的舒白竟发出了“嗯嗯”的声音,一边出声一边用手揉了揉小鼻头,似乎小藤的绒毛弄痒了他。
揉完鼻头,害人担心半天的小丧尸竟在唐焰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将小脑袋扭头在小灿颈间埋了埋,又要睡过去。
这下子唐焰可是黑了脸。
自己担心半天,险些吓得半死,这家伙却在这儿睡得开心。
他伸手扯了扯舒白睡得红彤彤的小耳朵,终究是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扯动。
被反复骚扰的小丧尸终于是要醒了。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反复颤动,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红润的唇瓣抿了抿,险些擦着小灿的脸颊过去,却被忍无可忍的唐焰伸手隔开了。
男人心想:这怕是自己的底线了。
*
舒白这一觉睡得真累,他只觉得腰酸背痛得要命。
睁开眼时,眼底还闪过一道道白光,险些要晕过去的样子。
见他这样,唐焰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不对,更何况两人身上都是血迹,怕是受了重伤。
他赶忙将人轻轻扶起,伸手支在舒白背后,将人轻巧移到了自己怀里。
直到舒白眼前终于看清楚了东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焰关切的一张大脸。
再俊美的物件离得这样近也失了美感。
舒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大佬?”大眼睛眨了眨,不确定地问道。
第一次听见舒白这样叫他,唐焰难得的愣了愣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可是此时彻底清醒的舒白却想起了自己睡前的事,慌乱推开眼前的人,朝着小灿爬过去。
*
等回到小灿身边,眼看着小灿还在沉睡,可脸色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舒白心头惊讶,难道真的有用么?
他回头向唐焰寻求答案,急迫道:“唐焰,你快帮我看看,小灿有没有事?”
被小丧尸这一通操作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的男人,只能听话地靠近。
这下,他才算是看清楚了小灿的情况。
男孩身上遍布伤口,尤其是胸口处,从衣服的破损能够看出曾经有过一个巨大的伤口,而且出血量很大。可不知是什么原因,现在那处裸露的皮肤异常平滑,只剩下衣服上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还留着。
唐焰很快恢复镇定,他熟练的检查着小灿周身,发现男孩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近伤,可是都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目前应该没事,只是失血过多太虚弱了。”唐焰看完下了结论。
听到这话,舒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晚上的担忧和害怕也终究是得以解脱。
头一次这样紧张,一下子放松的结果竟是软乎乎像是面条一样,舒白整个人都滑了下去。
幸好被一旁的唐焰捞了起来。
*
唐焰紧张道:“怎么?你受伤了么?”
舒白瘫在他怀里,疲惫地摇了摇头。小丧尸背靠着自己的靠山,心里一放松,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打起了鼓。
舒白仰头看着男人,嘀咕:“唐焰,我饿了~”
再一次被小丧尸依靠在怀里撒娇,唐焰有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搂着舒白小小的身子,下巴在男孩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低声笑道:“没事了,有我在。不会再饿到你了。”
*
因为小灿一直昏迷不醒,唐焰怕他还有些内伤没被发现,两人商议着先不要挪动他比较好。
所以唐焰就近找了一些木柴,简单生了火给舒白做了些东西吃。
舒白填饱了小肚子后一脸心满意足地躺在唐焰的大腿上,高兴地直哼哼。
见小丧尸终于恢复了心情。唐焰犹豫着开口:“小白。”
舒白眨着大眼睛盯着男人的下巴看:“嗯?”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么?”唐焰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再次刺激到舒白,但他需要搞清楚事情的起因,毕竟这次的事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被这样问,舒白想了想,才说道:“我只记得那个大怪物要砸死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说着又有些后怕,他伸出小手轻轻扯着唐焰的衣袖不肯松开。
见状,唐焰心疼地将舒白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反复揉捏着,心里泛着疼。
原来是因为自己,舒白才会失了控。
*
唐焰低声:“可是,你不是和冬至在一起么?你是偷偷跟着我过去了么?”
舒白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之前我头疼了好一阵,再然后就飘在了空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舒白的话说的并不清楚,唐焰只能结合着自己的理解去猜测。
小丧尸身上有着太多谜团,越往里探索越会发现更多超出认知的东西。
可唐焰总有种预感,这些事情发生在舒白身上,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对舒白来说并不是好事。
唐焰摸摸舒白的小脑袋,引导着他继续说:“那之后的事呢?”
舒白:“后来我就遇到小灿了。”说到激动处他还坐了起来,“小灿被打伤了。还有个超级可怕的怪物在找他。我没办法,只能带着他躲到小藤里面去。”
说着还不忘记用手比划着那怪物的大小,其实他压根都没敢看就是了。
唐焰“嗯嗯”点着头,虽然看透了小丧尸在吹牛皮也没有拆穿他。
*
见大佬这样专心听自己说着,舒白心底的小骄傲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没忍住,小手拢在一起神秘地说:“还有,悄悄告诉你,是我治好了小灿的伤哦~”说完还不忘记一脸期待的等着唐焰的夸奖。
这话一出,唐焰却没同舒白预期的反应一样。
男人下意识蹙起眉,用在部队审问罪犯的语气问道:“什么意思?你仔细说!”
严厉的语气一下子吓到了近在迟尺的舒白。
小丧尸愣了愣,小嘴一瘪:“你,你凶什么凶呀~”
见舒白这反应,唐焰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连忙缓和脸色,解释道:“对不起,是我有些着急。你刚才说你治好了他是什么意思?他胸口的伤是你治好的?”
舒白有些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低着头扯着手里的衣角不吭声。
唐焰无法,只能低着头凑到舒白耳边,轻声哄着小丧尸:“小白,乖。是我不好,不该吼你。我认错,你怎么罚我都好,好不好?”
说着这些话的唐焰早就红了耳朵。
可是看着斜睨了他一眼的舒白,媚眼如丝,惑乱人心而不自知的情状,他心里眼里都燃着不知名的火光,烧的他口干舌燥。
“咕咚”。
吞咽声在此时显得异常响亮。男人喉结上下滑动间,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过,恰好滚落在抬头看向他的舒白唇珠上。男孩一惊,下意识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上去,留下一抹晶亮的色泽。
唐焰再也忍不住,缓缓覆了上去。
第53章
舒白还在气头上,就被男人覆上了嘴唇,反复碾压蹂躏。
“唔~”
林子里回荡着舒白时有时无的嘤咛声,他抬手搭在男人肩上,想要推开却没有力气。
唐焰被他这幅样子招惹的浑身发烫,一只手揽住舒白纤细腰肢,另一只手则流连在他浑圆肉感处揉捏。
男人吻的动情,手里一时间没控制力道,莫名被捏让舒白浑身一颤,下一刻就软倒在了男人怀里。
唐焰的唇辗转到他雪白滑嫩的颈子上,点点红梅绽开。
舒白的唇瓣终于得到自由,他眼底含泪,轻声在男人怀里喘息:“唐,唐焰~”
唐焰在他颈见深吸一口气,鼻尖馨香:“嗯?”
终于移开唇瓣,看着怀里的人儿,舒白泪眼婆娑,自下而上求救似的看着他,双手紧紧攥着唐焰胸前的衣服,时不时颤抖着。
舒白:“好,好难受呀~”
许是已经情动而不自知,舒白一边向唐焰求助,一边在人怀里磨磨蹭蹭挪动着。
肉圆颤动时不时蹭到唐焰的敏感部位,惹得男人怀抱的手臂青筋暴起,却极力控制力道,生怕伤到怀里的人。
眼下这地方着实不太合适。
但舒白这副样子怕是忍不了太久,毕竟是唐焰自己招惹的。
唐焰看了看身边安稳睡着的小灿,将男孩猛地抱起,大踏步朝着另一侧灌木丛走去。
*
小藤伸展开无数触须搭在树梢,形成一层天然帘幕,将里面情状掩盖。
藤蔓缝隙里,时不时溢出几声低吟,婉转诱人,听的人眼红情热。
没人注意的角度,小灿将早已红透的脸悄悄转到另一侧,紧闭双眼,不敢出声。
*
帘幕里,热气升腾,情丝甜腻扯人。
舒白的衣摆被掀起一角,男人小麦色的手臂与舒白雪白的手腕交叠,被衣摆遮掩下上下起伏着。
男人一边动作,一边在男孩耳边轻哄着,顺便舔舐掉男孩脸颊边滚落而下的泪珠。
“舒服么?”
男孩依靠在唐焰怀里,双腿难耐地摆动着。动作间,小丧尸本就比常人白皙的脚抵着地上生长出的苔藓,墨绿色的衬托下,脚趾白皙如玉珠。
舒白伸手想要求助唐焰,混乱间只是扯了一下唐焰被汗湿的头发。身体滚烫,指尖却冰凉如玉石。
他回答不出话来,想要放下手却被唐焰控住。
男人将冰凉的小手抓在手心,贴在脸上磨蹭,似乎能缓解自己身上的火气。
“不回答我,就当你喜欢了。”唐焰低声说道。
随着他手中节奏加快,舒白一阵剧烈颤抖,细白的颈子随着节奏猛地抬起,又重重跌下。
“嗯~唔~”
一声嘤咛终于抑制不住,从嘴角溢出,娇憨无比。
舒白胸膛上下起伏,努力平复着呼吸。
*
唐焰见这情状,清理干净手上的痕迹,拨弄开男孩汗湿的碎发,心疼地在他颊边印下一个吻。
但是就算自己已经青筋鼓起,浑身因压抑欲望绷紧,他也只是暗自忍耐。
舒白缓了会儿,才懵懂抬起头,幽怨地看着唐焰:“你怎么又这样弄我?”那语气,怨气十足了。
从话里唐焰听出男孩没在生气,他又吻了吻舒白汗湿的额头,安抚:“可我看你很舒服呢,不是么?”
确实被伺候的很满意的舒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撑着身后就要起来。
结果小手不注意,按到了一处邦邦硬的位置。
唐焰眼疾手快止住了他的动作,脸色难看地保住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而舒白被这动作吓住,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青天白日下,虽然隔着层衣服,舒白也是被那里撑得鼓鼓的样子吓到小嘴合不上。
唐焰见他这样,一时间起了逗弄的心思。男人拉着他的手,索性顺着他的视线轻轻放在那处碰了碰,诱惑说道:“小白,要不然你也帮帮我好么?”
声音低沉带着沙哑质感,就像地狱而来的撒旦,试图蛊惑懵懂的天使犯下罪孽。
舒白被手下的热度烫的一抖,从耳朵一直红到了锁骨处,瞪着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呵!”唐焰没忍住笑出声,松开桎梏着舒白的手,食指顶了顶男孩通红的脑门,“说笑的,别害怕。”
被这么一乐,舒白才算是反应过来。
小丧尸红着脸连滚带爬就要逃离这里,而因为□□的状态,唐焰只是笑看着他离开。
他怕是需要等会儿才能出去了。男人无奈。谁让自己舍不得呢?
*
舒白跌跌撞撞爬出去,一脸通红地摸着自己的脸蛋。
只觉得自己浑身烧得慌。
他小口急促呼吸着,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和唐焰这样子做。
似乎从那天晚上,他说出要对唐焰负责的话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唐焰,对他似乎过于热情了些。
舒白这颗小笨蛋脑瓜一时间还不太明白这些事情的意义。
他猛摇了摇脑袋,想要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最后索性气呼呼地蹲在原地,双手拄着脸蛋生自己的闷气。
但说实话,到最后舒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
唐焰平复下自己之后,转头出来找舒白。
就看到舒白蹲在不远处的地上,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些什么。
他凑近,将男孩拥进怀里。
舒白猛的回头,瞪着男人看了半晌。
唐焰也就耐心给他看着。
最终,舒白说道:“你下次不经过我允许,不能对我做这些事情!”
突然被一向好脾气的舒白这样警告,唐焰也知道自己刚才可能是性情了些,怕是吓到了舒白。
男人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但心里对此并不在意。
见大佬乖乖点头,舒白觉得很满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别扭又害羞的情绪缓解不少。
*
唐焰开口:“小白,这次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救了小灿的么?”
正事还是要问的,唐焰没忘。
舒白将自己抱着小灿睡了一觉,就治好了小灿的事情告诉了唐焰。
换来唐焰心头大震。
且不说他和其他男人睡了一觉这个事实,令唐焰很不舒服。
舒白就这样治好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唐焰想起,自己曾在逃亡的路上见过一个觉醒了治愈能力的异能者。但他的异能是用自己的健康为代价使用的。
也就是说当他是用异能治疗别人之后,也只是将伤口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罢了。
后来他的异能被发现,被有心人利用惨死的情景在唐焰眼前闪过。
唐焰一时间有些慌乱,他拉着舒白上下仔细瞧着,还一边问:“那你呢?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么?”
他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只想着和舒白做那种事,真是混蛋。
*
舒白被他前后转着检查得有些晕。
忙摆手说道:“没有呀~我没事呀~”
听他这么说,唐焰才停下动作,只是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舒白看出他眼底的担心,梨涡浅笑,回答:“真的,实在要说的话,只是刚醒时有些腰酸背痛。后来就没事了。”
反复确认舒白是真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唐焰才算放下心来。
男人沉思片刻,决定瞒下此事。
他嘱咐道:“小白,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么?”
他说话时眉宇间都是担心和顾虑,舒白被他说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嗯嗯,好。”舒白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大佬的话是没错的。
所以即使他不懂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听从唐焰的安排。
两人商量好,唐焰才勉强放心。
*
两人回到小灿身边时,男孩已经醒了。
舒白小跑赶过去:“你醒啦!”
小灿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但却也算是恢复了生气。他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舒白。
只是舒白看着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小灿虽然回答了他,却一直下意识回避着他的视线,而且他脸色因为失血很白,可耳朵却红得出奇。
舒白好奇:“小灿,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呀?”说着还要伸手去摸。
却被小灿猛地挥手拦下来,他道:“没事,别碰我!”
这话吓了舒白一跳。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低着头解释道:“我是说,我没事。”
从他的反应,唐焰大概猜出了原因。男人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拦下了舒白还要询问的举动。
唐焰:“好了,他刚醒怕是饿了,给他拿点东西吃吧。”
舒白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点点头就赶忙去给小灿找吃的去了。
*
剩下小灿和唐焰两人面面相觑。
小灿悄悄打量了几眼唐焰,就被唐焰锐利的视线捕捉到。
小灿又羞又恼:“不要脸!”
唐焰勾唇:“不要随便乱说哦。”
这话说的,被小灿狠狠瞪了一眼。
原来早就醒了的小灿几乎听了全程,未经人事的男孩三观彻底被刷新了。
唐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舒白正弯着腰专注给小灿准备吃的。
他回头再次看向小灿,表情却变得严肃了起来。
见状,小灿也沉了脸色。
*
两人后来又说了什么,舒白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一直等到小灿吃完东西,三人打算回去找冬至他们,小灿都没再提起自己重伤之后发生的事情。
而小灿吃完饭再换身衣服,一切就像都没发生过一样。
舒白看了看唐焰,心里虽然好奇,但也没多说什么,他只要记得相信唐焰就是了。
而既然人找到了,唐焰商量着三人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基地和其他人先汇合才好。
第54章
三人不敢耽搁,待小灿恢复些力气几人就启程返回。
途中再次遇到那只变异丧尸时,唐焰让舒白试试能不能控制它。
舒白很努力地试了试,效果却不明显。变异丧尸只有短短几秒钟被控制,随后就没了作用。
舒白一脸委屈:“为什么不管用了呢?”
唐焰带着两人躲过攻击,朝着远处奔去。
他分析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舒白回忆:“嗯,肚子里空空的,有些使不上劲。”
唐焰:“嗯,有可能是异能耗尽了。没事,等恢复了再试试看。”
舒白被安慰到,点点头。
*
几人很快甩开那怪物,朝着东港的方向奔去。
等悄悄潜进基地,回到院子附近时,唐焰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们在不远处暗中观察,发现院子里安静异常,而院外却出现了很多陌生人在徘徊。
唐焰低声:“被找到了。”
他能够认出那些人的脚步,只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才会走的步伐出卖了这些人。
他就知道,要想要在东港基地还不被那人发现,几乎不可能。
*
很快,院子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院子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其实冬至早就发现了异常,但她听到外面来人大概率都是异能者,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几人将阿蒙带进了聂白所在的房间里。
女人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坐在床边低垂着眼,对房间里多出来的几人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除了唐焰以外,聂白再没和其他人说过话。
威尔将阿蒙带进来时,聂白的眼神有看过来,还有一瞬间的愣住。
冬至敏锐地察觉到,开口:“这位姐姐,认识?”
突然被叫到,聂白一时间没掩盖住脸上的表情,慌乱间低下头猛摇,试图证明自己不认识。
阿蒙一直被捂住嘴,在聂白摇头时男孩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这一切都被冬至看在眼里,女孩却没再多问。
*
赵波帮威尔将男孩放在角落看着,并警告:“你最好别乱跑。我们的事没完呢!”
换来阿蒙怒瞪一眼。
两人对视间火花闪动,敌意十足。
但很快,几人就被房门外的动静转移了视线。
“咚咚咚!”有人在敲院门。
这院子荒废许久,突然被敲门本就透着诡异。
几人对视后,安静下来没动,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
在又敲了几下之后,似乎意识到不会有人来开门。
门外的人没了耐心,只听几声“轰”响,一众人破门而入。
*
冬至沿着门缝看去,竟是个熟人。
何上校正大迈步走进院子,身边跟着一众士兵都持着枪戒备。
男人扫视空荡的院子,很快锁定了唯一一栋房门紧闭的房间。
他开口:“别躲了,出来吧。”
冬至握住袖子里的峨眉刺,看了一眼同样绷紧神经的威尔和赵波。
而床边的聂白在听到那人说话声后,竟惨白着脸开始剧烈颤抖。而她似乎为了控制住不溢出声音,用一只手死死堵住自己的嘴,直到将手咬出血来都没察觉。
见院子里的人不肯出来,何上校挥挥手,派出一队人打算从后面绕过去。
还不忘用言语嘲讽:“唐焰,想不到这么久不见,你竟然变成了缩头乌龟!”
他这样说,赵波有些忍不住为唐焰抱不平。
男孩血气方刚,用眼神示意想要突围出去,却被冬至制止。
见还没人动,何上校打算继续挑衅。
就被身后赶过来的沈卿尘打断。
“你要进去抓人就抓,只敢在门口叫嚣是怕了唐焰么?”沈卿尘迈步进来,一挥袖子,将匆忙赶路衣摆沾染的树叶拂掉。
何上校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沈卿尘,他扭头看了男人一眼,眼底戒备。
“沈上校怎么阴魂不散呢?”
沈卿尘独自一人前来,身后连亲卫都没带,可丝毫不影响他周身自带的气度不凡。
“何上校别误会,是大校派我来的,只是正巧地点相同而已。”
姓何的对这个说辞持保持态度,却也懒得继续和他废话。索性一挥手,就要命人猛攻进去。
沈卿尘:“慢着!”
何上校愤怒扭头:“姓沈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卿尘上前一步,拦在了房门口,沉稳道:“我说了,是大校派我来找人的。你们要是误伤了大校要的人,有几条命够用!”
话已至此,姓何的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勉强压制自己的怒火:“好。我看你到底要干什么!都让开,让沈上校先来。”
*
院子里针锋相对,院外唐焰已经通过暗道潜入了房间里。
床上传来规律敲击声,吓到了一旁的聂白。
女人颤颤巍巍站起,惊恐地看着床板被推开,唐焰钻了出来。
冬至见人出现,眼底了然。她早就发现了几人的所在,知道小灿没事,也放下心。
外面说话间,房间里的人已经消无声息沿着暗道出了院子。
等沈卿尘终于松口,推开房门进来时,等待几人的只剩下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几个空的茶碗。
何上校看着这一切,气愤击碎了房间里唯一的桌子。
沈卿尘表情没变,反而悠闲地安抚他:“何上校,别生气。人跑了不怕,现在去追恐怕还来得及。”
说完就被何上校瞪了一眼。
何上校大喝一声,将人召集并命令开始搜索附近,将人挖出来才算。
本来热闹的院子一瞬间变得只剩下沈卿尘一人。
男人面色悠闲,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遛弯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在路过床边时逗留了几秒钟,随手扯过床上的被子盖在了床上。
这下才满意的拂了拂衣袖,潇洒离开。
*
众人顺着暗道直接离开了基地。
姓何的自然是空手而归。
这趟旅途几人都有些疲惫,索性不再逗留,直接回了厂子。
与来时不同的是,少了佟六和阿杰,却多了身体虚弱的聂白和被硬绑回去的阿蒙。
*
几人回程时路过之前那个小院子时,舒白闻问唐焰:“你说,大块头他们还在么?”
唐焰虽然不忍心,却也不想瞒着小丧尸真相。
他摇摇头,说道:“当时的情况,它们应该都被那鬼东西吸进去了,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恐怕已经不在了。”
想到大块头已经死了,舒白还是有点难过的。
毕竟大块头丧尸虽然长相可怕,却也是真心将舒白当成老大的。而且它们也是以为舒白出事,才会违背命令冲进基地里去。
最后被怪物吸收掉。
舒白有些低落:“你说,那东西也是丧尸么?为什么会是那么可怕的样子?”
唐焰摇摇头,他也不是很清楚那鬼东西的来源。
*
视线汇聚在一旁默默跟着的聂白身上。
女人这几天身体恢复的很快,只是依旧寡言少语。
刚出基地时,唐焰询问过她的想法,问她是否确定和他们离开这里。
本来聂白是有些犹豫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唐焰的错觉,她在看到唐焰身边站着的舒白时,眼底似乎有了波动。
随后她就答应要跟他们离开。
唐焰没多问,但路上一直下意识让舒白和女人保持着距离。
可是,一向拒绝和大家沟通的女人总是在两人周围徘徊。
唐焰看过去时,聂白紧忙收回偷看的目光,却还是被唐焰看了个清楚。
男人上前,凑过去观察着女人的表情,一边问道:“聂小姐知道前几天东港出现的怪物的事么?”
以为唐焰是来质问自己偷看的事,没想到突然被问这个,聂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唐焰:“哦?聂小姐也知道呢?那你知道那怪物到底是什么么?”
他问时的音量正常,舒白也探头凑了上来。
发现舒白也看着自己,聂白突然紧张了起来。
她慌乱移开视线,磕磕绊绊道:“我,我也不清楚。”
唐焰将舒白拉到自己身边,随口道:“是么?”眼底却是不信的。
*
几番试探下,聂白不再敢明目张胆打量舒白。
只能凑到威尔身边走着,时不时关切地看着阿蒙。
队里几人都猜到两人认识。
毕竟面对聂白拙劣的掩盖手法,想要不发现也很难。
直到最后,就连舒白也好奇地问唐焰:“那个姐姐是不是认识阿蒙呀?”
唐焰伸手捏捏舒白的小脸,夸奖道:“舒白真聪明,这都看出来了。”
这话说完,小丧尸简直骄傲的不得了。
逢人就恨不得赶紧分享自己发现的小秘密,和小灿和赵波都悄咪咪分享一遍。
索性几人都很宠他,也不揭穿自己早就发现的事情。
导致这一路上小丧尸舒白骄傲得就快翘尾巴了。
*
除了阿蒙,几人的返程路格外顺利愉快。
没两天就赶回了热电厂附近。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小队几人都傻了眼。
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本来空无一人的热电厂里,竟然变得熙熙攘攘了起来。
直到赵波被几个陌生人持着枪顶在头上,众人才发现不对。
领头的男人年纪不大,脸上却格外戒备。
他的异能似乎是隐匿气息一类的,导致直到他将枪抵在前去探路的赵波后背时,男孩才发现。
后面不远处赶来的众人看到这场景,唐焰冷下脸,抬高声音朝着那几人喊道:“放开他!”
男人严肃时是很具有威慑力的。这一嗓子还带着异能压制,领头男人手里的枪差点没握住。
他震惊地看着来人,命令身边人戒备好,抵在赵波后背的枪也挪到了后脑勺。
他也喊道:“警告你们别乱动!小心我一枪崩了他!”
双方对峙,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的气氛变得越发浓厚起来。
第55章
唐焰用余光和舒白、小灿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就在一瞬间产生。
只见舒白悄悄隐在唐焰身后,手在背后指挥着小藤绕着大圈潜伏过去。
趁着这会儿功夫,小灿开口和那人周旋着。
而唐焰没动,可仔细看去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把指着赵波脑袋上的枪。
随着他的注视,枪支内部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逐渐融化成一把废物。
这会儿功夫,小藤已经窜到了几人身后。
随着一声惊呼,几人被缠绕而上的小藤吊在了半空中。
“啊!”
“什么鬼东西!”
“大哥!”
伴随着一连串的惊呼,被称为大哥的男子还试图照着赵波的脑袋来上一枪,可手里的枪早就没了作用。
他咬牙切齿,倒吊着瞪着几人:“该死!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
小藤摇着枝叶扭来扭去,舒白满意地给它奖励的摸摸头,随手将它塞回了衣袖里。
唐焰上前,自下而上看着那人,问道:“这话该我问你,你们从哪冒出来的?”
被问到的人还在挣脱,可藤蔓在他腿上缠的死紧,任他如何挣扎也没办法。
唐焰一把拿过他手里握着的废枪,用枪头顶着那人脑袋,重复道:“不说?”
那人也是血气方刚不服输的角色,即使被这样绑着也没松口。
唐焰无奈,只能看向其他几人。
其中一个人似乎有些怕死,没怎么逼问就说漏了嘴。
“我,我们是附近电厂的。”
“你!”他们大哥扭头瞪向那人,气愤那人就这样出卖了基地。
“大,大哥。”说漏嘴那人被瞪有些害怕,但脑袋上抵着的冰冷的枪更是威胁,蹦豆子一样,他都说了出来,“我都告诉你们,你们别杀我们!”
唐焰点点头。
见状,那人说道:“我们是派出来巡逻的。这附近有个热电厂,是我们的基地。”
听着这话,几人面面相觑。
拿枪虎着脸抵着那人脑袋的小灿瞪大眼,扭脸问几人:“是我听错了么?这附近到底有几个厂子?”
唐焰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舒白抬头看向男人:“我们还回去么?”
热电厂作为他们的临时住所,也算是大家心里的一个家了。
可现在那里似乎被别人占领了,还有模有样的在附近巡逻打击陌生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总有种家被掏了的感觉。
几人都看向唐焰,想看看男人有什么想法。
*
唐焰看向舒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回是要回的。毕竟凡事有先后,没有直接放弃的道理。”
冬至听了点点头,赞同道:“对,我们很多装备还在那里,该是我们的谁也不能抢走。”
听完,小灿转头用枪狠狠抵住那人脑袋,吓唬他道:“喂!你们老大是谁!我们要去会会!”
那人被这么一吓,脸色煞白,连忙说道:“我我我我,我也没见过啊!!”
小灿:“你没见过你们老大?”
一直不肯吭声的那个大哥听说几人要去基地,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说道:“我们老大神出鬼没,不轻易见人的。不过你们要是想见,我可以想办法带你们去。”
“哦?”唐焰听见这话,又对话里那位老大有了些好奇。
他们离开厂子时,厂里就剩下几个大学生在。
虽然他们布置了机关和陷阱,但想必还是招惹了别人觊觎地盘。
毕竟没了丧尸的威胁,空无一人,易守难攻的热电厂还是一个好地方的。
见唐焰感兴趣,那人忙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狗腿的笑来。
只是笑容多少是假了些,就连舒白都看出不对来。
*
小丧尸悄咪咪拽了拽唐焰的衣摆。
吸引过来男人目光后,他踮起脚尖,掩着嘴努力凑到唐焰耳边。
舒白个子不高,平时站着勉强到唐焰肩膀。
此时眼看着踮起脚尖也够不到,小丧尸嘴一扁就要不开心起来。
见状,格外宠溺他的唐焰笑着微微屈膝,正好让舒白的小嘴能够凑到他耳边去。
小丧尸没意识到男人正在迎合自己,只是满意地小声说道:“我告诉你哦,他好像不是好人,我们不要听他的才是呢~”
唐焰耳朵里被他吹来的气息弄得暖烘烘的,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些。
舒白说完,就睁着大眼睛瞅着他,乖乖等他夸奖自己。
那副小样子看在离得最近的小灿眼里,让小灿牙酸的要命。男孩转过头,懒得再看这两人腻歪。
唐焰果然顺他意思狠狠夸奖了他。
并且还学着舒白的样子,凑到小丧尸白嫩嫩的耳朵边小声说着:“小白说得对。那我们小心一点。”说完还刻意往舒白耳朵里吹了吹气。
看着舒白被他逗的捂着耳朵,小脸通红的样子。男人颇为满意。
*
唐焰逗完舒白,回头一脸正经地说道:“我们可以放下你们,但就像你们说的,带我们去见你们老大。”
那人猛点头,整个人半吊着在空中,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就像挂在房檐下的晴天娃娃。
唐焰又回身哄着舒白放了几人。
虽然几人的腿获得了自由,但上半身还是被藤蔓绑着并且串成了一串。
那个大哥排在第一位,小灿跟在一旁。
由他带着向着所谓的基地走去。
*
眼见着一路过于熟悉,几人心中不再怀疑。
他们话里所谓的基地正是几人清理出来居住的热电厂。
这些人还真是坐收渔翁之利了呢。小灿一脸不满,驱赶那人的动作越发粗暴。
“快点!”
被绑着的几人虽然面露不甘,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小命还在别人手里。
很快一队人就出现在了熟悉的热电厂门口。
*
厂门口是有人看守的。
那人本来还在悠哉悠哉地躺着晒太阳,听见脚步声起身就看到自家人被绑成一串推搡着从树林里走出来,面色大惊。
他忙拿起地上的枪,指着陆续走出来的唐焰几人。
但人数有些多,他脸上明显慌张不已。
唐焰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训练过的,而那人可能是一时着急,就连拿枪的姿势都是错的。
唐焰迈出一步,高声说道:“我们是来见你们老大的,让他出来!”语气里可没多少客气。
听见这话,那看守又看向被绑着的带头人。
那人也有些着急,赶紧说道:“快,快去找小曲姐他们!”
这话一出,看守提着枪连滚带爬就朝着厂子里跑去,脚下生风的速度不比小灿慢上多少。
*
赵波正在一旁看着,听见这话时明显愣了愣。他转头看了看那串人,又扭头看向厂子里,像是有什么没想明白一样。
很快,就看到厂子里熙熙攘攘聚集了一众人,领头是一个女孩。
这帮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一脸戒备在厂门不远处停下来,没敢出来。
领头的那个女孩年纪不大,脸上写满紧张,却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朝着几人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我们的人?”
两队人离得有些远,女孩努力提高音量,可本就细弱的嗓音还是被风吞噬掉了几分。
唐焰看着那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以为又是曾经在东港见过的异能者,他索性不再回忆,几步走上前去。
男人身高腿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前,竟吓得门内的众人集体退后了几步。
见他们这样,唐焰有些傻眼。
就这胆量,是怎么攻下来他们厂子的?
唐焰只得停下脚步,扬声问道:“你就是这里的老大?”
那女孩明显也被吓到了。她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比她还要娇小不少的女孩凑过去,挽着她的手臂,像是在给她鼓劲儿。
被他们称为小曲姐的女孩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转头高声说道:“想见我们老大,你们还不配!”
被她这话逗笑,唐焰抬腿就要走过去看看,这人口气这么大,到底有什么异能。
却被赶上来的赵波拉住了。
*
唐焰惊讶回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只见赵波面色尴尬的看了厂区一眼,才回头看向唐焰,欲言又止。
唐焰想走,却又被他拉住。
唐焰:“你是发现什么了么?”
赵波犹豫再三,才低声解释:“焰哥,这大概率是个误会。”
唐焰被他说得一脸问号。
男孩挠挠头,看了看那边,伸手指了一下那个小曲姐,说道:“你可能没印象了。那是曲婷婷,是跟着我一起来厂里的。还有魏同,李理和吴晓卉,都在那呢。”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那几人的站位。
这话一出,唐焰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一脸惊讶,再次和赵波确认:“你确定么?”
赵波艰难地点了点头,满脸尴尬。
唐焰扶额,怪不得他觉得那女孩眼熟,他们救回来几人时,几人蓬头垢面,只能勉强认出样子。
后来两个小队并没有太多交集,那段时间事情又比较多,他也没去在意几人的长相。
唐焰低声:“是他们投靠别人了?”
赵波摇摇头,他一开始认出来几人时,也是这样想的。但看到小曲之后,又觉得概率不大。
毕竟要是几人投靠别人,眼下这种情形,断不应该是他们这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冲在前头才是。
虽然几人身后都是生面孔,但能看出,大家还是以小曲几人为尊的。
唐焰皱眉,思考片刻后提议:“那她口中所谓的老大是谁?”
赵波眼底也是充满疑问,一时间没想通这个问题。
而厂子里这边,众人还保持着戒备,盯着唐焰几人紧张万分。
第56章
看着眼前为难的赵波,唐焰心下有了决断。
他上前一步,推了一把被绑着那几个人,高声喊道:“喂,这几个人你们要不要!要的话,就派说得上话的人来一趟。”
男人说话刻意用了些异能,浑厚的嗓音犹如响彻耳边。
曲婷婷本是个耳聪目明的女孩,听见这声音远远望过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她向前一步就要走过去,却被一旁的吴晓卉拦住:“小婷?”
曲婷婷看了她一眼,安抚她一下,才回道:“我们要的!”说完就迈步走了过来。
眼见着女孩越走越近,厂里的人神情紧绷。可曲婷婷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最后几步,她甚至跑了起来。
*
曲婷婷激动道:“赵波?真的是你们!”
双方终于相认,赵波见曲婷婷表情如常,拉着女孩远走了几步,避开一些试探的视线,低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曲婷婷还有些手足无措,她回头看了看唐焰等人熟悉的面孔,难掩激动又有些畏惧。
舒白见赵波有些着急,忙阻止:“别急,让她慢慢说。”
曲婷婷对舒白这个长相精致的男孩子是很有好感的,但对于救了他们的唐焰等人,却是敬畏更多些。
被舒白安慰后,曲婷婷羞怯地朝他笑了下,才说道:“谢谢你,舒白。”
她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就在维护基地的日常。后来机缘巧合救下了几波逃难的人。他们。”说完扭头看了看被绑成一串的人,神色复杂,“他们都是。后来实在没地方去,我们才让他们留下来的。”
说完就看向唐焰,男人神色不变,正冷着张脸盯着她,害她有些紧张。
曲婷婷继续:“至于老大的事。。。。。。”女孩眼神犹豫,似乎透着些害怕。
舒白拽了拽唐焰的衣袖,用眼神提醒他不要那么严肃,吓到人了。
唐焰无奈,只能转开了视线。
曲婷婷咽了咽口水,道:“因为那些陷阱和机关的关系,他们一直认为我们几人有异能,怎么解释都没用。索性,我们就借了唐大哥的名号,编了个老大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彻底沉默。
*
小灿在一旁抱臂,不自觉乐出了声:“呵,这年头什么都能编呀!”
这话说得曲婷婷脸色难看了不少,女孩头也低了下去。
冬至看不过去,瞪了小灿一眼,小灿“啧”了一声扭头不再看这边。
冬至上前一步,问道:“所以,他们以为自己的老大是唐焰。”
曲婷婷本就底下的头更低了些,能看到脸蛋到脖颈都羞红了一片。
赵波听完这一切,和自己心里猜测的多少有些出入,但不多。毕竟他还是比较了解自己这几个同学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万一唐焰他们有事耽搁不回来了,他们又怎么去解释呢?
众人都在沉思中。只有置身事外的阿蒙和聂白因为不了解情况,没做声。
就在这时,竟是舒白说出了一番话,点出了当下的问题。
舒白:“可是,唐焰刚绑了这些人,我们怎么解释呢?”
是啊,自己老大绑了自己人?这话说了谁信?
唐焰扶额无奈道:“让我想想吧。”扭头看着那一串人时的眼神恐怖,吓得几人冷汗涔涔,抖如筛糠。
*
舒白看着苦恼的众人,小脑袋只觉得灵光了不少。他凑到赵波跟前,悄咪咪和他计划了一些事。
赵波本来困惑的神色豁然开朗,他一拍手心,道:“对啊!这办法好!”
舒白见自己的主意被认可,小胸脯挺得更高了些,嘴角的小梨涡也露了出来。
看得近在迟尺的赵波莫名红了脸。
可他还后知后觉,歪头看着赵波问道:“你怎么啦?脸怎么红了?”
就被一直暗中注意着他的唐焰一把搂了过来。男人占有欲十足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嗯?”
被瞪了一眼,赵波忙扭开视线,嘴里嘀咕着“我这就去办,去办。”,转身头也不回就冲进了树林里。
而当事人之一的舒白毫无所觉,正舒服地依靠在唐焰怀里,仰头看向男人,解释道:“我想了个办法来解围呢!”
唐焰低头:“哦?”
正要询问是什么办法,行动派的赵波那头就有了动静。
*
只听见轰隆一声响,只看到赵波从树林里慌里慌张跑了出来。
嘴里还喊着:“洪水啊,有洪水!”
路过威尔几人时,还极其明目张胆地朝几人使了个颜色。
然后就拉着曲婷婷跑在了前头。
唐焰脸色有些难看,扭头看向舒白寻求答案,就看到舒白给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充分表明这就是自己的计划没错!
“。。。。。。”
眼见着竟真的有汹涌水流从树林的四面八方涌出来,生生汇聚成一面水墙,就要拍下来时。
唐焰也不再犹豫,喊了声:“跑!”
连着那串被绑着的,几人脚底生风朝着厂门就跑了过去。
而因为曲婷婷几乎是被赵波裹挟着跑过来的。
厂里的一众人都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拦时,众人已经关上厂门,顺利进来了。
而在舒白趴在唐焰耳边嘱咐之后。唐焰进厂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挥手抬起一面十几米高的石墙挡在了人们眼前阻拦洪水。
众人都被惊到,一时都忘记了阻拦他们。
而他们没发现,那本应该汹涌澎湃的洪水,只是轻轻拍在了离石墙几米远的地方,就退去了。
*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他们怎么就这么进来了?”
手拿武器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嘈杂讨论起来,手里的武器也紧握在前,为自己壮着胆子。
此时,吴晓卉几人也认出了他们,明白了是一场误会。
曲婷婷站稳,心里一转明白了舒白的意思。
她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道:“大家不要担心,这都是误会!”
这话一出,众人眼里更是费解。
可是曲婷婷话锋一转说道:“大家也知道,老大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正是因为算出这场洪水对厂子有威胁。而现如今,威胁已经被化解,大家可以安心在这里居住。”
“洪水?”
“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们是基地的人?”
大家七嘴八舌,但一个声音说在了点上。曲婷婷伸手指向那人,赞同道:“没错,你说得对!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说着就转头看向唐焰。
唐焰此时也颇为识趣,掩嘴咳了咳,从容上前一步。
曲婷婷指着他隆重向大家介绍:“这就是我们热电厂基地的老大------唐焰!”
“什么!”
“他是我们老大?”
“怪不得,你看他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
又是一阵激烈讨论。能发现,大家都被唐焰露出的一手惊到了,对于他就是他们老大的事实也接受度很高。
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声音:“可是,我们老大怎么绑了他们啊?”
曲婷婷看向唐焰,这件事就需要唐焰来出面了。
唐焰上前,朗声说道:“这件事我道歉。这段时间为了洪水的事,一直没跟大家见面,所以眼生了些。都是误会。”
说完,上前一步亲自绑几人松了绑。
这下大家都没再说些什么。
毕竟末世中能够有一处活命的去处,还有异能高强者作为依附,大家都不想惹事。
曲婷婷见误会解释清楚,挥手说道:“既然是误会,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开。而那被绑着的几人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是毕恭毕敬朝唐焰几人鞠了一躬,相互扶着离开了。
*
只剩下几个熟面孔留了下来。
吴晓卉上前一步,激动地看着众人:“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
赵波安抚着她的情绪,和他的同学们解释这段时间的事。当然,很多关于东港的事情,他都巧妙地绕开了。
见几人忙着叙旧,舒白有些疲惫,掩面打起了小哈欠。
唐焰:“困了吧?”
舒白点点头,习惯性寻着男人的肩膀靠了上去。
唐焰心疼他,索性一用力将他抱在了怀里。扭头看向冬至几人:“走,我们回家。”
*
几人回到了之前居住的楼里。
这里曲婷婷几人一直给唐焰他们留着,没敢乱来,楼里的布置、物品和他们离开时没有差别。
将舒白送回房间休息,唐焰下了楼。
就看到小灿和赵波正抱着手臂,面色严肃盯着一处看。
唐焰:“怎么了?”
两人听见声音,扭过头来,就露出了被五花大绑着满眼不忿的阿蒙。
“。。。。。。”
唐焰上前,也抱着手臂盯着这个男孩看。
在他们地盘上,阿蒙没有被堵住嘴。
他恶狠狠地道:“你们把我绑到这儿,到底想要干什么?”
唐焰摸摸下巴,摸得一手胡茬。他眼神一顿,怪不得刚才他凑上去想要和舒白索吻,被小丧尸推了一把。
原来是扎到小笨蛋了。
男人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个笑来。可在阿蒙眼底,却是唐焰正在计划着什么非常邪恶事情,才露出的邪恶笑容。
他喊道:“要不你们就杀了我!否则,一旦让我逃出去,我会把你们都弄死!!”
这狠话一撂下,小灿实在没忍住,踢了阿蒙坐着的凳子一脚,将人险些晃倒下去。
小灿:“喂!够了啊!开黑店还敢这么叫嚣,小心真的弄死你哦!”
赵波也没忍住,向他挥了挥拳头。
这人宁死不屈这个劲头他们也是服气的,开黑店也是可惜了他。
唐焰对他有些兴趣,俯身直视着阿蒙倔强的眼睛,问道:“想不想我们放了你?”
第57章
被这样问,阿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猜测他又在计划什么。
这一路看过去,阿蒙发现这个叫唐焰的男人实在计谋深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所以男孩脑袋一转,不再看他们。
唐焰被他这副不忿的样子逗笑,说道:“别想太多,我们绑你回来也不过是顺便而已。”
见男孩还是不信,他一摊手,无所谓道:“毕竟我们也没有随便杀人的爱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男孩才迟疑些回过头来,试探着:“那你打算让我干什么?”
在末世摸爬滚打活过来的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是亲生父母。这是安姐教给阿蒙的,在男孩差点死过一次之后,他就将话刻进了骨子里。
见男孩识相不少,唐焰“呵”了一声,屈膝蹲了下来。
视线与坐着的阿蒙刚好持平,唐焰平静而锐利的眼眸直视着阿蒙的,问道:“我想从你口中知道一些东港的事情。”
阿蒙道:“你怎么知道你问的我一定了解?”
唐焰眯了眯眼,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作为一个被绑成螃蟹这样过了一路的人,阿蒙才不会相信这个人的鬼话呢!
但此时他别无选择。
阿蒙:“。。。。。。好,你问吧。”
*
唐焰将人带进了当初佟六呆过的房间,只留下自己和阿蒙,其余人都屏蔽在外。
小灿他们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什么,就连冬至也为了表示尊重,去了异能范围之外的地方巡逻。
只知道谈完后,唐焰果然尊重约定放开了阿蒙。
但奇怪的是,阿蒙竟然不再张罗逃跑或是离开,就这样在厂里住了下来。
唐焰将他安排在了聂白的隔壁,并没有刻意隐瞒两人相熟的事情。
*
聂白犹豫半天,终于敲响了唐焰的房门。
“进。”
门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舒白好奇转头的精致小脸。
见是聂白,舒白小梨涡露出,笑容扬在脸上。
舒白:“小姐姐?”
聂白长相柔美中带着一丝魅惑,眼角微微的皱纹并没有影响她的风情,反而给她平添了一丝迷人韵味。舒白很喜欢这个长相好看,笑容温柔的小姐姐。
聂白看见他,明显愣住,过了一分多钟才反应过来,扬手小声打了个招呼:“你,你在啊,小白。”
这个称呼除了唐焰偶尔会叫,从没别人叫过他。
舒白突然被吴侬软语这么一叫,还有些小激动。
也不再摆弄桌子上摆放的小小藤,爬起来就凑到了聂白跟前,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女人。
舒白笑着问:“小姐姐,你说话好好听哦~叫得我的名字都好听了些呢。”
看着眼前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聂白没忍住,竟伸出手轻轻抚上舒白的小脑袋瓜,嘴里:“囝囝。。。。。。”
而舒白从没被这样温柔的碰触和叫过,竟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怔住了。
*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奇怪的时候,聂白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冰冷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
聂白赶忙收回手,极力掩饰着心头的慌乱。
舒白晶晶眼闪烁,蹦跳着来到男人面前:“唐焰唐焰~小姐姐叫我囝囝哎~是什么意思呀?是夸奖么?”
原来舒白压根听不懂聂白带着南方口音的称呼,只是被她话语中的温柔吸引过去的。
聂白听得悄悄松了口气。
唐焰瞟了女人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但转头对着舒白却温柔宠溺,抚平舒白被弄乱的头发,低声说道:“是夸奖,夸我们小白又帅气又可爱。”
“真的呀!”舒白睁大眼,眼底的喜悦都溢了出来。
唐焰又哄着舒白回了房间:“你给小小藤除完草了么?快去吧,小小藤该等急了。”
舒白:“哦,对哦!”
舒白转头回了房间,唐焰随手就将门关上。
转头就变了脸色。
男人一脸严肃盯着聂白:“聂小姐,我不记得说过你可以来我房间。”
*
聂白的眼神随着舒白的身影在门后消失而收回来。
在唐焰带着警告意味浓厚的话说完之后,她似乎又变回了唐焰一开始印象中,那个带着点傲慢和冷酷的女人。
没有了地下监狱里的虚弱无助,也没有舒白眼里的温柔无害。
唐焰看着她的变化,笑道:“这才是你啊,聂白研究员。”
被换了称呼的聂白微微皱眉,她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记忆。
但只是一瞬间,聂白就恢复了正常。
她说道:“唐上校,我很久不做研究了。”
唐焰:“哦,是么?那聂小姐找我是想说什么吗?”
提到来的目的,聂白下意识看了看走廊尽头,空无一人。
她压低声音说道:“是来道谢的,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唐焰挑眉,抱臂靠在了门边:“客气,顺手而已。”
这话把聂白噎的够呛。女人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神难得带了丝怒意。
她咬牙切齿:“唐上校说话还是这么中听呢!”
唐焰无所谓,一脸玩味看着她,等着聂白的下文。
聂白讨厌他的眼神,唐焰看她的视线从两人相遇起就没变过,永远带着审视,就像那个人一样。
但她还是忍下了,微微低头卑微道:“也替阿蒙谢谢你。”
这下唐焰顿觉有趣,这人是想把话说开么?他笑道:“可别,不是我放过他,我们之间只是交易而已。”
聂白深呼吸,强压下心里的不满:“好吧,那没事了。”说完扭头就要走。
*
唐焰见玩脱了,才缓缓站直,说道:“喂,现在不说的话,可没机会了。”
一句话就让早就走出去的女人停下了脚步。
聂白衣袖下的拳头死死攥着,她的骄傲总是这样被碾压在别人脚下。但生活一次次告诉她,为了达到目的,不论是活下去还是别的,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她转头,脸上努力给自己带上一张厚厚的面具,说道:“我想求你帮我杀一个人。”
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颤抖,漂浮着进了唐焰耳朵里。
也传进了在门后偷听的舒白耳朵里。
男孩惊讶地张开嘴,没想到这么温柔的小姐姐竟然求唐焰帮她杀人
再后来说了什么,舒白就听不清楚了。因为唐焰似乎朝聂白走了过去,两人声音压低,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
厂里因为唐焰他们的回来,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每天巡逻的人没变,但汇报情况的对象由曲婷婷变成了冬至。
为了增强大家的体质,小灿几人还商量着每天带着基地里有一些战斗力的普通人进行体能训练。
所以,每天早上,都能在供热区看到一列队在练操的人。
少数女性也在其中,包括曲婷婷,吴晓卉和聂白。
*
这天,赵波站在楼前的台阶阴凉处,拿着早餐的面包正啃得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就看到阿蒙阴着脸走出来。
他和阿蒙向来不对付,懒得看这人的死鱼脸,索性转过头去。
可谁曾想,阿蒙走到他身边时,却停下了脚步。
赵波心里是藏不住事的,扭脸看过去,就发现阿蒙其实没在看他,而是和他一样,在看着不远处操练着的人们。
更准确的,是在看笨拙操练的聂白。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阿蒙斜眼瞟了他一眼,又转回视线:“这么练习是没用的。”
话里的评价是对着那些辛苦训练的人说的。
赵波蹙眉,扭脸大大啃了一口面包,才反对道:“什么叫有用?什么叫没用?”
见他反驳自己,本就血气方刚的男孩扭头盯着他和他的面包,认真道:“在丧尸面前,这些人就连逃跑都来不及,这样的训练根本帮不了他们什么。”
这一字一句说的笃定,也噎住了赵波。
赵波抻着脖子艰难将面包咽下去,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反驳。
*
就在这时,楼里唐焰和舒白也走了出来。
两人吃过了早饭,舒白正打算出去让小小藤晒晒太阳,就听到了他们的话。
舒白凑过来,抱着小花盆一脸认真地说道:“你说得不对哦~”
被这么直接的反驳,阿蒙转头刚要开怼,就被唐焰警告地看了一眼。
他小声“切”了一句,转头就要离开。
就听到身后舒白说道:“唐焰告诉过我的,有些事不能因为觉得没用,就不去做。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难的事情呢?”
*
“比活着更难的事情”。
因为这句话,阿蒙没再迈开脚步。
他耳边响着人们训练时发出的不太整齐的“一、二”声,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又不太真实。
抬起头看着天空,微微眯起眼,他有多久没好好看过天空了?
在旅店里的日子,每天都很艰难。安姐曾嘲讽,说他们几个就像活在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虽然活着,却还不如死了。
*
“喂?”舒白跳下台阶,伸手轻拍阿蒙的肩膀,“你没事么?发什么呆呀?”
阿蒙一颤,回了神。原来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东港的日子了。也不知道安姐和西译怎么样了?
眼前舒白还在关切地看着他。
阿蒙下意识红了脸,道:“没,没事。”说完就胡乱走开了,也知道要去哪里。
舒白一脸懵地转头看向唐焰,男人将他拽上台阶,揉了揉他被晒红的小脸。
“别管他,让他自己走走。”唐焰道。
几人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训练,就见昨晚外出巡逻的小队长匆忙跑来。
“呼---呼----老,老大!”
唐焰皱眉,问道:“怎么了?”
小队长指着不远处赶回来的一行人,说道:“陷阱,东边的陷阱抓了两人。”
这话一出口,陷阱的始作俑者赵波赶忙咽下手里的最后一口面包,抬腿就赶了过去。
两人见他这样着急,只能紧随其后。
第58章
唐焰他们回来之后,完善了之前被损坏的陷阱,又让赵波弄了几个新的。
之所以让赵波来,是因为这位大学生秉承着不断探索的精神,极力自荐想要试试自己研究的新技能。
唐焰也就由着他去胡闹了。
这还没多久就抓到了两个人,赵波兴奋得不行。这说明他的研发是有用的呢!
*
等几人赶到时,还能听到挣扎的叫嚷声,是一个女人正在骂街,言辞里难听得实在无法复述,词汇量之大令人佩服。
舒白刚站稳,就被身后的唐焰捂住了耳朵。
小丧尸抬头疑惑地看过去。男人皱眉说道:“别听,该学坏了。”
*
被绑住的人与他们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就像单向玻璃一样,虽然阻挡住了里面人的视线,但身处外面的人却看得清楚。
这就是赵波精心设计的陷阱。
由层层叠叠的水汽相互折射形成的类似单向玻璃一样,通过他的布置,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容器,让误入里面的人彻底迷失。
再配合上舒白布置在里面的杀人藤蔓,一抓一个准。
*
赵波上前几步,隔着雾气看向里面被抓的人,嘴里还不忘显摆:“快看!舒白,我说的没错吧,真的管用。”
里面的人喊了几嗓子就没了力气,正在艰难的喘息着。
唐焰这才放开舒白,允许小丧尸上前去满足好奇心。
舒白凑到赵波身边,顺着赵波拨弄开的缝隙往里面望去,在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嘴里发出“哎?”的声音。
唐焰站在后面,问道:“怎么了?”
就看到舒白转头摆手招呼唐焰:“快来,唐焰,你来看,是旅馆的人呢!”
听到这话,唐焰面色微微变化,上前一步看进去。
里面的人垂着头倒吊着,一男一女,女人卷曲的长发随着挣扎摆动着,嘴里时不时还在骂骂咧咧,只是没什么力气。
一旁的男人看不清表情,但倒挂着的姿势露出他带有狰狞疤痕的脸,确实让人过目不忘。
是和阿蒙一起的那两个人。他们怎么会在这儿?唐焰心中疑惑。
*
就在几人还在观察时,陷阱里却在发生着变化。
只见男人的身形开始了缓慢变化,身后撑破裤子长出了一条粗壮黝黑的尾巴,尾巴末端很是灵活有力,竟生生将帮着他脚的藤蔓一点点挣脱开来。
呼吸间,男人跌落在地,一个侧翻匍匐在了地上。
原本只有一个尾巴不像人类的男人现如今浑身布满鳞片,双手长着蹼,再次变成了类似蜥蜴人的形态。
女人见状,忙喊道:“靠!西译你终于醒了!快帮老娘松绑!这鬼东西勒得我痛死啦!”
男人缓缓抬头,似乎这种形态让他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许多。他开口,却吐出了如同信子一样的长舌头。
眼看着他就要用尾巴去为女人解开藤蔓,赵波猛地破开水雾,大喝一声:“喂!不许动!”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凭空出现的水刃劈了出去。
西译反应慢,动作却飞快,他一甩尾巴,侧身躲过了攻击,却也失去了帮女人解开藤蔓的可能。
因为此时唐焰已经闪身进入,冰凉的枪口抵在了女人的脑袋上。
“的确,不要乱动哦。”唐焰警告。
*
西译匍匐在灌木丛里,警惕地望着几人的动作,黄色瞳孔都变成了一条竖线,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感。
女人,又或者可以叫她安姐,自下而上认出了站在陷阱边缘的舒白,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们?”
她任凭唐焰的枪口指着太阳穴,也没停下,质问道:“说!是不是你们把阿蒙带走了!”
听到这话,西译也吐了吐芯子,他的尾巴正在悄悄消失。
早有准备,一直紧盯着他的唐焰开口:“别想隐身,只要你消失我就开枪,可以试试看!”
话落,西译黄色瞳孔收缩又放大,默默停下了动作。
眼见着声东击西不管用,安姐不再胡乱叫嚷,而是转动身体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能看出,这人是这里说的算的。
安姐道:“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唐焰低头看着她,眉毛一挑,反问:“你觉得现在这个处境,我有必须要回答的理由么?”
这话说得安姐牙痒痒,眼底怒意直线上升。
两人都被控制得死死的。舒白才被唐焰允许走进来。
*
小丧尸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他见唐焰允许,凑过来蹲在安姐面前,盯着女人看半天。
安姐对舒白这张脸还是记忆深刻的,毕竟过于貌美精致,在这末世之中也不多见。
她刚才在唐焰那败了,索性转了方向。
也不顾自己被倒吊着好不好看,一甩头朝着舒白抛了个媚眼,说道:“小朋友,又见面了呢。”
眼睛余光瞟了唐焰一眼,见男人微微皱眉,安姐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继续挑衅着唐焰的底线,说道:“小朋友,姐姐这里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玩意儿,放了我都给你哦~”
那声音千娇百媚,即使倒吊着也挡不住她散播风情,本就丰满的胸部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摆。
唐焰没忍住,抵在她太阳穴的枪用上了几分力,警告道:“别乱说话,我的枪可不长眼睛。”
舒白也被她这阵仗整的脸蛋通红,一时间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被唐焰拉起身,一把拽到自己身后守着,就像守护着宝藏怕人觊觎的巨龙。
*
安姐扭脸:“呵呵~~随你的便,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随便,姐还没怕过,早点下去陪我家阿蒙就是。”
西译这边皱眉,紧张地看着安姐,细看之下能看出冷面下的担忧。
这下舒白没忍住,趴在唐焰肩膀,凑着小脸说道:“阿蒙没死哦~”
这话一出,安姐和西译的眼神瞬间被吸引过来。
舒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忙躲回唐焰身后。
唐焰伸手安抚着小丧尸,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阿蒙没死的消息,舒白说出来正好。
也可以看看两人的反应。
安姐刚才的话听着和阿蒙感情甚好,而阿蒙和他也确实透露了一些他们旅店在做的事。
所以唐焰对两人是吓唬大于威胁的。
*
安姐:“没,没死?”许是他们早就认定几人杀了阿蒙的事实,这话一出,竟把安姐说愣住了。
她又转头瞪着唐焰,质疑道:“怎么可能!”
唐焰微微耸肩,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安姐:“可是,可是我们想要杀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放过阿蒙?”
原来他们也是知道的。几人一齐想到。
舒白在唐焰身后露出半张精致小脸,道:“我就是想问你们这个事,无冤无仇,你们干嘛杀我们?”
这事舒白一直记在心里。
在小丧尸小小的脑袋里,自己住旅店给了钱,又没做什么坏事,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还害得大块头它们也出了事。
这件事一直在舒白心里耿耿于怀。
小丧尸是不理解“人性本恶”的,他不会理解即使你没做任何坏事,也会有人盯上你,伤害你这件事。
*
听着舒白天真的问题,安姐被逗笑,她满含嘲讽:“无冤无仇?你难道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我告诉你!在你们过着吃食无忧,平静安全的日子的时候,有多少人是连活着都不能的么?你闻过人被饿死之后散发的腐臭么?你见过么??”
被倒吊着,安姐眼底因充血而通红,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和之前的从容不迫判若两人。
似乎舒白这个幼稚的问题深深刺疼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
舒白被她这番话吓傻了。
末世开始时,他丢失了记忆,不记得来处和归处。后来在他吃不上饭时,就遇上了唐焰。
唐焰一开始对他是不太好,却也没饿过他肚子。大佬实在过于厉害,即使后来他们小队逐渐壮大,大家也没有因为食物发过愁。
甚至唐焰时不时还能给他晒他爱吃的小肉干。
在舒白的小小世界里,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
他无助地看向唐焰,似乎想要寻求答案。
可唐焰虽然和安姐不对付,却并没有质疑她的话。
男人是在末世之初一点点打拼生存下来的。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兄弟们的死亡,也被背叛和伤害过。建立起东港后,接收了一波又一波逃难的人。
他知道生存的不易,也知道越是末世,弱肉强食的法则越发适用。异能者们建立基地,控制普通人为自己所用,借着提供保护的理由肆意玩弄他们,也是常事。
法律制度早就是空谈,人人平等更是不存在。
这也是看透一切的他选择离开东港的原因。
*
舒白:“唐焰。”声音里透着世界观崩塌的无助,唐焰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一些。
被喊名字的男人伸手将男孩揽在怀里,放下了手里一直举着的枪。
随着他的动作,藤蔓断开,安姐掉落在地上。
西译见状,闪身过来扶住了安姐,女人有些脱力,软软倒在西译怀里。
她看着唐焰,问道:“为什么放了我?”
唐焰一边安抚着舒白,一边说道:“阿蒙在我们那儿,你们可以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安姐有些迟疑没动,等唐焰快走掉时才喊道:“你不怕我们杀了你么?”
高大男人停下脚步,缓缓侧头,宽肩窄腰的身形利落冷峻,他轻轻吐出一句话来:“那你可以试试。”
话听得安姐大震,男人声音很轻,却让安姐莫名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东港的传说。
终于,她想起来了,嘴里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唐焰?”
第59章
西译转头看着安姐,安姐说完嘴角露出一抹笑来,道:“怪不得。走吧,我们跟上。”
西译没多问,扶着安姐跟上了唐焰几人的脚步。
*
厂里,唐焰等人将人带进了大楼。
因为安姐被藤蔓绑得有些伤口,冬至拿来了药箱帮她先简单包扎一下。
小灿抱臂守在门口。因为知道西译几人曾经险些杀死冬至,男孩心里记恨,时刻提放着两人。
但西译只是安静地低头站在安姐身边陪着。
帮她包扎完,冬至起身离开。
就听见身后安姐犹豫间说道:“谢,谢谢。”
冬至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带着小灿离开了。
安姐知道两人还在记恨自己黑店的事情,但她也是无所谓的性子,既然道歉了也就不再当回事。
见人要走,忙喊道:“喂!阿蒙在哪?”
小灿回头瞪了她一眼,冷着脸说道:“谁知道他跑哪去了!”转身把门带上。
*
虽然没有得到阿蒙的位置,但知道他在这里人身是自由的,安姐总归是放心不少。
西译坐到她身边,安静看着她。
窗外的风吹动了洗得干净到有些发旧的白色窗帘,发出“咧咧”响声。
安姐抬起脸,迎着吹进来的风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感叹:“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了。”
她天生妩媚的眉眼间划过一丝落寞,一向媚笑的嘴角难得放下,脸上透出深深的疲惫来。
西译:“安?”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一丝担忧。
安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女人顺势仰躺在了床上,放松四肢闭着眼不再做声。
房间里只有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
“安姐!西译!”门被猛地推开,阿蒙有些喘的出现在门口。
他在外面溜达了一圈,顺手加固了几处陷阱,觉得有些无聊就转回来了。
回来时碰见去取小小藤的舒白,被告知安姐和西译来了这里,就急忙跑了上来。
安姐睁开眼,懒洋洋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再抬眼时看向阿蒙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
她开口:“阿蒙,你还好么?”
没说他们逃过丧尸潮时有多危险,没说他们离开东港时遭到的危险,只是轻轻叫着男孩的名字,温柔笑着看他。
阿蒙眼底一阵酸涩,鼻子一抽,就扑向了安姐怀里。
“还像个孩子似的。”安姐没多说,只是接住了男孩的身体,温柔抚着他的头发,轻轻哄着他不哭。
西译眼神温柔看着这一幕。
*
舒白仰头看向唐焰,问道:“就这样让他们见面么?”
唐焰:“嗯,没事的。我已经知道这个安姐是谁了。”
舒白一脑袋问号,歪头好奇地拉着唐焰的衣摆,等他继续说。
见小丧尸这么感兴趣,唐焰将人抱紧怀里,用脑袋抵着舒白的脑瓜顶,低声讲了个故事。
*
东港建立之初,收留了大量难民,但基地没有那么多储备,大家的衣食很难全部满足。
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唐焰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开始组织搜集小队,每天向着更远的地方去找物资。
但人们都饿怕了,也变得越发贪婪。吃不饱的人想要吃饱,吃饱的人想要更多。
只凭基地里的异能者们根本养不饱他们。
于是异能者们开始了内部讨论,认为普通人不应该因为能力不足就不劳动,他们应该付出自己的力量。
一部分激进派想要用普通人作为诱饵去吸引丧尸,这样能更快清剿掉丧尸。
而另一部分以唐焰为代表的则认为,可以训练普通人的战斗力,一点点锻炼他们。
就这样,基地里的矛盾越来越多,分支也越来越多。
为了争夺话语权和物资的分配权,异能者们开始了权利斗争,而普通人就成了这个斗争中的牺牲品。
那阵子,不仅因为丧尸,还因为物资分配的不平等,很多普通人竟活生生在基地里被饿死了。
基地里犹如人间炼狱。
唐焰一开始被迫卷入这场斗争中,但最终实在看不过去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主动放弃了争抢。
离开了基地,也辜负了一批信任跟随他的人。
*
说到这儿,唐焰语气里的自责传递给了舒白。
小丧尸磨磨蹭蹭,转过身仰头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男人周身溢满悲伤,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唐焰。
舒白只觉得心疼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伸出小手,穿过男人的手臂,紧紧搂住唐焰紧实的腰身。
唐焰:“?”
男人突然被搂住腰,还有些惊讶。
就听到舒白小声说道:“没关系哦,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呀~”
唐焰:“。。。。。。嗯。是啊,还有你们。”说完伸手搂住舒白,回应着他的安慰。
*
他继续说着后来。
一开始,他没有离开太远。偶尔还会碰到出来搜捕的东港的熟人。
听他们说,激进派的代表取得了胜利,成为了东港基地的带头人,带领着异能者军队镇压住了城里的人。
还听说,因为异能者垄断了大部分物资,普通人还是吃不饱。
但是普通人里开始出现了另一种人,他们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在秘密资助着那些朝不保夕的普通人。
基地曾派人去满城搜索抓捕,都无能为力。
听说那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瞬间就能消失在夜空之下。
*
舒白仰头问道:“是不是西译他们?”
唐焰点点头,道:“我猜应该是他们。”
舒白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英雄哦~那他们是想要抢走我们的晶核去帮助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喽?”
“对。”唐焰眼神看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但是,他们随便杀人还是不该。”
舒白点头,又犹豫道:“那,她说的那些事,也都是真的喽?”那些刷新小丧尸三观的事。
终究是无法完全隔离掉世界的不堪啊。
要是可以的话,唐焰不想让舒白见到这世间的任何不好,但这世界本就这样残忍。
看着舒白懵懵懂懂的眼睛,唐焰叹了口气,道:“是真的。小白,这世间因为丧尸病毒的关系,已经失去了文明和法纪。有能力的人就有杀伐的权利,普通人为了活下去只能苟且。”
见舒白不懂,唐焰说道:“但我保证,只要我还在,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不受伤害,那些事在你身上都不会发生。”
他终究是自私的,在东港他失败了,他无法改变别人的人生,拯救更多人。现如今,他只求能够守护自己爱的人就好。唐焰心里想着。
这话说完,唐焰看着舒白,等着小丧尸的反应。
可舒白眨眨眼,开口的话却让唐焰失了声音:“可是那些吃不饱的人呢?”
沉默在房间里流转,过了很久,唐焰才说道:“每个人有自己的命,没人能改变。”话里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过了,失败了,没用的。
“是么?”舒白不懂唐焰的话,但看着男人莫名的失落,他总觉得唐焰虽然话里这么说,但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唐焰:“嗯。别想那么多,只要你好就行。”
男人的话里透着沉重和疲惫,舒白没再出声,只是任由唐焰抱着,静静地陪他休息。
可是今天的话在小丧尸心底埋下了一颗新的种子,只差一个契机生根发芽。
*
后来,“黑店三人组”自然而然留在了厂里。
厂里人口也越来越多,但唐焰的眉头却总是皱着,不见放松。
有人问起,他总是摇头不语。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
*
舒白咬着小肉干正在看威尔低头鼓捣他那堆宝贝。
小丧尸嘴里塞得满满的,嘟囔道:“你这个东西是不是快做成了呀?”
“咔哒”一声,将最后的零件安装上去。
威尔抬头,说了声:“嗯。”
举起手,只见一副机械手套被他戴在手上,上面镶嵌着各种不同颜色的圆形零件,就是他之前告诉舒白的磁极一类的东西。
见状,舒白咽下嘴里的东西,极为捧场地拍着手问道:“真的呀~可是你不是说要做个大的么?这手套上的这么小?”
威尔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拿着一个螺丝刀调节着松紧程度,说道:“之前做了个大的,但不够便携。后来想了个办法把磁力进行了转换压缩。”
舒白歪歪头,坦率承认:“听不懂呀~”
威尔起身,带着舒白去了一块空地。
一旁还有一些正在整理物资的人们,见到他们,都热情的打了招呼。
舒白挥挥手:“你们好。”
威尔没吭声,只是径直走到一处远离众人的地方,伸出了手。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瞬间,飞沙走石径直而起。
不远处的舒白只觉得一阵飓风吹来,衣摆被吹得“咧咧”作响。他忙拨弄开遮挡住眉眼的头发,看向飓风来处。
只见一朵巨大的龙卷风正在以威尔为中心缓缓形成,它的巨大风力席卷起了周围的砂石泥土,甚至舒白都觉得自己不抓点什么,都要被吹飞了一样。
龙卷风里,威尔缓缓回头看向舒白,手指握拳,飓风竟也一点点消散了。
周围的人纷纷聚集过来,发出感叹。
“我的天哪!”
“这也太厉害了!”
“凭空就能创造龙卷风么?”
远处的小灿几人也走过来,眼底闪烁着骄傲的神色。
小灿:“威尔,你真棒!”
被大家这样说,一向寡言的威尔有些害羞,浅褐色的皮肤之下也泛起微微红色。
舒白则是直接上前,没忍住摸了摸威尔戴着的手套,嘴里感叹:“真厉害呀!”
*
这边众人一派和谐,而东港基地里,现如今却剑拔弩张,人人自危。
沈卿尘坐在沙发上,伸出纤长手指按了按眉头,低声询问:“还有多少时间?”
亲卫犹豫着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恭敬道:“报告上校,根据大校那边军政顾问的分析,就剩十天左右了。”
沈卿尘抬眸,眼底微微泛着青紫,许是很久没睡好了。
他低声重复:“十天啊,快来不及了。”
沈卿尘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摆,道:“去找大校。”
亲卫立正敬礼:“是。”
两人消失在走廊深处。
第60章
桌面上,小八正死死扒着小藤的叶片不肯松开,还不知死活地把脑袋往上面凑过去。
活像个死变态。
舒白拄着下巴靠在桌子旁,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丝毫没注意到两个缠得正酣的生物。
直到小藤实在忍无可忍,伸出一根触角像人一样一脚踹了过去。
“吧唧!”
小八力量不敌,终究是被踹到了一旁的书架上。软乎乎的小章鱼扁扁地贴在架子上,正在缓慢往下滑动。
“嘿嘿~”
舒白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笑出了声。他将小八提溜起来带到眼前,看着小八黑溜溜的小豆眼,说道:“让你总缠着小藤,挨欺负了吧!”
小八被提溜着也不服气,全身力量都提了起来,恨不得飞扑回去小藤那边。
小藤却不再给它机会,一个闪身就钻进了小小藤所在的大花盆里,不见了踪影。
小八眼看着这一幕,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触角,任凭舒白怎么摇,都不肯再动。
“喂!没事吧?”见它这样,舒白皱眉。
*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小灿正抱臂在看着,嘴里吐槽:“这家伙,真就这么喜欢小藤?切!”
舒白仰头看向后面,白净的小脸配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回道:“小灿,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功夫,小八已经趁其不备挣脱开了舒白的手,滑到了小藤所在的花盆附近,死死扒着花盆边缘往里看去。
就像一个本就镶嵌在花盆上的章鱼石膏像一样,天然贴合。
两人看着这幅场景,舒白满眼无奈:“小八。。。。。。”
小灿笑道:“它这也是真爱了呢!”
舒白扭脸:“真爱?”似乎这个词从没在他这里出现过,格外新鲜。
见小丧尸感兴趣,小灿也来了精神。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倒坐下,双手拄着椅子靠背,舒服懒散地歪头靠过去。
小灿:“来来来,和哥哥说说,你和焰哥到底到哪步了?”语气里调侃之意明显,当然舒白是听不出来的就是了。
*
“到哪步?”舒白被问得一脸懵,小灿所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见了,连在一起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灿摊手:“对啊,你们天天腻腻歪歪的,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干?”他才不信。
舒白瞪大眼,小嘴也因为惊讶张得格外开,他通红了脸蛋,匆忙摆手,嘴里说着:“没有呀~”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了。
小灿嘴角咧起坏笑,凑上前小声说道:“就你这样子,怕是早就被唐焰吃干抹净了吧?”
*
因为舒白两人的关系,小灿对这方面极为感兴趣。每次寻找物资时,只要路过书店一类的总要进去钻研寻找。
索性末世之中人们重点都在吃喝上,书店很多书籍都被丢弃在那无人动。
因为他的执着,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专门贩卖耽美的小书店。
这下子可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灿搬回了一堆科普读物,小说漫画全都有。经过这断时间的废寝忘食,他已经是一名资深腐男啦!
*
见舒白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估计唐焰这个大佬还没对他下手。小灿心里估计着,顿时来了劲头。
他道:“等会啊。”扭头就出了房间。
舒白只看他兴冲冲跑出去,又抱着一个小包裹神秘兮兮地回来。
将小包裹塞进舒白怀里,一脸神秘地朝他嘱咐:“这都是我看过的,借给你看。省得你真被他那么快吃掉!”
小包裹蛮重的。舒白打开一个角,就看到了一张色彩鲜艳的封面人物图。
是一本日漫。封面上人物动作大胆,表情也是涩涩的。
舒白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刚要问什么就被小灿用手盖住包裹。
“你们在干嘛?”
原来是唐焰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小灿快速在舒白耳边说了句“偷着看,别告诉唐焰啊。”就起身拉住了唐焰。
小灿:“哎呀,焰哥你在这儿啊。冬至让我找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快走吧!”
走出门之际,还不忘回头和舒白眨眨眼。
*
唐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小灿拉出了门。
“哐当!”门被从外面关上。
舒白这才缓过神来。小丧尸看了看手里胡乱盖着的包裹,想着小灿临走时和他说过的话,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窗帘的声音和偶尔“刷刷”的书本翻页声。
小灿给他拿的都是一些日漫,舒白对文字看不太懂,但通过书上的画面,还是能猜出里面的大致剧情。
他一边细细读着一边被震惊地小脸通红。
什么!还可以这样!他们在干嘛!我的天哪!
小丧尸的三观不断在被漫画刷新着。
随着他看完一本,舒白想起了刚才小灿的问题。
他和唐焰到哪步了?原来是指这方面么?
不自觉间,记忆冒了出来。
那两个晚上,炙热的呼吸和抚摸,男人抵在他身上时难耐的喘息声,低沉沙哑地叫着他的名字时的热度。
一切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舒白抚着胸口,小脸通红感受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就像是在感受什么神奇的存在。
他这是怎么了?他似乎懂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呢?
*
等唐焰回来时,房间里的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舒白正在专心哄着花盆上盘着的小八下来。
“你再不下来,就要被晒成章鱼干了哦~”舒白拨弄着小八的小触角,尝试将它拨下来。
小八宁死不从中。
舒白颓废叹气:“ε=(ο`*)))唉。。。。。。”
唐焰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呵!”
舒白扭头:“你回来啦~”耳朵尖微不可察的红了红。
“嗯。”听见舒白软乎乎的声音叫自己,唐焰嘴角的笑意再也放不下来。
男人走上前,双手插过舒白的腋下,将小丧尸轻轻提了起来,最后拉进怀里抱住。
呼吸着舒白颈间的香气,唐焰闭上眼在他耳边低语:“我回来了。”
可他没看见,舒白的脸在他拥上来的一瞬间就红透了,就连嘴唇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小丧尸联想到了漫画里的场景,心里“啊啊啊”尖叫个不停。
原来,唐焰是真的喜欢自己么!!!
这个认知让舒白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男人。
*
唐焰没听到小丧尸一向清脆的回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男孩。
唐焰:“怎么了么?不舒服么?”问完还伸手附上了舒白白净饱满的额头。
虽然知道舒白作为丧尸体质不同,应该不会生一些人类的病。
但关心则乱,唐焰还是不免担心他生病。
舒白红着脸摇摇头,眼神上下乱瞟,就是不肯看着唐焰。
想起刚才支走自己的小灿,唐焰皱眉,试探道:“是不是小灿和你乱说什么了?”
听到小灿的名字,做贼心虚的舒白猛地抬起脸看过来,随后又赶忙否认。
“不是,没有。”舒白否认道。
唐焰挑挑眉,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压根不信舒白的话。
小丧尸最不会撒谎,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轻易被人看透。
唐焰:“哦?是么?那我去问小灿吧。”说完就要离开。
舒白慌张拉住唐焰的衣摆:“别,别去。”小灿是在帮他,舒白是不能随便出卖兄弟的。
*
被拉住衣角,唐焰停下来看向小丧尸,耐心诱导:“那,小白告诉我好不好?嗯?”
最后一声“嗯”是在舒白耳边响起的。
男人鼻尖的炙热呼吸打在舒白颈子上,让他下意识颤了颤,小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了红。
唐焰心疼地松开他的手,将小手轻轻握紧掌心里揉搓,最终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穿过舒白的手,十指交握。
被他这样玩弄手指,舒白眼前又浮现出了漫画里的场景。
接下来,就是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了。小丧尸在心里嘀咕着。
想到这儿,舒白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恨不得立刻推开唐焰,钻进被褥里缩着。
但唐焰不问出个所以然,是不会罢休的。
他再次凑到舒白眼前,和舒白平视着:“小白?”
舒白这下子真是被逼到了绝境。他闭紧双眼,不去看眼前让自己心烦意乱的脸,胡乱说着:“都,都是你的错。老是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说完这些,舒白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些。
男孩小心张开了眼睛,就看到唐焰难得有些愣住的表情。
*
没想到舒白说得竟是这个。
唐焰心头大震,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原来,舒白竟是不愿意和自己这样子的。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说?是小灿告诉他自己的心思了么?
一万种猜测瞬间充斥在唐焰脑子里,冲碎了他一向理智的大脑。
他觉得自己需要捋一捋思路才行。
*
唐焰缓缓松开握着舒白的手,后退一步站定。
舒白仰头看着他:“唐焰?”
男人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舒白只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消失,眼底也变得冰冷刺骨。
唐焰开口:“是么?原来是这样么?造成你的困扰了呢。”男人难耐地伸手拨弄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又解开了颈间的一枚纽扣。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顺畅呼吸下去。
他又退后了一步,说道:“我,我出去一下。”
舒白:“哎!”
小丧尸伸手想要去拉住唐焰。
可男人的衣角在他的手边滑过去,随着男人的大踏步离开,消失在了门后。
“哐当!”
门再次合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舒白一个人。
一阵风吹过,将窗户“呼”的一声吹开,木窗框发出“吱呦吱呦”的响声。
舒白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溜走了。
第61章
当天晚上,第一次唐焰没有回来房间睡觉。
舒白想要出去找一找,却又害怕再次说错话惹得唐焰生气。
而且他总觉得脑子乱糟糟的,想要将两人的关系理清楚又找不到头绪。
不知不觉,舒白就这样想得出了神,竟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
午夜时分,昏暗的走廊里闪过一个人影。
人影在舒白房门前停留片刻,几番犹豫才推门进去。
是唐焰。
*
男人自从白天离开后就出了厂子在外边闲晃,其间还杀了几个误入厂区范围内的低级丧尸。
他一边手起刀落,脑子里一边回荡着舒白的话。
每一字都砸在心上,砸的心脏生疼。
“扑哧!”
唐焰没控制住手下力道,捏碎了丧尸的脑袋,凝固的黑色血液和脑浆迸裂出来,像炸裂的西瓜一样清脆。
“呼——呼——呼——”唐焰喘息着放下丧尸破碎不堪的头骨,丧尸的四肢随之倒地,不再动弹。
粘稠质感顺着手指关节滴落在地上。
“碰!”
“该死!”男人再没忍住,发出低吼,手掌握拳狠狠砸向一边的树干,树干应声断裂,竟轰然倒塌在地。
这一番动静彻底惊扰了隐匿在附近的生物。
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响起来。
男人还在懊恼自己的无能逃离,当时就应该一把抱起舒白,将男孩桎梏在自己怀里。
只要他这么做,舒白压根就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唐焰的手缓缓放下。
可是,他还是想要舒白能够明白爱,学会爱,真正爱上自己啊。
唐焰用另一只手掩面,嘴角发出轻笑:“呵,我是个傻子吧。”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真是纯情得不得了呢!
*
树林里声音此起彼伏,并没有消失。
更是有另一种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唐焰的耳朵里。
唐焰耳朵动了动,说话声?有人?
他为了清净,刻意避开了厂里安排的巡逻轨迹,走了一条偏僻的路。
这里如果出现人的话,不会是他们的人。唐焰心想,闪身躲进了一丛灌木里。
*
只听见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一队装备精良的异能小队出现在了唐焰视线里。
小队众人还在低声交流。
“刚才声音是从这里发出的吧?”
“是这边,不会错。”
“队长,你看!”
“这有丧尸的尸体。”
“应该是刚死不久的,神经还在跳动。”
他们发现了唐焰杀掉的丧尸,正聚在旁边分析着。
“都捏碎了?”
“嗯,这人有些实力。”
一个队员提出想要搜索周围,找出人来,却被他们的队长阻止。
队长:“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队员A:“可是,走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万一没有呢?”
队长:“没有万一,沈上校吩咐了,一定要找到!”
几人不再说话,开始朝着另一处前进。
*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小。唐焰从灌木里钻出来。
男人微微皱眉,想到刚才听见的“沈上校”,怕不是沈卿尘吧!
他在找什么?
看着异能小队几人前进的方向,正好与厂区方向相反。
唐焰暂时放下心来,即使是在找自己,只怕照着他们这么找下去,也是猴年马月的问题。
他随便找了根木棍拨弄开丧尸犹如豆腐脑一样碎裂的脑子,翻找了几下。
“。。。。。。”丢下木棍,唐焰发现这小队的人还真是不扑空,竟将他杀掉的丧尸脑中晶核捡走了。
心中很是无语。
唐焰索性不再逗留,朝着厂区方向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异能小队的人在他离开之后,竟又绕了回来。
队长看着被动过的丧尸大脑:“果然。”
队员A:“队长,刚才真的有人?”
队长:“嗯,我想,我们找到了。”
*
唐焰收回思绪,放轻脚步无声无息进了房间。
就看到舒白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小脸挤在手臂上,睡得正酣。
男人的眼神温柔下来,伸手将一旁险些扑腾出声的小八提溜下去。
警告地看了小八一眼,小八乖乖溜去找小藤在的花盆去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男孩精致的脸庞白到发着光,细腻的绒毛都看得清楚。许是趴着不太舒服,他小口微微张开,浅浅的呼吸声传进唐焰的耳朵里。
唐焰没忍住,伸手拂开挡着舒白眉眼的碎发,男孩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
男人俯下身子,屏住呼吸凑到舒白脸颊边上。
再没忍住,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亲吻,带着无限留恋和爱慕的吻。
*
第二天天光大亮,舒白是被扒在脸上的窒息感吓醒的。
他做梦梦到自己溺水了,无边黑暗中自己缓缓沉下去,张开嘴想要呼唤唐焰,却被水瞬间灌满口腔。
一瞬间,舒白睁开眼睛,发出“唔!”的声音,就发现自己的嘴真的被堵住了。
他忙伸手将趴在脸上睡得正酣的小八扒拉下来。
“小八!”舒白不满的说道。
可是早就被他惯坏的小八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昨晚一直缠着小藤的它严重缺觉。
只见小八顺着舒白的手臂下滑到了枕边,缩成一团钻进枕头下边睡觉去了。
舒白被气得要死,下意识就说道:“唐焰,你看小八呀~”
可是话一出口,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那个本应该在桌边坐着,安静写着笔记静待他睡醒的男人并没有在。
*
舒白有些恍惚,这才记起来自己昨天和唐焰吵架了,唐焰离开的事情。
他又慢半拍想起自己好像是在桌边睡着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是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呢?
抓着被角呆呆坐在床上,舒白只觉得自己想不明白好多事情,他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呢?
越这么想越委屈的小丧尸鼻头一阵酸涩,眼泪就在眼睛里积蓄起来,随后“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
小灿叼着馒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舒白委屈巴巴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正睁着大眼睛掉眼泪。
小灿震惊:“你,你没事吧?”
嘴里的馒头险些掉下来,他赶忙接住,这要是掉了可是会被安姐揍的。
舒白泪眼婆娑看过去,虽然非常伤心,但吃货的雷达却格外准。
他哽咽着说道:“没,没事。你,你手里的,是从哪里来的?”
一边说着,泪水却像止不住一样还在往出涌。
小灿被问得又无奈又想笑又心疼。
男孩凑过来,用一只手胡乱抹掉舒白脸上的泪珠,一边把馒头掰开一大半塞进舒白手里。
小灿说道:“这是安姐做的。上次我们找到了一包没变质的压缩面粉,安姐说要给我们做馒头的,你忘记了么?”语气里是少见的在哄舒白。
舒白记得这件事,一边拿着馒头一边点头。
可是刚才他哭得太凶了,一时间还没办法止住,正在小声地打着哭嗝。
小灿无奈,只能帮他拍拍后背,叹息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度过甜蜜一晚呢?”
没想到他这么说完,本来止住哭泣的舒白竟更伤心了。
泪珠又跟泄了洪一样滚落下来。
*
这下子,小灿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小丧尸一早上这么伤心,怕是和唐焰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吃早饭时,见舒白没来,唐焰竟让他来找舒白,而不是自己。
小灿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哄道:“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别哭别哭。”
舒白其实也哭得有些饿。但心里的伤心和委屈就像为了证明它们的存在一样,没人在还好,一旦身边有人在,就忍不住宣泄出来,拦都拦不住。
小灿又哄了好半天,舒白才勉强停下来。
“咕——咕——”
小灿乐道:“肚子饿了吧。走吧,再不去好吃的都被吃完了哦!”
舒白揉揉“咕咕”乱叫的肚子,心里疑惑:原来伤心也这么消耗体力么?
*
两人下楼来到餐厅时,餐桌上只有唐焰一人还在用餐。
男人优雅地用勺子在吃着碗里的粥,不急不躁。
见两人出现,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喝粥。
舒白则是在看到他时,就站在了原地不肯进来。
小灿胡乱瞟着两人的反应,拉着舒白的胳膊就拽进了房间。
小灿:“哎呀,你看我说过的吧!大家都吃完了,快看看给我们剩没剩下点什么吧?”说完就将舒白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去厨房搜罗去。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时不时的勺子和碗碰触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这声音都没有了。
*
舒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桌面,死死咬着嘴唇不看抬眼。
所以他没看到,唐焰正心疼地看着他不肯移开眼睛。
从唐焰的角度上看过去,男孩眼角红极了。
唐焰:他哭了么?记得昨晚还没有这样呢?
男人抬起手,将一个雪白饱满的馒头放在了舒白面前的碗里。
唐焰低声说道:“给你留的,吃吧。”语气里满是温柔和小心翼翼。
这话一出,舒白的鼻头更酸了。他身体微微颤抖,肩头也一耸一耸的,大颗大颗的泪珠竟又掉落下来。
有些落在碗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见状,男人叹了口气。
“唉——”
听见唐焰的叹息声,舒白低垂着的眼睛更红了,他伸手抹掉泪水,又有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止也止不住。
*
唐焰心里百感交集,伸手想要碰碰舒白的肩膀。
却被小丧尸敏锐地躲闪开。舒白此时终于抬眼看向男人,这是进入餐厅以后两人第一次对视。
哭得红肿的眼睛和男人一如既往冷静自持的眼神对视。
舒白想不明白,两人吵架了,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心里的委屈被瞬间放大。
他觉得一切不该是这样的。但应该怎么样,舒白又想不明白。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思维闭环中,逃不出去。
唐焰低声说道:“小白。”
舒白立刻:“别这么叫我!”
正巧这功夫小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嘀咕着:“真不错,安姐还知道给咱俩留碗粥呢!”
就看到舒白起身,将手里的大半个馒头狠狠丢向唐焰。
用尽全部力气朝着男人大喊:“唐焰,我讨厌你!”
喊完就冲出了餐厅,消失在了两人视线里。
第62章
男人的脸狠狠挨了馒头一下,暄软的馒头又弹回到了地面上。
小灿端着粥傻愣愣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唐焰本可以躲开的,一个馒头而已。以舒白的准头,是不可能打中他的。
但男人没躲,就这么生生挨了一下。
随着馒头掉在地上,男人还不忘起身将它捡起来。随后坐在座位上,将馒头表面沾染的灰尘掸掉,一口一口吃了进去。
小灿坐到位置上,就这样看着唐焰又吃了大半个馒头。
他犹豫着开口:“你们,吵架了?”说完他就在心里暗自骂自己,问了句废话。这场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好吧!
舒白还是第一次这样说讨厌一个人呢!怕是气得不轻。
唐焰将最后一块馒头咽下去,低垂着眉眼“嗯”了声,脸上没有表情。
*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想到昨天的漫画书,小灿暗自猜测他们吵架怕不是和自己的书有关系吧!
完了完了!自己这下可成千古罪人了!自己难得磕的真人CP就要这样掰掰了么?
这可不行!!
小灿试探着开口:“要不,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格外低气压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小灿一眼。
小灿猛地坐正,表示自己真的想帮他才这样说的。
唐焰看他这样,又低下了头。
深思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要他明白自己的心而已。”
话一出,小灿不由得睁大了眼。
这句话和间接表白有什么不一样么?我靠!焰哥竟然真的在自己面前承认了么?小灿想道。
*
唐焰又看了他一样,这一眼微微带着警告意味,瞬间惊醒了小灿。
小灿赶紧回忆自己看过的爱情攻略,说道:“嗯,舒白在某方面是有些粗神经。”
见男人露出赞同的表情,小灿继续:“但是,你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啊?”
舒白的粗神经不仅表现在感情上,还表现在其他方面。
因此想要让这样的舒白气成那样,也是不容易的。
唐焰回忆之后说道:“一开始只是在害羞,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推开了?”
回忆着昨天舒白的那句“老是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唐焰觉得心脏更痛了。
小灿:“那他有说些什么吗?”
唐焰抬头看向小灿,眼底的神色不明。
小灿却了然于胸,忙伸手起誓:“放心,我的嘴最严了。”
见状,唐焰才将那句环绕心头,痛彻心扉的话复述出来。
*
餐厅里又陷入了无限的沉默当中。
这次换唐焰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小灿。
小灿这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问:“就,就说了这一句么?”
男人点点头,眼神格外认真。
小灿掩面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其抽搐。
心里想:啊啊啊啊!!是笨蛋情侣!笨蛋情侣吧!!!
在心里充分吐槽完毕后,情感专家小灿终于恢复了冷静。
他一脸正经地说道:“焰哥,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放心,你听我的就好。”
随后,他就舒白害羞迷茫的心态进行了深入分析。告诉唐焰,舒白是因为过于害羞和略带懵懂,口不择言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种情形下,这种话是不能当真的。
*
这话一出,唐焰整个人都明朗了几分。
他瞪大双眼,认真询问:“真的么?”
小灿肯定的点了点头,继续分析:“你总是一副万事OK的样子,他当然会觉得你对他不在意了。舒白本来就反应迟钝了些,对感情的事情又不太明白,害怕是很正常的。”
说完还一副前辈的样子,拍了拍唐焰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道:“焰哥,我建议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告诉他,要不然他是不会明白的。”
唐焰被拍肩膀时有些不自在。但听着小灿的话他觉得确实提醒了他很多。
舒白对感情本就懵懵懂懂。
自己总是想着让他自己明白,却又不去教给他。是自己贪心了。
彻底想开的男人瞬间起身,将一旁的小灿险些推翻出去。
小灿拉着桌边稳住身形:“焰,焰哥?”
唐焰意气风发,朝他微微勾起唇角,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小灿。”说完就大步离开了餐厅。
只留下小灿一人,享受起了双份的白粥和馒头。
*
舒白是哭着跑出来的。
他知道一早有不少人在那边晨练。还不忘刻意避开他们的视角。
径直朝着大门跑了出去。
在林子里混乱走着。舒白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又朝唐焰乱发脾气,一边又在心里埋怨唐焰大笨蛋。
舒白嘴里嘀咕着:“大笨蛋!大傻蛋!为什么就我一个人伤心呀!凭什么呀!”
他只要想到自己哭成那副丑样子,还被唐焰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看着心里就恼火。
一边生气一边在林子里乱走,再抬头时,舒白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场景了。
舒白:“这,这是哪呀?”
小丧尸竟然又把自己走丢了。
*
这头唐焰想通了就赶忙追出去,可是舒白早就跑没影了。
问了一圈,大家都没有看到舒白。
唐焰皱眉,心里有些莫名不安。
可刚出了厂区大门,就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一队人马。
之前在林子里偶遇的那个异能小队竟然找到了这里。
队员A扭头说道:“队长,好像就是这儿!”
异能小队与唐焰隔空对望,双方神色都不是太友善。
*
门口今天值守的人正巧是李理和魏同,是赵波的同学。
两人也同一时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队人,随机拉响了警报,下楼赶到唐焰身边。
李理担心道:“焰哥,没事吧?”
唐焰给了他一个眼神,随机又看向那队人。
警报声环绕在周围,渲染出的氛围有些紧绷。
很快,冬至和小灿几人就赶到了门口站定。
他们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在厂门口停下没再动弹,就像竖起了一道屏障在保护着厂区里面一样。
*
见这情形,那个异能小队队长微微皱皱眉,竟放下手里的武器,上前一步。
唐焰看着他的动作,面色不明,却没出声制止。
那人看着唐焰的身形面容,和心里的描述一一对应上了。
他双手抬至头顶,是一种无害的表现,说道:“是唐焰上校么?我们是沈上校派来的。”
听到这个称呼,唐焰眼底有些许松动。
他开口:“沈上校?”
异能小队队长:“是,沈卿尘上校。”见唐焰搭话,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唐焰表情不变道:“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质问。
明明他眼看着这队人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异能小队队长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一个人,解释道:“我们队里有一个痕迹追踪方面的异能者。”
其余更多的不需要解释,大家都是聪明人。
唐焰给了那人一个眼神,记住了他的长相。心想:果然。
唐焰开口:“来这儿看什么?”
自从两队人马相遇,异能小队队长基本是知无不言,但被唐焰问到这个问题时,他却有些欲言又止。
唐焰看他这样,没说话。
异能小队队长满脸为难道:“唐上校,这件事是绝密,实在不方便在这里说。能不能私下向您汇报?”
他话里真诚又恭敬,但唐焰却不为所动。
他说道:“既然不能说,就请你们现在离开。”
唐焰脸色凝重严峻,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
见他这样,异能小队队长知道他并不信任自己,面上露出无奈。
他没忍住上前一步,李理和魏同瞬间拿起手里的武器,戒备起来。
唐焰身后的小灿他们也随机动作起来。
对峙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队长忙止住脚步。虽然他们有与之一战的能力,但他没忘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也记得沈上校对他的叮嘱。
*
来时,沈卿尘嘱咐道:“找到唐焰,一定要尽可能释放善意,把我的话如实传达即可。万不可与之发生冲突。”
说完,男人转身看着窗外的远山重重,担忧地皱眉:“希望他能念及旧情,帮我们这一次吧。”
*
异能小队队长回神,想了想说道:“唐上校,事关东港基地的生死存亡,还望您能通融!让我私下向您汇报!”说完一咬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众队员:“队长!”
这幅情景也着实吓到了唐焰这边的人。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唐焰看着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就这样跪在了自己面前。他低垂着头,却还是能看到紧咬的牙关和青筋暴起的拳头。
一个异能者能够当上队长,许是有勇有谋有担当的人。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这样的男人如此果断跪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呢?
唐焰没再沉默,他开口:“起来吧!男人不要轻易软了骨头。”
听到这话,小队队长抬起头看着男人,说道:“唐上校?”
唐焰往树林里看了一眼,心里记挂着舒白还没回来。可眼下的局势他暂时走不开,要先搞清楚沈卿尘那边发生了什么才行。
他扭头迈步回去,声音传进小队队长耳朵里:“只有你能进来,其余人呆在外面。”
小队队长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了男人的背影。
*
众队员忙上前一步,想要扶起队长:“队长!”
异能小队队长摆摆手,自己站起身,扭脸朝队员嘱咐几句,就跟着唐焰的身后进了厂。
在路过冬至他们身边时,几人相互对视,眼底的不信任都快溢了出来。
但因为唐焰的话,没人拦着他。
而异能小队队员们也都听从命令,在厂门口不远处扎起了营地。
冬至吩咐李理他们盯住这些人,确保他们背地里不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第63章
异能小队队长跟着唐焰进了房间。
身后冬至、小灿和赵波几人紧随其后。
“哐当!”门被关上。
唐焰坐在主位上,修长的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背靠着椅子,整个人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唐焰:“说吧。”
冬至几人抱臂警惕地站在一旁,看着中间的人。
小队队长眼神瞟了瞟另外几人,眼底又有些为难。
唐焰看出后果断开口:“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人,你要是还是不说,就永远不要说了。”
说完,就听到小灿手里的长刀出鞘,发出响亮的“嗡鸣”声。
异能小队队长知道自己不能再讨价还价,无奈开口:“我叫何晓,是东港基地第二异能小分队的队长。唐上校可能不认识我,但应该认识我哥哥,何达。他是大校的亲卫队队长。”
这话让唐焰想起了一张令人讨厌的脸,他开口:“那个姓何的是你哥哥?”
提到那个何上校,冬至几人脸上也都露出厌恶的表情。
许是知道自己哥哥不招人喜欢,何晓只是尴尬地微微点头,没说话。
但唐焰没打算翻旧账,他换了换腿,斜倚靠在另一侧的椅子扶手上,低头看着扶手上的纹路,无所谓道:“好了,别攀关系了。说正事吧。”
*
几人在房间里说了很久,久到安姐第二次来到房门口。
看着守在门口的威尔,安姐挑眉:“还没谈完么?”
威尔看着女人,摇了摇头。
安姐耸耸肩,将汤匙挥了挥,说道:“好吧好吧,老娘不管了。让他们谈完记得来吃饭吧~”说完潇洒离开。
只留下威尔坚定地依靠着门口站着,就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又过了一会儿,“吱嘎”一声门被从里面推开。
唐焰迈步出来,拍了拍威尔的肩膀,说道:“没事了,威尔。”
威尔点点头,等小灿和冬至出来跟着两人离开。
赵波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唐焰单独谈谈。
唐焰看了他一眼,对留在房间里的何晓说:“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何晓还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说道:“唐上校,您还没给我答复呢?”
唐焰站在门口,将照进房间里的光挡了个严实。
他说道:“回去稍句话,让沈卿尘来找我,我才会考虑。”
这话里的逐客令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何晓虽然心里焦急,但也知道自己已经尽力,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在路过唐焰时,他恭敬地敬了个军礼,低声说道:“唐上校,您可能不记得我。我和哥哥能够到东港其实都是托您的福,我一直以您为目标在努力着。”
说这话时,何晓的眼底在闪着光。
唐焰被他这个样子说得一愣,随后“嗯”了一声表示听到。
何晓眼底的崇拜都快溢了出来,但他极力克制住,说完就离开了。
*
唐焰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赵波再没忍住,凑上前来道:“焰哥,你真的要帮他们么?”话里满是担忧。
唐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赵波说道:“他所谓的那个丧尸皇所在的根据地,离我们这里隔着整个东港。即使攻击也是东港的危机。东港基地这么对你,你还要去帮他们?”
虽然唐焰明面上没有答应,但几人都看得出,唐焰并没有打算放任不管。
因此赵波本人表示很不理解。
唐焰听完他的话,难得耐心道:“并不是帮他们。但作壁上观不是我的风格,等沈卿尘来了再说吧。”
他心里有事惦记着,暂时也无心管这个。
毕竟谁的话他都不信,一切等沈卿尘来了再说。
赵波点头:“哦。”
就看到唐焰神色匆匆朝外走去,忙问:“焰哥,你不吃饭了?”
唐焰:“我去找舒白。”声音消失在了远处。
舒白?他没在厂里么?赵波疑惑。
*
直到深夜唐焰才回来,这时候的他脸色已经黑透了。
以为舒白和唐焰单纯闹别扭的几人也没睡,都在等两人回来。
看到唐焰独自回来,冬至皱眉:“舒白呢?”
几乎同时,唐焰开口:“小白回来了么?”
两人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小灿有些担心:“一直没有找到么?”
唐焰点头,随后抛下众人上了楼。
推开两人的房间门,就看到小八正缠着小藤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毫无知觉。
看到这场景,唐焰心里彻底凉了。
他扶着房间门努力平复着呼吸,极力让几近崩溃的大脑运作起来。
小白即使和自己闹别扭,也不会走太远的。再说他什么都没带着,就连小藤和小八也没带,应该只是想在附近转转而已。
可是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
出事了!
这个结论让他心中大震,推开门就下了楼。
迎面就遇上跟着他脚步的几人。
冬至开口:“唐焰,你先别急。舒白是不是去哪里玩忘记时间了?”
唐焰扶着楼梯,摇了摇头。
他道:“不是,有人看见他出厂门了。但这附近我搜了个遍,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面容也不似白天时那样冷静,总觉得瞬间苍白了几分。
小灿出主意道:“你一个人还是容易遗漏一些痕迹,我们一起再去找找看吧。”
这话说完,却像是提醒了唐焰。
男人猛地抬头,嘴里说着“对啊”,穿过众人就朝楼下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问:“冬至,何晓他们离开了么?”
冬至被问的一愣,下意识回答:“没有,他们说是暂时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听到想听的答案,唐焰脚下再没停留,出了大楼朝着何晓他们扎营的地方赶去。
几人也跟在后面。
*
何晓正在安排人生火,准备晚饭。
听见声音,就看到唐焰带着众人风风火火朝着自己走来。
他赶忙站起,下意识调整站姿说道:“唐,唐上校?”
唐焰大步来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何晓肩膀,说道:“你早上说,你们找到这里是因为有个痕迹追踪方面的异能者?”
何晓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点头称是。
唐焰:“他人呢?帮我个忙。”
何晓喊了一声“小吴”,被点到名的那名异能者忙放下手里的水桶,走了过来。
小吴:“队长。”
何晓:“唐上校,他叫小吴。是痕迹追踪方面的专家。”
唐焰松开何晓的肩膀,看向男人。男人个头不高,长相清秀还带着点腼腆,是个极其没有存在感的男人。
*
何晓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唐焰竟直接朝着小吴鞠了一躬。
吓得男人连连后退。
小吴求救般看向何晓:“队,队长?”
唐焰开口:“小吴,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何晓站在一边,能够清晰看到唐焰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和干裂的嘴唇。这个男人和早上他看见时霸气侧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人对他很重要吧?何晓心想。
他心里浮现出刚刚加入东港时,听说的唐焰的故事。男人威武冷峻,杀伐果断,却又有着一颗金子般的细腻善良的心。
这些都是他一直奋斗的目标。
*
唐焰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小吴看,等着他的回答。那眼神让小吴觉得他要是不答应,男人会这样直勾勾看着他一宿。
何晓开口:“小吴,我们还需要唐上校他们基地的帮助。既然是唐上校的请求,就帮一回吧。”
队长开口,小吴赶紧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唐焰见状,神色有些复杂。他看向何晓,真诚道:“谢谢。”
何晓得到偶像的一句道谢,心里美翻了花,笑着摆摆手说着不用。
*
这次,不仅是小吴,何晓贡献了自己整个异能小队的力量,和冬至他们一起,帮唐焰寻找舒白。
当然,小吴还是作为主力的存在。
他就像是有着天然雷达的搜捕犬,能够放大周围的所有痕迹,并追溯到一小时之前。
根据这种超强异能,小吴很快就发现了舒白走过的地方。
唐焰神色紧绷着,紧紧跟着小吴的脚步。
很快,小吴就走到了丛林深处,在一处灌木丛停了下来。
他蹲下来翻找了一阵,从灌木丛中找出了一根细细的丝线。
那不是植物或是动物身上的。唐焰接过来,很快认出是舒白上衣的料子。
唐焰:“是小白。”他将丝线攥在手心,问道:“接下来呢?”
可是随着小吴在这附近转了几圈之后,他摇了摇头,沉思起来。
唐焰有些着急,追问:“怎么了?”
小吴犹豫开口:“奇怪,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唐焰:“消失?”
小吴点头:“对,凭空消失了。”
男人有些激动,没忍住拉住了小吴的胳膊,喊道:“不可能!你再找找看!”
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攥的小吴直皱眉头。
*
冬至忙伸手拉住了唐焰,制止道:“唐焰,别这样。”
唐焰回了神,手颓废地落下来,一只手揉乱了额间的碎发,露出紧皱的眉头。
他低声重复着:“怎么会消失呢?不会的,不会。”他向来挺直的脊背佝偻着,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样沉默了下去。
冬至担忧地看着男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起身看了看那处灌木丛的方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们看,这里是不是离那边很近?”
赵波听了她的话,忙辨认起了方向。
刚才几人着急寻找舒白的痕迹,一门心思跟着小吴走,都没有发现走到了哪里。
这下一仔细看,赵波一拍掌心:“对啊,这里不就是何晓上午说的那个丧尸皇的地盘么?”
何晓辨认后给予了肯定:“嗯,确实很近了。”
唐焰听了这话,抬起头,眼底通红说道:“丧尸皇?”
第64章
何晓忙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对,之前我们派出过几个小队去那鬼东西的地盘。根据活着回来兄弟的口述,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唐焰抬头看了那边黑黝黝的山坳,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灿开口:“可是,舒白怎么会到那边去?”
冬至犹豫后说道:“如果照何队长说过的,那个丧尸皇能力非同一般,那舒白被绑上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唐焰也想到了这里。他起身,接着冬至的话道:“冬至,小灿,你们带着大家回去吧。”
小灿惊讶:“什么?!”
冬至也一脸不赞同。
男人挽起衣袖,面色凝重道:“找到这里已经很谢谢大家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去就可以。”
看出唐焰是打算自己去丧尸皇的地盘找舒白,就连何晓眼里都是不赞同。
何晓:“唐上校,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和您的关系。但丧尸皇的实力实在强大,您一个人去不是好主意。”
就连一向冲动的小灿都点头道:“对啊对啊,焰哥。我们得从长计议才行。”
可唐焰却不为所动,他摇摇头道:“不用,舒白等不了那么久。”
*
一想到小白现在生死不明,唐焰的心头就有如刀割一般,这把刀握在他自己手里,每一刀都狠狠刺下来,鲜血淋漓。
但他不能停下来,他需要让这种疼痛一直存在,不断提醒自己舒白的失踪都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小白有什么万一,那自己就陪他去吧。
*
眼看着唐焰眼里已经有了视死如归的神色。
冬至和小灿对视一眼,两人极为默契地拦在了唐焰面前。
小灿低声警告:“对不起,焰哥。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去送死。”
唐焰皱眉,并不想动手:“让开,小灿。我不想伤你们。”说这话时他脚边的土地发出震颤嗡鸣,就像在代替唐焰警告着众人。
两人被他的威压震住,有些站不稳。
唐焰见状迈步就要绕开两人,只觉颈后一阵剧痛,下一秒就晕倒在了威尔怀里。
许是心头的慌张让唐焰放松了警惕,一直默不作声的威尔一个手刀就击晕了他。
小灿没忍住,伸出大拇指给了威尔个赞:“厉害。”
威尔没表情,只是沉默着将唐焰抱在怀里起身。
男人晕倒后,冬至开口和何晓说道:“何队长,我想我们需要商议一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晓点点头,也没忍住看了看晕倒的唐焰。
男人即使晕了,皱起的眉头也没有放松,他脸紧绷着,像是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
这样拦着他,虽然是为了他好,但等唐焰醒来之后,怕是会更加愤怒吧。
同行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面色更加凝重。
*
小队众人带着晕倒的唐焰先回了厂里。
等唐焰醒来,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去那边找人。
何晓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派人赶回东港基地捎信。
在等回信的时间里,众人也没有隐瞒,将舒白失踪这件事告知了安姐他们和聂白。
聂白在听了这件事后,神色明显不好了许多,竟难得的出了房间,赶到会议室参与了众人的商议。
这种事在她来了以后,还是第一次。
何晓在聂白出现时就认出了女人,他起身尊敬地打了个招呼:“聂研究员,您在这里啊。”
聂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阿蒙他们身后躲了躲,没有理会他。
何晓也没再多说。
*
这是第一次,这么多人聚集在这个临时的会议室里。
大家或站或坐,却都显着有些沉默。
想来,是缺少了一个活泼可爱男孩子的身影在周围吵吵闹闹,好奇得问东问西吧。
安姐拄着下巴感叹:“他不在,还挺没意思的呢~”
听见这话,小灿几人神色黯淡。
冬至开口:“叫大家来这里的目的,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唐焰此时还没醒,我们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何晓作为唯一了解丧尸皇一些情况的人,坐在冬至身边。
他将基地收集仅有的可供参考的数据提供出来,供大家了解。
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个丧尸皇和以前遇到的都不同,级别更高,伤害性更强,资料也少得可怜。
赵波摇了摇手里单薄的纸,说道:“就这些,和直接去打有什么不一样?”
何晓:“或者,我们可以智取?”
他的话让众人陷入沉思。
*
门外一阵嘈杂,威尔脚步匆忙走进来,道:“唐焰醒了。”
众人忙出门去,可唐焰速度太快,已经起身出了厂门。
他眼神充血通红就要朝外奔去,却和正匆忙赶来的沈卿尘撞了个正着。
沈卿尘拉住男人的手臂,:“唐,唐焰?”
唐焰激得眼底通红,已经认不出人来,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放!手!”
可沈卿尘早在赶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他的状态,断不会轻易放手的。
唐焰再也没忍住,出手就朝着沈卿尘的俊脸来了一拳。
沈卿尘本能一闪,险险擦着唐焰的重拳边缘躲了过去。
他说道:“你疯了?”
可男人早就听不进去,心里的剧痛蒙蔽了双眼,现如今谁拦着他去找小白谁就得死!
*
男人一拳一拳落下去,沈卿尘身形轻巧,忍着没出手,只是一直在躲他的攻击。
唐焰的拳头很快,擒拿术又高于沈卿尘。两人即使没用异能,沈卿尘也只是堪堪躲过。
“唔!”
一个走神,拳头就落在了沈卿尘侧脸上,瞬间泛起青紫一片。
沈卿尘向来爱惜自己这张皮相,再加上为了唐焰日夜不停赶路前来,却被这样对待。
男人火气也上来,他道:“你大爷的!姓唐的!”
双方彻底缠斗起来。当然了,是蠢蠢的肉搏就是了。
*
等众人赶来,就看到唐焰被沈卿尘用双腿钳住脖子,按在地上喘息。
两人的衣服都乱糟糟的,沈卿尘脸上还挂了彩。
何晓震惊:“沈,沈上校?您没事吧?”
沈卿尘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看着被自己制住的男人,男人眼底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低声询问:“喂!姓唐的!清醒了没?”
唐焰“呼——呼——”的喘息着,这一通乱打确实让他清醒了几分。
理智暂时回到了脑子里。
想到自己一人前去是没办法把舒白救出来的,唐焰点了点头,松了力气。
见状,沈卿尘这才放松了桎梏,瘫坐在地上感叹:“喂,多久没这样和你打过了?”
唐焰仰面躺在地上,听着他的话没吭声。
是啊,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
见两人没事,几人上前将他们扶起来。
唐焰开口:“既然你来了,我们谈谈吧。”
沈卿尘:“。。。。。。好吧。”还真是不让人休息啊。
几人回到了会议室里,这一次,唐焰坐在主位上,沈卿尘拿着打湿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坐在了他旁边。
这一夜,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
黑暗中,血腥气直冲进鼻腔里,呛得舒白直皱眉。
男孩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双黑夜里发着光的黄色眼睛。
那巨大的黄色瞳孔让舒白莫名有种熟悉感,下一秒就被剧烈的晃动惊得慌张起身。
这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自己似乎被关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笼子里,被吊在半空中。
而自己看到的那双恐怖瞳孔来自于一个也被吊着的怪物。
那怪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有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和瘦小的躯体以及四肢,它的硕大头颅被用铁链随意缠住挂在空中,可能因为时间久远,表面的皮肤已经褶皱干裂,只剩下尤为突出的大眼珠瞪在那里,死不瞑目。
舒白看着它,再没忍住扭头就是一阵干呕。
他发誓,再也不吃风干腊肉了!
*
干瘪的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
舒白低头扶着柱子缓了缓,才勉强稳下心神来仔细观察自己的处境。
透过墙壁上过来的昏暗光线,他看清楚自己手里抓着的柱子是铁笼的一部分,质地坚硬像是金属。
转身时,笼子随着他的走动发出轻微的晃动声,他只能赶忙抓好柱子稳住身形。
脚底下黏糊糊的,他低头看去。
发现自己脚下似乎都是黏腻的黑色液体。微微蹲下来观察,舒白认出,是早就干涸的血液。
血液一层又一层铺在笼子底部,形成了黏腻的质感。
舒白的小脸白了又白,心里暗道:完了完了,这是哪啊?
而下一秒,他的视线游移,看到的东西更是触目惊心。
那东西很不起眼,像是被遗落在笼子角落的,一个肉色的东西。
舒白忍着恶心踩着黏糊糊的血液走过去查看。
他看清楚后,捂着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要叫出声。
“唔!”
那肉乎乎的东西竟然是半个人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掉的。
看着应该有一阵子了,断口处的血液早就干涸,上面偶尔还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舒白不想深究那白色的到底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了。
*
这里到底是哪里?
舒白退后一步,极力远离那个耳朵,寻了个对角线的角落蹲下来。
心里乱成一团。
他小口呼吸,心里暗叫着唐焰的名字,再没忍住哭了出来。
可是这里太静太可怕。
舒白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将哭声死死堵在嘴里。
就在这时,脚底下发出“吱嘎”一声响,顺着声音看下去,一扇门被推开。
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哐当!”
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昏暗。
舒白瞪大眼努力听着底下的动静,小手死死捣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呵哧——呵哧——”
粘稠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里,就像是卡了一口陈年老痰,听得人寒颤颤冷涔涔得,那声音着实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
下一秒,那声音似乎在路过自己笼子底下时,停住了。
“!!”
第65章
舒白死命捣住自己的嘴,即使神经早已崩紧,也死死忍着。
透过笼子栏杆的缝隙,能够看到地板上那东西的影子。
似乎是个人形,有头有身体,但奇怪的是它身后还有着一个巨大的凸起,影子里看着就像一个孕妇将孕肚长在了背上一样。
“呵哧——呵哧——”
他在舒白底下站定,似乎朝上看了看。短暂停留后就朝着另一头缓慢走去。
随后舒白就听到有什么齿轮转动的声音,在自己对面那个长着硕大黄色眼睛的怪物,随着这声音开始缓缓下落。
直到“轰隆”一声,怪物掉在地上。
那东西不急不慌地拆开绑着怪物脑袋的铁链子,铁链撞击发出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舒白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声音短暂的消失,又伴随着一阵拖拽声,那东西竟带着怪物的尸体离开了房间。
*
“呼——”舒白小声地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挪动到笼子边缘,努力朝下看去。
房间里实在昏暗得不行,他只能勉强在地上看到一团被拆下来的铁链子。
而在房间门口处,还堆放着几个和自己这个差不多的铁笼子,但都是空的。
舒白猜到,自己怕是被抓到了什么怪物的储藏室里作为预备粮了。
意识到这个事情,舒白的小脸更白了些。
这可不是好事情。
*
另一头,唐焰和沈卿尘已经带着装备重新来到了昨天的灌木丛那里。
沈卿尘说道:“先说好,我们是作为先遣部队去打探情况的。如果情况和猜测的一样,我会发出信号,东港那边会派出部队从另一头进攻。”
唐焰一边穿过草丛,一边提出疑问:“你能确定,他会派兵?”
这个问题让沈卿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他们两个都清楚。
沉默片刻,沈卿尘说道:“放心,这次他不敢不出兵。”
唐焰投来怀疑的目光:“哦?”
沈卿尘握拳,眼底的神色翻涌:"他不会拿他自己冒险的。"
唐焰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笑意:“是么?”说完不再耽搁,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丛林中。
*
作为目前厂里的最高战力,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让唐焰和沈卿尘两人先进入丧失皇的地盘。
毕竟根据东港基地几次试探的结果,那丧尸皇似乎视听范围极广,越多的人越容易打草惊蛇。
临行前他们带足了闪光弹。
一旦找到可以攻入的地方,就发出闪光弹,东港和厂区里的两队人马都会第一时间进入支援。
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唐焰将小藤和小八的触角往怀里塞了塞。男人即使心里再慌乱,脚下的步子仍然坚毅肯定。
冬至说得对。舒白和小藤同气连枝,如果小丧尸出事了,小藤必然会有反应,不会像如今这样各方面如常的。
又按了按胸口,确保小藤在怀里。
唐焰眼底温柔一闪而过,心想:小白,我来了,等我。
*
两人走了几乎一天一夜,翻过了面前的大山。
初秋的季节,这边山脚下的落叶却格外的厚实,踩在脚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直在前面的唐焰停下了脚步。
沈卿尘随后停下,警惕问:“怎么了?”
唐焰缓缓蹲下,拨开脚下踩着的枝干,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唐焰将那东西攥在手里观察片刻,眉头皱起,面色凝重。
他抬头看向前方,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橡树林。这片橡树长得格外高大,远超过一般橡树能够长成的高度,大约4、50米左右的样子,枝繁叶茂,根茎粗壮。
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浓重的墨绿色,整片整片地将天空完全覆盖住。
*
沈卿尘上前一步,看着男人手心。
只见他手心里是一颗橡果,这本没什么奇怪的。
但随着唐焰轻轻一捏,橡果竟化作了灰尘,消散在了空中。
沈卿尘疑惑:“这东西腐败了?”
唐焰点头,又上前一步,用脚拨弄开地面,露出更多的橡果。
他用脚一踩,那些本该极为坚硬的果实就化成了灰。
*
唐焰心底有些猜测,但还不能确定。
他用眼神示意两人进树林。沈卿尘也不墨迹,紧跟着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可没等他们走几十米,唐焰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伸手抚上一颗粗壮的橡树,对沈卿尘说道:“这里除了这些树,其他的都腐败了。”
沈卿尘也发现了这点,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
是的,这个远处看着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除了这些整齐粗壮的橡树以外,无论是藤蔓还是掉落在地的果实、枝干,都呈现一种碰到即碎的腐败感。
更别说其他植物或苔藓了。什么都没有。
这些橡树的存在就像是这里唯一的生命一样,它们仗着自己树势雄伟,树冠庞大,根茎茂密。将这里的一切营养都吸收掉了。
*
可是除了这些,唐焰两人再没发现其他奇怪的地方。
两人只能不断进入橡树林深处。而越往深处走,光线就越昏暗,到最后已经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沈卿尘停下,手里的罗盘早就不管用了。
他泄气地将它摔在地上,懊恼道:“该死!”
唐焰看他这样,心里一时间也没什么主意。
他开口:“我们迷路了。”不是疑问,唐焰说的话是肯定句。
这树林看似平静无波,却像是一坛温水一样,要将他们当成青蛙来煮熟。
*
他们之前一直在树林里朝着东北方走着,但后来莫名其妙起了一场浓雾。
两人被迫停下了脚步。这场雾气没有任何危险,只是静悄悄的来了又消散。
可等浓雾消失后,令他们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来这一路,唐焰一直在树干上做着记号,以防罗盘失灵时能够找到回去的路。
毕竟这橡树林里遮天蔽日,用太阳来辨别方向已经是不可行的办法。
但雾气散去,唐焰发现自己做过记号的树变了位置。
应该说,所有的树都和他们之前观察到的不一样了。
唐焰自认自己记性很好,雾气起来时,他刚在一棵树上刻下标记。雾气起来,两人就没再挪动。
两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响动,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
沈卿尘抬头:“现在怎么办?”
他很是懊恼,之前派出的人也没说这片树林里会有这种情况,导致两人毫无防备。
唐焰看着四周,摇了摇头:“不知道。”
男人说完又伸手抚了抚胸口,感受着胸口两个小东西的存在,心里安定了几分。
而感受到唐焰的触碰,一直缠着小藤睡觉的小八竟探出头来。
几只触角灵活地在唐焰身上攀爬,很快就来到了唐焰头顶。
它眨着那双黄豆眼看着四周,似乎对这里很是好奇。
*
唐焰伸手摸摸它:“小八,别闹。下来。”
面对它,唐焰下意识用对舒白的态度对待它,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
可是此时的小八却格外任性起来,伸出小触手就推开了唐焰的手。
“吧唧!”
小八以唐焰的脑袋作为跳板,一下子跳到了离他不远的一棵树上。
树干粗糙的纹路有些扎脚,它勉勉强强才扒住不至于掉下去。
唐焰皱眉警告:“小八,回来!”
可小八爪鱼完全不听他的话,挥舞着小触角就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两人来不及阻止,这小东西就已经爬到了一人多高的地方,并且还格外兴奋地挥舞着小触角。
*
舒白的失踪早就成了唐焰心里的一根刺。
看着他留下的小八就这样失控跑走,唐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狂躁,瞬间红了眼。
唐焰:“小八!”男人伸手抚上橡树干,异能驱动之下,粗壮的树干如同软泥一样缓缓下沉,摊成一坨在地上。
而本来扒在上面的小八不出意外掉落下来,被唐焰一把接住。
唐焰顾不上其他,满眼怒意盯着手上的小八爪鱼:“小八!谁让你乱跑的!嗯?”
话里隐隐还带着怒气,吓得被提着小触角倒吊着的小八瑟瑟发抖,眨着小豆眼猛点头表示知错了。
见小八的态度还算诚恳,唐焰暂且放过教训它一顿的打算。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小白现在不见了,我们得去找到他才行。你们不要乱跑了知道么?”话里满满的疲惫。
听到这话,一直乖巧待在唐焰胸口的小藤沿着唐焰的手臂滑了出来。
它一直爬到唐焰抓着小八的那只手上,轻轻用头蹭着唐焰的手指。
似乎是在安慰唐焰。
唐焰仿佛看到了乖巧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舒白一样,心里不由得软成一团。
没看到小藤在后面用藤蔓狠狠教训小八的样子。
小八嘤嘤嘤~(╥╯^╰╥)想:果然我是食物链最低端的呜呜呜~~
*
一人两宠物之间的氛围异常和谐。
直到被一旁的沈卿尘出声打断。
沈卿尘蹲在被唐焰化了的那颗橡树边,低声说道:“唐焰,你过来看看!”
被叫到名字,唐焰将小藤和小八放回胸口,上前几步看过去,可看到的场景却令他异常惊讶。
只见沈卿尘伸手轻轻扯开那颗橡树如同雨披一样单薄脆弱的树皮,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具半腐烂的人类尸体。
尸体全身赤裸着,浑身都被一种绿色粘液包裹,躺在以树皮包裹着的树干里,诡异的是尸体的嘴角还在微微上扬着,死态极为安详。
而因为唐焰的异能只能改变无机物的形态,所以树干里的尸体就这样裸露了出来。
唐焰蹙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66章
两人将薄如蝉翼的树皮彻底掀开,尸体裸露出来,是一具男尸。
男尸身上沾染的粘液实在厚重,沈卿尘从腰间抽出匕首尝试将粘液划开。
粘液近乎凝固,刀子在上面划破并不容易。
沈卿尘又使了几分力,凝固的粘液终于被划开,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沈卿尘低语:“是他?”
唐焰疑惑:“谁?”
沈卿尘将匕首上的粘液用帕子仔细擦净,插回刀鞘里,解释道:“是何达手底下的人,是我们第一批派进来的。”
两人起身,唐焰走到另一棵橡树前,伸手抚摸着树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唐焰:“你们的人怕是都被这些树吞进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唐焰手指用力插进树干中,粗壮的树干在他的手里竟像捏豆腐一样拦腰折断。
树冠承受不住重量向着一边歪倒,“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仅剩下的半人高的树干中赫然裸露出一具尸体的脑袋,就和他们刚才发现的呈现一样的状态。
*
再次看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橡树林,万物腐败,死气沉沉,犹如坟场一般。
一阵风吹来,雾气竟又从远处蔓延开来。
沈卿尘拉住唐焰的手臂,将人拉到身边,道:“小心。”
雾气来得很快,片刻功夫就让两人无法视物。
两人背靠着背,防备着这雾气之中无形的危险。
沈卿尘还有空儿笑道:“喂,姓唐的,这像不像我们去亚马逊执行任务那次?”
唐焰嘴角微扬,调侃道:“当然记得,你被蛇咬了屁股嘛!”
沈卿尘黑了脸,咬牙切齿:“喂!说过不许再提这事儿的!”
两人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因此越是这种紧张时刻,也是谈笑风生、无所畏惧。
*
说话间,一抹异样的绿光极速穿透雾气,朝着唐焰罩面袭来。
唐焰屈膝闪过,顺手拉下背后的沈卿尘。
绿光带着寒意擦着沈卿尘后脑勺过去,“彭”一声似乎击中了不远处的某棵树。
沈卿尘:“我靠!”俊美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被削下来的一抹秀发,脸上露出难得的愤怒神色。
唐焰凑过来,问道:“怎么?”
在看到沈卿尘手里的头发时,没忍住提醒道:“别分神!”
沈卿尘提起一直按在手边的加特林,说道:“知道了。”
他上前一步,单手用力扛过枪支,微微眯眼,透过加特林的瞄准镜扫视周围,嘴里还不忘说道:“敢偷袭老子!我要它好看!”
那隐藏在暗处的东西阴差阳错惹火了沈卿尘。
但毕竟这种时候,沈卿尘认真起来也不是坏事。唐焰叹了口气,扭头注视着沈卿尘看不到的死角。
*
刚才那道绿光就是从那边来的。没伤到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唐焰的长刀在他手里无声地变换着形态,时刻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果然,很快又一束绿光从远处袭来。
因为雾气的原因,它的轨迹格外显眼,两人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它。
"砰"一枪,沈卿尘照着来处就是一枪。
同一时间,唐焰手中长刀化作盾牌,生生挡住了那道攻击。
一声刺耳的叫声穿透云雾,直冲进两人耳中。
唐焰:“打中了。”
沈卿尘笑道:“那必须的!”语气骄傲得像只开了屏的公孔雀。
唐焰实在懒得理他,也确实没空理会。
*
沈卿尘这一枪就像是彻底扯下了暗处那怪物身上的遮羞布一样。
无数道绿光开始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从各种角度想要攻击两人。
唐焰两人再没有调侃的心情,闪转腾挪间躲过数道攻击。
索性两人配合默契,没有伤到自己。
沈卿尘“砰”“砰”两枪后,道:“攻击的频率低了。”
唐焰长刀挥舞,将数道攻击反射出去,只听得“轰隆”倒塌声响起,一片橡树应声而倒。
唐焰:“嗯。”
又过了一会儿,攻击的绿光可能发现一直无法打中对方,频率越来越低,最终停止了攻击。
沈卿尘趁机又是一枪,“砰!”枪声响起。
随着远处的一阵尖叫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而萦绕在两人周围的雾气竟也散开了。
*
橡树林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以唐焰为中心的范围扩散开来的树尽数被击碎,或倒下或炸开。
不出意外的,里面都含着一具人类尸体。
沈卿尘朝着最后开枪的位置追了出去,唐焰也来不及阻止。
几步间,沈卿尘就消失了踪影。
唐焰眉头微蹙,心想这人还是这么容易冲动。脚下不停,赶忙追了出去。
*
沈卿尘在瞄准镜里看到的那抹黑影转眼就没了踪迹,他只在地上发现了点滴黑褐色的液体,像是那东西的血液。
男人一脸懊恼,“啧”了一声将机枪甩上肩头,浑身都散发着不甘心。
可等他回过头来,眼前相同的场景让他有些愣住,唐焰呢?
而唐焰这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明明跟着沈卿尘的脚步追过去的,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踪迹。
唐焰停下奔跑,扶着膝盖平复呼吸,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锐利的眼睛环顾四周,他发现他们都低估了这片林子。
*
此时此刻,周围万籁俱静。
突然身后一股寒意升起,唐焰感觉有什么东西朝他袭来,猛地转身。
可扭头却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道寒意袭来,这次唐焰忍住没动。
男人静静站着,极力忍住自己下意识的攻击行为。那股寒意果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逐渐攀附上他的后背,顺着他的脊椎骨向上爬。
那东西贴到身上后的寒意更加明显一些。它隔着衣服逐渐爬到了唐焰的肩膀上。
可能看人没动,那东西更加得寸进尺。
开始贴着男人的脸爬了起来。
唐焰用眼神余光瞥到了那东西的形状。竟是一种状似蜈蚣的透明色巨大虫子。
这鬼东西身上长着数不清的透明触足,随着它的走动竟能释放出能让人麻痹的□□。
而唐焰之所以感觉寒意逼人,恐怕就是这种麻痹液体在作祟。
*
那东西明显智商不高,“窸窸窣窣”竟爬到了唐焰的脸上。
唐焰睁着眼睛和它对视着,清晰地看见了它透明的腹部和内部的内脏结构。
唐焰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有些僵硬,可能是这东西的毒液渗透进来的原因。
他手指微微动作,无声无息间将长刀化作薄如蝉翼的屏障。
屏障就像生了眼睛,攀上了唐焰的后背,严严实实覆盖住了他的脊背。
这会儿功夫,那怪物已经从口器里伸出一根长长的钩子状舌头来,对准唐焰的眼睛,就要狠狠刺下去。
男人不再忍耐,伸手一用力,指甲竟硬生生穿透那鬼东西的脏器,直接握住了它的脊柱。
再用上全部力道,狠狠一甩。
伴随着尖锐的鸣叫声,那东西的脊柱被唐焰活生生抽了出来,一条淡蓝色泛着幽光的数米长脊柱。
趁势,男人手起刀落,将怪物的头颅连同带着钩子的口器狠狠砍了下来。
*
“呼呼——”
终于,唐焰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全貌。
怪物像是蜈蚣和某种液体的结合体,被唐焰砍断的头颅和身体连接处,正往外潺潺流着透明的液体,时不时还伴随着脏器流出。
它足足有二十几米长的样子,周身透明,遍布触足。
因着它被抽掉脊柱,只剩下神经状的反应,在地上抽动着。
但神奇的是,这东西虽然快死了,但透明的皮肤因为挨在地上,竟逐渐和地面的色彩融为一体,到了肉眼无法辨别的程度。
唐焰有些疑惑,上前踢了一脚。果然,怪物还在,并没有消失。
只是它的皮肤似乎有着和蜥蜴一样的特性,能够因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怪不得。唐焰转头开始观察周围高耸入云的橡树树冠。
惊讶的发现,那上面除了繁密的枝叶以外,竟趴着无数和刚才着鬼东西一样的怪物。
只是因为他们与周围环境融合得太近,又没有动作。他们才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似乎因为这个怪物的死亡,,彻底惊动了树冠上的其他同类。
唐焰听到脑袋顶上逐渐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响声越来越大。
就像是无数触足在树干上爬行,摩擦发出的声音。
无数巨大又透明的怪物蜈蚣挥舞着它们密集灵巧的触足,从树冠上爬下来。
漫天遍野,遮天蔽日。
*
土地滋养着地面上的生命,无数生命出生又死亡,腐烂后化作养分重新给予大地补给。
生命的循环往复总是隐秘又神圣。
*
舒白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声音在他醒来之后越发响起,偶尔还伴随着“咕咚”的吞咽声和舔舐的声音。
天似乎彻底暗了下去。
舒白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眨了眨大眼睛,茫然而无措。可是这令人汗毛竖起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而且越发近了些。
像牙齿撕扯骨肉的声音,像舌头舔舐血液的声音。
谁在吃什么?
舒白忍不住想着,大脑忍不住想象着丧尸撕扯人类内脏和骨骼时的场景。
他喉结上下滑动,忍不住吞咽着口水。不是因为过度的饥饿,即使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
是因为紧张,恐惧和无措。
*
可下一秒,舒白就连唾液都不敢咽下去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石化一般。
只因为,一阵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喷洒在他鼻尖上,还带着血液腐败之后的腥臭味。
舒白瞪大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咕咚”一声。
咽口水的声音!舒白心头大震,却丝毫不敢动一分。
紧接着,一滴不明液体掉落在舒白搭在膝盖的手背上,冰凉黏腻。
舒白不敢动,不敢看,也不敢说话。
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他能感觉到那诡异的东西正贴着他的脸和身体,上下审视着他。
“。。。。。。真好。。。。。。”
伴随着更加浓烈的腥臭味,那东西缓缓开口说话了。
舒白心里快哭了。
“。。。。。。看起来。。。你看起来真好。。。真好吃啊。。。。。。”
牙齿和牙齿的碰撞声“咯咯咯咯”的响在舒白颈侧。
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67章
舒白终究是忍不住了。
在感觉那东西再一次要凑近他时,舒白惊呼一声猛地向后挪动。
那东西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再次开口:“。。。真好。。。动起来。。。更好。。。”
这话听得舒白小脸煞白,它的声音和气味也都令舒白作呕。
舒白犹豫着问道:“你,你到底要干嘛!”
他身后就是笼子的死角,已经是逃无可逃的状态,只能心下一横,试探着那鬼东西的态度。
“。。。干嘛。。。饿。。。真饿啊。。。”
舒白强忍住颤抖,一边在脑子里想着计划,嘴里一边胡乱应对着:“那,那你可以去吃别的啊。我,我的肉很硬,一点也不好吃!”
怎么办!怎么办!舒白在黑暗中急得快哭了!
“。。。。。。”那鬼东西竟没再回话。
“刺啦”一声。
有什么东西划开了舒白的衣领,顺着他的领口探了进去。
尖锐冰冷的触感沿着他的锁骨滑动,吓得他抖动个不停。
舒白努力在黑暗中瞪大眼:“你,你,你你,你要干嘛呀!”
小丧尸只觉得死神已经在和自己招手了。他闭紧双眼,伸出双手朝着迎面狠狠一推。
“唔!”
一声痛哼传来,舒白只觉得手上黏糊糊的,那怪物竟真的被自己推开了几米远,狠狠撞在了笼壁上。
*
笼子产生了剧烈的摆动,舒白忙抓住身后的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随着笼子的晃动,他能感觉到对面那怪物正在努力爬起来。
他悄悄沿着笼壁小心挪动,希望那怪物不要立刻找到自己。
怪物已经起身,那边传来声音:“。。。唔。。。好疼。。。得吃东西。。。补补才行。。。”
完了完了!舒白脚下加快脚步,可是又不敢挪动太多,毕竟他们是在一个笼子里。
如果一直沿着笼壁走,早晚会遇上的。
舒白脑中飞速转动,想着各种可能性。眼睛也一直努力在黑暗中尝试分辨着方向,想要找到趁手的家伙。
就在他听见那怪物的声音越发靠近时,竟真的让他找到了什么。
*
他本来是摸着一根一根铁笼栏杆挪动的。
可在挪动到一个地方时,伸手竟然摸了个空。
舒白心下惊讶,又伸手探了探,真的是空的!
是笼门!笼门没关!
可能是那怪物想着进来直接把他吃了,就没关门。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容不得舒白多想,小丧尸看着黑不见底的地下,想着当时有人进来时的场景。
还好,没多高的。他一边在心里对自己催眠,一边顺着笼门跳了下去。
“扑通!”
“唔!”舒白没忍住痛哼一声,随即紧紧闭起了嘴。
他觉得他的右腿似乎重重砸到了什么东西上,骨头发出一阵剧痛,但他强忍住没再吭声。
而因为他的跳下,顶上的笼子正在发生剧烈的晃动。
那怪物似乎在黑夜能视物,但并不远。它发现舒白逃出笼子很是愤怒,一边吼叫着一边想要追赶他。
但它似乎带着伤,行动并不敏捷。
*
舒白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摸索着来到了门口。
门上没有锁,舒白用力一推就推开了。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再狠狠关上了房门。
*
在黑暗中呆久了,舒白的眼睛一时间无法睁开。
待他适应好之后,眼前的场景却令他惊讶万分。
房门之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明亮的白炽灯照亮了整条走廊,就连地上的瓷砖都被洗刷的锃亮。
舒白逃出的房间在一条走廊分叉口,正当他想要找寻出路时,一个人从隔壁房间开门出来,舒白连逃跑都来不及。
奇怪的是,那人推着一辆“叮叮当当”的小推车在他面前走过,那人穿着干净的白袍,面容平静,看到舒白时竟还点头致意。
舒白傻愣愣地看着那人,紧张到“呼呼”喘着粗气,脚上的剧痛时刻在提醒他,刚才的事情不是梦。
可是这是哪里?这人怎么不抓自己?
那人推着小车走到了走廊另一头,拿着什么东西在门上刷了一下,那扇门“吱嘎”一声打开。
舒白眼看着这人走进去。
*
就在舒白还在怔愣时,身后依靠着的门从里面被猛地撞击晃动着。
舒白心下暗道不好,那怪物要出来了。
他看着不远处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咬咬牙,忍着脚痛跑起来,在最后一秒钟闪身进了那扇门里。
“吱嘎”一声,门被关上。
一切彻底安静下来。
*
刚才的那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舒白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圆弧空间,浅蓝色的琉璃穹顶覆盖整个空间上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为这里提供光源。
迎面对着的地方,是12扇看着外观完全一致的房门。
舒白走上前去,就看到每扇门上都有着一串编号,像房间号又像编码,依次标注着01、02、03等等12个数字。
每扇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还有一个被锁上的小方格子窗。
舒白走到01号房间门口,顺着透气孔往里看去。
孔里的场景让他有一丝怔愣。
透过气孔只能看到里面房间的中间部分。
在这部分里,能看到一张简易的铁架子床安置在房间中间,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似乎有一些设备仪器之类的,长着粗粗的管子垂到地上。
而真正让舒白惊讶的是,他看到床上似乎有一个人躺在上面。
那人盖着一层白色的被单,看不清面孔。单薄的被单却掩盖不住他胸膛小幅度的起伏,是个活人。
舒白皱眉心想:是病人么?这里是个医院?
舒白曾经看过小灿给的一个恐怖故事画本。讲的就是在医院里发生的种种怪事,还害的舒白做了好几天噩梦呢!
*
小丧尸觉得自己汗毛有些立起来了。他揉揉胳膊,转头看了看02和03号房间。
果然,每个房间里都是一样的摆设。但不同的是,其他房间里的床上没有人。
他又把12个房间都看了个遍,惊讶地发现只有01号房间住了人,其余都是空的。
舒白搞不懂原因。但此时脚上的剧痛已经让他额头满是汗珠。
他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才行,要不然恐怕会晕倒在这里。
圆弧房间侧面仅有的一个入口,从这里似乎可以去往另一个空间。
一瘸一拐地,舒白扶着墙壁走了进去。
*
随着舒白的进入,他隐隐听到了说话声。
咬了咬牙,扭头正想另寻出路,就听到身后也传来一阵脚步声。
眼前有一排廊柱,舒白紧跑几步躲到后面。
就听到身后走来那人和迎面而来的人打了个招呼:“聂教授。”
一个女人的声音:“嗯。”
虽然只“嗯”了一声,可舒白总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
他悄悄探出头来,想要看一眼确定心里的猜测。
好巧不巧,正好和那个女人对上视线。
舒白瞪大眼,被吓得赶忙缩回脑袋,一边在心里惊呼“完了完了”,一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
是聂白!怎么是她?舒白脑中一片混乱。
就听到身后人的说话声:“聂教授?聂教授?怎么了?”
聂白赶忙回神,回答:“嗯!没什么,没事。你先去忙吧。”
那人点点头,推着车离开了。
*
舒白捂住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腿上的疼痛越发剧烈。
他再没力气逃走,只能等着被人抓走,眼底露出绝望。
耳朵里传来脚步声,直至走到跟前。
聂白压低声音,疑惑开口:“小白?”
舒白看着走到跟前的白色防护鞋,听到这称呼猛得抬起头,和聂白试探的眼神对个正着。
可看着聂白的双眼,舒白莫名觉得心中安定。
因为她看向自己的眼中有惊讶,有疑问,唯独没有恶意。
舒白小心道:“小姐姐。”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聂白再次愣住。可很快她就发现舒白面上直冒冷汗,嘴唇也泛着青色,浑身都不对劲。
她低头看到了舒白一直捂着的小腿。
忙蹲下身,伸手想要碰碰舒白的腿,问道:“你受伤了?”
舒白下意识躲避了一下,却被痛得咬牙切齿,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聂白看他这样子,起身又看了看来处。
随后面色凝重地对舒白说道:“先别说别的,和我来。”说完就伸手穿过男孩的腋下,将舒白拉了起来。
她明显对这里很熟悉,几个拐弯就来到了一扇门前。
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在门把手上一刷,“滴”一声门被打开。
聂白看向舒白:“先进来这里。”
舒白被她扶着,女人的手臂看似柔弱却格外坚定有力,他能感觉出聂白没有恶意。
而此时的舒白也被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虚弱的点点头,被聂白扶进了房间。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
*
这个房间像是一个员工宿舍。
聂白将男孩扶到了房间里唯一的床上躺下。
在帮他脱鞋的时候,舒白再没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也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聂白小心翼翼动作着,挽起男孩的裤腿,伸手轻轻碰触他的小腿。
通过简单的触诊,聂白发现男孩的小腿应该是断裂了,肉眼看不出,但情况其实已经很严重。
她的表情凝重起来。
*
此时的舒白已经有些体温升高,神志不清。
断裂的腿骨导致他的体温直线上升,身体的炎症也在升高。
聂白在一旁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摇晃着墨绿色的液体。
没有犹豫,聂白取出一个婴儿手臂粗细的针管,将墨绿色液体抽了出来。
抬起手摇了摇,再排掉空气。
聂白来到男孩床前。要是此刻的舒白是清醒的,恐怕会吓得逃跑吧。
值得庆幸的是,舒白这会儿已经出现晕厥的症状了。
那么粗的针管就这样被扎进了舒白纤细瘦弱的手腕处,液体缓缓被注入血管里。
聂白屏住呼吸将最后一滴注射进去,抽出针管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紧接着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呼——”
女人满头是汗,似乎注射针剂花光了她全部力气。她深深佝偻着腰,脸上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疲惫来。
聂白低喃:“小白,没事了,没事了。”
第68章
等舒白悠悠转醒时,腿上的痛觉已经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他惊讶地动了动,果然不疼了。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只有他躺着的这张床和对面的一排柜子、床边的桌椅,其余什么都没有。
一览无余。
舒白看着房间有些愣神,心想:人呢?聂白呢?
是的,房间里没人,只剩下舒白自己。
*
舒白下床走到桌边。
桌子上很整齐,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摞文件和一个相框摆放在桌子一角。
舒白看向相框,惊讶得看到相框上竟是聂白的照片。
这里果然是聂白的房间。
照片里的聂白还是很年轻的样子,照片里她笑容格外璀璨,舒白从没见她这样笑过。
奇怪的是,照片的背景中有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从照片中能够清晰看到里面湖蓝色的液体,和液体中一个状似婴儿的生物。
而聂白正是在和这个东西合影的。
那是什么东西?人么?舒白忍不住拿起来仔细查看。
*
“滴滴”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舒白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相框也不小心摔倒了地上。
他惊讶地回头,发现是聂白时有些不知所措。忙蹲下来将相框捡起,可是相框上的玻璃还是被摔碎了一个角。
聂白上前,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从舒白手里接过相框,白皙手指抚摸着摔破的地方。
舒白有些自责,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可女人没有责怪他,只是摇摇头,将相框扣着收到了抽屉里。
*
聂白温柔道:“没事的。那都不重要。你的腿还疼么?”
舒白猛摇头,眼底很是感激:“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是你治好了我么?谢谢你,小姐姐。”
聂白嘴角的笑意扬起温柔的弧度,她轻拉着男孩的手将他带回床边坐着,随后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女人太过温柔,周身的气味又好闻又亲切。舒白忍不住乖乖听从她的摆布。
*
将红花油滴在手上,缓缓在掌心揉开。
她伸手拉过男孩的腿,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并撩起裤腿,十指轻柔有力地帮舒白疏通筋骨。
舒白有些惊讶,忙想制止。
聂白淡定说道:“你的骨头断了。我给你用的药是能够让骨骼肌肉快速再生的,但是如果不及时按摩开,再生后的地方很容易痉挛抽搐。”
一边解释着一边手里也没停下,帮舒白将肌肉彻底揉捏开。
舒白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害羞,却没拂了她的好意,满脸通红的点头表示明白了。
*
一边按着,聂白一边看向舒白,眼底情绪莫名,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会受伤?”
舒白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估计着自己要不要说实话。
小丧尸实在不会藏起自己的心思,聂白一眼就将他心里的犹豫看穿。
女人微微笑出声,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害你。如果我要害你的话,刚才就不会救你了,不是么?”
听聂白这样说,舒白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都被看穿,微微窘迫道:“不是的,我只是怕你不相信而已。我受伤是因为刚才有怪物在追我,我逃跑时不小心才摔断了腿。”
聂白:“怪物?”
“嗯嗯。”舒白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真挚。
聂白微微蹙眉,思考片刻才道:“是么?”
见女人似乎不相信他的话。舒白赶忙手脚并用比划着,和她形容着那怪物的厉害。
舒白:“他还把我的衣服划破了,想要吃我。就在从那边的一扇木门后面。”说完还想要给聂白指指方向。
可是过于激动,刚刚长好的小腿肌肉一下子抽搐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听他说完的聂白一脸无奈,一边帮他按摩小腿一边安抚:“好了好了,先别乱动。”
“呜呜~~好疼呀~”舒白本就白皙的小脸彻底疼得没了血色。
*
又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消失。
舒白小口小口呼着气,心里还不忘臭骂那个怪物。
这边,聂白放下他的小腿,去卫生间洗掉手上的红花油,又取了一条毛巾浸湿给舒白擦了擦脸。
小丧尸难得乖巧,只是睁着大眼睛盯着给他细心擦脸的女人看着。
感受到脸上的触感,就连温度都刚刚好的柔软毛巾,细致的擦拭和偶尔抚摸过他的脸颊的手。
舒白:“小姐姐,你对我好好哦~”
这话说得专心给他擦脸的聂白一怔,女人脸上竟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为了掩饰情绪,聂白最后几下草草了事,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
舒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才让小姐姐这样。
但他一向有些迟钝的小脑袋却难得灵光了些。
聂白在听到这里有怪物的时候,平静得过分,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想到这儿,舒白心头大惊。
他慌乱间看了看卫生间的门,门里响起隐约的水声,一切都很正常。
可舒白越想越不对,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为什么聂白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刚才遇到的人不抓自己?这里到底是哪里?
而且他隐约记得自己被痛得快失去知觉时,明明听到有人叫小姐姐“聂教授”的。这间房子也似乎是聂白长住的地方,可她原来不是在东港的地牢里么?
舒白回忆着唐焰曾经和自己说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又想不明白。
*
就在他努力思考的时候,聂白从卫生间出来了。
女人似乎洗了脸,还有水珠顺着她鬓角的碎发滴落下来。
看向她的脸,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似乎恢复了平静。
舒白仔细观察着她,难得竟真的让他看出了些什么。
舒白在心里措辞后,才说道:“小姐姐,那个吃人的怪物,你见过么?”
突然的询问,让聂白抬头看向小丧尸。
女人敏锐地发现了舒白试探的神色,却并没有生气,只是走到他身边,重新坐下。
聂白:“嗯。”
舒白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没忍住反问:“真的?”
聂白替他将凌乱的头发抚平:“那个东西不会再伤害你了。放心吧。”
她话里语气极为肯定,脸上也一点都没有担心的神色。
舒白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
可这时,聂白却开口朝他提出了问题。
“小白,告诉我,你过得开心么?”
这句话问得突然,没头没尾把舒白问愣住了。
聂白也只是耐心地注视着他,眼底满是温情。
舒白眨眨眼道:“还,还挺开心的吧。”说这话时他眼前浮现的是唐焰最后和他说话时的样子。
想到唐焰,舒白心头一酸,浑身瞬间溢满悲伤,和他说的话正好相反。
聂白看他这样,心里疑惑:“真的么?可是为什么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舒白眼窝浅,被她这么一说,愣是没忍住竟有些哽咽。
可是毕竟心里还对这人怀疑,舒白强忍住泪水,不让滴落下来。
一边梗着脖子嘴硬:“才,才没有要哭。我最坚强了!”
聂白:“。。。是么?”
*
两人对视着,舒白压根不知道自己眼角通红,满脸委屈的样子早就被她看穿。
还在难得的装作坚强,只是心里早就把唐焰大坏蛋骂了个遍。
聂白打破安静,说道:“你要是不想多说,我便不问。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就在这里待着。等过段时间,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舒白红着眼眶偷偷看她,见聂白并没有看自己,才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
他问:“这里到底是哪?”
聂白:“。。。这里是军方建立的一个秘密实验基地。”
舒白:“实验基地?”
聂白:“对,研究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和技术。”
舒白想了想:“就像那个怪物一样的么?”
“。。。那是个意外。”
舒白:“是么?”但他明显还是不信的。
他又问道:“那是谁把我抓到这里的?”
聂白面对他之前的问题都知无不言,但到这个问题时却沉默了。
舒白看过去,女人微微蹙眉,脸色凝重,像在思考着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聂白开口:“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
因为聂白的话,舒白心里暂时放下了一些对她的警惕。
一边吃着聂白带给他的饭,舒白一边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一气之下乱跑出来,在丛林里迷了路。
在林子里胡乱走的时候,他又听见了脑海里有人在说话。
一开始只是小声低语,随着他越走越远,那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在哪。。。你在哪。。。找到你。。。你。。。”
他要找谁?那声音像是带着蛊惑,听得舒白不自觉就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
后来,他就记不清了。
*
看着舒白吃完饭,聂白就将食盒收走要送回去。
在反复叮嘱舒白不要乱跑之后,她才出了房间。
舒白脚还有些疼,索性就躺在床上发呆,一时间有些昏昏欲睡。
可没等他睡着,下一秒,他竟站在了聂白身边。
*
只见女人拿着食盒站在房门口,一直没动。
舒白还有些懵,不明白自己怎么闪现到这来的。
眼见着聂白似乎在发呆,他伸手拉住聂白,想要问问怎么回事。
可奇怪的是,他竟从聂白的手臂处穿了出去。
舒白吓傻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自己难道死了么?
*
正当他神情恍惚时,只见女人神情犹豫,思考徘徊后朝着另一个和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舒白来不及多想,身体就下意识跟了过去。
他心里一肚子问号。快步走到聂白跟前,用手在女人眼前挥舞,和她大声说话,但都没用。
就像是变成一个精神体一样。
*
就这样,小丧尸一脸无奈的跟着聂白,女人竟是朝着之前那个穹顶空间走去。
在01号房间门口站定,女人环顾四周。
此时是晚饭时间,周围空无一人。
舒白就看到女人从兜里取出一张红色的卡片,插进房门上的卡槽中,卡槽亮起异样的红光,显示屏上也出现“异常”的字样。
聂白不慌不忙,又取出另一张卡,替换掉红卡插了进去,红光和“异常”字样消失。
“滴”一声,门被打开。
聂白闪身进入,轻轻关上了房门,舒白也跟着一起。
*
房间里温度很低,聂白进来后呼吸间都带着雾气。
她站在房门口,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看向房间右上角。
那里有一个监控,此时却已经呈现关闭状态。聂白确认后,才迈步走到房间侧面一个满是按钮的显示屏那里。
她熟练的按下几个按钮,就听到一声泄气的声音。
舒白正好奇的四处观察,这房间侧面有很多设备仪器,是透过小孔看不到的。
还有房间里面竟是有一个玻璃罩子的,将他看见的床上躺着的人罩在里面。
一开始他在门外都没有发现。
*
聂白做完这一切,又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了一套防护服给自己穿上,这才来到玻璃罩门口,在门口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下。
“滴”一声,玻璃门被打开。
她径直来到房间中央摆着的床前站定,舒白也紧着步子跟了进去。
床上的人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所觉,还在熟睡着。
聂白看着床上那人稚嫩中却带着天然魅惑的精致面容,神情有些恍惚,伸手轻触床上人脸颊。
舒白看着这一切,心里原本只是奇怪而已。
但当他上前一步细看那人时,眼底的震惊都快溢了出来。
那是一张和舒白一摸一样的脸。
只是瘦弱了些,病态了些。
舒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第69章
就在舒白还在怀疑人生时。
一无所知的聂白正在安静看着男孩,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件事。
她轻轻启唇:“我来了。”
说完就伸出手抚摸上了男孩的脸颊,脸颊冰冷滑腻,聂白的手指贴上去就不愿意放下来。
可任凭她如何碰触,男孩都没有醒过来,就连微小的动作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缓慢起伏,都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一样。
*
舒白凑到跟前,仔细观察男孩的脸,似乎想在上面找到和自己不一样的证据。
可令他恐惧的是,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他自己呀!
舒白求助的眼神看向聂白。
但聂白却什么都没发现。她只是轻轻扯开他身上盖着的被单,男孩被单下裸露着的胸膛。
舒白看到这儿不由得红了脸。
他自己怎么什么都没穿呀!羞死了!
*
是的,床上的舒白什么都没穿,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床上,胸膛上还插着几根导管,里面有着莫名的液体。
女人的手从男孩的脸颊移下来,到他布满针孔和淤青的胸膛上,围着那些伤痕打转。
她脸上悲伤极了,嘴唇也在颤抖个不停,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舒白也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片伤口很是惊讶,床上的自己好像受了很多的折磨。
他这才发现,自己虽然还活着,但呼吸很微弱。用唐焰的话来说的话,床上的自己好像要死了。
聂白没再有其他动作,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床上的舒白不做声。
而舒白也是脑子一团乱,看着房间里的两人,陷入了沉思。
*
不知过了多久,聂白被门外的一阵喧哗和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了思路。
她眼神慌乱,忙为男孩盖上被单,整理好褶皱。
走到门口,顺着透气孔看出去,只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
聂白闪身出了门,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聂教授?”
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人推着小车正在往这边走来,迎面和聂白相遇。
聂白明显有些紧张,她为了掩饰慌乱拨弄了几下头发,“嗯嗯啊啊”答应了几声。
索性那人似乎也有正事要做,没多说什么都让开了路。
聂白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而跟在身后的舒白则对这人有些好奇。
他没跟着聂白,反而看着年轻男人推着车朝着01号房间走去。
他是要去对自己做什么?
舒白眼里都是戒备和凝重,自己躺在那里明显不是生病了一类的情况。
再结合着之前聂白对他说的话,这里是个实验基地。
实验什么?拿什么做实验?
想着自己身上的导管,舒白拧紧眉头,怕不是自己就是那个试验品吧!
他迈步跟上了年轻男人。
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忽然响起,舒白只觉得身后一阵强大吸力袭来。
下一秒他就回到了聂白的房间里。
*
舒白明显有些恍惚,他伸手摸向床沿,发现自己又能碰到东西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起身,想到那个人心里有些着急,就想不管不顾推门出去。
可没等他推门,外面的警报声突然持续不断的响起来,格外刺耳。
走廊里还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
“好像是废弃那边出事了。”
“听说是有东西偷跑出来了。”
“。。。。。。”
后面说了什么,舒白就听不见了,那些人似乎朝着他们说的废弃那边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不少。
舒白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自己就躺在那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
但此刻的舒白出去的话,怕是会被发现并抓起来。
于是他暂时压下心里的焦躁,打算等聂白回来问问她再说。
*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震得他所在的房间都跟着抖动了几下。
舒白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眼底有些震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打算推开门顺着门缝看一下。
可没等他开门,一声贴着耳边响起的爆炸声袭来,他被空气中的冲力震得猛的甩到了床上。
等他再看过去时,房门一侧赫然开了一个大洞。
砖石纷飞,灰尘四起。
*
灰尘散去,一个长相恶心的怪物站在洞口,正探出一根长长的触角伸进来。
触角前端赫然有着一颗巨大的黄色瞳孔,正死死盯着舒白的眼睛。
这眼睛让舒白莫名有些熟悉。
可不容他再仔细思考哪里熟悉,那怪物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将它那肥硕黏腻的身体向洞里挤进来。
洞口并不大,怪物一时间还无法完全挤进来。
可舒白已经能够通过房间里的灯光看清楚这东西的长相。
这怪物浑身带着鱼一样的黑色鳞片,头顶伸出的触角上的眼睛似乎是它唯一的视力来源。
它长满鳞片的身体两侧还长着两片类似鱼鳍的东西,会随着它的动作上下摆动,但因为又小又单薄,看着并没有什么用处。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嘴。
这家伙的嘴上是没有组织支撑的,一排排细细密密的牙齿就这样裸露在外面,时不时还有粘稠的口水从牙缝里往外渗。
似乎是挤不进莱惹恼了它,又或是赶来的在外面的人正在对它另外半边身体发动着攻击的缘故。
这东西竟放弃了挤进来,而是将整个身体重新钻了出去。
就听到门外有人正在对它发起攻击。
“碰!”
“啊啊!”
“小心!”
“碰碰!”
“哐当!!”
各种声音交织着,热闹极了。
*
舒白趁着那东西在外面和他们纠缠的空档。
小心翼翼从击穿的洞口爬了出去。
有持枪的人看到他时也只是愣了愣,却没有其他反应。
见状,舒白索性放开了朝着刚才自己躺着的那个房间跑去。
却再走到一半时,又被拦住了去路。
这次拦住他的不是其他,而是一群突然涌进来的丧尸。
它们有一些身体已经被撕咬得残缺不全,有的连脑袋都半挂在肩膀上,浑身是血,却也能看出原本身上的白袍子。
突然杀出来,让舒白有些措手不及。
丧尸们似乎嗅到了他的气味,开始朝着他袭来。
舒白想回头逃跑。
就看到一群人被刚才那怪物猛的甩飞,就连刚才那个放他离开的持枪男人也被怪物咬住了下半身。
而丧尸们也已经来到眼前。
舒白逃无可逃,心里还记挂着自己躺在床上的那副身子。
心里惊慌无措又无可奈何。
*
正当他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白,这边!”
声音从头顶传来,舒白顺着看过去,竟看到聂白正伸长手臂想要将他拉上去。
而女人自己半截身子在房顶的排气管道里。
舒白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拉住了女人。
即使舒白不胖,但聂白力气也不大。
压紧牙关,使出全力才勉强在最后时刻将男孩拉上来,下一秒丧尸就彻底扑了过来。
舒白被拉进来,聂白在下一刻立刻将排气扇按上去。
地下嘶吼声和痛呼声乱作一团。
两人四目相视,也只是在急促的喘息着,都说不出话来。
*
过了一会儿,聂白率先动作。
她趴在排气扇空隙处观察了一下下面的情况。
随机说道:“跟上来。”就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爬去。
排气管道很狭窄,也就是聂白两人身形都不胖,要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话压根无法通过。
舒白压下心里的无数问题,勉强跟上女人的脚步。
管道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
偶尔路过一个排气扇时,聂白会停下来在缝隙里观察位置和情况。
随机改变位置,继续爬。
其间,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就连嘶吼声和挣扎声不知何时都消失了。
他们越爬底下越安静,直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舒白终于忍不住,在后面轻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突然的开口让一直默默在前面爬着找路的聂白终于停了下来。
舒白索性也不肯再爬,他停下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看着前面的人。
女人缓缓回头,看了他的动作一眼:“带你逃出去,我答应你的。”
舒白眼底满是质疑:“我都看见了。”
聂白:“?”
舒白:“那个房间里躺着的人和我长得一样。”
聂白沉默。
舒白既然开了口,就一并说了:“这到底是哪?为什么有两个我?你们是拿我做实验么?那现在的我又是怎么回事?”
面对舒白的咄咄逼人,聂白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只是看过来,管道里闭塞昏暗,两人都看不清楚表情。
可舒白就是觉得聂白似乎很悲伤,但却想不出原因。
舒白:“我要回去!”说完就撅着屁股艰难挪动着,要转身爬走。
聂白才开口:“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舒白眼尾泛红,他要回去救自己才行!
聂白看出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唉。没用的,你救不了任何人。”
舒白不明白。
或者说这一切他都不明白,这个地方,这里的人,还有这个聂白。
聂白又叹了口气,说道:“顺着这条路,你就能出去。里面的情况你不了解,我去救他。”
女人说完就朝着舒白爬过来。
管道里本就狭窄得很,聂白没等舒白反应,就将男孩拉到身侧,从他旁边挤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掉转了位置。
*
舒白才不要听她的。小脸通红着反驳:“你一会儿说我救不了,一会儿说你去救。这次我要自己去!”
说完就要从聂白身边再次挤过去。
正当两人拉扯时,舒白一个抬头就看到身后的管道里闪过一抹黄光。
他愣住,指着那光问道:“那是什么?”
下一秒,那道光就冲了过来。
第70章
聂白只来得及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脚。
可她反应很快,在被拉住的同时,一把将舒白狠狠推了出去。
舒白被推得狠狠跌向管道另一边。
他傻愣愣的呆住:“小姐姐。”
就看到那被他当作光源的竟然是在底下碰见的那怪物的诡异黄色眼珠。
怪物不知道何时发现了他们。从将眼睛探进了排气管道里。
许是他们的说话声惊动了它,怪物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
*
腿被狠狠拉住,排气管道里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
就这样,聂白在舒白眼前被拉着飞速向后面拽去,任凭她十指死死扒住管壁也没有作用。
舒白终于反应过来,想要爬起来拉住小姐姐的手。
他膝盖飞快挪动,在即将拉到聂白时却被底下的冲击震得跌倒,可最后一秒让他拉住了小姐姐的衣角。
他用力抓着,不敢松懈力道。
原来,那怪物感觉到了阻力,开始在外面攻击排气管道。
眼看着两人中间隔开的管壁被攻击的要彻底堵死。
聂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她道:“小白,听我的,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舒白已经彻底慌了神,他疯狂摇着头,全然不顾底下的攻击,用手死死抓着,另一只手用力扒着压扁的管道,想要将它复原。
可是他的力气太小了,完全无济于事。
舒白已经带了哭腔:“呜呜~我不救了~都怪我~小姐姐~怎么办呜呜~~”
泪水糊住了他的双眼。
聂白双腿被拉扯着,脸色惨白。
她摇摇头,声音已经有些虚弱:“答应我,快走。”
舒白摇头:“我不,我要救你!”
底下的撞击声更大了些,那怪物似乎更愤怒了。
聂白伸手,轻轻附上了舒白抓着她衣角的手。
她一根根拉开舒白的手指,一边说道:“放心,我们会见面的。”
即使舒白再不愿意,也无法阻拦住聂白的动作。
他只能努力凑近被压扁的管道口,努力听清楚聂白的话。
聂白:“顺着管道,一直走。我们在未来见。”
话落,一阵拉扯声,聂白就被触角拉回了管道深处。
就这样在舒白眼前消失了。
*
舒白听着这话,还没从聂白被拉走的悲痛中缓过来。
就被一阵撞击震得脑中轰鸣。
管道里此时已经非常狭窄。舒白看向最后聂白给他指的方向。
那边也已经被怪物攻击的非常逼仄,再不过去恐怕舒白就会被困死在这里。
舒白咬咬牙,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手脚并用开始飞快朝着那边爬过去。
聂白直到最后都在让他走,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让她失望。
*
就这样爬了好一阵,直到舒白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是外面!
舒白眼前一亮,在逼仄空间里呆久了的绝望和聂白被抓的悲痛此时似乎都化成了他的动力。
舒白咬紧牙关爬过去,猛地推开眼前那扇窗子。
一片刺眼的白光刺进他的眼睛里,耳边一瞬间有些嗡鸣。
等舒白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身处在了一片丛林当中。
*
他睁开眼,就被眼前的一片绿色弄的有些恍惚。
而下一秒,一个滑腻的触感在他手边出现。
舒白下意识抓起那诡异的东西丢了出去,浑身都处于防备姿态。
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东西被丢出去的地方,生怕那东西从哪里反击。
另一只手还朝身后摸去,想要找些趁手的武器。
眼睛死死盯着,就看到一抹软乎乎的爬行生物晕晕乎乎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身上还带着被丢进去沾染上的树杈。
这东西怎么有些熟悉?
*
这样想着,舒白定睛再仔细看看,惊呼:“小八?你怎么在这儿?”
是的,没错。
那个滑腻的爬行生物就是好不容易找到舒白的小八。
小八爪鱼听到自己的名字,伸出一只触角摇了摇,回应了一下主人。
舒白起身,大步走过去将小八一把捞了起来。
舒白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可是小八明显还没回过神来,正晃晃悠悠晃着脑袋。
看它这样心里急成一团的舒白再也没忍住,将小八举起来凑到眼前,跟那对小豆眼大眼瞪小眼。
被这样看着,小八终于反应过来。
*
它道:“主人——找到你了——呜呜——”
舒白皱眉:“唐焰呢?小藤呢?怎么就你一个?”
问题太多,小八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它伸着小触角挠挠头,才回答:“大主人——小藤在一起——很多虫子——有血——”
“什么?!”小八口里的大主人是指唐焰,虫子和血,唐焰是不是出事了?
舒白来不及细思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他忙追问:“是不是唐焰出事了?快告诉我?”
小八:“大主人——我找主人——小藤救他——”
舒白:“小藤救了唐焰?你知道他们在哪么?带我过去。”
这下小八听懂了,忙点了点小脑袋。
*
正要走时,舒白才发现自己的膝盖早就鲜血淋漓,无法走路了。
他皱眉看着,第一次没有疼到哭泣。
他知道此时此刻,没有时间留给自己哭泣。
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现在唐焰还有可能出事,他必须过去。
这样想着,舒白看向小八。
“小八,我的腿现在走不快,你变大带我过去好么?”
一直以来,舒白都不允许小八随意变大。
一部分原因是厂里很多普通人,会吓到人。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小八的原型实在不太美观。
所以听到这个要求,小八兴奋得不停挥舞着自己的小触角,表达自己非常愿意。
*
下一刻,小八的触角开始变长,身体也开始变大。
就像是气球注了水一样,开始膨胀鼓起。
几秒钟的功夫,小八就变成了大八,正眨着那只黄色大眼睛乖乖看着舒白。
舒白一瞬间想起了实验基地里遇上的那只怪物。
它也有着一只一摸一样的颜色的眼睛,还有他们在东港遇到的那只。
都是黄色的瞳孔。是巧合么?
正想着,小八长着脑袋的那只触脚就伸了过来,似乎想将舒白带到身上去。
舒白嫌恶地退后一步,说道:“能不能换一只?”
他再看着那个触脚还是会有生理反应的恶心,实在不能怪他。
小八瞬间委屈不已。默默收回那根触脚,用另一只触脚上的手轻轻揽住舒白的腰,带到自己头顶坐好。
舒白:“走吧。”
小八得到指令,所有触脚并用,朝着自己记忆里的地方赶去。
*
丛林里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正在穿梭。
舒白坐在它的身上,想着聂白最后和他说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未来见?
实验基地里的一切都太魔幻了。舒白想不通。
总觉得留给他太多谜题需要解答。而能够解答他这些的人,只有一个。
想着聂白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悲伤,怜爱,不舍,还有深深的庆幸。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呢?
她在庆幸着什么呢?
*
可很快,眼前的场景就容不得他再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只见小八停下了脚步,在不远处站定。
舒白顺着方向望过去,入目所及的景象让他心头大震。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郁郁葱葱的橡树林成片的倒塌在地上。
无数半透明状的不知名物体堆积在旁边,有的还在蠕动。
树木被砍断的地方往外不断渗着诡异色泽的液体,舒白还看到里面似乎有人的肢体和头颅垂落下来。
这场景可怕诡异的要命。
*
而就在这些东西的中间,竟有一个巨大的茧状物体吊在半空中。
茧状物呈椭圆形,四周伸展开无数条藤蔓,连接着四周还没倒下的橡树树干。
就像是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状物将什么东西网在中间一样。
可就是这样诡异的场景,舒白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东西。
他轻声呼唤:“小藤?是你么?”
他的声音不大,可诡异的是那中间的茧状物竟像是听到了一般,开始鼓动着回应他。
就像一颗开始跳动的心脏。
舒白本就和小藤是一体的。
现如今他只觉得心头生疼,感受到了小藤慌张无措的情绪。
他让小八将自己放下来,顾不上周围那些莫名其妙蠕动着的诡异东西,朝着中心走过去。
*
层层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的茧状物随着舒白的走近似乎激动了起来。
舒白在心里和小藤说话。
但奇怪的事,他能感受到小藤的情绪,却听不到它和自己对话。
越走近,越能察觉到小藤的惊慌和恐惧。
他伸出手,急忙安抚:“没事,没事了,小藤。我在这呢。我在。”
他的手终于碰触到了茧状物的表面,是小藤藤蔓上熟悉的触感,细腻的绒毛贴在自己掌心。
舒白:“小藤,唐焰在哪?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虽然舒白已经有了猜测,可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听到舒白的问题,一直不做声的小藤却第一时间给予了回应。
只见它缓缓舒展开自己的藤蔓,茧状物被慢慢打开了一个口子。
*
舒白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眼前的唐焰却让他眉头紧皱,眼底瞬间红透。
只见男人一向高大伟岸的身子正蜷缩在小藤的包裹里。
在舒白能看到的地方,唐焰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浑身浴血,没有一块好肉。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也渗出血来,右眼眉骨处也有一块巨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造成的。
他快死了么?
这是舒白看到唐焰的第一眼,心里不自觉冒出来的话。
第71章
舒白正愣着,手伸出来却不敢碰到唐焰任何一处。
总觉得哪处都会痛得要死吧。
小藤感受到了他的无措,伸出藤蔓熟练的缠住了他的手腕,轻轻磨蹭着。
舒白勉强回复心神,他弯弯嘴角,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大佬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吧。”
说完还是忍不住伸手到唐焰的鼻下,屏住呼吸感受着变化。
直到手指察觉到微弱的气息后,舒白总算是重重喘了口气。
“呼——”
唐焰虽然呼吸还在,但气息微弱,而且流血过多。
即使舒白不懂医术,也知道唐焰此时的情况很不好。
*
他摸摸手腕上的小藤,问道:“小藤,这里离厂子远么?你能带我们回去么?”
虽然小藤此时不能说话,但还是用小叶片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这里很远,自己没有力气,没办法。
看着瘫软在手腕处的小藤,舒白猜测小藤为了救下唐焰应该是使用了大量能力。
才导致它现在说不了话,也没办法带他们离开这里。
舒白看着脚边恶心的半透明状物体,皱了皱眉,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仔细看还能看到半透明物身上似乎有着爬行动物的足一样的东西,实在恶心。
舒白:“是这些东西伤的你们么?”
小藤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些恶心东西。
*
这里并不安全。
至少对于此时的唐焰和舒白来说。
舒白想了想,最后提出让小八捧着包裹唐焰的巨茧,先和自己离开这里。
想到自己重新和小八遇到的那个地方好像有一个山洞。
舒白指挥着小八扛着自己和唐焰回去那里。
*
天色渐黑,两人两宠找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在山脚下一个隐蔽位置,很适合躲藏。
小八将唐焰连同巨茧轻轻放进山洞深处,就被舒白吩咐变回小八爪鱼去看着洞口。
他将小藤放下来,又从刚才捡到的唐焰的背包里找到几块晶核递给小藤,让它去一边恢复。
之后走进山洞深处。
*
剩下的晶核被舒白握在手里。
唐焰带的不多,只是每次出门作为应急准备的几颗罢了。
舒白看着这几颗晶核,知道用这些是没办法救回唐焰的。
这一路过来,即使小八再小心,唐焰的脸色还是更白了些,就连呼吸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舒白脚步轻轻走近男人,伸手轻轻将男人被血糊住的眉眼拨弄开。
看着熟悉的脸,舒白心里异常沉重。
是因为自己么?是为了来找自己,唐焰才会变成这样么?
其实舒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与唐焰相识后的一幕幕闪过眼前,似乎每次唐焰受伤都是因为自己。
男孩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眼底的绝望和自责溢了出来。
为什么自己总是给别人找麻烦呢?
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眼前浮现聂白消失前的脸,女人依然眉眼温柔,微笑着和他说话。
再看向眼前的男人,舒白按住自己的胸口,他这一瞬间觉得心脏好疼,好疼。
*
这种陌生的疼痛让他害怕。
他也要死了么?舒白茫然地看着唐焰,想要像往常一样和他询问,却没办法开口。
因为男人现在没办法和以前一样,将他拥在怀里温柔回答他。
不能死,唐焰不能死呀。
此时此刻那些小脾气和小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舒白只知道,他要让唐焰没事,要让唐焰活蹦乱跳的在自己面前。
即使男人再坏心眼,再欺负他,再对他胡乱动手动脚都没关系。
终于舒白忍不住,眼底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双手轻轻抓住男人的衣角,哭得浑身颤抖。
眼泪掉下来打在自己手上,舒白说道:“唐焰,你会没事的,我保证,我保证。”
*
手里攥着的晶核有着锋利的棱角,在舒白用力时刺破了他的手心。
舒白抹眼泪时发现了,想要将晶核丢到一边去。
可异样出现了。
手心里本来裂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这一幕让舒白眼角的泪水都来不及擦,他愣愣得看着自己的手心。
下一秒,小手狠狠拍向自己的脑门。
“啪!”一声,能够听出来舒白是一点没留着力道。
舒白满脸懊悔:“对啊,我可以救大佬的。”
刚才脑子一片混乱,舒白竟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能力。
他可是把小灿都救回来了呢!
*
可是要怎么做呢?
上次救小灿的时候,舒白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阴差阳错救回来以后,舒白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救的。
可是这次,舒白却自私的不想拿唐焰冒险。
万一只是巧合?万一没救回来?万一唐焰死了呢?
无数个万一在他脑子里闪过。他不知道,这就是关心则乱。
舒白思考片刻,想要试试别的方法看行不行。
于是,他拿出小刀轻轻划开黏在唐焰胸口的衣服。
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舒白轻轻扯了几下,扯不下来反倒把自己弄的汗如雨下。
算了。舒白想着。
眼看着唐焰左胸口处一处贯穿伤已经露了出来。
舒白开始印证自己的想法。
*
只见他伸手轻轻覆盖上那处伤口,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着“快快好起来”一类的话。
用尽全部力气汇聚到手上,希望能够有什么神奇发生。
就这样好一会儿,舒白才怀着忐忑心情睁开眼。
双双手挪开,眯着一条缝偷偷瞟着伤口的位置,确认是否有变化。
当看到伤口处还是一片狰狞样貌时,舒白愣了愣。
为什么没有作用?
他又不信邪的凑上去,仔细查看。
却发现那伤口真的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么严重。
舒白眼底露出受伤失望的情绪,往后跌坐在地上。
真的是巧合么?
看着自己的双手,舒白发起愣来。没用么?自己救不了大佬么?可是小灿自己是怎么救的呢?
舒白想得头痛,下意识抓起身边的东西朝一旁丢过去。
*
晶核狠狠砸向山洞墙壁,又弹了回来。
“咕噜噜噜”滚了一阵,重新回到舒白脚边。
可能是福至心临,又或是其他。
舒白捡起了那颗晶核,心下动念,转瞬间晶核就失去了光泽。
许久未尝到的甜滋滋的味道在舒白心头环绕。
晶核的异能补充进身体,他才发觉自己本来充盈的身体此时有多空虚。
就像是饿了很久很久一样,身体中的异能都被掏空了。
这次,舒白再伸手覆上了刚才的伤口。
心头默念,聚精会神。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那处伤口,不让自己分神。
*
下一秒,神奇的事真的发生了。
那处恐怖的贯穿伤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重新生长出血肉来,填补上了缺口。
舒白眼前一亮,心头却不敢松懈半分。
他仔细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似乎是刚才吸收的能量顺着两人接触的部位缓慢移动到了唐焰身上。
这种感觉极为强烈,舒白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能够操控的能力。
很快,那处伤口就彻底长出了粉嫩的血肉和皮肤,彻底消失。
舒白惊叹:“真的可以!”
他太兴奋了!原来不是巧合,自己真的可以救唐焰!
*
找到了方法,舒白乘胜追击,将包里的晶核都吸收掉。
随即给唐焰身上的伤口纷纷治疗起来。
很快,唐焰惨白的脸色就有了恢复,就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可代价就是,舒白再次有了被掏空的感觉。
在将唐焰头上最后一处极为严重的伤口治愈之后,舒白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下一秒,他实在支撑不住,竟然昏倒在了唐焰身上。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唐焰只觉得身体阵阵剧痛,仿佛所有骨头都被碾碎重组了一般。
在这样的感觉中他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石壁。
疼痛让他的神经还有些麻木,唐焰想着: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
他记得自己被那些恶心蜈蚣团团围住,死死纠缠。
任凭他如何攻击,那些东西源源不断,根本杀不绝。
直到后来他被击穿身体,彻底杀红了眼时。
想着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也要拉上这些怪物垫背,他强行刺激异能,通过异能自曝来摧毁一切。
异能在身体里凝聚又击出,形成一道强力的回旋冲击波。
一瞬间就击杀了所有怪物和周围的橡树。
下一秒异能反噬,朝着自己袭来。
唐焰知道自己已经逃不过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袭来,唐焰失去了知觉。
*
回忆结束,唐焰疑惑,反噬原来不是自曝么?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想要挪动身体,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自己胸膛上的重量。
微微抬起头,看过去,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脑瓜顶,顶着呆毛的柔软发丝。
唐焰再熟悉不过了。
唐焰:“小白?”
他用手拄着身下勉强抬起身体,这下彻底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自己躺在层层藤蔓做成的一个巨大茧状里面,而舒白竟躺在自己身上闭眼熟睡着。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小白也死了么?
男人伸手试探着碰了碰舒白,细腻白皙的脸蛋一如往常滑腻粘手,让人一旦碰上就不想离开。
只是小丧尸脸色白了些,眼底也都着浓重的青色,似乎累坏了。
这样动弹舒白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唐焰有些担心,伸手将男孩抱起,放在了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
舒白哼唧了几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看着男孩安睡的样子,唐焰满眼疼惜爱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小白能够这样子安全的睡在自己身边,真的太好了。
第72章
就在唐焰正沉浸在自己难得的感伤之中时。
一直在洞口看门的两小只探头钻了进来。
看着小藤扭着小腰肢一摇一摆滑走进来,身后还坠着一个尾巴小八时,唐焰还是愣了愣。
小藤爬过来,嫌弃地推开小八,一闪身就钻进了熟睡着的舒白衣袖里。
只留下小八在外面干着急。
唐焰:“原来,没死么?”男人难得的露出呆滞神色,只是没人看到罢了。
*
思索片刻,唐焰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状况。
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也不过分。
身下的藤蔓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起身,将舒白又往里面抱了抱,怕他翻身掉下来。
安置好小丧尸,男人起身绕开小八,走到洞口处。
洞口处长满了放大版的蕨类植物,细细密密爬满了洞口周围。
恰好为这里形成了天然屏障。
唐焰拨开植物,走了出去。
*
洞外的环境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
他走了几步,就发现了地上重物碾过的痕迹,附近的泥土上还残留着粘液。
唐焰谨慎蹲下身查看。一眼认出了是小八的痕迹。
猜到应该是小八带他们来的这里。
男人起身伸出手来,只见随着他的动作周边土地开始不停抖动翻腾。
很快,他们走过的痕迹就都消失不见了。
*
没了身边的热源,舒白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起身,迷迷糊糊中还没怎么休息好,就下意识朝身边摸去。
可空无一物的触感一下子让舒白清醒。
舒白瞪大眼,面上一片慌乱:“唐焰呢?”
环顾四周发现洞里空空如也,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压得他呼吸困难。
舒白慌忙爬起来,连滚带爬朝着洞口跑去。
嘴里还低语着:“完了完了,我怎么睡着了?!”眼泪也已经汹涌而出。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他心里已经设想了千百种唐焰被抓走的可能性。
他顾不上抹掉脸上的泪水,拨开洞口的植物就冲了出去。
*
唐焰听到身后洞里有动静,该是舒白醒了?
他回身迈步就要进洞。
就被一枚小炮弹正正砸中胸膛。
唐焰下意识一把环住,原来是急急忙忙奔出来的小丧尸一枚。
*
舒白被猛地抱住,心头慌乱着急,竟还没反应过来。
再加上洞里昏暗,第一时间没有看清是谁。
他下意识剧烈挣扎起来,嘴里还在嚷着:“啊啊啊~把唐焰给我还来!”
手脚并用,连咬带挠得凶得很!
*
唐焰被他这一出弄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轻易松开怀抱。
反而是将舒白又往怀里揽了揽。
因为他注意到舒白可能是着急的缘故,竟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小巧白皙的脚趾被洞口锋利的石块似乎划伤了。
舒白就这样被他抱得悬空,还一无所知的挣扎着要为唐焰报仇。
反观唐焰,已经明白了此时的情况,开始笑意盈盈看着这个小迷糊。
唐焰含笑低语:“怎么?还认不出么?”
这熟悉的声音离舒白的耳朵超级近,听得舒白耳朵痒痒的。
嗯?嗯嗯?
舒白心里惊讶万分,再睁开眼看过去,一下子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可就是这一眼,让唐焰知道了什么叫做泪如雨下。
*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小丧尸白皙的小脸滑下来。
噼里啪啦打在唐焰手臂上,一颗颗却像是砸在男人心上。
唐焰用一只大掌托着舒白的屁股,让男孩轻松地坐在自己手臂上,用另一只略带粗糙的掌心摩挲着男孩精巧的下巴和脸颊。
唐焰哄着:“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让人心疼呢?嗯?”
此时的舒白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肩膀也耸着,压根说不出话来。
见唐焰问他,他想开口,可一张口就是抽泣声。
那小样子,着实惨了些,却又格外惹人怜爱。
唐焰见状,只能一边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轻声哄着。
“没事没事哦,我的小白不哭,都是我不好,又惹你哭了。”
*
舒白虽然哭得凶,道理却分的明白。
听见他的话,小手环着男人的脖颈,小脑袋左右摇晃着,表示唐焰说的不对。
唐焰嘴角微微弯起,心里像是挂了蜜。
他找了个石头坐下,让舒白舒服地坐在自己大腿上,两人面对面。
终于能好好看看这个小人儿,唐焰眼底的柔情快要化开溢出来了。
他将手环在男孩腰间,说道:“我说的不对么?那小白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舒白被他看得面红耳赤,眼神下意识躲开他的炽热视线。
这会儿功夫,舒白的心情也已经平稳了不少。
他眼神胡乱瞟着,就是不看对面的男人,解释道:“我以为你也被抓走了呢!”
唐焰眼底晦暗一闪而过,:“也?小白,告诉我,这几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
听到这话,舒白终于抬起头来和男人对视。
男人眼底的担忧直直看进舒白心里。
想到这几天的魔幻经历,舒白还是有些后怕,身体也开始颤抖。
小丧尸就坐在自己怀里,唐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男人忙伸手继续抚摸着男孩的后背,大手沿着男孩精致的肩胛骨抚到脊椎,自上而下像是在给小猫咪顺毛一样。
很快,舒白就被这样的抚摸摸得眯起了眼睛,心里的恐惧和害怕也藏了起来。
是啊。他想着,已经没事了。唐焰在自己身边,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舒白想明白了这些,将头依靠在唐焰的肩膀上,低声说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
舒白:“。。。。。。她就那样被抓走了。我想都是因为我,才害死了小姐姐。”
说了很久,舒白很累,又再次想起聂白被抓走的画面,心里也很自责,话里已经隐隐又带上了哭腔。
唐焰听到,忙安抚他,同时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是说,聂白为了帮你,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是舒白一直不想让自己面对的。
不论是逃避还是自私也好,他都不想承认是自己害死了那么好的小姐姐。
可是被唐焰就这样说出来,舒白一下子就崩不住了。
男孩从唐焰肩膀上起来,看着唐焰的眼睛,哭着道:“对,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她。”
说完,本就又红又肿的眼睛又开始制造泪珠。
*
唐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伸手托起舒白的小脸。
男人哄着:“不是,是我说错了。我只是有个猜测,你先别哭,听我说好么?”
舒白小脸绷着,贝齿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吭声,却没办法控制自己浑身的颤抖。
他自责又厌弃如今的自己,害死了别人却还渴望安慰。
舒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
感受到舒白正在自己跟自己较劲,唐焰心疼得不行。
眼见着粉嫩娇颜的唇瓣就这样被舒白自己咬得更加鲜艳,怕是下一秒就要渗出血珠来。
可小丧尸此时犟得要命,完全不肯松口。
唐焰没法,只能一只手捏住舒白的小下巴,钳住下颌微微用力。
舒白的小嘴巴才勉强张开来,贝齿终于放开了对嘴唇的伤害。
自己的下巴被钳住,既说不了话又摆脱不了。
舒白只能瞪着圆润晶亮的大眼睛怒视唐焰,一边用手拍打男人的手臂表示抗议。
*
手里的下巴冰凉滑腻,异常粘手。
唐焰看着眼前的男孩,随着舒白的挣扎,粉嫩的舌尖时不时出现在唐焰的眼前。
就像是故意诱惑他一样,晃来晃去。
“咕咚”一声。
唐焰咽了下口水,他多久没喝水了?怎么口干舌燥的。
舒白还在挣扎,唐焰再没忍住,凑上前去。
男人的俊脸突然贴紧,鼻尖都和舒白的贴上了。
舒白被吓了一跳,没敢再动。
看他这样,唐焰实在想做些什么。可正事要紧,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改换方向,凑到男孩耳边说道:“你先别激动,我是想说,聂白应该没死。”
舒白惊讶:“什么?!”
小丧尸瞪大眼睛,恨不得唐焰马上说清楚。
唐焰感受着自己裤子的紧绷,心里恨不得将怀里这个不自觉惹火的小坏蛋就地正法。
心里的火熊熊燃烧,再没忍住,唐焰轻轻启唇,朝着近在迟尺的舒白柔嫩的耳垂一口咬了下去。
“哎呀!痛!”舒白娇气得喊了声。
可唐焰知道,自己压根没用力。
他感受到舒白的推拒,心里对他的迟钝气不打一出来。
牙齿在耳垂的小肉珠上滑动碾压,恨不得就这样吃进去。
*
舒白已经带了哭腔:“呜呜~你终于饿了,要吃我了么?呜呜~”
耳朵上清晰的牙齿碰撞感简直吓傻了小丧尸。
他心里一边骂唐焰是白眼狼,自己救了他,他竟然要吃自己。
一边又怕的要死,生怕自己被吃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肉肉了。
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吃货。
*
听见舒白的话,唐焰终于勉强放开了他的耳垂。
他直起腰,却将男孩在自己的大腿上挪动了一下位置,巧妙的避开了自己现在的敏感部位。
唐焰掩嘴:“咳!不好意思,一时间没忍住,不是真的要吃你。”
舒白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哭了几轮,眼睛又红又肿,都快看不清楚人了。
这个小样子,让唐焰哭笑不得,既心疼又觉得无奈。
他也不再逗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你说的事,我有一种猜测,也许这些事情并不是真实的。”
舒白疑惑:“?”
唐焰继续:“就是说,那些都是你的幻觉,又或者是别人想要你看到的。”
舒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摇头否认:“不可能,我的腿当时真的很疼。”
唐焰:“那你又怎么解释,那里还有一个你的事情呢?”
舒白沉默,这件事他也没想通。
唐焰看他似乎又被自己说服一点,道:“这样吧,一会儿你带我去你逃出来那里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这次,舒白没有反驳。
第73章
唐焰换了身衣服,又给舒白擦了擦哭花的小脸。
两人决定启程,赶在天黑之前找到那个排气管道口。
舒白其实对于如何逃出来的事情,是有些迷糊的。
当时他还处在心神不宁的状态下,再加上醒来遇到小八之后就一门心思去找唐焰。
对于当时的地点已经有些不太确定。
两人只能带着两宠在这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让舒白回忆起来些什么。
*
唐焰走在前面开路,一只手执着地牵着舒白。
他们谁都没提之前吵架的事情。
想到因为自己负气出走,才造成这样的一桩桩事情。
舒白抿了抿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对不起呀。”
唐焰听到这话,猛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舒白就撞上了男人的后背,舒白捂着被磕痛的鼻尖仰起头。
就看到男人回过身来,一脸认真的说:“不论你是因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我都不接受。”
舒白眼睛都睁大了些,听着男人的话来不及反应。
唐焰继续道:“在我这里,你只要做自己就好,无论什么样子,我都接受。”
圆溜溜的眼神眨了又眨,这句话重重撞进了舒白的心窝里。
男人说完就扭头拉着舒白继续走着。
但他不知道,舒白的眼睛再也没离开过他的侧脸,也将他通红的耳根看了个彻底。
舒白忍不住想: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
可还没等小丧尸想明白这件事。
一片熟悉的场景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舒白:“好像是这里!”他指着一棵比其他的橡树都要高大粗壮一些的树木说道。
他隐约记得这棵树,当时小八抱起自己时,自己的脑袋差点碰到树冠。
导致舒白注意到了这棵与众不同的树。
唐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两人其实已经走到了山崖下面的位置,几乎绕着这座山走了半圈。
顺着这棵树看过去,它一半根茎竟深深扎在崖壁之上,将岩壁巨石都劈出了一条缝隙来。
而它的树冠也异于其他橡树,竟是黑褐色的枝叶,是没见过的品种。
*
两人走到树下,舒白开始沿着树根翻找起来。
一边嘴里还在嘀咕:“我记得就是这里呀~怎么不见了呢~”
他将地上堆积着的腐朽的枝叶一一拨开,却并没有发现自己逃出来时那个直径半米多宽的管道。
舒白有些着急,他扭头和唐焰说:“我记得的,就是这个位置,我钻出来之后就晕倒在这堆树枝里头。”
唐焰听见他的话,第一时间安抚舒白的情绪。
他远走几步,朝上望过去。
这树长得实在高大,足有数十米高,树冠几乎覆盖了整个崖壁。
他仔细看着岩壁,每块石头的纹路的不肯放过。
直到舒白从一个角落发出惊呼:“找到了。”
唐焰眉头微皱,赶忙走过去。
*
只见小丧尸正撅着屁股在一个山坳里翻腾着什么。
这里离那棵树不远,却与舒白记忆里并不符合。
但奈何舒白在刚才翻找的过程中,一个不慎掉了下来。
山坳不深,舒白起身刚要爬出来,就发现山坳侧面竟有一个被树藤掩盖的金属盖板。
他一边激动地拨开树藤,一边叫着唐焰。
*
唐焰轻轻跳下来,来到舒白身侧。
也一眼看到了那块圆形盖板,但上面不仅锈迹斑斑,还落了锁。
唐焰皱眉,将舒白拨弄的乱七八槽的小手拉进手心,一边擦着一边说道:“你确定是这里?可是这里可是上着锁的。”
舒白也不明白,他一脸奇怪的看着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锁头。
舒白:“难道有人在我逃出来之后把这里锁上了?”
唐焰给他擦完手,摇摇头。
他半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把锁,否定了舒白的话。
唐焰:“这把锁上的锈迹已经将锁眼都堵住了。如果是刚上的锁,不会是这样的。”
舒白:“那是怎么回事?”
唐焰看向他:“你确定你是从这里出来的?”
这么一问,舒白也不确定了。
两人只能又翻找了起来。
可最终,除了那处位置以外,方圆一公里都没有别的令人奇怪的地方了。
*
两人重新回到那个山坳。
舒白拨弄着那把锁,问唐焰:“要不我们打开看看吧?”
唐焰有些迟疑,但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伸出手,虚空之中轻点,锁应声落下来,掉落在枝叶堆里。
舒白极为捧场的“呱唧呱唧”给他鼓掌,还不忘夸奖:“真棒!大佬真心棒~~”
唐焰脸上几条黑线,却也仅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弯腰拉开了那扇金属盖板。
“吱吱呦呦”的声音响起,说明这扇盖板真的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里面一股腐朽阴湿的气味涌了出来。
唐焰带着男孩向后一步,谨慎地看着那黑洞洞的里面。
*
过了几分钟,无事发生。
舒白眨眨眼,拨开唐焰搂着自己的手臂,探头看了过去。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舒白回身看着男人:“啥也看不见。”
唐焰无奈,从兜里掏出电筒递了过去。
“啪”一声,电筒打开,里面被照亮。
只见里面四壁在电筒的光照下泛着银光,壁面光滑,竟没什么污渍。
而看到这一幕,彻底唤起了舒白的记忆。
他曾和聂白在里面待了很久,借着排气扇透露的光,对里面的情况再熟悉不过。
这次,舒白坚定的回头说道:“就是这里,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他在管道口,声音不由得穿进管里,竟隐隐有回音出现。
*
唐焰跟着他低下身,看着他一脸坚定的表情。
提出了几个问题:“那么你想没想过,为什么管口的位置变了?为什么外面多了一扇门?”
这问题其实一直在舒白心里,但被唐焰提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舒白有些苦恼。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可是为什么这里会在一天之内变化这么大呢?
唐焰见他如此,有些心疼。
他伸手将男孩拉起来,帮他擦掉身上的灰尘,伸手指了指上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棵树依山而长,不仅改变了这座山的形态,还强行改变了这里的土壤结构。”
舒白一脸懵。
唐焰继续解释:“有一种可能,你看这管道线路延伸的方向,是穿山而建。树木的根须过于强势,日积月累之下就将管道口连通周围的土壤都挪动了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一边比划着一比和舒白解释,面上也是极为耐心。
舒白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出来的时候是在那边的,只是时间太久了,树木已经把它挪到这里来了?”
舒白指着自己一开始记忆里的位置,又指指这边的山坳。
唐焰点点头。
*
舒白眼底满是不解,他虽然好像听懂了唐焰的话,但又好像没懂。
舒白:“可是,我昨天刚出来,这一晚上树就长大了么?”
唐焰微微笑着,为他拨弄开有些凌乱的发丝,道:“不,这棵树和这个盖板的样子和形态,都不是一夜就可以造成的。”
舒白不解:“那,你的说法怎么解释呢?”
唐焰:“但是,如果真的是时间流逝呢?真的过去了很多年呢?”
这话彻底把小丧尸搞糊涂了。
他颓废地坐在了树根上面,仰着头看着男人,眼底满是疲惫和不明白。
“你总不能是想说,我穿越回过去差点被杀,然后逃跑出来又回到现在了吧?”
唐焰笑而不语。
舒白看着他,又想了想自己的话,彻底傻了眼。
*
唐焰害怕舒白真的被吓到,而且自己仅仅是猜测而已。
他蹲在男孩面前,捧着舒白的小脸安抚道:“没事,别怕。这只是一种猜测。毕竟从没听说过还有能够回溯过去的异能存在。”
舒白心头大震:“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解释呢?我还见到了自己和聂姐姐。”
越说越觉得唐焰的猜测有道理。
舒白这下子彻底慌了神。难道说自己见到了自己的过去么?
可为什么自己会躺在那里,还一副马上要死了的样子?
想到自己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丧尸的。
舒白脸上露出惊恐,他拉着男人的手说道:“真的!怪不得我看到了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怪不得聂姐姐和我说未来见!这下都说通了!”
可是他的神情却并非开心或是惊喜,小手也是死死攥着唐焰的胳膊。
就连舒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快要陷进男人手臂肉里。
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无措。
*
见他这样,唐焰也有些担心。
他将男孩抱起在怀里,伸手抚着后背安抚他。
“没事没事,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见舒白压根听不进他的话,一门心思陷在自己的思维里。
唐焰无奈:“其实这种猜测也有漏洞。比如说为什么那里其他人看到你没有反应?比如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回去又回来的?”
舒白听见这话,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抓伤了唐焰,他忙松开手,自责地看着唐焰手臂上的抓痕。
唐焰想要挪开手臂,道:“没事,又不疼。”
可下一秒,就看到舒白两只手罩住那处伤口,闭起双眼嘴里默念着什么。
那处还泛着血珠的伤口就这样在唐焰肉眼可见下,一点点愈合了起来。
唐焰终于亲眼见证了舒白这种治愈的能力。
他心头大震。
舒白“呼”了口气,睁开眼满意的看着那处平滑的肌肤,很开心。
下一秒,就被唐焰猛地拉住手臂,认真注视着。
男人的眼睛炙热得像是要吞了他一样。
第74章
舒白被捏得有些痛,他开口:“怎,怎么了么?”
唐焰意识到自己力气有些大,赶忙松开些。
但仍继续盯着舒白直看。
他一脸认真,道:“有没有任何不舒服?任何地方?”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舒白明显一愣。
他傻傻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呀~”
唐焰却不信,他力气大,双手架着舒白的小腰就将小丧尸翻过来掉过去检查了个遍。
就连手臂和小腿都撩开衣服看了一圈。
看得舒白一头雾水。
*
直到都检查完,并且真的没有异常,唐焰才浅浅放下心来。
他道:“之前我身上的伤,你也是这样子救我的么?”
被问起这个,舒白眼睛都亮起来了。
他点点头,小小梨涡也露了出来,唇角扬起:“对呀,怎么样?厉害吧!!”
他要是有尾巴,此时恐怕已经高高翘到天上去了。
唐焰见他这个样子,心疼又怜爱。
但还是没忘记说正事:“那当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这个问题让舒白着实认真回忆了一下。
他想了想,道:“当时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觉得好累好饿,就睡过去了。”
想到自己醒来时,舒白是靠在自己身上熟睡的。
唐焰心里了然,但他还是叮嘱道:“你的这项异能很厉害,也很少见。但是现在不知道使用这个会不会对你自己造成影响,所以不许轻易给别人疗伤,包括我。”
唐焰实在担心,舒白是将自己的能量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不能让舒白受到一点危险,哪怕是因为自己。
*
听着他的话,舒白不解:“可是,你受伤了怎么办?我不要。”
难得一向乖巧听话的舒白犯了轴,扭脸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拒绝了唐焰的要求。
唐焰心里是暖乎乎的,但理智却又是无奈的。
他只能妥协一部分:“那这样吧,我保证不让自己随便受伤。而你答应我,在使用能力之前,要先知会我。好不好?”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听到这儿,舒白小脸缓缓转过来,看着男人一脸认真的脸,为难的点了点头。
小丧尸对自己出现的这种新技能是很骄傲且新鲜的。
恨不得和所有的好朋友炫耀一番。
可为了大佬,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吧!
*
这下子,唐焰才算满意一些。
舒白为人单纯善良,从来想不到人性险恶。但唐焰经历丰富,知道人性本恶,也知道舒白的特殊性。
为了保护舒白,藏拙是必备的一条。
*
两人的君子协定立好。
下一步唐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也交代了他们一开始的计划。
原本他们是要来找到那个丧尸皇的巢穴的。
现如今他和沈卿尘走散,却意外找到舒白。
看着这个管道,唐焰心里有了一种猜测。
结合着舒白当时被抓后意外掉到那个未知空间(过去)的事情。
唐焰说道:“我打算进去看看。”他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管道口和舒白说道。
没等舒白开口,他:“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他不能再让舒白冒险。
可是舒白听了这话,却一脸不赞同。
舒白:“不,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唐焰皱眉:“里面可能很危险,你不能去。”
这下子可捅了舒白的气管子。
*
小丧尸难得发起了脾气。
他小手掐在腰上,板着小脸严肃地和唐焰说道:“就是因为里面危险,我才不能让你自己去。万一你受伤了,我还可以救你呀!你忘记了么?”
“再说,聂姐姐已经因为我出了事,我不能再让你出事了。。。”说完,舒白的小泪珠又不值钱的冒了出来。
“唉。”唐焰无奈,即使他心里猜测聂白应该没死,但毕竟男孩亲眼看着那人为救自己牺牲,还是给他的心灵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他伸手接住掉落的泪珠,服了软:“好吧,你跟在我后面。如果发现任何情况不对,答应我一定要先撤出来。知道么?”
舒白听到这话,眼睛晶亮亮,重重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
唐焰看他样,总觉得自己似乎上了当。
舒白想:原来搞定大佬这么容易呀!只要哭几声就好啦!
*
另一头,迟迟等不来信号的冬至这边已经有些慌了神。
何晓:“要不然,我们去找找吧。”
小灿也急得直转圈,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沿着厂区绕了两圈回来了。
见冬至还是默不作声。
小灿道:“要不然让我去,我速度快,找不到他们我就回来。”
结果换来了冬至瞪他一眼。
小灿闭了嘴,却还是坐立不安。
冬至看着沈卿尘他们带来的手绘地图,没有做声。
房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几人抬头,就看到聂白一袭纯白色裙子站在门口,面上犹豫,正放下敲门的手。
何晓:“聂研究员?有事么?”
听到这个称呼,聂白还是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指。但这次,她没有立刻逃开。
而是坚定步伐走进了房间。
聂白走到冬至面前,眼角余光看到了桌面上摆放着的地图时,些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看着冬至开了口:“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们。”
*
自从聂白来了厂子以后,除了唐焰偶尔会去看看她,沟通最多的就是阿蒙了。
反观其他人,聂白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壳子,和其他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任谁也无法靠近。
听见她这样说,冬至难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长相柔美温婉,平时总是一副淡淡地表情。可现在她发丝凌乱,明显没有顾上整理,眼下还带着青紫痕迹,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谁都能看出,她很担心。
但担心的对象是谁,就不知道了。
*
冬至道:“嗯,你要说什么?”
聂白看了看何晓,眼底隐约有些抵抗和排斥。
何晓也是个有眼色的。而且在东港时,他也隐约听到过一些关于聂白的流言。
虽然半真半假,但何晓还是很佩服和敬佩这个女人。
他摆摆手:“额,我有些饿了。去厨房找点吃的。”说完转身就出了房间,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哐单”,门被关上。
房间里仅剩下冬至、小灿和聂白三人。
过了一会儿,冬至道:“放心,周围没人了。”
知道冬至的听感异能,听到她这样说,聂白才放下心来。
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后背不自觉微微佝偻,周身散发出疲惫绝望的情绪。
和她的长相气质全然不符。
*
小灿有些好奇,和冬至对视一眼,勉强压下嘴里的调侃。
两人耐心地看着女人。
女人缓缓开口,却说出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其实,我见过那个你们叫它丧尸皇的鬼东西。”
冬至心头大震,却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小灿却是没忍住,感叹道:“你竟然活着从它手里逃出来了?”
聂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嘴角笑道:“凑巧罢了。当时的它还没有那么强,只是一个逃出来的实验品而已。”
“实验品”这个词的出现,让冬至眉头微皱。
聂白继续:“我想说的是,你们想要找的丧尸皇的位置,我可能知道。”
这话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
小灿起身喊道:“你知道!?那唐焰走的时候,你不说!”
冬至拉住他想要上前的手臂,淡定道:“聂小姐既然选择这时候说,想必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小灿的反应在聂白心里预期中,但冬至这种淡定的态度却令她有些惊讶。
毕竟选择这时候说出口,聂白就已经预想到自己会被怎么责怪了。
但她却是不后悔的。
只是在冬至眼里,聂白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弯得更厉害了,就差缩成一团。
她说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冬至小姐把我想得太好了些。我没什么苦衷,只是不想让沈卿尘活着出来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仰起头看向房顶,目光呆滞。
本就瘦弱不堪的脖颈完全袒露出来,上面瘦的就连骨骼和经络都能看清楚。
仿佛这样子恶毒的话能够说出来,已经用了她全部力气。
这幅样子着实吓到了小灿。
男孩有些傻眼,只能看向冬至。
*
冬至却一如往常的淡定,即使聂白说出这种话来,也不为所动。
冬至依旧面无表情:“聂白小姐的过去我并不感兴趣。既然你一开始不说,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呢?”
聂白收回视线,看向女孩,眼底晦涩莫名。
她笑了笑,也只是嘴角弯了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这话说完,一滴泪竟顺着聂白的眼角滑落下来,在她弯起来的嘴角处消失。
聂白尝到了自己泪水的苦涩。
她心里有些惊讶:原来自己竟然还有泪水么?她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在那里泪水了。
冬至也看到了那滴泪水,心里起了些微变化,却没开口。
聂白露出自嘲的笑来:“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要舒白和唐焰有事。所以,我告诉你们位置,你们去救他们。”
她起身来到冬至身边,动作缓慢从胸口的袋子里取出一根钢笔。
钢笔已经很旧,上面的漆都有些脱落。
女人用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
她说道:“那里有一条排气管道,之前被我锁住了。通过那里应该能够进去里面。剩下的,我就没办法了。”
说完,她将钢笔谨慎地收回袋子里,离开了房间。
*
小灿看着那张图上的简笔画,问道:“我们真的要相信她的话么?”
冬至也看着那图不言语。
小灿:“她当时不说是想害沈上校,现在说出来万一是想害我们大家怎么办?”
“。。。。。。”
冬至将地图合拢一点点收好。
她道:“没有怎么办,我们没得选。”
第75章
唐焰矮下身子,钻进管道里。他身影高大,在管道里只能够跪着行走。
他一只手持着电筒朝前照亮,一边回头嘱咐舒白。
“你慢一点,尽量跟着我就好。小心一点。”
见舒白乖巧点头表示明白,唐焰才勉强收回心思朝里面走去。
舒白将小藤和小八塞进衣服领子里安置好,小声嘱咐它们别乱动之后,也钻进了管道里。
*
管道很长很黑也很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挪动着位置,尽量保持呼吸平稳。
这也是唐焰在进来时嘱咐过的。
管道里常年密闭,可能存在有毒气体的聚集,也可能氧气含量不足。
他们贸然进来本就有风险。
所以每爬行一段时间,唐焰就会将一根点燃的火柴丢向远处,测试氧气含量是否达标。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好。
*
舒白在唐焰身后默默爬着,即使膝盖又传来不舒服的疼痛感,他也忍着没有做声。
毕竟是自己张罗要跟来的,不能总是那么娇气。
舒白咬着下唇,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但管道里的环境太过阴暗,即使最熟悉的人就在眼前。
舒白还是有些不适感出现。
他捂着胸口有些急促的喘息着,似乎是紧张情绪导致的呼吸不畅。
*
唐焰除了注意前面的情况外,也一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当发现舒白的呼吸声有些不稳时,男人就果断停了下来。
管道狭窄,他停下后舒白也就被迫停了下来。
此时的他们已经走到了管道深处,两头都看不清楚情况,也没有一丝光亮。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情绪和心理都很容易崩溃。
唐焰想到这里,努力合拢身体,将自己掉转过来。
他担心道:“小白,哪里不舒服?”
电筒的光柔和得照在舒白身上,却照出了舒白毫无血色的小脸。
舒白抚着胸口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眼底却露出有些自责的神情。
*
唐焰努力靠过去,将人伸手尽可能揽到自己胸前。
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地完成了一个拥抱。
舒白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语气里除了懊恼就是虚弱。
可唐焰却没有责怪他耽误行程。
男人只是伸手温柔抚摸着他的后脑,轻声哄道:“没关系,这里太过压抑,你的反应是正常现象。不要责怪自己。来,深呼吸。”
“呼——吸——呼——吸——”
舒白随着唐焰的话小口调整着呼吸。
果然,很快他的胸口的闷堵就好了许多。
舒白:“真的好了很多,不难受了。”
唐焰再次摸摸他,鼓励道:“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小丧尸的脸蛋微微有了些红晕,眼底也有了神采。
*
唐焰一边鼓励他,一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在密闭空间里呆久了,很多心灵脆弱的人会出现呼吸不畅,胸闷气短,抑郁惊惧等情绪,还有可能出现濒死感。
严重的时候危及生命。
而刚才的舒白恐怕就是有了这种症状。
只是小丧尸不懂这些,又极为相信唐焰的话。
所以被唐焰正向引导,才缓和了许多。
*
后面的路程中,唐焰有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他担心舒白在这里呆久了还会不适,两人必须抓紧离开这里。
又爬了一段路,唐焰感觉到一块极为崎岖不平的管道壁。
他低声嘱咐:“这里不太平,要小心点儿。”
舒白在后面听了,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唐焰看不到,才低声“嗯”了一句。
舒白慢慢爬过唐焰嘱咐的地方时,右手意外摸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他伸手捡起来,递到跟前借着光看了看。
发现竟是一块四四方方扁扁的小金属块。
舒白:“唐焰,你看看这个。”
他伸手将东西递给唐焰。
男人伸手接过用电筒照了照,发现竟是一个U盘。
唐焰:“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白不认识这东西,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的?”
唐焰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用途,舒白还是听的一知半解。
毕竟末世生存条件艰苦,他们虽然吃喝不缺,但类似电脑这种智能设备还是没有的。
唐焰将东西递给舒白。
他:“这个你先收好。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如何打开它。”
听到这里,舒白一肚子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他点点头,乖巧地将U盘收紧口袋里装好。
满心期待以后能够打开它的时候。
*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管道里竟传出了微弱的震动声。
似乎是什么东西在那边发出的响动,带动了管道的震颤。
唐焰拧眉仔细听了会儿,声音只有一阵,后来就再次安静下来。
但唐焰心里的不安却没有随着声音的消失而消失。
有声音就说明有生命体。就说明他们的去处并不安全。
虽然唐焰心里早就有准备,可能会遇上丧尸皇。
但他还带着舒白,最好不要和那怪物正面对上比较好。
唐焰心里琢磨良久,才和舒白继续前进。
只是提前告诉了舒白,将电筒关上了。
*
管道里更黑了。
只有两人膝盖和管道壁碰撞的微小响动。
舒白又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他知道现如今的情形,两人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太久。
所以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喘息声,努力回忆着唐焰教他的呼吸方法。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跟上唐焰的步子。
终于,在许久的黑暗之后,两人眼前出现了一道被切割成几条的光。
光隔着栅栏照进管道里,缓解了里面压抑的氛围。
唐焰快步走过去,发现是一个排气扇。
透过扇叶能够看到下面的环境。
*
似乎是一个堆积着很多杂物的房间。
下面房间的环境并不明亮,但还是能看到有桌椅和货柜等物品。
唐焰观察许久,似乎没有发现危险。
于是将排气扇挪到一边,捡起一颗石子丢了下去。
石子先是掉到货柜顶端,紧接着“咕噜噜”一阵滚动,掉到了旁边较矮的椅子上,最终“啪打”掉到地上。
一连串的声音之后,便是无尽的安静。
唐焰和舒白对视一眼,示意自己先下去。
舒白有些紧张,但还是点点头乖乖等待。
*
唐焰双手支着排气孔,一跃而出。
他轻巧地跃下,在货柜上方落脚后一个翻身,就到了地面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舒白凑到排气孔处探头张望着。
就看唐焰第一时间查看了周围环境,发现房间很是空旷,除了排气孔下方摆放着的这些物品以外,一览无遗。
他走到房门口,发现房门紧锁,上方有一个猫眼。
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似乎是个走廊,暂时没有危险。
他回身来到货柜下面,伸手招呼舒白。
唐焰:“小白,小心一点下来,我接着你。”
舒白咽了咽口水,有些怕高。
但他仍然学着刚才男人的动作,将双脚一点点伸了下去。
唐焰本来想让他直接跳下来,自己好接住他。
可等舒白动作时,他惊讶得发现,舒白只要用双手撑住上半身,将双腿探出来就可以够到货柜的顶端。
正正好稳稳站在了货柜上面。
*
舒白也很惊讶,他还闭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踩到了地面。
又踩了踩,才惊讶得低下头。
就和双手朝上等着接他的唐焰来了个对视。
舒白:“唐焰?”
唐焰无奈,只好嘱咐:“小心点儿。”
从要抱着他变成扶着他的手,让舒白顺利从货柜上爬到椅子上。
直到小丧尸自己顺利从高空走下来。
舒白也很惊讶:“我这么厉害呀!”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自己爬下来么?
可是唐焰心里却很疑惑。他又抬头看了看排气孔的位置,再看了看房间的布局。
他猜测道:“不对。你看这里的摆放,像不像有人特意摆在这里,好利用这些爬上去的。”
舒白被他的话有点打击到。
但还是认真观察了一下四周,认可了唐焰的想法。
舒白:“嗯嗯,确实像。要是我想要上去,我也会这样摆的。”
有人似乎用一样的方式从他们的来路离开。
*
舒白又想起:“在我的记忆里,是聂姐姐把我拉进排气管道里的。她力气可大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回忆着。
唐焰点点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否定他的说法。
而是叮嘱他:“小白,这里就是管道的尽头。你回忆一下,来过这里么?”
舒白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摇了摇头。
唐焰道:“没事。一会儿跟紧我。这里可能不安全。如果有任何眼熟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小丧尸郑重其事地点头。他第一次有了和唐焰并肩作战的感觉。
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唐焰看得欢喜,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哎呦~”舒白被捏得直咧嘴,皱眉将男人的手拍下去,一脸不开心。
他觉得唐焰就是把他当玩具了。
唐焰忙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忍住,谁让我的小白太可爱了呢。”
*
这话出口,两人的脸都是一红。
舒白是被捏红的。
唐焰则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自然的说出这样肉麻的话来,羞耻心一下子袭了上来。
*
房间里的二人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响动,这次的声音似乎近了很多。
还伴随着地面的晃动。
舒白眼神惊慌,下意识拉住唐焰的手臂,低语:“地震了么?”
唐焰面色凝重许多,他摇摇头,神色莫名盯着房门。
晃动持续的有些久,响声也越发清晰明显。
舒白被唐焰揽在怀里,带着走向门口。
在他的视线里,男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将脸缓缓贴近房门上的猫眼。
*
就在这时,晃动和声音都停止了。
唐焰屏住呼吸,凑到猫眼处看过去。
下一秒,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男人都忍不住脊背僵住,身形一阵。
但他仍反射性控制住身体的反应,没让自己挪动一分,顺带也捂住了怀里舒白的嘴。
*
在他的视线里,猫眼里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球。
眼球中央是一根细细的黑色竖直瞳孔,正收缩放大着。
在唐焰朝外望的同时,这只眼球似乎也在朝里面望着。
*
嘻嘻,找到了。
第76章
舒白疑惑地朝上方望去,却只能看到唐焰紧绷的嘴角。
他能感觉到男人有些紧张,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能猜到门后面恐怕是来了什么东西。
*
唐焰盯着猫眼里的眼睛没敢动。
他在赌,赌那东西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但自己一旦乱动,猫眼里就会有光线的变化。
那样子的话,房里有人的事情就掩盖不住了。
就这样僵持了一刻钟左右,那眼睛果然离开了。
他们能听见物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伴随着挤压的震动。
又过了不久,彻底安静下来。
*
唐焰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舒白的嘴。
冰凉的呼吸打在自己手心,痒痒的。
他松开手,将小丧尸扶正站好。
舒白仰头用气音问他:“刚才,你看到了什么吗?”
想到那恶心的眼睛,唐焰摇摇头,他怕吓到舒白,还是不告诉他算了。
唐焰:“看到了一个怪物。应该是变异体。”
舒白皱眉:“又是变异体么怎么总是碰见它们?”
唐焰也点头:“确实,最近这些变异丧尸的合成体也太多了些,这很奇怪。”
丧尸虽然也一直在进化中,但他们最近碰见的丧尸都像是经过某种黏合粘连而形成的特殊物种,不像是简单进化能够形成的。
但这方面两人都算是门外汉,虽然有疑惑,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唐焰提出:“走,趁着它走远,我们得出去看看。”
他想尽可能找到那丧尸皇的具体位置,最好能够确定丧尸皇手底下的实力多少。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能够知己知彼才好一举攻下来。
当然,唐焰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舒白解了心结。
舒白之前说过的事情唐焰觉得多半是梦或者幻境一类,但其中发生的故事又似乎和他的过去有关。
也许,可以借此了解舒白的过去。
*
舒白点点头,跟着男人后面出了房门。
门推开,一条黑暗幽深的走廊出现在两人面前。
走廊很黑看不清路,舒白只能紧紧抓着唐焰的手臂,勉强跟上。
可即使这样子小心,还是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唐焰:“小心!”一把拉住他的腰肢,将人扶稳。
舒白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抓着唐焰的衣领,看向地上绊倒自己的东西。
在看清楚后,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地上赫然是一堆还粘连着腐烂血肉的骨头,层层叠叠堆在角落里。
舒白正是被其中一块人类的大腿骨绊到的,上面还挂着黑色粘稠的血液。
“唔!”
本来在这里就神经紧绷,再来上这样的视觉冲击,就连小丧尸也忍不住有些反胃。
*
唐焰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皱。
他一边抚顺着舒白的后背,一边观察。
发现不止这一处,整个走廊里到处都是堆砌的人骨尸体,腐烂的还未完全腐烂的。
许是那怪物刚从这里经过的缘故,巨大的身体将这些残肢断臂都挤压到了一旁。
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
唐焰:“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看着这走廊里的惨状,唐焰心头更是可以断定,这里就是那丧尸皇的老巢。
舒白也点点头,勉强压下胃里上涌的恶心。
他说:“这都是他们吃的么?”
唐焰点头,看向不远处的走廊尽头,那边有着微弱的光。
他在心里想,只怕那边会更多。
但没说出来,怕吓到舒白。
舒白扶着胸口感慨道:“那它们真的太浪费了些。”
这话一出,唐焰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只见小丧尸许是适应了很多,正起身站直,还不忘继续吐槽:“都没吃干净呀!”
唐焰看他那样,手有些痒,再没忍住朝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儿。
“啪”一声,格外清脆。
“哎呦!”舒白第一次被这样,痛得他小声呼出声来。
捂着脑门幽怨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埋怨道:“干嘛打我呀?”
*
唐焰叹了口气,再没说话。反而是双手一伸,将小丧尸一下子公主抱起来。
舒白还在揉着脑门,就被抱起。
他有些慌乱,忙搂住男人的脖颈保持平衡。
舒白小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干嘛抱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唐焰将人往上掂了掂,低声解释:“这里黑,不好走。”
*
被迫依靠在男人炽热的胸膛里,舒白早就忘记了脑门上的微小疼痛。
他揽着男人的脖子,不自觉就盯着唐焰的侧脸出了神。
唐焰本就五官深邃,鼻梁也格外高挺,在黑暗中投射下极为优秀的阴影。
舒白注意到,唐焰的嘴唇有些薄,但唇形却异常好看,上唇还有一个小巧的唇珠在中间。
本是有些柔和的唇形,可在男人嘴唇轻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默然的样子,有些唬人。
舒白越看越入迷,最后竟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男人的唇珠。
唐焰脚步一顿,眼神定定看下来:“干嘛?”
唇珠随着他的话动了动。
舒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才反应过来:“没,没什么。”神情慌乱中还带着羞涩。
*
男人看他这样子,手臂和舒白接触的地方都紧绷着。
他抿了抿唇角,回忆了一下刚才接触到自己嘴唇的冰凉柔软的触感,恨不得将人狠狠抵在墙角欺负一顿。
可他脑中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里可不是胡闹的地方。
*
走廊尽头,似乎是一块开阔的空间。
唐焰将人抱到这里就放了下来。他观察着附近,发现这里似乎是它们进餐的地方。
除了到处堆积着异常多的尸骨之外,只有一开始那个怪物出现过。
但舒白看着这里的布局环境,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他提了出来。
唐焰分析道:“这里可能确实是你所说的实验基地的一部分。”
舒白点点头,他伸手抹掉墙壁上干枯的污渍,底下是白色的瓷砖。
他翻找着记忆里的场景,如果把这里清理干净的话真的就和自己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
一瞬间,白色光芒充斥眼底,舒白只觉得一阵恍惚,脑中记忆翻涌。
除了和聂白相处的场景以外,他似乎又看到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阳光下,户外。
孩子的打闹声,玩具的碰撞声,女人推着小车走过来。
“开饭了。”
“吃饭,吃饭。”
“我想吃肉。”
“又是土豆白菜啊。”
“吃不饱,好饿啊。”
画面变到黑暗中,似乎还在下雨。
“啊啊啊!放开我!”
“我不要去,不要。”
一只大手扯着自己的胳膊,舒白努力挣脱却无法逃离。
“听话。你要听话。”
“我要妈妈。”
“只要你听话,妈妈就会来看你。”
男人的话在耳边不断环绕。
“听话。”
“听话。”
“听话吧。”
“。。。。。。好,我听话。”
冰凉的液体注射进自己的手臂里,一阵刺痛。
*
“小白?小白!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男人焦急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舒白:“唔!好痛~”
他皱着眉头,眼底却逐渐恢复清明。
看他这样,唐焰才松了口气,赶紧松开桎梏着男孩的手。
唐焰:“你吓死我了。”
刚才舒白忽然间眼神就恍惚不再聚焦,要不是唐焰及时接住他,男孩早就摔倒在地了。
可即使唐焰将人抱住,可舒白的神情却像是被人夺了舍一样。
任凭他如何叫他,都不回应。
直到唐焰狠心使了力气捏痛他的手,才让舒白回神。
*
舒白茫然看着他,问道:“我,我怎么了吗?”
唐焰:“你刚才似乎被什么影响了,我如何叫你都不理我。”
舒白回忆着,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刚才自己怎么了。
只是觉得脑袋很痛,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找到后,又被自己弄丢了。
他忍不住用手敲起了头。
唐焰赶忙制止他伤到自己,安抚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
舒白泪眼朦胧,求助般和他说:“唐焰,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明明刚才看到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
看他这样,唐焰心疼得要命。
他一边安慰舒白,心里一边猜测着。
这里果然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舒白。舒白只要在这里,精神状况就不好。
他背后的手用力攥拳,狠狠捏紧直至指尖泛白。
他想:这件事一定要搞清楚,不能让小丧尸这样痛苦。
*
又过了一会儿,舒白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刚刚到底怎么了,他还是说不清楚。
唐焰没再问他,但舒白的情绪还是很低沉,肉眼可见的消沉阴郁了许多。
这个样子的舒白唐焰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一边拉着舒白的手朝里面走去,一边随时观察着男孩的状况。
可是舒白只是低着头任他拉着走,神情没落一声不吭。
*
基地最深处,“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起。
幽暗的地下,水室里幽深潮湿,顺着阶梯朝下走去,一个巨大的圆形透明玻璃器柱矗立在水室中央。
但玻璃器柱上方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玻璃柱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丧尸。
它们不同于一般的丧尸,行动上很是自如矫健。
丧尸们来到水池边,低头看向水池,安静站着不作声。
“。。。来了。。。回来了。。。”
粘稠还带着水汽的声音从池底响起。
*
只见池底一阵颤动,伴着“哗啦啦”的水声,一个半透明的圆形物体从水底缓缓升了上来。
说话声竟是从它那里传来的。
只见它半透明的巨大身体脱水而出,身下还伴着无数透明滑腻的触角,那些触角自如地支撑着它的身体,攀着光滑的水池壁爬了上来。
而一旁的丧尸们对此毫无反应。
“去。。。把他给我找回来。。。他是我的。。。”
怪物没有五官,声音似乎是从它的体内发出的,隐隐还带着回音。
随着它的话落,暗处缓缓挪动出来一只巨型蜈蚣。
奇怪的是,这蜈蚣竟是直立行走的,它尾端的足似乎格外有力,支撑着身体和密密麻麻的细足出来,腹部就这样袒露在外,而前段还长着两根巨大的触足,伸得长长的。
但这蜈蚣似乎有伤,其中一根大前足是断掉的,伤口处还在潺潺往外流着粘液。
它走过来,深深躬下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行了一个躬身礼。
那半透明怪物说道:“上次把他放走。。。没杀你。。。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说到这儿,蜈蚣似乎有些恐惧,身体竟开始剧烈颤抖。
只见蜈蚣头上的口器动了动,伴随着“咔哒咔哒”牙齿间的碰撞声,竟说出了人话。
“。。。。。。是。。。。。。主人。。。。。。”
说完后,就躬下身体,操着无数条触足爬走了。
第77章
唐焰在墙上发现了一张基地的平面地图。
上面写着“X-1实验基地楼层平面图”。图里清晰标注着这是一栋建在山体里的建筑,大体分为三层。
他们通过排气管道进入的是基地的二层。这里主要是储藏室和培养室。
基地一楼是主控室和操作间。
基地三楼则是员工宿舍。
而奇怪的是,地图上是标有地下一层的,但上面却没写明是干什么的,只是用一个红色骷髅头的标志代替。
*
舒白仰头看着那张图,指着其中一个圆形的位置说道:“我去过那儿。”
他指着的地方,唐焰看了看,就在他们所在这一层,标着“培养室”几个字。
唐焰回头看他,见他情绪似乎有所缓和,忙问道:“小白,你好些了?”
舒白点点头,他其实头还是很疼,但他来这里是想要帮助唐焰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一直给他添麻烦。
所以,小丧尸努力说服自己,先不要去想那些事情,顾好眼前要紧。
舒白指着那里补充:“那里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唐焰看他这样,也只能鼓励地摸摸小丧尸的头发。
他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先去那边看看。”
两人商量好,决定沿着地图指示的路找过去。
*
根据地图提供的位置来看,他们要过去那边,几乎要整个穿过二楼。
唐焰不确定会不会再遇见别的东西。
只能提前让舒白做好心理准备,提前将小藤招呼出来。
如果有紧急情况出现,能够及时保护好舒白。
小藤一直在舒白怀里乖乖睡觉。
被叫起来后,就重新缠回舒白手腕上,小叶片摆动不停。
见状,唐焰暂时放下心来。
*
在他们穿过又一个走廊时,果然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唐焰拉着舒白闪身躲到暗处,就看到两只长相怪异的丧尸正拖着什么东西走过来。
那东西似乎被什么东西套住了整个身体,被丧尸们毫不留情地拖在地上前行。
在路过两人躲避的地方时,那东西还剧烈地弹起了一下。
吓了舒白一跳。
好在丧尸们反应并不灵敏,只是拖着那东西继续走着。
*
等它们走远,舒白才睁着大眼睛问道:“它们那是抓了什么东西回来么?”
唐焰微微蹙眉:“嗯,像是一个人。”
根据那东西的基本形状看来,确实像是一个人被布袋套住的样子。
舒白面露不忍:“那怎么办?感觉那人应该没有死呢。”
唐焰低头看他,眼神中是询问。
舒白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道:“我们可不可以去救他呀?”
面对尸骨舒白暂且能够坦然应对,毕竟生死有命,他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但面对活人有危险,舒白还是不忍心就这样看着不管的。
唐焰见惯生死,早就没有了普度众生的心思。但舒白单纯善良,他不忍心让小丧尸再伤心。
而且唐焰曾经和自己承诺过,要好好保护小白的那颗纯洁干净的心。
所以,唐焰没做声,只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舒白见他点头,眼底光芒闪烁,面上也出现了自从来到这儿之后难得的笑来。
*
但行动前,唐焰嘱咐道:“小白,答应我。我们只是去试试看。如果可以救,我会去救。但如果危及到自身的情况,那就不能随便冒险。”
这里情况不明,他们在这里自保尚且不易。
更何况还要救人。
唐焰的话舒白听了进去。虽然心里不忍,但舒白知道两人处境并不安全。
他点点头,答应道:“嗯嗯,我答应你。如果太危险,我们就走。”
“好。”唐焰鼓励地抱了抱他小小的身子,柔软微凉的身体嵌在自己胸膛里。
*
两人跟着那两个丧尸的后面,不远不近。
眼看着那俩推开一扇大门走进去。
很快,两个丧尸空着手出来,门“轰隆隆”重新关上。
唐焰两人又躲起来,直到丧尸走远离开。
他们观察着这里的丧尸似乎与外面的不同。它们对气味和声音并不敏感,即使舒白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丧尸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而是机械式地拉着东西前进,就像是提前设定好程序要去完成一样。
如果这里都是这样的丧尸的话,那对他们来说实在说不上是威胁。
*
唐焰又想起沈卿尘的话来。
如果不是对东港威胁甚大,且自认为无法独自攻陷。东港那人在知道自己存在的情况下,是断不会来找热电厂这边寻求合作的。
那么,这里是还有什么唐焰没发现的厉害之处在么?
他心里疑惑,脚下却没停。
带着舒白就来到了门前。
大门紧闭,两人透过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只是很微弱,听不清楚是什么。
舒白推了推门,道:“里面会不会还有丧尸?”
唐焰摇摇头:“不好说,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直到此时,他们在这栋大楼里也没遇到几个丧尸和怪物。
说不奇怪是不可能的。毕竟一路上有那么多尸体骸骨,这里应该是某些怪物的巢穴没错的。
但这里确实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就连舒白都觉得奇怪。
*
唐焰没再说话,伸手轻推,厚重的大门“吱嘎”一声就打开了。
他没再动作,停顿了几秒钟。
无事发生。
两人对视一眼,唐焰推开大门带着舒白钻了进去。
可进去之后,眼前的一幕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唐焰都震惊到了。
只见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昏暗,但勉强还是能看清楚的。
两人进来后的第一瞬间,先是被一股子腐烂的味道直侵入脑中,这味道实在重得很。
就像是几千万条臭鱼烂虾一起腐烂了关在一个房间里形成的味道一样。
直击得人天灵盖都一紧。
舒白忙捂住口鼻,皱眉道:“好丑!”
唐焰也用手臂掩住口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
眼前的画面如同炼狱。
房间里大大小小随意摆放着很多行李箱大小的铁笼子,有一些更大一些的还被铁链吊在空中。
舒白在看清楚这里的场景后,小脸煞白,拉着唐焰的手含糊道:“之前,我就是被关在那种笼子里。”
他指着头顶上一个摇摇晃晃的铁笼子说道。
虽然当时比现在要黑的多。但舒白还是对这些铁笼子印象深刻。
唐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铁笼子被铁链吊在空中,里面似乎还关着什么东西。
只是蜷缩一团,看不清楚。
*
舒白又拉着唐焰的手,焦急地招呼他看这边。
“!!”
在舒白震惊的眼睛里,眼前的一个个跟行李箱大小的铁笼子里竟然关着会动的东西。
那些东西许是听到了两人的动静,竟都开始蠕动起来。
因为向刚才他们看到的那样,这里面关着的东西都被布袋一样的东西套着,看不出眼耳口鼻来。
一时间竟也判断不出是人还是动物。
如同蝴蝶效应一般,越来越多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开始挣扎。
它们身体撞击着铁笼的四周,发出越来越剧烈的响动。
*
唐焰暗道不好,他推开门缝观察外面。
果然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丧尸正迈着踉跄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毕竟丧尸们听力再不好,这里的动静还是大了些。
眼见已经不能离开,唐焰拉着舒白躲开重重笼子,躲进了房间深处。
刚刚躲好,大门就被“轰隆”一声推开。
舒白被唐焰揽在怀里,两人挤在一个小角落里蹲着。
索性这房间里笼子数量实在太多。而丧尸们腿脚并不灵活。
它们进来后先是吼叫几声,用手拍打了几下眼前的笼子,在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后,竟然就离开了。
*
光线亮了又暗。
舒白依靠在唐焰怀里,就这样和一双眼睛对视了半天。
原来,他们躲进这个角落时,舒白不小心踢了旁边的笼子一下。
让原本安静的笼子里的生物似乎有些受到惊吓。
在舒白蹲下躲好后,笼子里的生物竟然慢慢转过了身体。
舒白终于得以看清楚。
那里面关着的竟是一个披着麻袋布披头散发的小女孩。
女孩眼神惊恐又无力,表情也有些麻木。
笼子里太小了,即使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瘦小女孩,转身也极为艰难。
只能佝偻着脊背,抱着双腿转动身体。
然后直勾勾盯着舒白的眼睛看,一言不发。
眼底的死寂和绝望就像是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
唐焰观察到丧尸们离开了,才打算拉着舒白起身。
就被舒白的小手拉住。
舒白轻声道:“唐焰,你快来看。”声音里透着无助又震惊。
唐焰一直在注视着丧尸们的动静。直到舒白开口,他才低头看向自己周围用于遮挡身形的笼子。
一眼,就看到了和舒白对视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可异常干涩的嗓子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唐焰心头大震。
他快步起身,再次仔细观察眼前的铁笼子们。
*
在丧尸的震慑下,铁笼子里的生物都安静了下来。
唐焰这才发现,笼子里的生物不全是被布袋子盖住的。有一些可能是挣扎时布袋子松开掉落下来了。
很多笼子里关的都是人,是活人。
但他们很多人都只是一个姿势蜷缩着躺在笼子里。
因为笼子很小,一个行李箱大小的笼子怎么能装得下一个活人,更何况是成年人呢?
他们在笼子里不知道呆了多久,就这样一动不动,转身都艰难。
所以,很多都已经死在了笼子里。
*
唐焰能够看见,有些笼子里的人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腐烂后脓血流得到处都是。
所以这里才会有这样大的味道。当然,还伴着他们的排泄物的味道。
但不要急,很快他们就连排泄物都没有了。
因为没有丧尸会给他们喂食,这些人是被作为储备粮抓来的。
唐焰心里已经彻底明白这里的用途。
这里的丧尸皇果然已经拥有了人类的智慧。
学会了储备食物就是第一步。
*
随着唐焰的动作,笼子里的人却没有再剧烈挣扎。
可能他们知道,挣扎也逃不了,还白费力气。
就像这个和舒白对视的女孩一样,即使发现对方是人,也没有了呼救的欲望和力气。
只有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上,有一个笼子还在剧烈挣扎着。
第78章
舒白欲言又止,眼底充满了无助和震惊。
唐焰走到他身边,将他从角落拉起来。
舒白终于不再与女孩对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唐焰,眼神中尽是求助。
“别怕。”唐焰将男孩揽进怀里,尽可能将那些同为人类,已经腐烂的可怕尸体在舒白视线里移开。
可是整间房子里满是笼子,和笼子里的人。
舒白靠在男人怀里,还是忍不住道:“我一开始抓来也是被关在这种地方的么?”
*
舒白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场景,他只看见了一个怪物的尸体,并没有发现其他有生命的东西。
想来,他被关的可能是另一处,没有这么多人类。
唐焰心有余悸。
他不敢想要是舒白没有及时逃出来,等自己找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舒白拽了拽唐焰的手臂,唤回了男人的神智。
舒白:“我们得帮他们才行。”
唐焰低头看着眼前的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提出:“我们需要先确定他们没有被感染,才能救人。”
唐焰考虑的没有错。毕竟是被丧尸抓回来的,过程中可能已经被感染了也说不定。
如果他们就这样一股脑都放出来,可能反而会惹来麻烦。
*
舒白乖巧地点点头。
唐焰叮嘱他:“你尝试和他们沟通看看。确保人是有神智的。”
毕竟被丧尸感染后的人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丧失理智,口不能言。
这也是最快的办法了。
舒白听后就凑到那个一开始和他对视的小女孩跟前。
女孩刚才的举动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在舒白过来时,只是勉强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舒白凑近问:“你好。我是来帮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对他的话似乎反应了很长时间。
舒白才看见她的眼睛再次睁开缝隙,唇瓣轻启,吐出两个字来:“晓月。”
声音极微弱,但舒白还是听见了。
*
舒白眼睛一亮,忙叫一旁尝试和别的笼子里的人沟通的唐焰。
“唐焰,她是好的!”
听到他的话,唐焰伸手捡起地上的破布,将眼前的笼子里拼命撕咬的人盖上。
他起身,来到舒白跟前蹲下。
看了看眼前的女孩,眼神中是虚弱和警惕,唐焰点点头,表示认可舒白的话。
舒白高兴地拉着唐焰,说道:“那快帮忙,把她放出来吧。”
唐焰伸手放置在笼子上方,本来坚硬且锈迹斑斑的铁笼转瞬间就化成了一滩铁水。
*
女孩本来挤在里面不能动弹。
突然没了束缚,一时没防备竟栽倒在了一边,被舒白眼疾手快接住。
舒白只觉得手里像是接住了一片羽毛,单薄瘦弱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他眼底震惊,想要开口询问,就被女孩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
舒白:“?”
女孩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获救,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舒白。
她开口想要说话,可嗓子已经太久没有水分滋养,沙哑干裂到极点。
舒白忙从腰间取下便携水壶,喂了她几口水来。
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嗓子里,女孩终于能说出声来。
她第一句话说出口,就让舒白傻了眼。
女孩:“。。。快。。。逃。。。”急于开口的结果就是说完之后,女孩开始剧烈的咳嗽,止也止不住。
*
舒白抚着女孩的后背,对她的话不甚明白。
只能求助地看向唐焰。
唐焰这边已经救出了两个同样还没被感染的人类。
但两个成年人被关在狭窄闭塞的笼子里太久了,已经无法走路和动弹,情况并不好。
唐焰皱眉看着他们,他们两人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
目测这房间里怎么也有数十人的样子,还都没什么行动能力,更别说和丧尸战斗了。
这样的情况,要想把这些人救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正在琢磨着的时候,听到舒白在叫他的名字,男人转身看向舒白。
*
舒白见唐焰回头,他指着女孩说道:“唐焰,她说让我们快逃。”
听到这话,唐焰皱眉,转身来到女孩身边。
女孩此时已经不再咳嗽,只是在舒白怀里无法起身。
唐焰看着她的眼晴,此时的女孩眼神已经清亮不少,也许是刚被抓来不久,也许是女孩体量小,身体和精神恢复得竟比那些成年人快上不少。
唐焰问道:“放心,我们会就你们的。”
听见男人的话,女孩并没有特别感激和激动的神情,反而是缓缓摇了摇头。
女孩说道:“。。。逃不出去的。。。再不跑。。。都得死。。。”
女孩神色麻木,眼睛看向一边的一个笼子。
唐焰却注意到,她的双手是在剧烈颤抖的。但女孩死死攥着拳头,似乎想要不让人发现自己的恐惧。
舒白忍不住安慰:“你放心吧,我们很厉害的。”说完还不忘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
也不知道小丧尸哪里来的自信。
*
唐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女孩被这样一问,双手的颤抖更加剧烈,就连抱着她的舒白都察觉到了。
舒白疑惑地看向唐焰,被男人用眼神示意后,没有开口。
女孩紧抿着双唇,竟伸手推拒开了舒白的搀扶。
看似没什么力气的小女孩就这样生生推开了舒白,并且将头扭向一边,不肯再说话。
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
*
舒白看她这样,心里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看向男人,满眼的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救了她,她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呢?
*
唐焰看着女孩,眼底深沉晦涩。
他却是能猜到这女孩的心思一二。
看着舒白备受伤害的样子,唐焰有些不忍。
他将男孩拉到一边,和他说了一个故事。
唐焰:“在大草原中,当一只羚羊被猎豹追赶时,它一时不察摔倒后,就会僵直不动,即使它并没有受伤,但也不会再逃跑。”
舒白不理解:“为什么呢?如果它爬起来,不还是有可能跑掉么?”
唐焰:“这是一种生理状态,叫做僵直状态。这是哺乳动物特有的一种本能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会感受不到痛苦。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间接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状态。”
舒白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事情,他很是不解。
唐焰看着女孩,和女孩身边刚救出的人们。他们身体上极致虚弱,眼神中也满是恐惧,早己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唐焰:“这种状态还有一个学术名词,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怕是大部分都有了这种情况。”
当死亡真的近在迟尺时,人类的本能中:一种是极致的求生欲望,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另一种,则是极致害怕继续承载痛苦,而变得麻木不仁或者逃避,恨不得尽快结束生命。
*
舒白低声重复着唐焰的话:“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一种病么?要怎么治呢?”
唐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摸摸男孩的脑袋,看着舒白少见的消极,说道:“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我们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就好。”
他不是一个内耗的人。
说唐焰自私也好,这些年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他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唐焰知道,末世就是吃人的兽。
没有谁真的能够保护谁一辈子。
要想活下去,首先要有活下来的欲望才行。
他说完,就带着舒白继续查看笼子去了。
*
放任那个女孩子独自在一边。
女孩低着头,将手心里攥着的一块碎步小心收进怀里。
刚才唐焰的话她都听到了。
女孩看着身边那个空空如也的铁笼,铁笼上挂着一块布料。
仔细看,能够发现和她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
两人相互配合,很快就将整个房间里还活着的人类都找了出来。
算上女孩一共六个人,其余的或是已经丧尸化或是早就死了很久。
这些人大多都被关了很久,几乎无法完整的沟通。
唐焰让舒白将身上的食物和水都分给了他们,这也是他们最大的能力了。
见他们就连吃东西都没有力气,唐焰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感觉到衣摆正在被拉着。
唐焰低头看向舒白,眼神询问。
*
舒白原本正蹲在一旁休息。
刚才这一顿忙活,把他累得够呛。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他们似乎楼漏下了一个笼子。
就是一开始那个剧烈挣扎的笼子,笼子里的东西被套着麻袋,是他们追着进来的那个。
舒白仰头:“我们忘了这个。”他指着不远处的笼子。
原来,这个笼子一开始弄得动静最大。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却没了动静。
所以他们自然就把它忘掉了。
唐焰听见他的话,走过去伸手捅了捅笼子里的布袋。
谁曾想,布袋突然就开始激烈摇晃起来,晃得笼子哗啦哗啦响。
*
舒白忙走过去安抚道:“安静安静,你生怕那些东西发现不了我们么?”
似乎听见了舒白的声音,那笼子里的东西动静小了不少。
舒白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这里面应该是个人,但毕竟不了解情况,还是不能贸贸然放出来。
这要是个丧尸,一旦放出来。
屋子里这么多不能动弹,极为虚弱的人还不成了瓮中鳖了么?
舒白想了想,伸手进去将麻袋被系得绳结掏了出来。
唐焰接过后解开。
这边解着绳结,舒白还不忘提醒:“喂!我们在帮你哦!你别乱动哦!”
语气里还带着丝警告。
绳结随着唐焰的双手翻动,缓缓解开。
*
布袋露出口来。
里面关着的东西再也忍不住,终于探出头来。
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之后,唐焰和舒白都傻了眼。
第79章
“唔唔唔!”
布袋里的人探出头后,头发凌乱,面上还带着伤。
但就算这幅样子,还是掩盖不住他精致的眉眼和气质,就像一个落魄了的少爷。
唐焰再没忍住,感叹道:“怎么是你?”
布袋里的人在看清楚他们后,心里五味杂陈。但他说不出话来,有东西堵住了他的嘴还困住了他的手脚。
舒白也瞪大眼睛,说道:“是你!那个好看的讨厌的人!”
被他这样说的沈卿尘,一脑门黑线。
这是什么形容词?自己很令人讨厌么?
可是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沈卿尘说舒白是唐焰养的宠物,那样轻佻的话,也怪不得舒白对他的记忆都是讨厌了。
沈卿尘:“唔唔唔唔唔唔!”
他被关在笼子里,四肢都快麻了。
快放他出来!
*
唐焰看着两人,心里震惊又无语。
震惊于沈卿尘在和自己走散后,竟然被抓到了这里。
无语的则是舒白对他的反应。
他伸手化开笼子,将沈卿尘从布袋里救出来。
可是当他想要用同样的方法帮沈卿尘解开束缚时,却发现异能竟然不起作用。
唐焰心中疑惑,又取出匕首来。尝试划开这些绑着沈卿尘的诡异东西。
可同样的,毫无反应。
*
说来也怪。
塞住沈卿尘嘴的东西和绑住他手脚的东西时一样的材质。
看着是一种半透明的纱状物,摸上去滑溜溜的,却韧性十足。
任由唐焰如何拉扯或是劈砍,都伤不了分毫。
舒白看着,疑惑:“怎么没用?奇怪?”
估计沈卿尘已经被这东西折磨了好一阵了。
看着唐焰这幅操作,他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唐焰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卿尘摇摇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见他也帮不上忙,唐焰无奈。只能另寻办法。
*
两人又埋头研究了很久,却还是奈何不了这东西。
舒白一脸无奈:“好难搞呀~”
沈卿尘依靠在一旁,眼看唐焰就要上手来撕扯,忙抬起手阻拦。
唐焰眉心微微蹙起,耐心也快要耗尽。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困住的好友,说道:“让我再试试。”说完就又要伸手去拽。
沈卿尘向来爱惜自己的一身皮肉,这一顿折腾已经让他伤痕累累。
唐焰这不是在救他,而是在折磨他。
他坚定地看向唐焰,摇了摇头。
看着好友极力抗拒自己靠近的神情,唐焰叹了口气。
他道:“这东西大概率是有机生命体,所以我才拿它没办法。”
舒白蹲在一旁看他忙活。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但也从唐焰的话里知道两人关系很好。
这次唐焰来找自己,就是和他一起来的。
只不过之前走散了。
舒白拄着下巴看着五花大绑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好奇,没忍住伸手戳了戳绑着沈卿尘的东西。
那东西滑溜溜的,竟随着舒白的碰触凹下去了一个坑。
舒白惊讶:“嗳?”又伸出手指戳了戳。
果然,又一个小坑出现,随着舒白手里离开而恢复原状。
舒白赶忙招呼男人:“唐焰,你快看呀!”
*
唐焰正埋头在一旁找趁手的工具,听见叫他的名字,忙转身回来。
就看到舒白白皙小手抚摸在那纱状物上面,上下拂动。
而奇怪诡异的事情则是,纱状物竟像是真的活了一般,在舒白手下磨蹭起来。
更有甚者,在舒白双手即将离开时,那东西竟像是要挽留他的抚摸一样,缠着舒白的手攀了上去。
唐焰神情紧张,说道:“舒白!快松开!”
可就在舒白抬起头看向他的功夫,那东西已经缠了过来。
随之沈卿尘竟像是被抛弃一般,就这样被松了绑。
*
终于重获自由。沈卿尘一个箭步起身,跳到了唐焰身边。
他说道:“你家这个小东西厉害呀!我终于自由了。”
可唐焰并没有搭理他,而是担忧地快步靠近舒白。
唐焰伸手想要将那缠着舒白手上的东西拿开,他低声提醒道:“小白,别乱动。让我来。”
此时的舒白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妙。
因为那东西缠在他手上的触感很温柔,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他眨着大眼睛看向唐焰,还在问:“唐焰,它在摸我哎~”
*
可此时的唐焰心脏已经恨不得跳出来了。
男人伸手缓缓上前,想要趁那东西还没有缠紧舒白时,将它击打出去。
可谁曾想,当他即将靠近时,那东西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用尾部朝着唐焰的方向狠刺了出去。
“唰!”
唐焰本能闪开,一道白光就刺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之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舒白见状,眼底很是惊讶。
他惊呼:“小心~”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唐焰有没有事。
却被那东西缠住手拉扯过去,让他不能走过去。
舒白有些不开心,他皱眉看着手上缠着的白纱。
他说道:“你为什么要伤人?我本来还以为你很可爱的,现在我不喜欢你了。”
男孩的声音清脆又坚定,和一条白色丝带说话,令一旁的沈卿尘直呼佩服。
*
沈卿尘全然不顾唐焰越发难看的脸色,还拍拍男人的肩膀。
他发出感慨:“喂!这小家伙到底是你从哪里捡回来的活宝?也太有意思了。和那诡异东西还说话。”
沈卿尘向来说话不管不顾,这次果然也是收获了唐焰怒视一枚。
才算是勉强住了口。
唐焰担忧地看着舒白:“小白,有没有不舒服?”
他紧盯着缠在舒白身边的诡异东西,时刻攻击状态准备。
而那东西刚才一击不成,也是将尾部收了回来,时刻瞄准唐焰方向。
像是随时准备下一次进攻的样子。
*
舒白说完之后,抬头看向唐焰:“没有,它没有伤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唐焰还是放不下心。
他朝着舒白伸手,说道:“小白,你试试看慢慢离开那东西的范围,朝我这边来。”
可是没等舒白动作,那白纱似乎察觉到了唐焰的意图。
只见它的尾部瞬间炸开,在舒白背后展开数条白色绸带,上下翻飞,根根朝着唐焰而来。
房间里其余的人都在默默看着几人,
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焰见状,眼中神色不变,心里却在快速想着救出小白的对策。
*
而舒白作为当事尸,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直到看见唐焰脸上映着挥舞的数条影子,才慢半拍回头去看自己身后。
然后舒白的小脸就彻底傻了。
在他眼里,自己身后莫名其妙多了好多条白色的大尾巴,好奇怪呀!
当意识到这些大白尾巴是要攻击唐焰时,舒白彻底不高兴了。
白色绸带竖起尾部,狠狠朝着唐焰和沈卿尘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舒白狠狠抓了自始至终乖巧缠在自己手上的绸带那头。
攻击唐焰的带子竟在空中剧烈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就都停了下来。
*
舒白还没察觉,正一脸焦急的捏着手里的东西说道:“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为什么要打人呢?不要伤害唐焰!”
小手死死抓着绸带那头死命摇晃着。
然后诡异的一幕就发生了。
在众人眼里,原本闪着寒光,满是锐气的白色丝带们竟缓缓变成了粉红的色泽,还都乖巧地缩回了舒白身后。
沈卿尘放下手里随手捡起的铁棍,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唐焰开口:“小白?”
舒白听到他叫自己,才赶忙抬头去看。
见唐焰没事,眼底的担忧才勉强下去。
他道:“哎?没事了么?”
手中动作停下来,舒白一脸惊讶地回头去找那些诡异的绸带。
可什么都没看见。
只剩下自己手里那截白里透粉的带子正抖动着缠在自己手上。
*
唐焰这时再次上前,那东西竟也没出来阻止。
唐焰赶忙过去拉住舒白,低头看着他手上的诡异东西。
他:“这东西?在干嘛?”
沈卿尘也凑过来,三个脑袋开始研究起来。
看了半天,沈卿尘倒是没忍住,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那东西。
下一秒,那东西就伸起头警惕地朝他的方向戳了过来,身体还发出阵阵抖动。
像是某种警告。
沈卿尘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上有些冒出来的胡茬。
他提出;“这东西怕不是喜欢上舒白了吧?”
舒白仰头:“啊?”
唐焰也皱眉看着他,眼神中都是警告意味。
沈卿尘忙摆手解释道:“你们看嘛!这东西分明是被舒白摸爽了,才会这幅死样子。”
这样直白的话,听得舒白瞪大眼睛。
舒白:“摸,摸爽了?”小丧尸眼底满是求知欲。
唐焰也耳根有些红地提醒他:“别瞎说!”
*
可是,就像是为了印证沈卿尘的话一样。
他刚说完,那白绸就扭扭捏捏地绕上了舒白的手指,缠着舒白手指上下磨蹭着。
还时不时传来阵阵舒爽的颤抖。
莫名其妙看了一场诡异白纱play,沈卿尘嘴角露出笑容来。
他伸手揽住唐焰的肩膀,将头凑过去,说道:“可以啊,你这小朋友这种收服怪物的本领不一般啊!□□啊!”
换来的是唐焰朝他胸口狠狠的一记肘击。
“唔!”
只有沈卿尘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唐焰虽然不满意沈卿尘的话,但心里还是有些肯定他的说法。
根据他的观察,这白纱似乎真的是某种生物变异来的。
而看它对舒白的这种态度,恐怕真的是被舒白的模样吸引而来的。
想到曾经的小八,唐焰抚额。
舒白看他这样子,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忙伸手去摸唐焰的额头,说道:“唐焰,怎么了?不舒服么?”
唐焰顺势握住他的手,和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听了他的话,舒白却并没有什么抗拒。
只是一脸认真的凑近手上的白绸,问道:“真的么?你是喜欢我么?”
没想到,白绸真的极为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
这下,可算是彻底明朗了。
沈卿尘捂着胸口,站在一旁得意的笑。
唐焰懒得看他,侧身将他和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挡住。
男人低声说道:“能听懂话是么?那最好。警告你,不许伤害小白,听到没有?”
他是朝着那白绸说的。
第80章
舒白仰头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总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
男人一脸认真地警告着自己手上缠着的一截白绸。
而白绸也不甘示弱,伸着类似脑袋的部位瞪着唐焰的脸。
对,就是瞪着。
即使白绸没有五官,但舒白还是能清晰感觉到它对唐焰的敌意。
见白绸不答应,唐焰就要伸手教训。
却被舒白拦住。
舒白道:“你怎么还和一个绸子生气呀?”
说完还不忘踮起脚尖伸手摸摸男人的耳垂,嘴里小声嘀咕“不气不气哦~”
全然没发现唐焰的耳根通红。
*
男孩哄完男人,还不忘把唐焰的手臂环紧。
他紧接着低头一字一句嘱咐那小绸带,认真说道:“小白绸,唐焰是我的家人。你要是喜欢我,就也要喜欢他才行。”
他眼神清亮,神色认真地说着让唐焰心跳加速的话。
男人只觉得从手臂处开始,炙热的温度灼烧到了他的心脏,让他耳根通红。
*
小白绸对于舒白的话听得认真。
在听到他这样说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微微俯身,似乎点了一下头。
随后,在唐焰的眼皮底下,快速凑到舒白白皙粉嫩的小脸上,啄了一口。
舒白:“哎呀~”
小白绸啄完似乎自己也不好意思,快速回到舒白手上,缩成了一团。
唐焰:“你!你在干什么!”
可等他说出这话时,人家早就什么都做完了。
唐焰只能轻轻擦着舒白的粉嫩小脸,在心里生闷气。
而舒白也任由他擦脸,小梨涡扬起笑得甜滋滋的。
沈卿尘在一旁看着两人一绸的互动,心里乐的要命。
没忍住出声调侃:“呦!这是某人吃醋了么?”
“唔!”
再次,一个肘击,沈卿尘的胸口再次负伤。
*
唐焰红着耳根,努力面无表情问舒白:“怎么还给它起名字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味。
舒白被他一边擦脸一边解释:“好听么?小白绸~”
又被叫了名字,飞速适应自己名字的小白绸还不忘一边害羞一边伸出尾部摇了摇,像只通人性的小狗。
唐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嗯,都是小字辈的,好听。”
对于舒白,唐焰总是无限宠爱的。
舒白听见这话,小小梨涡又露了出来。而唐焰的话也提醒他了。
舒白:“呀!对了!要介绍大家认识才好~”
他赶紧躲到一边,从怀里叫出睡的四仰八叉的小藤和小八来。
给它们介绍新朋友。
*
任由舒白在一边忙活。
唐焰这边终于和沈卿尘说起了正事。
他简单说了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询问沈卿尘的情况。
沈卿尘摆摆手,一脸无奈道:“你是不知道啊。和你走散了之后,我就继续朝里走。谁曾想竟然碰见了幻境。”
唐焰疑惑:“幻境?”
沈卿尘:“是啊。原本我没发现。但幻境里我竟然回到了咱们在部队训练那时候,一下子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等我击碎幻境逃出来时,就被那东西偷袭了。”
唐焰听到了关键:“你是说,丧尸用小白绸抓了你?”
沈卿尘摇摇头:“应该不是。额,小白绸缠上我之后,似乎想把我拉去哪里。丧尸们是后来遇上的。”
也就是说,沈卿尘算是丧尸们的意外收获。
想到这儿,唐焰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质疑:“你是沉迷幻境里了吧?”
沈卿尘忙辩解:“啊啊,那可不能怨我。那幻境里极其逼真。我出来之后缓了好久,一时不察才被偷袭的。”
见唐焰一脸质疑,沈卿尘心里无奈。
他小声嘀咕:“也不能怪我啊。在里面的日子是在太美好了,要是你,你也不会想出来的。”
这话被靠他很近的唐焰听了个清楚。
唐焰一时语塞,心里也像是塞了一块棉花。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没在多说。
*
两人沟通完,接下来就是如何将房间里的这些人带出去的问题。
唐焰看向房间里的几人,几人或坐或躺。
吃了唐焰给他们的食物和水,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
唐焰道:“你们都是怎么被抓来的?”
这话一出,除了小女孩之外的几人都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他们也看出来,救自己的这几人实力不一般。
要想活命,就要靠他们才行。
很快,唐焰就知道了他们的被抓经过。
他们大多都是东港那边的居民,在出城寻找物资的途中被意外抓来的。
因为这里的丧尸抓到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撕咬啃食,而是将他们打晕带回来。
他们才会来到这里。
*
唐焰听后思考片刻,才说道:“你们想逃出去么?”
听见他这么问,几人都很激动。
“想啊!”
“还能逃出去么?”
“呜呜呜,我不想被吃啊。”
见大家都表明态度。唐焰心里有了主意。
他和沈卿尘商量着,由沈卿尘带着几人从他们来的排气管道先出去。
他和舒白还需要再去一个地方。
沈卿尘一脸不赞同:“你们还要干什么?这里不简单,还是一起先离开再说。”
可是看了看身旁的舒白,唐焰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基地似乎和舒白有着什么联系。
他不能一走了之。
唐焰:“你带他们离开后就发送信号。已经找到入口,消灭这里不是难事。”
沈卿尘点头应下:“那好,我把他们送出去就回来找你们。”
唐焰摇头,他看出沈卿尘身上有伤,不易继续战斗。
见无法说服唐焰,沈卿尘无奈。
他了解好友的脾气,知道他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又极为固执。
沈卿尘叹口气:“哎!好吧!那你们小心。”
唐焰:“嗯。”
*
众人又休息了片刻。
唐焰提出尽快出发,以免夜长梦多。
被救的几人也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相互搀扶着起身,纷纷靠拢。
只有角落里一开始那个小女孩一动不动,犹如死了一般。
舒白看着她,有些担忧。
他拦住唐焰想要上前的脚步,和他说道:“让我去吧。你别吓到她。”
说完,舒白就凑了过去,再次蹲在女孩面前。
*
女孩低垂着眼依靠着身后的铁笼一动不动。
舒白惊讶地发现女孩并不是没动,她在他们没察觉的时候靠近了另一个没人的笼子。
电光火石之间,舒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女孩身边蹲下来。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个笼子里是不是曾经关过你的家人?”
此话一出,女孩本来无动于衷的脸上瞬间充满震惊和愤怒。
本本就遍体鳞伤的心脏再次被重击,女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衣服碎片,嘴里再没忍住发出哽咽来。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舒白伸出手,轻轻揽住女孩的肩膀。
学着唐焰安慰他时的样子,笨拙地安慰女孩。
舒白:“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女孩眼底猩红一片,抬起头看着舒白,嗓音嘶哑:“可是,为什么是他不是我,要是我去死就好了。”
*
这样子绝望而又痛苦的女孩有些吓到了舒白。
小丧尸被保护得太好,末世里的苦难和惨烈他都没怎么经历过。
女孩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一边哭诉一边哽咽。
舒白道:“可是,要是他的话,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话说出,女孩的哭声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没了声音。
她抬起头,睁着哭肿的双眼盯着舒白看过来。
舒白见状,解释道:“他一定也是想要你能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对吧?”
*
这话让女孩想起了哥哥被带走前的话。
丧尸迈着踉跄的步子走进来。一个一个铁笼翻找着口粮。
铁笼里的人们都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希望自己不要被选中。
就在这时,一个丧尸走到女孩的铁笼前站定。
女孩怕极了,她死死捣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死亡近在迟尺。
下一秒,哥哥在铁笼里发出剧烈的晃动和吼叫。
铁笼狭窄的缝隙桎梏着哥哥的手脚,他只能努力晃动身体发出声音吸引丧尸。
果然,丧尸被他吸引过去,放弃了女孩的铁笼。
铁笼被无情拉开,丧尸一把将哥哥拽了出来。
哥哥在被带出房间时,看着女孩说:“躲好,不要出声。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
“活下去”,几个字轻飘飘的。
却又重重砸在了女孩心上。
在唐焰他们来之前,房间里的人早就知道自己要死。
死亡时时刻刻环绕着这个脏污的屋子。
哥哥也知道这件事,可还是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女孩短暂的生存机会,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
女孩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她看着舒白清澈干净的眼睛,含泪说道:“嗯,我要活下去。”
舒白眼底漾起笑意,点头“嗯”了一声。
随机将女孩扶起来,带着女孩来到众人身边。
*
两人的对话都被唐焰收入眼底。
唐焰眼底温情脉脉,眼看着舒白带着走过来。
沈卿尘接过女孩孱弱的身体,也赞许地看向舒白。
唐焰将男孩揽到身前,朝众人说道:“大家记好,无论如何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回头,不要掉队。”
又对沈卿尘说:“你怎么样?”
沈卿尘拍拍胸口,自信开口:“放心,这点小伤奈何不了我。这女孩交给我,保证跟上。”
说完就将女孩背在后背。
唐焰牵起舒白的手,低头问他:“小白,跟紧我。”
男人低头看他的眉眼温暖可靠。
想到这一路上的经历,想到每次唐焰都将他护在怀里的样子。
舒白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又酸又胀。
他伸手捏住胸口,抬头看着男人说道:“嗯,我们都要活下去。”
唐焰:“好。活下去。”
*
门后众人早就做好准备,手里拿着房间里寻的铁棍木头等家伙。
开门前,唐焰就嘱咐过大家,要想赶到二楼排气管道那边,这一路不可能遇不到丧尸。
他们这么多人,目标极大。
遇到丧尸只有打过去这一条路。
许是死亡边缘待久了的缘故,这一刻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再恐惧那些恐怖异类。
怎么都是死的话,还不如为自己搏一把。
唐焰看着大家眼底满是斗志之火,心里也很感动。
唐焰:“走!”
一声令下,他推开大门,光明照进了这间满是血污的房间,照在了众人脸上。
第81章
门被推开,众人眼前都有些晕光。
待适应之后,唐焰带着几人走了出来。
一时间,走廊里还没发现丧尸的踪迹。
众人大喜,但在前头带路的唐焰脸色却并不见喜色。
沈卿尘凑过来问道:“看来,这里没东西。”
唐焰摇摇头,眼神叮嘱他要小心。
沈卿尘接收到眼神后,心里也更加谨慎起来。
*
这段路并不长,唐焰带着大家极为安静地穿过,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一直没有丧尸出没。
身后的人们开始略微放松下来。
“看来没事。”
“嗯,这里好像压根没人。”
“那些丧尸是不是都出去了?”
他们轻声在后面讨论起来。
唐焰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众人忙噤声。
可下一秒,舒白就猛地扑到唐焰身上,嘴里喊着:“小心!”
唐焰本能将人一搂,在地上翻腾了一圈。
就听到原本自己站着的地方,发出“轰隆”撞击声。
再看过去时,就看到众人都被这撞击的冲力震倒在地,而中心位置,是一只数米高的蜈蚣正扬起前端巨大的触足,将地面的瓷砖击得粉粹。
*
舒白惊恐:“唐焰!”
他被揽在男人怀里,正勉强抬头去看唐焰是否受伤。
唐焰脸上被碎石划出了一道伤口,在躲避翻滚间还不忘护着舒白的头部。
唐焰紧盯着那怪物,低声安慰:“我没事。”
看到他脸上流血,舒白抿着唇眼底有些焦急。
*
另一边,沈卿尘抱着女孩闪身到另一边,喊道:“唐焰!你没事吧?”
蜈蚣的攻击之下,尘土四起。
沈卿尘看不见对方的情况。
唐焰高声:“没事,快躲起来!”
这一句话彻底唤醒了吓傻的众人。
大家连滚带爬起身,纷纷朝着后方躲去。
蜈蚣见一击不中,正有些恼羞成怒。
它嘴里喃喃自语:“。。。。。。在哪。。。。。。你在哪。。。。。。”
巨大的脑袋也在四处摇晃,寻找着唐焰舒白的位置。
*
沈卿尘将女孩放到隐蔽处后,观察到蜈蚣的动作。
他忙喊道:“唐焰!你们小心!这玩意似乎在找你们!”说完就猛的朝后闪去。
原来是蜈蚣听到他的声音,锋利带着盔甲般坚硬的尾部弯钩竟朝他那儿狠狠挥去。
幸亏沈卿尘闪得快。
墙壁被狠狠削去了一大块。可见这蜈蚣的威力。
唐焰听见他的提醒,眼底多了丝疑惑。
舒白也是不明白。
他一边跟着唐焰悄悄朝后移动,一边低声询问:“这东西怎么会说话?”
原来刚才蜈蚣离他们咫尺距离,说的话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鬼东西似乎视力一般,任由唐焰两人无声移动,竟也发现不了。
*
唐焰听闻舒白的话,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不自觉联想到了自己在橡树林里遇到的透明蜈蚣怪物,似乎和这东西很像。
只不过这东西不是透明的,而且要更大一些。
*
正在这时,有人竟被绊了一下,虽然第一时间被拉住,却还是叫出了声。
“哎呀!”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蜈蚣头两侧长而坚硬的触足猛地朝他那处伤口伸去。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
那人就连同一旁扶起他的人一起,被串成了串,挂在蜈蚣触足之上。
离得稍近一些的人看到这一幕,只能死死捣着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出来。
唐焰拉着舒白的手臂,制止了小丧尸想要冲上去的举动。
毕竟已经来不及了。
*
蜈蚣一击毙命,似乎很是开心。
它将触足收回,竟现场开起了荤。
一只触足伸出,将串在上面被贯穿腹腔的人扯下来。
那人似乎还有痛觉,睁着突出的眼球还发出呜咽声,但还是被扯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就这样洒落一地,还伴着神经性的抽动。
*
唐焰第一时间用手捂住小丧尸的双眼。
在蜈蚣伸出触足时,双手坚定地将舒白的头转过来揽进怀里,不让他看见这一幕。
“咔嚓咔嚓”
舒白只能听到一阵类似咀嚼肉类和骨骼的声音,还伴随着鼻腔间漫溢的血腥味。
他死死抓着男人的衣襟,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唐焰不知道,他其实在唐焰捂着自己眼睛时,透过缝隙清楚看见了那分尸的场景。
舒白在男人怀里闭紧双眼。
他颤抖着想: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始知道死亡的可怕,并开始惧怕死亡?
*
蜈蚣怪用完了餐,高兴的扬了扬尾巴。
随即像是想起了正事,开始在走廊里徘徊。
它说道:“。。。。。。找到。。。。。。要找到才行。。。。。。”
可是周围安静无声,它头上的双眼似乎是个摆设。
为了找到想要的,它只能不断摆动脑袋,透过听觉去寻找。
可大家哪还敢发出声音,都极为安静。想要让这家伙赶紧离去才好。
*
蜈蚣虽然视力不佳,但却并不肯轻易离去,而是一直在唐焰他们附近徘徊。
一直这样不是办法,唐焰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朝着无人的地方抛去。
果然。
石子“叮咚”落地,蜈蚣的重击也紧随其后。
这东西腿极多,跑得又快,一瞬间就跳到了走廊另一边。
唐焰见状,又朝更远处丢去石子。另外用眼神示意众人赶紧朝反方向跑。
就这样,大家时刻注意脚下动静,竟就这样用声东击西的法子暂时引开了蜈蚣。
唐焰见几人聚齐,忙道:“走。别回头。”
前面再走没多远就是他和舒白进来的那个房间。
唐焰指着那边让沈卿尘带着众人走在前面。
沈卿尘也知道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背着女孩就迈大步朝那边走去。
可是赶路的动静终是惊动了这怪物。
*
唐焰带着舒白跟在后面。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将身边人猛地推向一边。
舒白:“!”重重撞击在走廊墙壁上,一回头就看到蜈蚣的尾钩正狠狠扎在唐焰手臂处。
舒白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眼里都是唐焰的血。
*
沈卿尘早就带着几人走出很远。
他听见动静赶忙回头,就看到唐焰一只手死死攥着那蜈蚣的尾部,另一只手臂一片鲜红。
沈卿尘:“老大!”
刚要迈步回来,就听到远处唐焰掷地有声的说:“走!带他们出去!”
*
这场景沈卿尘似曾相识,那个男人的身影他也异常熟悉。
似乎总是这样子。
每次唐焰都会说:“你们自己保住小命啊!要是死在战场上,到了地底下可别说是我的兵!”
可是每一次危险来临,他都用自己的身躯顶上去,让弟兄们先走。
每一次。
这么多年,沈卿尘以为自己已经长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可是,他死死咬住嘴唇,最后看了那人一眼,果断回头道:“走!”
原来,唐焰就是唐焰。终究是他保护着自己。
*
在看到沈卿尘带着众人消失的身影后,唐焰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臂青筋暴起,正死死攥着蜈蚣的尾部不肯放松。
他看了舒白一眼。
小丧尸小脸煞白,正抖着双腿要从地上爬起来。
唐焰低吼:“快走!小白!”说完就生生拔出了嵌在手臂里的倒钩。
血液瞬间飙了出来,溅在男人脸上和身上。
舒白被他吼得下意识止住了脚步。听唐焰的话,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下一秒,他就看到唐焰大吼一声,竟用蛮力将巨型蜈蚣拽起,狠狠甩向了另一边。
*
舒白心里焦急担忧,眼看着唐焰和蜈蚣缠斗在一处。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
唐焰竟引着蜈蚣朝着沈卿尘他们的反方向而去,同时也远离了舒白的位置。
可小丧尸又怎么可以忍受让唐焰一人去面对危险。
舒白起身抹掉眼里的泪水,命令自己不许哭。
他将小藤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小藤摇摇摆摆还和他撒着娇。
舒白:“小藤,帮帮我,帮帮唐焰。”
随着他的话,小藤化作点滴星光消失在他手心。
*
话落,舒白只觉得身体中能量的能量汹涌而出。
他追着唐焰跑去。
这边,唐焰将蜈蚣困在了一个封闭的石墙之中,还用钢筋缠住了它的身体。
蜈蚣剧烈挣扎着,将墙面撞击出一道道裂缝。
“这东西力量好强!”唐焰一边控制一边想。
他需要尽可能为舒白他们留出时间来。即使身体因为血液的快速流失而变得隐隐无力。
唐焰仍然咬牙挺着。
*
“唐焰!”舒白赶过来时,就看到唐焰脸色惨白,正伸手控制着一面岌岌可危的石墙,不让其倒塌。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舒白第一时间伸出双手。
无数汹涌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朝着石墙涌去。
死死堵住了唐焰维持的地方。
唐焰终于力竭,身体不支的情况下单膝跪在地上,发出“碰”的响声。
这一声响可是吓坏了赶过来的舒白。
*
小丧尸一把揽住唐焰的上半身,支撑其没让他倒下。
舒白声音颤抖:“唐焰,你怎么了?你别死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唐焰脸颊依靠在男孩瘦弱的肩膀上,双手却已无力支撑起身体。
听见舒白担心的问话,唐焰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他在小丧尸耳边说道:“别哭。离死远着呢!”
即使声音无力又虚弱,但还是带着满满的安慰和心疼,传进了舒白耳中。
听到他的话,舒白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算是落了地。
他双手努力抱着唐焰宽厚的上半身,带着哭腔接话:“嗯,你没事。你会没事的。我知道。”
可他没发现的是,唐焰手臂被蜈蚣贯穿的伤口处。
血肉正隐隐发着黑。
而唐焰也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
舒白:“唐焰,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他想要将男人推开些距离,看一下他的伤。
可随着舒白的动作,唐焰经朝着后面径直倒了下去。
幸亏舒白眼疾手快,伸出藤蔓接住了他。
可此时,舒白才意识到,唐焰竟紧闭双眼,没了动静。
无论如何叫他,都没有反应。
第82章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男人垂下来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
舒白只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伸出藤蔓代替自己扶着唐焰的身体。
此时的唐焰已经没了知觉,面色惨白,双眼紧闭。
舒白伸手摸到他的伤口处,那里还在往外渗着血,血液的颜色也不太正常。
但此时的舒白实在慌乱,六神无主。只能用小手捂着男人的伤口,不停叫着唐焰的名字。
直到小藤开始拱他的脸蛋,舒白才勉强回神。
他嘴里念叨着不停:“对,我可以救你。放心,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之前那么重的伤,他都可以救回来。
这次只是手臂受了伤,没事的。舒白在心里念叨着。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一样。
*
他学着上次的样子,将满是唐焰鲜血的双手附在男人伤口处。
死死盯着伤口,努力催动身体里的异能。
果然,伤口处开始发生了变化。
肌肉开始再生,血液也不再往外流。
眼看着伤口就要愈合,舒白突然一阵眩晕,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顿时失了力道。
小丧尸跌在男人身上,额头也撞在唐焰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舒白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使不上劲。
他在唐焰胸口处挣扎好久,才勉强撑着身子起来。
身下昏迷的男人毫无所觉。
舒白紧忙看向伤口处,伤口处并没有愈合,深可见骨的地方还在渗血。
舒白:“为什么?为什么没治好?”
他眼底茫然,看着男人的伤口不知所措。
可惜,此时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轰隆”!
舒白回头,只见蜈蚣的前端触足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从石墙里露了出来。
并且还在不断撞击着。
看到这画面,舒白眼底隐隐有血丝蔓延而上,心里本来压抑着的愤怒涌起。
他喃喃自语。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你伤了他。”
随着他的话,小丧尸周身隐隐发出幽绿色的光来,藤蔓就像是凭空出现,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但都避开了唐焰的位置。
*
这时的蜈蚣已经撞击出一个大洞,正挥动着它巨大的口器往出钻。
就在它即将钻出来时,无数藤蔓一拥而上,生生破出一个大洞,将蜈蚣彻底解放出来。
蜈蚣大喜,挥舞着无数触角奔着舒白袭来,嘴里还说着:“。。。。。。带回去。。。。。。将你。。。。。。带回去。。。”
可下一秒,藤蔓就如同铁链一般将它牢牢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坚硬的甲壳被藤蔓生生洞穿,体内的粘稠□□伴着鲜血迸溅而出。
蜈蚣该是痛极了。巨大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将四周的墙壁和地砖都击得粉碎。
舒白用藤蔓护着唐焰的身体,和他一起悬在半空。
男孩一向清澈柔软的眼中此时血红一片,嘴角也被自己咬破却不知。
他面色极冷,表情凝重,抬手间藤蔓纷飞。
“杀了你。”几个字从他渗出点点血珠的粉唇间露出,是舒白从不会说的话。
而随着他的话,藤蔓有意识地在蜈蚣体内横行霸道,不仅将怪物的内脏搅得粉碎,甚至刺进蜈蚣脑中,取出了一颗褐色的闪着光的晶核。
*
舒白微微抬手,晶核就被藤蔓温顺地递到了舒白手里,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蜈蚣抬起头颅,尖锐的鸣叫声从它的口器中发出,刺得人耳朵疼。
可随后,失了晶核的怪物就重重跌倒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
舒白捏着手里的晶核,有些发呆。
眼前的一切是这么理所当然。
他第一次如此残忍地折磨并杀害了另一个生物,在自己神智清醒的时候。
舒白知道自己的异能杀过怪物。唐焰也告诉过他,那是因为舒白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舒白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对,自己是为了保护唐焰,才会杀怪物。
可是,此时此刻,舒白摸着自己的胸口,他扪心自问。
明明可以将蜈蚣一击毙命,为什么会这么残忍的折磨它。
并且在折磨过后,自己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快感和兴奋。
以至于现在舒白的双手还在因兴奋而不停颤抖着。
舒白自辨:因为它伤了唐焰,你愤怒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你其实渴望鲜血,享受杀戮的过程。你喜欢看它们痛苦挣扎,就像曾经的你一样,生死不能。
*
“哐啷”
手里的晶核掉落。
舒白捂着脑袋,眉头紧皱低吼着。
“不,不是这样的。”
似乎这样说完,他就可以赶跑脑海中的声音。
可那声音还在说:毁掉它们,毁掉所有的一切。让他们感受你的痛苦。
舒白:“不!我并不痛苦!什么是曾经的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可随着他的质问,脑海中萦绕的声音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生理上的痛感席卷而来。
冰冷的床,手臂上的刺痛,胸膛被划开时刀接触皮肤的触感。。。。。。
舒白抱着脑袋的双手不自觉放下,他浑身都开始颤栗,双脚发麻。
那些痛苦和恐惧已经彻底占满了他的大脑。
男孩双唇微微张开,仰面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
*
声音传到地下。
“。。。失败。。。废物。。。”
圆形肉怪挥动着它的触角,随手捡起一截东西塞进了它圆盘身体的下方。
只听见“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
那截东西赫然是一个人的下半身,而这怪物圆盘下方应该就是它的嘴一类的器官。
就像一只巨大的水母。
它又往嘴里连着塞了几块后,迈着触角将地下室门口堆积的尸块推开,无声无息滑了出去。
*
沈卿尘这边带着剩下的几人和小女孩顺利找到了唐焰所说的管道。
原本他想将几人送进去之后就回去帮唐焰他们的。
但摸到怀里剩下的信号弹时,他想起两人来这里的目的。
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着众人爬了出去。
*
“。。。醒过来。。。醒过来吧。。。”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说话。
舒白觉得很吵,却还是逐渐清醒过来。
随着他睁开眼睛,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物体几乎占满了他的视线。
那东西离他很近,只要他微微起身,就会贴上去。
舒白眨眨眼,一时间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是哪?自己怎么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脑子里嘈杂又鬼魅的声音那儿。
当时他只觉得头痛,身体也痛,恨不得毁掉所有的那种情绪充斥全身,控制不了。
再然后,实在太痛,他似乎没了意识。
*
“。。。你醒了。。。”
又有声音传出。
舒白这下听出来了,这说话声分明是从自己眼前的这个大肉球里传来的。
可诡异的是,自己分明能够透过这东西看到房间那头的场景。
这东西怎么会说话?
水母怪(临时叫一下吧!)将自己的脑袋移开些许,让舒白能够起身。
舒白起身,发现自己竟是躺在一个方形水缸里。
水缸底部还有薄薄一层水,随着自己的动作泛起涟漪。
扶着缸壁小心起来,他环顾四周,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柱子耸立在一边。
身上还缠着藤蔓,舒白心里一凉,喊道:“糟了!唐焰在哪?”
*
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一旁安静的水母怪缓缓挪动身体,露出身后角落里被丢弃一边的男人。
男人还在昏迷,身上裹着藤蔓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舒白看见他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那怪物,试探性问道:“是你抓了我们?你要干嘛?”一边说着,身后的手一边尝试催动藤蔓。
可没还等他的藤蔓飞出,那水母怪不知何时伸出一根长而柔软的触角,轻轻附上了舒白的手。
触角粘稠滑腻,上面还带着一层水,挤进舒白手心里让他无法动作。
*
舒白被这么一碰,浑身汗毛竖起。
这东西无声无息,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可是看着一旁生死不明的唐焰,舒白勉强稳住心神,撑起胆子说道:“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察觉到这怪物没有要立刻杀了他们的意思,舒白尝试和它沟通一下。
万一这鬼东西和小八一样,能够被自己收服,就好了。
*
可就在舒白心里暗戳戳计划时,那水母怪却用一根触角提起了身后的唐焰的腿。
男人被倒吊着抬到半空中,身体无力的摆动着。
舒白大惊失色,喊道:“喂!别动他!”
他再也忍不住,迈出鱼缸就要冲过去救唐焰。
就被柔软的触角捆住了腰肢,不能动弹。
舒白使出浑身力气努力挣扎,却于事无补。
他眼底急出泪来,嘴里喊着:“你放下他!”
声音里的无力和绝望回荡在地下室的每个角落。
*
水母怪晃晃那只提着唐焰腿的触角,将男人更加靠近自己。
舒白见这画面,吓得小脸煞白,抖着嘴唇说:“你别吃他!他皮厚不好吃!你吃我,吃我吧!求你了!”
此时此刻,舒白只求唐焰能够活下去。
其实,经历这一切,小丧尸脑中早就乱成一团。
诡异的声音,不知名的记忆,奇怪的实验基地,过去和现在。
他都搞不清楚了。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唐焰是是真的就够了。
他要唐焰活,他要这个男人活着。
*
听见他这样说,水母怪似乎意味深长地看了舒白一眼。
但因为它没有五官,舒白也只是感觉。
那水母怪说道:“。。。他。。。是你。。。什么人。。。”
极具人类思维逻辑的问题从一只怪物嘴里问出,还带着隐隐的闲适和调侃。
一时间让舒白忘记了回答。
第83章
舒白努力想要挣脱开束缚,可缠住他腰肢的触角却更紧了些,似乎在催促他回答一样。
身上的衣物都被缸里的水打湿,黏糊糊贴在身上。
舒白看向那怪物手里的唐焰。
男人身上同样湿透,可却是血水居多,已经将他半个身子的衣物都染成红褐色。
男人被倒吊着,脸色惨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舒白心里慌乱,眼神焦急寻找着他的伤口。
在看到唐焰手臂上的伤口似乎裂开更大之后,他眼底的腥红之色更明显了。
舒白低吼:“你放开他!听到没!”
声音充满威胁。
水母怪却不为所动,只是晃动触角说道:“。。。回答我。。。”
*
舒白不知道自己的异能为什么没有反应。
眼见唐焰被它折磨,只能咬牙先忍下来。
“。。。他是我的家人。”舒白看着男人,说道。“好了,我回答你了,可以放下来了吧!”
那水母怪竟也守信,竟真的将唐焰甩向一边。
“碰”一声,唐焰重重跌在地上。
舒白一颗心早就飞扑上去,眼底含泪再不忍心看向男人。
他咬着下唇拼命挣动身体,即使腰间的触角勒得生疼也不在乎。
“你放开我!呜呜呜~放开我!唐焰!!”
男孩的哭声夹杂着哽咽回荡在地下室阴暗潮湿的甬道中。
*
水母怪用触角在满是积水的地面滑行着,来到舒白跟前。
它似乎摆动了一下巨大的头部,但舒白不在乎。
一只滑腻的触角竟伸出,抬起了舒白小巧精致的下颌。
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丧尸被迫抬起脸看向那怪物,眼里还在“滴答”滚落泪珠。
“。。。哭得真惨。。。”
舒白哽咽着,竟生出几分怒气,对着着怪物就吼道:“你管我!放开我!”
说完拼命摇头想要摆脱这恶心的碰触。
可是无济于事。
怪物又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转,似乎是在看他的脸。
舒白被捏得很不舒服,眉头紧皱着,一脸厌恶。
水母怪陈述事实:“。。。你讨厌我。。。”
舒白完全处于被动,只能憋着嘴嘀咕:“废话!”
小丧尸从没有哪天像今天一样,说过这么多骂人的话。
他是真的很愤怒。
*
可水母怪却不以为然,竟还和他讨论起来:“。。。为什么。。。讨厌我。。。”
这话一出,舒白顿时来了火气,他瞪着眼前这个大圆球,质问道:“你把唐焰伤成这样!还把我绑到这里来!我不该讨厌你么!啊!你个坏蛋!大坏蛋!!”
此时此刻的小丧尸就像一个喷火炮,恨不得用眼里的怒火烧死眼前的怪物。
唐焰生死不明,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简直恨死了这些怪物们。
*
听见他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水母怪竟沉默了起来。
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话一样,许久才给出反应。
水母怪:“。。。是他。。。杀了我的手下。。。你不该。。。厌我。。。”
似乎“讨厌”这个词,让它在意得不得了。
竟认真的和舒白辩解起来。
舒白听见它的话,心头有些诧异。
还以为这家伙是要杀了自己和唐焰。没想到竟会和自己这样说起话来。
舒白眼珠微微转动,心里有了主意。
他抬起头,反问;“你说我们杀了你的手下。可是,明明是你派那条大蜈蚣来杀我们的。难不成我们还要等死不成?”
水母怪:“。。。没有。。。”它脑子转的还算快,嘴却不如舒白速度。
只见舒白赶紧反驳:“怎么没有?它差点吃了我呢!”
听到这话,水母怪似乎又反应了些时候。
舒白才听到声音传出来:“。。。它又想吃你。。。该死。。。”
水母怪说完这话,竟放松了些缠在舒白腰间的力道,让舒白能够站稳在地面上。
*
这话虽然听得舒白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似乎不打算杀了自己。
他眼珠一转,说道:“是啊,那大尾巴!差点插进我这里!”一边说,手一边比划着胸口的位置。
很是夸张的形容,水母怪竟也任由他在那比划。
舒白一边形容一边用眼神瞟着这怪物,愣是想从这肉乎乎的球上看出一点表情来。
但没多久,他就放弃了。
这东西没鼻子没眼睛,那么杵在原地的时候,就像是个摆设一样。
舒白实在看不出它的意图。
*
见舒白颓废地垂着肩膀,水母怪开了口。
“。。。死了。。。便死了。。。你没事。。。就好。。。”
这话说出来,正在比手画脚掩饰神态的舒白莫名一愣。
他停下动作,眉间微微皱起,心头有些疑问。
从他醒来,这怪物并没有对他有明显敌意,就连属下的死都没有怪在他们头上。
现在还说这种话。
不怪舒白不多想。
舒白试探道:“你,你认识我么?”
水母怪听见他这样问,缠在腰间的触角没忍住磨蹭了几下舒白的细腰,惹得舒白有些痒。
舒白伸手阻拦它的动作,去掰缠在腰间的触角。
雪白小手和黏糊触角再次碰触,舒白眼前一阵恍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触感。
水母怪:“。。。你不记得。。。我。。。我们。。。约好的。。。”
短短几个字组成的一句话,被它缓慢说出来,却含着漫长的等待和悲伤。
*
舒白听出了话里的悲伤,眼底震惊看向怪物。
他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见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水母怪竟也没有生气或愤怒。
也许是漫长的等待早就耗尽了它的愤怒。
它再次用触角将舒白带至半空中,随着它的滑动来到了地下室中央那个巨型玻璃钢旁边。
它控制着舒白伸手触摸缸壁,问道:“。。。你不记得。。。它了么。。。”
舒白被缠着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被它操控。
小手接触到冰凉的缸壁,这缸呈圆柱形,上面破了一个大洞,里面还有些管状物,似乎是以前往里面输送什么东西的。
看着这玻璃缸,舒白竟真的有些恍惚。
*
他用手指摩擦着缸壁,眼睛似乎透着这层玻璃看了什么。
。。。
小小的水母在缸里一起一伏,欢快地游着。
舒白趴在高高的玻璃缸边缘,正用小手在拨弄水面。
小水母似乎被吓到了,奋力朝着水下游去。
舒白软糯可爱的童声响起:“喂~你跑什么呀~我这里有好吃的~”
说完还不忘晃悠手里的半块牛角面包。
面包的屑屑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水里,吸饱了水后缓缓下沉。
正飘到小水母旁边。小水母伸出柔软的触角轻轻碰触面包屑,似乎嗅到了香气,将其缠住吞了进去。
见它吃了,舒白乐得忙将手里的面包捏碎丢进缸里。
小水母也不肯上来,就在水底欢快地吃光了所有面包屑。
一个女声响起:“小白!你又偷跑过来!”
舒白扭头,却看不清人脸。
只知道自己手忙脚乱顺着梯子往下爬。还没等落地,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
女声:“小心点!别摔到了。”
舒白被搂在怀里,带离了那里,只剩下小水母趴在缸壁好奇地目送他离开。
*
后来的很多日子,他都会去偷偷给小水母喂面包。
小水母也一点点上浮,终于不再惧怕他,反而时不时浮到水面碰触他的手指。
日子就这样过了很久。
*
某一天,舒白趴在玻璃缸边缘,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不察,整块面包都掉到水里。
这可高兴坏了小水母。
小水母赶忙伸出全部触角缠上那块面包,搂在怀里大吃特吃。
看着它这样子,舒白却开心不起来。
他对小水母说:“我可能最近一段时间不能来喂你了。”
小水母不会说话,却能听懂舒白的话。
听到他这样说,伸出一只触角攀上了舒白垂在缸壁的小手指。
像是在问为什么?
舒白说道:“妈妈说我生病了,要隔离一段时间去治病,和很多小朋友一起。”
他用小手轻轻拉住小水母的触角,黏糊滑腻的触感令他很喜欢。
“可能要很久不能出来。”
小水母拉住他的小手指,微微用力,捧着浸湿的面包想要递给他。
舒白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意思,脸蛋上的小梨涡勉强露出来。
“不用给我啦~你吃就好~”
他没有说,这半个面包是他从自己的午饭里省下来的。
现在的饭越来越不好吃,每天都是土豆和白菜。
只有午饭才有小半块面包可以吃。
知道自己的好朋友爱吃,舒白就每天中午不吃饭,只吃菜,剩下半块面包来找朋友。
他浅浅笑着,又看了看手表。
舒白起身:“不好,到时间了。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呀!”说完就要趴下楼梯。
小水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趴在缸壁盯着舒白看。
小小的圆形身体挤在缸壁上,挤得扁扁的,看得正在爬楼梯的舒白笑出了声。
舒白笑道:“哈哈!看你那个样子!对了,我们做个约定吧!等我治好病出来时,一定来找你呦!你可不要突然不见哦!”
说完之后,他摸摸小水母露在缸壁的触角,就手忙脚乱跑走了。
全然不知道,身后玻璃缸里的小水母正缓缓开口:“。。。好。。。约定。。。”
它竟回答了舒白的话。
*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
舒白回神,自从来了这个基地,无数的记忆就汹涌而来。
这次的记忆更是如此真实细节,让他愣在原地。
腰上的触感还很真实,玻璃缸也和自己记忆里一模一样。
舒白收回缸上的手,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巨大水母。
那半透明身体上微微的蓝色光泽,和自己记忆里也对得上。
他有些迟疑道:“是你?小水母?”
第84章
这话说出口,舒白只觉得腰间的触角莫名收紧,勒得他有些痛。
他:“唔!”没忍住哼出了声。
水母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控,忙松开触角,将人彻底放开。
舒白站在地上,揉了揉腰间,就听到头顶的声音传来。
“。。。你说过。。。会来。。。找我的。。。”
“。。。我。。。一直。。。在等你。。。”
两句话似乎交代了所有,也将他们俩的记忆彻底联通。
舒白有些感慨,他仰头看着这又高又大,足有数人高的水母。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水母怪还在低头看着他,至少舒白眼里是这样觉得的。
他摸摸头,解释道:“说实话,我之前的记忆都消失了。我也不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你让我摸到这个玻璃缸,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段经历。”
水母怪偏偏头,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话。
舒白:“就是,我失忆了。你明白么?”
水母怪:“。。。失忆。。。你不记得。。。我。。。”话里的失落满满溢了出来。
舒白忙摆手:“哎呀!可是我现在记起来了。我记得你喜欢吃牛角包嘛!也记得我们的约定。”
说到这儿,舒白也有些迟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失约。对不起,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见他失落,水母怪伸出触角轻触他的脸蛋。
水母怪:“。。。没事。。。我不怪你了。。。”
听见曾经的好朋友这样说,舒白心里那点遗憾和失落有了丝丝好转。
他仰起头说道:“你是一直在这里等我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大?”
他比划着:“我记得,你以前就这么小的呀~”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足球大小。
*
水母怪说道:“。。。实验。。。注射。。。我开始长大。。。后来他们。。。要带我走。。。我击碎玻璃缸。。。丧尸。。。很多。。。在这里等你。”
间断的词语和混乱的语序,水母怪似乎努力在形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舒白也听得一脸认真。
他道:“你是说,你被做了实验,才变成这样。后来他们要将你挪去别的地方,你挣扎着把玻璃缸击碎了?”
水母怪上下晃动着巨大的头部,似乎正在点头。
舒白提出疑问:“那其他人呢?他们就没再管你?”
水母怪:“丧尸。。。吃人。。。都死了。。。”
舒白点头:“哦哦,丧尸把他们都吃了,所以你就在这里生活了。可是,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他一顿分析理解,已经将水母怪的话猜的八九不离十。
可当他脱口而出最后的问题时,自己竟也愣住了。
水母怪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在一旁。
看着这样的水母怪,舒白眼神有些悲伤:“是因为和我的约定,是么?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水母怪:“。。。嗯。。。等你。。。”
*
鼻尖酸涩,眼底也是有些模糊不清。
舒白揉揉鼻头,遮掩道:“可是,要是我一直不出现呢?你怎么办呢?”
水母怪的话却在他的预料之中:“。。。等你。。。”
这话一出,舒白彻底破防。
他眼尾通红,说道:“傻瓜!只是一个儿时的约定,你怎么能就这样一直等呢!笨蛋!”
被骂笨蛋的大水母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伸出触角小心抹掉舒白眼尾的泪珠。
舒白颓废坐在地上,自暴自弃讲:“都怪我!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水母用触角缓缓环住他的腰,让他的屁股坐在自己软乎乎的触角上,不被地面的积水打湿。
舒白仰头:“那你吃什么呢?这里又没有面包。”
大水母:“。。。吃。。。那些。。。”
它指着角落里堆积着的尸体,有人的也有一些变异怪物的。
舒白看的背部微微僵硬。
他记起来了。那些他和唐焰救的人,恐怕就是自己这位儿时玩伴的一日三餐吧。
*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舒白清了清嗓,干咳一声说道:“咳!吃这些还是不太好。”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承诺:“放心,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面包。”
说到这儿,舒白突然起身,一脚绊在大水母的触角上,险些摔个狗吃屎。
大水母扶起他,舒白一脸惊慌:“唐焰!唐焰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被记忆冲的头脑一片空白,竟忘了角落里生死不明的大佬。
大水母这次没有拦他。
舒白手脚并用跑到唐焰身边,将人努力扶起来。
*
此时的唐焰还是昏迷不醒中。
任舒白如何叫他都没有反应。
更加奇怪的是,他的治愈能力竟也没有作用。
唐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不知名颜色的血液,颜色奇怪得可怕。
舒白有些无助,看向大水母。
“为什么我的能力不管用?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毕竟是自己的手下伤了男人,大水母游走过来看了看就明白了情况。
它说:“。。。是毒。。。蜈蚣。。。有毒。。。”
舒白:“毒?那怎么办?他不能死,我不能让他有事!”
一切都已经说开。大水母虽然不知道这个昏倒的男人是自己玩伴的什么人,但也不愿舒白哭成这样。
*
说话间,大水母游走到地下室角落里,在一堆杂物里开始翻找起来。
“霹雳哗啦”“哐啷”“碰”
一阵凌乱的声音过后,大水母空手而归。
舒白哭得泪眼模糊,看向它。
大水母:“。。。没有。。。解毒剂。。。楼上。。。有救生舱。。。”
这话舒白听懂了。
他一抹泪水,问:“救生舱可以救他么?”
大水母点点头,伸出触角缠在两人的腰上:“。。。我。。。带你们。。。去。。。”
大水母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比他了解这里。
舒白也不再推脱,坐在儿时玩伴手臂上,抱着唐焰的上半身。
大水母推开房门,游走出去。
*
另一头,沈卿尘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冬至一行人。
原来冬至几人带着何晓和他手底下那个踪迹追踪者,按照聂白给出的位置直奔那个排气管道而来。
这才和沈卿尘相遇。
冬至看着他面容狼狈,身型也有些不稳,皱眉问道:“唐焰呢?”
沈卿尘顿住,他将背上的女孩放下来,女孩下来之后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被沈卿尘用眼神警告,没再开口。
冬至见他这样,不再询问他,带着小灿就要越过他去往管道入口。
却被沈卿尘一把拉住。
小灿本就不喜欢他,顿时呵斥:“放手!”
沈卿尘的手被狠狠拍下来。要是换做平时,沈卿尘一定和小灿吵上几句。
但今天,他只是垂下手臂,丝毫没在意手背上通红一片。
他说:“唐焰为了救我,还留在那个基地里。”
听到这话,冬至再没犹豫,抬腿就走。
*
何晓看着擦肩而过的两对人,面色有些犹豫。
他上前,有些迟疑问向沈卿尘:“上校,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沈卿尘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表情,似乎刚才的无措和自责都被深深藏在心里。
他轻轻启唇:“派人把这些人送回基地,好好照顾。”
何晓看向他身后虚弱瘫软在地的人,低声说道:“是。”说完挥手命手下人将人带走。
自己则在一旁等候吩咐。
沈卿尘回过头,此时冬至几人已经没了踪影。怕不是已经进了管道内。
他道:“按照原定计划,发送信号回基地。你在这里接应,我先进去。”
说完就迈步朝着来时方向走去。
何晓一把拦住他的脚步,说:“上校,你在流血!”
是的,不知何时受的伤。
沈卿尘的腰腹部正在往外渗着血。只是他衣着颜色较深,一般人都没有发现。
何晓也是在靠近后,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发现血液已经将他的衣裤染湿了。
沈卿尘:“嗯,没事。小伤。”
*
其实刚才背着的女孩就是要告诉其他人他受伤的事。
但被沈卿尘拦住了。
何晓眉间尽是不赞同:“上校。”
沈卿尘:“让开!”说完就绕开何晓的阻拦迈步走上去。
何晓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眼看着沈卿尘脚步虚浮,就要走远。
何晓再没犹豫,几步上前一个手到刀下去。
许是男人受伤加上失血过多,反应有些慢。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眼前一片漆黑昏了过去。
何晓扶住昏倒的沈卿尘,从腰间取下一枚特制的闪光弹,朝天空发射出去。
“嗖——”
一道明黄色的光滑过天际,绽开成一朵绚烂的花。
*
数十公里外的东港基地里。
巡逻士兵撑着望远镜发现了闪光弹的痕迹,忙拨通了上级电话。
“报告,发现明黄色信号弹一枚,于西北方向大约二十五公里外。”
“。。。好,知道了。”
接收到信息的长官拿着报告赶往楼上。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吱嘎”一声,房门被拉开。
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后,他一只眼睛带着眼罩,正用另一只紧紧盯着门口的人。
拿着报告,男人没忍住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
才战战兢兢打着招呼:“罗,罗教授,你也在啊。”
被叫做罗教授的独眼男人却并不客气,反而质问他:“这么急匆匆来大校门口,成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粗旷严厉,和他的称呼实在不搭。
听得男人竟浑身抖了抖,像是怕极了这个教授。
“罗望,让他进来。”一个清冷温和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却令眼前的恐怖男人“啧”了一声后,随即侧身让开。
男人颤颤巍巍进了房间,就看到大校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
他膝盖上本来披着一条毯子,此时正滑落在地上。
“哎呀。”大校轻轻说了句。
男人赶忙上前,想要捡起毯子。
却被身后的罗望抢先一步。
男人身影高大,腿也长,几步上前捡起毯子,半蹲下来伸手给大校披在腿上。
罗望低声:“脏了,要换么?”
大校摇摇头,清笑了声:“不用,没事。”说完还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顶。
这一幕看在来汇报的人眼里,男人压根不敢出声。
做完这一切,罗望站在大校身侧,不再动作。
*
大校微微抬头,露出格外清瘦的下巴。
他嘴角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温和道:“是有什么事么?”
来人忙将报告递出,低头恭敬回报所得。
听到信号弹时,罗望眉头微皱,看向坐着轮椅的男人。
男人就连拿着报告的手指也清瘦的可怕,手指摩挲着报告的边缘,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
直到房门被恭敬地合上。
轮椅上的人才微微仰头,看向罗望。
“罗教授,你怎么看?”
第85章
独眼男人用仅存的一只眼恭敬又温顺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取走男人手里的报告,将上面的折痕抚平。
罗望:“你吩咐就好。”
他的视角里,轮椅上的人眉眼被刘海挡住,只透过一条缝隙盯着他看。
罗望没忍住,伸出手去想要拂开挡住男人眉眼的头发。
男人察觉到他的意图,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僵硬,身体向后依靠,头也转向另一侧。
是一个防备意味十足的姿态。
罗望伸出的手微微顿住,却仍是探出去将男人遮住眉眼的刘海拨向一边。
轮椅上的男人表情终于显露出来,他面容极为清秀,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流转间自带风情。
即使现在微微皱着眉头,瞪着罗望看着。
也令罗望觉得身体发紧。
罗望下意识道:“阿玉。。。”
*
轮椅上的男人听到这个称呼,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他薄唇轻启,带着怒气警告:“罗教授,请注意你的称呼!”
一声呵斥,叫醒了罗望的幻想。
他怔了怔,才起身后退一步。
微微低头说道:“是我逾矩了。翟玉翟大校。”
被唤作大校的人下颌紧绷,双手用力转动轮椅远离罗望的触碰范围。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何晓之前来信说,聂白是被唐焰救的。”
罗望仍低着头,对这话没什么反应。
翟玉眼神斜睨了他一眼,见他听到这话无动于衷,嘴角扯过一抹讽刺的笑来。
他道:“罗教授,我命令你亲自去一趟,找到东西并将聂白带回来。”
这句话让一直低头安静的罗望皱眉望过去,反驳道:“我去的话,你这边怎么办?”
翟玉:“我这边很好,不需要罗教授费心。”
罗望迈步上前:“阿玉。。。”
翟玉扬声打断他的话,手滑动轮椅又朝后转去。
“罗教授!不要忘记我们的目的!”
罗望见状,虽然面色不甘却仍是停下脚步。
他看着轮椅上对自己满身抗拒的男人,眼底闪过不甘和心痛:“大校,我和聂白没什么关系。”
翟玉撇过脸去,并不听他的解释,而是指着门,示意他赶紧离开。
*
见状,罗望只能作罢。
他伸手握住门把轻轻拧动,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放心,我会把东西找到带回来。”
刚要推门出去,就听到身后声音响起。
“还有,我要见唐焰。”
“什么?”
本来要走的人猛地回头,眼底怒火中烧,质问道。
可是说出这话的人却不以为然,他向后依靠着轮椅椅背,补充道。
“他不是又建立了个基地么?我要他带着他的那些人,回东港来。”
罗望反手关上门,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他回来?我们好不容易把他弄走!”
翟玉低头摩挲着虎口处的薄茧,脸色并没有因为罗望的不赞同而有所变化。
他道:“你以为他在东港转了这么一圈,那些人不知道么?”
罗望脸色难看。
翟玉抬起头,刘海再次遮挡住眉眼,也遮挡住他眼底的汹涌澎湃。
他:“既然这样,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罗望紧紧咬着后槽牙,面色铁青地从嘴里挤出一个“是”字,转身推开门大步离开。
“哐当”一声。
门被重重合上,门外守卫的人员看得一脸震惊。
也就只有罗教授敢这样摔大校的房门。
门被关上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叹。
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
罗望面色阴沉走回自己房间,打开柜子里的夹层,将一把银色的手枪别在腰间的枪套里。
转身出了房间。
门口卫兵敬礼,恭敬问好:“罗教授。”
罗望点头,低声吩咐几句,卫兵点头后快步跑开。
*
夜色渐深,三辆装备齐全的装甲车从东港基地北门驶出。
罗望坐在第一辆车里,正在擦拭着手里的枪。
他沉默不语,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看得前面开车的卫兵都有些紧张,时不时就透过后视镜瞟几眼。
罗望察觉到,瞪了回去。
卫兵立刻转回视线,冷汗直流下来。
谁都知道,东港基地里有只疯狗,宁可惹到大校,无非就是一死。
但要是惹到这只疯狗,可就不是简单的死掉这么简单。
而这只疯狗,说得正是坐在后座的罗望。
罗望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森林,眼底阴狠。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冬至和小灿顺着管道很快就爬进了基地二楼。
但因为没有明确的方位,两人只能在楼里乱转。
转到一楼时,竟不小心惊动了这里的丧尸。
原来大部分丧尸都聚集在一楼的大厅里,在这里没头苍蝇一般胡乱徘徊,足有成百上千。
小灿一边给一个丧尸爆头,一边喊道:“喂,唐焰不会已经被他们吃了吧?”
冬至闪身躲过丧尸的猛扑,极为麻利地给了那丧尸一枪。
她说:“就凭这些喽啰,他没那么弱。”
冬至这段时间锻炼成果显著,已经可以轻易躲过丧尸的攻击,并将其击毙。
她和小灿配合着击杀了一片。
但一楼的丧尸实在太多。冬至看了看另一头,招呼着小灿上楼去。
两人离楼梯有些距离,周围被丧尸层层围住,只能强行破开一个口子。
*
这边打的分外激烈。
舒白正带着昏迷的唐焰在大水母的帮助下往楼上走去。
舒白听见动静:“什么声音?”
两人一怪顺着地下室的甬道出来,就看到密密麻麻一片的丧尸群。
舒白只觉得头皮发麻,感慨道:“怪不得没看到它们,原来都在这呢!”
大水母却丝毫不为所动,径直带着舒白就要往上走去。
偶尔有几个丧尸挤到它的脚边,也被它忽略了。
舒白居高临下看着那边的热闹,心里正好奇怎么回事的时候,眼中竟出现了熟人的身影。
舒白瞪大眼,喊道:“小灿?”
小灿正打得火热,丝毫没注意到动静。
还是冬至在生死时刻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到了高高被抱着的舒白。
冬至皱眉,舒白怎么在这?
正想着,没注意到一个丧尸已经来到她身后,正狠狠朝她扑过来。
舒白看得清楚,瞬间急了。
他伸出小手拍打身下的小伙伴:“小水母,快!快帮帮他们!冬至!小心!”
*
随着舒白的大喊,大水母微微停下了动作。
似乎反应了一秒钟的时间,它转头看了过去。
而神奇的是,随着它的动作,整个楼层所有的丧尸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垂着肩膀手臂,摇晃着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舒白急得要死,突然看到这一幕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哎?怎么不动了?”
这边冬至正被小灿抱住滚到一旁。
小灿看向怀里的女孩:“没事吧?”
冬至摇摇头,两人起身看着这一幕也分外不解。
*
舒白却很快明白,这估计又是自己这个小伙伴的能力。
他奖励地拍拍大水母的头部,朝着两人疯狂招手。
舒白:“小灿!冬至!这边!”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尽快离开丧尸们的包围地。
当走到舒白跟前时,却被如此近距离的水母怪吓了一跳。
小灿警惕道:“舒白!你没事吧!”
见他们似乎害怕大水母,舒白忙解释:“没事没事。这是我的朋友。”
一边说还一边拍拍水母头。
大水母:“。。。嗯。。。”
听见眼前这怪物竟答应下来,两人都感到神奇。
*
冬至:“唐焰呢?你没和他在一起么?”
唐焰本来就是来找舒白的。此时舒白在这里,那唐焰也不应该在别处才对。
这话提醒了舒白。
舒白急忙说道:“对!小水母,我们快去你说的救生舱!快!”
这边水母听了舒白的话,再次滑动起来。
舒白扭头对后面的冬至两人说道:“来不及解释,唐焰受伤了,我得先救他才行。你们跟上来吧。”
大水母滑行地极快。
眼见着舒白说完话的功夫两人就已经没了踪影。
冬至小灿也没办法,忙跟了上去。
*
只见大水母带着舒白几人来到二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才停下。
这里舒白没来过,正四处打量着。
就看到大水母用触角灵活地在墙上的数字屏上点几下,紧闭的大门就打开了。
舒白惊讶,感叹道:“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打开这个。”
大水母:“。。。嗯。。。”大脑袋隐约泛起红色,似乎在害羞。
冬至两人跟在后面,看得一脸神奇。
大水母带着几人又穿过几个房间,来到一间全透明的玻璃室外。
只见玻璃室内有一张布满仪器的床。
大水母打开玻璃室的门,一声泄气声响起,里面竟然是抑菌氧舱。
大水母:“。。。送进去。。。把他。。。”
它将舒白和唐焰放下来,冬至两人这才看到唐焰的情况。
*
男人脸上早就没了血色,浑身浴血,手臂处一道很深的伤口翻着皮肉,此时已经泛起了黑色。
舒白急忙招呼小灿两人将唐焰抬进去,却被大水母第一时间拦住。
舒白一脸问号看过去。
只见大水母用触角取了两套抑菌服地给他们。
舒白这才明白,忙和小灿穿上衣服,才将唐焰送进去。
出来后,抑菌舱门关上。
只见大水母操控着灵巧的触角正将一旁显示器上的一个按钮按下去。
只听“滴滴滴”几声,舱内竟开始注射液透明,很快充斥了整个玻璃氧舱。
舒白有些担心地趴在玻璃外面看着,一边问道:“这样真的可以么?小水母,你确定么?”
水母怪伸出触角摸摸舒白的头,没出声,却神奇地安抚了他的心。
第86章
眼看着唐焰整个人都漂浮在液体里,但脸色却真的在恢复血色。
舒白浅浅松了口气。
回头就看到冬至和小灿两人正抱着双臂,动作一致看着他。
舒白摸摸头,才想起来这里的事情还需要解释。
于是,趁着唐焰疗伤的功夫,舒白给两人简单说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
当然,还是隐瞒了自己见到另一个自己的那个奇怪的梦。
毕竟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说也罢。
*
小灿感慨:“我滴天!这几天你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舒白猛点头,一脸赞同。
冬至低头思考着他的话,提出一个问题:“那东港说的丧尸皇,是不是就是这个水母啊?”
随着她的话,几人都看向大水母。
大水母正安静地呆在舒白身后,还没忘记伸出一条触角给舒白当板凳坐。
舒白眨眨眼,也回头看了一眼,疑问:“什么丧尸皇?”
见舒白不知道这件事,冬至也简单说明了一下他们和东港的交易。
听完舒白超级惊讶。
他回身问大水母:“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呆着么?为什么会惹到东港基地那边,让那边想要消灭你呀?”
这个话题似乎令大水母消化了一下。
它许久才出声:“。。。饿。。。要吃饭。。。他们那。。。有。。。”
*
舒白一脸黑线。
他怎么忘记了,小水母在这里等他这些年一直是以人类和怪物为食的。
它这么大块头,每天一定要吃很多人吧。
想到他们看见的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舒白就浑身不舒服。
*
似乎察觉到了舒白情绪不好,大水母用触角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脸蛋。
就连一旁的冬至两人都感觉到它讨好试探的意图。
舒白伸手握住大水母的触角,小声询问:“是我不好。这些年你吃了很多人,都怪我。”
听见他这么说,水母触角开始颤抖,它道:“。。。不是。。。是我。。。”
从它操控仪器治疗唐焰就能看出,这水母极为聪明。
只是可能是生理结构的原因,说话这件事对于它的身体构造来说是反常态的。
因此即使它心里已经解释了一万句,嘴里还是说不出。
感受到水母着急的情绪,舒白这才抬起头,安抚地抚摸着它的触角。
一人一怪陷入奇怪而温暖的氛围中。
*
还是一向冷静的冬至打破了这种氛围。
她道:“现在有一个问题。沈卿尘出去之后一定会联络东港。估计这时候东港已经派人来这边了。”
舒白看了看她,眼底有些慌乱。
那些人是来杀小水母的。舒白意识到。
他知道小水母这些年吃了很多人,做了很多残忍的事情。
可是舒白觉得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自己。要不是自己忘记了一切,将它独自丢在这里。
小水母也不会为了遵守承诺不肯离开,被迫在这里生存。
舒白:“那怎么办?不能让他们杀了小水母。”
可是冬至看的明白。
她面色冷硬,毫不客气质问道:“可是,不杀了它,谁能保证它饿了之后不吃掉别人呢?”
*
这话就像是一柄剑,击碎了舒白的幻想。
舒白回头看着乖巧的水母,摸摸它柔软的身体。
心里一团乱。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他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不只是吃人,你还吃那些变异怪物的,是么?”
他想起来和他一起关着的那个黄眼睛的怪物。
大水母点点头:“。。。嗯。。。都吃。。。”
舒白眼底闪过一丝明亮,他道:“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实在太饿的话,就吃那些变异怪物,不要吃人类。”
大水母沉默了一会儿,内心也在舒白和未来伙食间来回衡量。
最终朋友的重要性战胜了口味。
大水母:“。。。嗯。。。不吃人。。。”
舒白听后笑容灿烂,猛地抱住大水母的触角,使劲揉了揉。
他道:“太好了!我们说好啦!”
*
见这样,冬至也不再反驳,同意不和东港一起消灭大水母。
于是几人开始商量起了对策。
冬至:“刚才那些丧尸怎么都不动了?”
大水母:“。。。我。。。控制。。。它们。。。”
舒白瞪大眼:“你是说,你也可以控制它们的行动?”
冬至疑惑:“也?”
舒白闭口不谈。
大水母点点头。
舒白左手握拳和右手一击,脑中有了主意:“那还不简单。等他们打过来,我们就用这些丧尸拖延时间。提前撤出去就好啦!”
这主意简单高效,似乎没什么反驳的地方。
可小灿还是举手,说道:“但是我们已经和东港答应了合作,就这样离开是不是不太好?”
冬至也赞同:“对,而且你带着这么大一个。。。也没办法不被发现的离开。”
看着大水母极为高大的身形,舒白也陷入沉思。
最终,几人决定等唐焰清醒后,再做打算。
*
几人一水母就在救生舱外原地休息了下来。
小灿极为好动,忍不住对这房间的设备翻看起来。
舒白则是和小水母说着话:“你怎么还会开门?还知道怎么用救生舱?”
大水母任凭舒白玩自己的触角,缓慢开口:“。。。很多年。。。无聊。。。看书。。。很多。。。”
听到它这样说,舒白心里的愧疚又升了上来。
他;“对不起哦~让你等了这么久~可是,你真的还好厉害呀!自己竟然学会了这么多!”
说着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给小水母比了个赞。
*
小灿拉开抽屉,翻出了一摞文件。
上面似乎是一些人的简历,还附带着照片。
小灿无聊地翻看着。
直到翻到其中一张时,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了看。
又回头看了眼舒白,再次看向手里的文件。
小灿招呼道:“舒白!你快来看!这人好想你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舒白走过来,看着小灿手里的文件。
上面写的字他看不太懂,但右上角一张小小的二寸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上面的人梳着齐耳的短发,眼睛浑圆晶亮,小巧精致的鼻头和嘴唇,白皙的皮肤,赫然就是小一点的舒白。
舒白凑上去,道:“真的是我?”
*
几人凑上去盯着照片看个不停。
舒白指着上面的印刷字,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知道舒白识字不多,小灿帮他朗读了出来。
小灿:“生物遗传基因变异实验体1号。。。。。。基础信息表。”
刚念了一个表头,小灿就沉默了下来。
舒白听了这么长的名字,还是不甚明白。
他抬头看向小灿,眼神催促道:“怎么不念了?后面呢?”
冬至眼睛快速掠过表上的内容,之后严肃问道:“舒白,你是实验体?”
舒白歪头:“什么是实验体?”
小灿:“额,就是。。。就是。。。我也说不好。”他摸摸头,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将纸拿在手里,舒白反复看着上面的文字和照片。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除了他的那张外,还有一摞其他的。
但相同点都是小孩子的照片。
舒白看着这些东西,头又有些痛了。
*
就在这时,救生舱里传来“滴滴滴”的响声。
大家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舒白赶紧凑到玻璃门边去看。
只见救生舱里的透明液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唐焰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大水母又按下一个按钮,舱门被打开。
舒白再没犹豫,小跑进去来到唐焰身边。
他:“唐焰?唐焰?”
手臂上的伤口竟真的已经消失不见,男人的脸色也恢复如常,只是还没有醒。
舒白又叫了几声,没想到唐焰的睫毛微微颤动,竟真的睁开了眼睛。
*
“唐焰!你醒啦!”舒白惊呼。
听见他的话,冬至两人也凑了上来。
唐焰还有些恍惚,只觉得浑身酸麻,只有眼皮能够睁开。
他看着一脸焦急的舒白,眨了眨眼。
在看到冬至他们时,眼底有些惊讶。
冬至解释:“我们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就擅自找过来了。”
此时的男人还没有什么力气开口说话。
但所幸毒应该是解了。没有了性命之忧,舒白也就放下心来。
*
舒白见冬至说话,没有出声打搅。
小丧尸只是蹲在唐焰脑袋边上,用手拄着下巴委屈巴巴盯着唐焰看。
那眼睛红彤彤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见状,冬至拉着小灿出了舱门。
*
见二人走开。唐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舒白。
舒白察觉到男人注视着自己,心里的委屈和酸涩顿时汹涌袭来。
再也没忍住,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滚落,砸在唐焰耳朵旁边的床板上。
这可急坏了刚醒过来的人。
唐焰皱眉,努力尝试开口说道:“。。。怎,怎么哭了?”
只是舌头此时还有些捋不直,话也说得含糊。
但舒白还是听清楚了男人的意思。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珠,小脸蛋凑过去唐焰跟前,像是恨不得贴着男人似的。
舒白轻声嘀咕:“你差点死了~吓死我啦~”
话里满是软糯糯的撒娇。
听得唐焰心里软成一片。
他努力动了动手指,想要起身将男孩揽进怀里,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手臂还是抬不起来。
见他那样,舒白忙劝阻:“别动!你受伤了还没恢复呢!”
唐焰看着男孩,眼底脉脉含情。
他道:“小白,近点儿。”
声音不大,舒白没听清,下意识凑了过来。
白嫩嫩的脸蛋就这样贴近唐焰,小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唐焰用尽力气,微微抬高一寸自己的脖颈。
“吧唧”一声。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男孩脸蛋上。
舒白瞪大眼,盯着不能动弹,正在费力喘息的男人,彻底红了脸。
他下意识捂住被亲的脸蛋,慌乱中瞟到玻璃舱外正看着他们的冬至和小灿。
舒白扭头瞪着唐焰,红晕已经漫到了脖颈。
“你!你不害臊!”
第87章
男孩羞红的脸上粉嫩娇俏,就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唐焰抿了抿唇,眼底带着笑意逗他:“好甜。”
两个字听得舒白耳廓彻底红透,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
舒白情绪缓和下来之后,就赖在唐焰边上不肯离开。
一会儿碰碰他的手臂,一会儿摸摸脸颊,似乎在反复确认男人是否没事。
唐焰也任由他摆弄。
知道这次真的把舒白吓到了。唐焰心里也很不舍得。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唐焰的四肢开始能够行动,他缓缓起身。
舒白忽然想到什么,忙捡起刚才匆忙丢在地上的东西,拿给唐焰看。
“你看,这上面有我的照片。”
唐焰接过舒白递过来的纸张,一眼看到了带有舒白照片的表格。
他拧眉问道:“从哪找到的?”
舒白指着玻璃舱外的一排操作台,说道:“就在那边找到的。”
*
听见他们说话,冬至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才他们新找到的一些东西。
“你们看一下这些。”说完也一同递给了唐焰。
冬至找来的东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舒白垫着脚凑上去,却看不明白。
只能等在一边,摆弄手指安静等待。
唐焰将几张纸翻看地很快,但脸色也跟着黑了起来。
舒白有些好奇,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道:“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呀?”
男人抬起头看向舒白,眼底的情绪却令舒白看不明白。
似乎杂糅了很多浓烈的情绪,在即将爆发之际却又被狠狠压制住了。
唐焰将所有文件叠好收进上衣的口袋里,摸摸舒白毛茸茸的头发。
“没事,没写什么。”
舒白才不信他,伸手就要去他兜里拿:“那上面还有我的照片呢!”
男人顺势揽过他的上半身,将男孩抱在怀里不能动弹。
唐焰:“小白,相信我。等我弄清楚了这些是什么,一定告诉你。”
舒白在温暖厚实的怀抱里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还是一肚子问号。
但一直以来都很相信唐焰的话,这次他也还是选择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唐焰一只手扶着男孩的腰,用另一只大手抚摸着男孩微微凌乱的头发。
冬至在一旁看着他,本来要开口的话被唐焰警告的眼神所制止。
她沉默下来,看着一无所知的男孩,心里五味杂陈。
*
氛围还处在温馨时分,一阵剧烈的晃动惊动了所有人。
舒白险些摔倒,幸好唐焰及时将他提起来。
舒白:“怎么回事?”
小灿扶着门框一脸疑惑:“地震了?”
可下一秒,晃动竟更加明显起来,一旁架子上的书籍和设备都滚落在地,一片混乱。
唐焰将舒白抱在怀里,下了床铺。
他道:“不对,不是地震。”
随着他的话,晃动停了下来。可仅仅几秒钟后,更剧烈的晃动伴随着爆炸声响起。
四周的墙壁都随之摆动起来。
冬至表情凝重:“是火药。”
唐焰稳住身形,看向她:“能听到什么么?”
小灿也赶紧来到冬至身边,扶着她的身体。
冬至微微凝神,众人等待。
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却更加难看:“来了很多人,像是东港的人。他们在炸山。”
*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话,接连不断的晃动和爆炸声响起。
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舒白小手攥着男人的手臂,问到:“他们为什么要炸山?”
冬至没回答,只是看向一直窝在角落里的大水母。
大水母体格太大,又占地。因此一直默默窝在角落里,差点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舒白也扭头看过去,才想起来这事的他赶忙和唐焰解释:“它是我的好朋友,不会伤害我们。”
此时情况紧急,唐焰也没有细究这事的缘故,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唐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炸山!亏他们想得出来!
再这样下去,实验基地连同他们这些人很可能都会被活埋在山里。
冬至点头应下,就打算先出去找出路。
*
大水母一言不发。可是舒白就是能知道,它一直在看着自己。
舒白咬咬牙,拉着男人的手说道:“我不能再把它丢在这儿,我得带着它一起走。”
这话说出口,把正准备走出去的唐焰听得停下了脚步。
从醒过来到现在,他终于细看了那只怪物一眼。
之所以一直没有在意它,是因为从唐焰醒来,就能感觉到这东西对他没有敌意。
虽然不理解,但唐焰接受得很快。
唐焰收回目光,问道:“他太大,怎么跟我们走?”
是的,大水母体型过大,无论在哪里都显眼得很。
舒白听了这话,明白唐焰的意思。
但他却不能接受。
*
连着后退几步,舒白停在了大水母身前。
用小小的手臂护着大水母的身体,舒白坚定说道:“可是,他留在这里,会死的。”
唐焰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固执。
男人伸出手,道:“小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过来。”
舒白猛摇头,他能感觉到身边墙壁晃动的更厉害了。
但是大水母也在用触角轻柔地扶着他的腰,不让他摔倒。
这么温柔的朋友,等待了他这么多年的朋友。
不论怎么样,舒白都没办法再抛下他一次。
情况紧急,唐焰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男人皱眉,想要上前将舒白打晕,强行带离。
*
正要动手之际,小灿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还有些灰尘,正焦急说道:“二楼的走廊被爆炸轰塌了,将楼梯彻底堵住了。”
这个消息听得唐焰面色凝重。
他转头吩咐:“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小灿摸了一把脸,回答:“好,我再去看看。”
正要离开之际,大水母开了口。
它用触角扯着舒白的衣角,抹掉男孩有些着急眼角涌出的泪水。
“。。。我知道。。。有一个出口。。。在楼上。。。”
舒白被它的话说得眼前一亮,忙回头看向唐焰。
男人似乎才发现这怪物竟会说话。
可此时已经没了时间,唐焰只问道:“你确定我们能出去?”
大水母没有回答他,只是磨蹭着舒白的脸蛋。
看着它用触角磨蹭舒白的小脸,舒白还一脸依恋,唐焰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但此时也顾不上这些。
舒白却明白了好朋友的意思。
他扭脸说道:“它确定,能带我们出去。”说完又看向大水母,“对吧?我的朋友。”
大水母摸着他的脸蛋的力道更轻柔了些。
*
唐焰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仍保持着理智。
他道:“好,那我们走。”
随着他的同意。大水母带着几人离开房间往楼上走去。
途中,正巧路过一个圆弧形空间,竟然就是舒白和唐焰一直没有找到的,那个舒白梦里的地方。
舒白有些恍惚间,停下了脚步。
唐焰上前拉住他,有些疑问:“怎么了?小白?怎么停下来?”
舒白看着四周,又看向男人。
眼底的茫然更甚。他:“唐焰,就是这里。我记得这个地方!”
听见他这样说,唐焰一下子想起了怀里的那份文件。
他脸色有些难看,又有些犹豫。
可是此时的舒白早就顾不上那些,正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房间走去。
*
01号房间就那样静静矗立在原地。
但舒白走近才发现,房门是被打开的。
不知何时,爆炸声已经停止。
舒白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就看到一副腐烂很久的尸体躺在地上。
尸体身上似乎穿着白袍,隐隐还能看出样子来。
舒白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而是自然地绕过尸体,走了进去。
房间里和他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仪器还是摆设。
舒白转头和唐焰对视,男人正一脸不安地跟在自己身后。
舒白:“唐焰,就是这里。我看到自己躺在这里。”他指着中间那张床铺。
唐焰心中一痛。
*
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舒白记忆失去之前的身份。
但当亲眼看到这里的场景时,他还是心中无比钝痛。
门口那具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支尖锐的注射器,而一旁的推车上也有各种试剂。
虽然很陈旧,但唐焰猜测,这里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导致所有人突然死亡或逃离。
曾经的实验器材和设备都没有来得及撤离。
还保持着它们原有的样子。
而就是因为这样,唐焰才能从这些设备的摆放中,逐渐猜到舒白在这里的原因。
但他开不了口。
他知道,此时的舒白也许已经隐约记起了一些东西。
但因为认知上的不足,他并不一定能够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些残忍的事实,唐焰希望他能晚一点察觉,或者一辈子不记得才好。
*
唐焰嗓子干涩异常,他看着男孩,小心说道:“小白,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男孩本就异常白皙的手抚摸着冰冷的床铺,拾起旁边的一根导管捏在手里。
他面色异常冷静,好奇地问:“唐焰,这里为什么没有被子?这些管子又是干什么的?又硬又凉的床,睡觉多不舒服啊。”
他一脸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天真澄澈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焰再没忍住,迈步上前将男孩抱进怀里。
唐焰:“没事了。你不会再住在这里,再也不会。”话里的心疼已经快溢出来。
感受着身后炙热的怀抱,舒白的反应有些慢。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的位置。
在床铺上方的天花板上,能够看出应该是一面瓦数很大的医用手术灯。
这种灯的特点就是亮度均匀,光线极强,且照亮位置无影。
舒白看着那灯,脑中似乎又有零星记忆闪过。
他启唇:“我记得这个灯。它好亮啊。。照得我眼睛疼。。照得身上也疼。”
唐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在看到由五颗圆球组成的照明灯时,瞬间明白了舒白的话。
男孩曾在这盏灯下经历了什么。
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完全不记得曾经,可看到这灯,他还能记起当年的痛苦。
*
男人再也忍不住,修长手指覆上男孩的眼睛。
下一秒,那盏灯就被无形的力量捏碎,消弭在了空气中。
唐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事,它已经彻底消失了。”
第88章
卷翘的睫毛在手掌下眨动,轻拂过掌心时柔软又脆弱。
男孩没动,任由唐焰将他护在怀里。
也幸亏有唐焰在,他才不至于崩溃在这里。
混乱的记忆和梦境交织在他脑中。
舒白一时间有些捋不清楚,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又是虚构的?
“哐亮”,什么东西被踢到。
两人看向门口,见冬至竟跟了进来。
女孩看着两人,说:“原本我们是找不到这里的。是聂白告诉我们排气管道的具体位置。”
舒白眨眨眼,眼底还有些茫然:“聂白?她没事么?”
男人牵起他的小手,轻声提醒:“小白,之前你看到的,应该是幻觉。”
“幻觉?”舒白仰头看向男人,眼底还透着不理解。
唐焰点点头:“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聂白一直在基地里,没离开过。”
说完还看向冬至,得到了冬至肯定的点头回答。
*
这下子,舒白更晕了。
既然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觉。那自己又为什么会看到没来过的地方呢?
几人正聊着,大水母闻声也跟了进来。
原本不大的房间里,瞬间狭窄了不少。
看到舒白眼底满是疑惑。
大水母伸出触手轻点在他圆润白皙的脑门上,软乎乎的触感Q弹。
舒白不明所以:“你在干嘛?”
大水母保持这个动作片刻。
随后收回触角,道:“。。。是。。。我的。。。毒素。。。你。。。记忆混乱。。。”
“嗯?”
一旁的唐焰却瞬间听懂。
他拧眉瞪着大水母,语气却没多好:“你是说,是因为舒白之前误接触到你的毒素,才会导致他出现幻觉。那这毒素现在对他有影响么?”
显然男人很在意这东西会不会影响舒白的身体。
大水母忙摆动触角:“。。。不会。。。出来。。。就好。。。”
唐焰松了一口气,顺手摸摸男孩的脑袋。
既像是安抚舒白,又像是缓解自己心头的不安。
舒白被摸的头发乱糟糟的,却也顾不上拨开男人的大手。
他仰着小脸,疑惑道:“你的毒素能够让我看到过去么?”
大水母:“。。。不是。。。过去。。。混乱。。。记忆。。。”
*
嗯。这下舒白也明白过来。
大水母的毒素不知为何刺激到了他的大脑。
让他出现了记忆混乱。那些事情,可能部分是舒白真实记忆中曾发生过的。
但更多的,应该是舒白幻想中的。
舒白有些泄气,却又有些庆幸。
泄气是以为自己找到了变成丧尸之前的记忆。
庆幸是聂白并没有为了自己而选择牺牲。
但这间房子,这个实验基地,恐怕和自己、和聂白都有很深的联系。
不然,自己不会一来到这里,脑子里就疯狂闪现各种陌生的片段。
此刻,舒白竟有些好奇自己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自己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
这么会功夫,小灿已经将实验基地能够走的地方转了几圈。
他回来时,就发现几人都挤在一间小屋子里没动。
小灿用手抵着房门,催促道:“你们在干嘛?我刚看了,二楼排气管道那边似乎有不小的动静。咱们到底走不走?”
原本几人是可以不走的。
本来他们就和东港有一场交易。
找到了基地位置,又间接摆平了所谓的丧尸皇。
可是,舒白不想让水母怪出事。
那唐焰必然是会跟他一起带着水母怪离开的。
唐焰看向小灿:“走。这就走。”
他向舒白伸出手:“小白,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其实舒白心里有些不想离开。
他在这里刚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虽然感觉并不愉快,但还是让他脚下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大水母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有很多仪器和设备摆放着。
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
等它回身时,触角里竟攥着一个玻璃试管。
玻璃试管外层套着一个装置,似乎是为了保证试管不被撞击设计的。
整个装置连接着内部的试管,并在顶端还安装了一个注射针头。
整个东西就像一个超大号的注射器。
*
舒白接过大水母递过来的注射器。
小手握着上下摇晃了一下。
试管里晶莹剔透的暗红色液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小灿指着自己脚边的尸体,道:“和这人手里的有些像呢!”
众人看过去,果然和那死去多日的尸体手里握着的很像。
只是那人手里的已经被打碎,液体也早就干掉了。
舒白:“可是,这是干嘛用的?”
唐焰正想伸手接过,仔细看看。
就被又一阵爆炸声打断。
他微微皱眉,随手将那试管塞进舒白胸前的口袋里。
唐焰说道:“先不管那么多,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再没有异议。
*
水母带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三楼的一处偏僻位置。
只见这里似乎是一个天井。
本来建在山里的实验基地,在这里竟然有一处能够看到外面的天空。
而在天井下方的位置上,还堆叠着几具腐败的尸体。
相同点就是都穿着白色的实验外套,应该是这里曾经的工作人员。
但他们都没有跑出去。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能够音乐听到楼下传来的枪声和丧尸们的吼叫。
唐焰:“他们进来了。”
舒白拉着男人的手臂,有些紧张:“那怎么办?我们得把水母带出去才行。”
被叫了名字的大水母,正在用触角顶开头顶的玻璃隔层。
只听“碰”的一声,玻璃整个被掀开来。
阳光没有阻挡地洒了进来。
*
唐焰看着一平米左右的出口,又看向乖巧呆在一边的大水母。
他:“你能缩小么?”
唐焰是在问这怪物,毕竟出路是它找到的,这么小的天井,体形这么庞大的水母该如何钻出去呢?
“是啊。”舒白也一脸担心,“这里出口太小了。你挤不出去呀!”
这大水母虽然说话有些费劲,但智力却不亚于他们任何一个。
对于几人的疑问,它很快给出了答案。
只见它先是伸出长长的触角探到天井外面,紧接着浑身上下的身体就像是水管输送水一样,顺着触角开始朝外滑动起来。
很快,一个硕大的身体就轻易消失在了天井之上。
舒白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哇塞!厉害呀!”
小灿也跟着在一边感慨:“这家伙!变形金刚呀!”
舒白转头看向他,好奇地问:“金刚?变形?那是啥呀?”
被这么一问,小灿可来了精神。
他撸胳膊挽袖子就要给小丧尸讲讲变形金刚的故事,却被冬至一把拉住。
冬至:“回去再讲。”
两人眼底都有些失望:“哦。”
*
再然后,天井上伸下来长而柔软的触角,触角微微勾起弧度,呈现一个人能坐上去的角度。
唐焰见状,双手伸进舒白腋下,将男孩一把抱起搁在了上面。
唐焰:“抱好。”
舒白听话地双手搂抱住触角,缓缓升了上去。
紧接着触角再次下来,将冬至也带了上去。
剩下两人用不着帮忙,一个跃起就翻身钻出了天井。
*
天井外,几人一怪站在上面。
山顶的秋风咧咧,吹拂过几人的鬓间,也拂乱了头发和衣襟。
朝下望去,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橡树林。
郁郁葱葱,象征生命不息的林子,却成了吞人于无形的兽。
再往远处看去,能够隐约看到热电厂矗立的几座高塔尖。
舒白指着那里,和水母介绍:“那里!看!那里是我们的家!”
唐焰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男孩,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道:“走,带你们回家。”
*
实验基地大楼里充斥着嘶吼和枪声。
东港基地里罗望带来的人,极为快速地就消灭干净了里面的丧尸。
罗望将不小心溅到不明液体的外套随手丢弃一旁,一脸嫌恶。
沈卿尘面无表情跟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未恢复的惨白。
他道:“罗教授,可以了。”
罗望撇了他一眼,并没有给他回答,而是迈步走上前去。
独留下沈卿尘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刚才趁着混乱,命亲信去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唐焰和舒白他们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得知他们没死,沈卿尘心里的负罪感勉强消失了一些。
*
他是在罗望即将到的时候才苏醒。
何晓跪在一边请求他责罚他。
但沈卿尘下不了手。他知道何晓是为了他好,才会将他打晕。
事已至此,他只能再次期盼唐焰命大,不要出事。
跟着罗望炸开山体时,沈卿尘原本是非常抗拒这个命令的。
但罗望在东港的权利仅次于大校,他没办法阻止。
山体被炸开,原本在一楼徘徊的丧尸们听从了大水母最后一个命令。
前仆后继朝着他们进攻。
可罗望带的都是东港的精英部队。
沈卿尘没插手,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他们砍瓜切菜一般,将丧尸们开颅取核。
手法果断干脆。
看着被层层保护在一旁的罗望,沈卿尘多想趁其不备,解决了他。
但他深知罗望的深不可测,自己现在奈何不了他。
哪怕心里再是不甘,也得忍下才行。
想到这儿,沈卿尘调整表情,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只是眼底的情绪翻涌,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罗望迈步走到一处干净的地方,上下环视一圈。
他问道:“唐焰呢?不是说在里面么?”
问话时,眼神或多或少看向沈卿尘那边。
见状,沈卿尘只得迈步跟上,微微躬身回答:“之前是在这里的,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罗望看向他低着的头顶,眼底却满是怀疑:“哦?是么?”
下一秒,他转身高声吩咐:“找!找到丧尸皇和唐焰!任意一个找到并杀死的人,奖励一万晶核!”
沈卿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只见罗望微微侧目,用仅有的一只眼睛阴涔涔地看着他。
嘴里还在补充道:“沈上校,也可以去找找看。”
第89章
可想而知,罗望他们是一无所获的。
既没有丧尸皇的踪迹,也没有找到唐焰他们。
得到下属汇报时,罗望正独自一人在一个房间里翻找着什么。
听到汇报,他猛地抬头看过去。
仅有的一只眼睛透着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光,吓得下属只得深深低下头去。
“你说什么?找不到?”
他将手里空空如也的盒子愤怒地摔在墙上,发出“碰”得一声巨响。
盒子粉碎。
下属瑟瑟发抖:“是,是的。哪里都找遍了,什么都没发现。”
罗望质问:“那丧尸皇呢?”
下属:“也,也没发现。但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水池,似乎直通暗河。”
罗望这边一无所获,本来心情极差。
听到这个发现时,他眼里稍微透露出点兴趣。
“哦?去看看。”
下属忙在前边带路,将罗望带到舒白他们原本呆过的地下室去。
*
有了大水母的陪伴,唐焰几人平安穿过了橡树林,回到了热电厂附近。
就在厂子不远处,几人停了下来。
冬至面上难得有些为难,她看着舒白说:“舒白,它不能跟着我们。”
这话说出口,一直陪在大水母边上的舒白有些茫然抬起头。
他不解:“为什么?那它要怎么办呢?”
小灿也站在冬至这边。
但看着舒白和那怪物感情格外好,而这怪物也确实帮助过他们,小灿有些不好开口。
他拉了拉冬至的手,示意女孩说话委婉一点。
冬至看了他一眼,又道:“唐焰之前答应过要帮助东港杀了它。如果现在将它带回去,被东港知道了,会被当作把柄。”
这话可一点也不委婉。
小灿抚额,有些看不下去。
*
听了这话,舒白恍然大悟。
他看向一旁不做声的男人,想要寻求答案。
唐焰默默点点头,表示冬至说的没错。
这下子,舒白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他小手还拉着一旁乖巧的水母触角。
这一路,这个朋友帮助了自己很多,现如今也只是乖乖跟着。
以水母的智力,它完全明白几人的意思。
但它并没有出声干扰舒白,只是在一旁等待他做决定。
舒白见它这幅样子,心里的愧疚瞬间溢了出来。
他眼眶微红,鼻头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舒白哽咽道:“可是,可是它只有我了。”
一边说着一边求助地看向唐焰。
“我不能再丢下它自己一个人。”
*
小丧尸这幅样子着实让唐焰心疼。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舒白的眼泪似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想到自己心里曾经暗自做出的要保护舒白,不让他再伤心难过的承诺。
唐焰就忍不住自责。
他走上前,拦在舒白跟前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安排。”
听他这样说,冬至却不赞同。
女孩眉头微微皱起,毫不留情说:“你怎么安排?东港的人没有看到我们,一定会找来。”
唐焰听得挑眉:“冬至,你话太多了。”
这句话一瞬间令周围的气氛紧张起来。
舒白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起来。
他有些慌张,拉着男人的衣角用力拽了拽。
唐焰扭头看向他,眼里却是温柔的询问。
舒白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和冬至解释:“冬至,不要生气。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我自己想办法,不让你们为难。”
见冬至嘴角紧绷,似乎还有些生气的样子。
舒白有些怯生生地收回视线。
此时,唐焰想要开口安抚他,告诉他放心交给自己处理,却被舒白伸手抵在了嘴唇上。
*
唐焰:“?”
舒白掩下眼中神色,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
“唐焰,这件事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男人开口想要说话,却再次被按住嘴唇。
柔软的指腹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微凉的触感直接沁进脾肺。
他伸手拉住男孩纤细的手腕,眼神看向冬至时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怒意。
他的理智虽然知道冬至的本意,但情感上却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唐焰:“冬至,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连累大家。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就拉着舒白的手腕,全然不顾男孩的劝阻,朝着电厂反方向走去。
*
小灿喊道:“焰哥!你们去哪?”
可没人理会。
看着唐焰越走越远,小灿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但他还是放下自己的心情,和冬至说:“焰哥不是冲动的人。你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的。”
果然,这话换来了冬至的一个白眼。
小灿摸摸头,继续挑战冬至的极限:“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们么?”
许久沉默看不清表情的冬至终于缓缓开口。
“我当然知道。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小灿一头雾水,不理解为什么冬至要故意和他们吵起来。
以前冬至话少,和谁都不亲近。
可不知道何时起,她已经能够和每个人顺利沟通交流,甚至作为厂里,除了唐焰以外唯一一个能够把控大局的人。
但这次,小灿不明白。
既然唐焰都说了他来处理,为什么冬至还是一门心思反驳他呢?
*
小灿终究没忍住,巴拉巴拉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吐了出来。
他和冬至相互扶持着长大,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后,小灿就歪着脑袋,一脸认真的等冬至给他解答。
可下一秒,等来的就是冬至的又一个白眼。
紧接着,冬至迈步朝着厂子大门走去,头也没回。
小灿忙在后面喊道:“喂!怎么又白了我一眼?还不告诉我为什么?难受死啦!”
他疯狂在冬至身旁转圈圈,唠叨着让冬至给他回答。
冬至实在难不住他的唠叨,终于停下脚步。
小灿猛地脚下刹车,瞪着一双求知的眼晴看着她。
可看了许久,小灿终于发现猫腻来。
他疑惑:“你?没生气呀?”
只见本是一脸严肃紧绷的冬至嘴角竟微微扬起些许弧度。
小灿此时更是发懵,很少笑的冬至竟然在和唐焰吵架之后笑了!?
他指着女孩后退几步:“你,你,你,你到底是谁?是不是被谁控制了!”
见他犯傻,冬至实在懒得搭理他。
但又不能让他这样一直闹下去。
她低声说道:“架是要吵的。这种话要是我不说,没人会说。我笑,是因为。”
短暂的停顿之后,冬至开口。
“舒白终于有些长大了。”这话出口,瞬间有种老母亲的即视感。
看得小灿瞠目结舌。
小灿:“冬至,你真的没事吧?没生病吧?”
冬至给了他今天第三个白眼,转身离开。
*
这头,唐焰拉着舒白远走出几步,就被舒白小手用力挣脱开。
看向男孩,只见男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舒白:“唐焰!你怎么可以和冬至吵架!冬至说得又没有错!”
莫名其妙又被吼了一顿的唐焰,瞬间没了脾气。
他微微半蹲,和舒白对视。
“小白,我是想帮你。”
可是小丧尸此时却像个气鼓鼓的小河豚。
他拉住身后跟着的水母触角,警告道:“我都说了,这次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说完就要拉着自己的水母朋友离开唐焰,手腕却被一把拉住。
唐焰见男孩似乎陷入了牛角尖,冷着脸吓唬他:“好。既然你这样说,那就说个办法出来,我听听。”
舒白哪能挣脱开大佬如同钳子一般大手的力道。
他费力挣脱地脸蛋通红,唐焰完全无动于衷。
最终,只得气鼓鼓地停在原地瞪着唐焰。
*
而此时的唐焰还在等他的办法。
他道:“总不能,你要带着你的这位朋友远走高飞吧?”
唐焰微微挑起眉头,浅褐色的瞳孔中隐约映照着舒白气鼓鼓地小脸。
他一脸无奈又宠溺,遇上这只小丧尸就是自己命中的劫难。
为了他,和并肩作战的好友吵架,这家伙却丝毫不站在自己这边,还责怪自己。
唐焰心想:自己真的是一头栽进去再也出不来了。要是放在古代,恐怕他也是一个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主。
*
被唐焰这样盯着看,舒白知道自己必须有个交代才行。
其实,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自从遇到大家,每次出事都有人帮他,保护他。
舒白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次从实验基地逃出来,舒白才发现,原来这些保护都不是应该的,不是一定的。
世界上有很多善意,却也存在着同样多的恶意。
自己很幸运,遇上唐焰,遇上冬至,小灿,威尔,遇上大家。
但是那些没有这么幸运的人呢?
就像笼子里惨死的那些人,基地里死去的研究员们。
生命消失的很快也很突然,不会提前和谁打招呼。
又想到自己当初负气离开唐焰,只是因为生气唐焰态度上的不确定。
不知道男人对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喜欢还是别的意思。
可是,这些答案就一定要说出来么?
其实不用的。
*
舒白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似乎突然拨云见日一般。
他喜欢唐焰,很喜欢很喜欢。
不是家人的喜欢,也不是朋友的喜欢。
是小灿曾和他讲过的,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这种感情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度过危机后愈发鲜明起来。
让每当想起唐焰的舒白,都觉得心口发疼发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努力填满一样。
*
而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件事。
舒白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能总是躲在唐焰身后。
遇到问题时,他要能够自己解决才行。
不去拖唐焰的后腿,甚至能够和唐焰并肩作战。
就像之前那样,保护唐焰,保护自己爱的人才行。
所以,当冬至的话直接点醒他之后,他才会这么执着。
*
舒白抬头,看向男人俊朗深邃的眉眼,里面似一潭幽池,泛着波光。
他说:“我不会带着它离开。这里是我的家,有着我最重要的人。但是我也不允许有人借机伤害这里,伤害我最重要的人。”
说这话时,舒白就连眼睛都没眨。
他定定地看着唐焰的眼睛,似乎想要看进男人的心里。
*
“扑通——扑通——”
唐焰觉得有些耳鸣,他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声音伴随着舒白的话,一字不落地掉进自己耳朵里。
他没想到舒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像在对他表白一样。
第90章
唐焰伸出手,想要将人拉得更近一些,却被舒白闪身躲过了。
男孩用手拨弄了一下刘海,眼神有些逃避着眼前男人火热的注视。
他补充道:“咳!所以,这个问题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好。”
许是觉得刚才的话过于煽情,一抹红色悄悄爬上了舒白的脸颊,又被他侧身遮挡住。
唐焰心头软成一片。
他放下手,直视着男孩布满红晕的精致脸颊,这样子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生动美好。
唐焰不舍得移开视线。
“好。这件事你自己来做主。我不干涉。”他缓缓开口。
舒白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真的么!”
唐焰终究没忍住,大手揉了揉舒白的头发,力度温柔宠溺。
“嗯,真的。小白长大了,有些事你可以自己来决定。”
*
以往很多时候,舒白在男人眼里都还是那个初遇时对任何事情懵懵懂懂的样子。
所以唐焰总是将男孩护在身后,下意识为他做各种决定和判断。
但这几次,唐焰也意识到。
男孩已经在自己没有发现的时候,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大人。
他既可以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别人。
很多事,唐焰不能再挡在他身前了。
*
见舒白对自己的承认很是兴奋的样子,唐焰眼中既欣慰又感概。
但他还是提醒道:“但是,作为家人,遇到问题时是可以一起商量着的,对么?”
他嘴角微微扬起,在舒白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引导男孩。
果然,舒白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实在地点了点头。
唐焰笑意扬起:“那,小白想出了什么解决办法,可以和我说说看。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这话听着真心没毛病。
以舒白的段位是压根看不到唐焰身后招摇的狐狸尾巴的。
男孩果然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件事。
*
见舒白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唐焰也不打断他,只是安静和水母等在一旁。
等舒白想出个万全的计策来。
就算想不出来也没关系,毕竟唐焰本也没打算彻底让他自己想办法。
男人心里是肯定舒白的成长的,但是他觉得,离彻底放手让舒白自己闯还不是时候。
*
水母怪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
现如今见舒白拧眉思索,它竟开始动作。
只见它伸展开四肢朝向天空,柔软的触角在空中随风飘动。
既像是在跳舞又像是某种祭祀活动。
就连一旁的舒白和唐焰都惊讶于它的举动,盯着它看个没完。
舒白:“你,你在干嘛?”
他虽然狠话放得很快,但心里并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大水母和他之前遇到的怪物朋友不一样,小藤和小八都可以变换形态,方便被他藏于袖中。
而后来的小白更是飘渺单薄,很多时候舒白都会忘记它的存在。
大水母体型庞大,而且看样子并不能长久离开水。
这着实难到了舒白。
*
听到他的问话,大水母动作似乎顿了顿,紧接着收回所有的触角。
它缓缓开口:“。。。我。。。去处。。。”
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一个方向。
舒白秒懂,问道:“你是说,你找到能够住下你的地方了么?远么?”
大水母和舒白想法一致。
等待了这么久的伙伴,他们都不想再离开对方。
大水母摇摇头,表示不远。
唐焰:“那你先带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毕竟是舒白珍视的伙伴,不能随便安置在一处。
即使是它自己选择的地方,唐焰也决定去看过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做打算。
听到她的话,舒白也猛点头。
“对。你得带我们去看看才行。如果不好的话,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他的话里充满了对大水母的重视。水母能够感受到,伸出触角怜惜地碰触了几下舒白的脸。
紧接着,它转身朝着自己感知到的那处移动。
唐焰和舒白对视后,忙跟上。
*
几人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后大水母就停了下来。
穿过一片村落废墟后,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唐焰和舒白一样,眼中都有些惊讶。
他们在这附近住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
只见废墟尽头的坡上,赫然是一座荒废了的水库大门。
而水声就是从大门口发出的。
他们穿过大门又走了一段距离,眼前的场景令两人震惊。
只见一条巨大湍急的河流正在潺潺流动着,而他们就在这河流一侧所建造的水库之上。
舒白问:“这里竟然还有条这么大的河么?”
唐焰此时心里已经明白,他解释道:“河流确实有,之前我们的饮水也应该是源自这条河。只是我们从没来过这河的下游,才不知道这条河竟如此宽广。”
他们厂子附近是有几条水源的。但水浅而窄,唐焰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小河汇聚在一起,竟然是这样广阔的一番场景。
*
舒白点头,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地方,新奇得很。
小丧尸没忍住几步跑到水库边缘,攀着护栏往下看去。
唐焰嘴里说着“小心点儿,别掉下去。”,一边紧忙跟上。
舒白两只手都伸长探出护栏,张开手掌努力感受水流冲刷下升腾起来的气流,眼底满是神奇。
“哇塞!这里的风好大呀!”他的头发也被吹乱,眼里被水库中水顺流而下的壮观场景所震撼。
唐焰护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两侧。
他低声回应:“嗯,确实。小心点儿。”
舒白被他揽在身前,男人胸膛暖烘烘的,他再没忍住轻轻依靠了上去。
毛茸茸的后脑勺正好靠在男人心脏处。
耳朵里伴着剧烈的水流声还有男人有力的心跳,舒白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
正当他恍惚时,就被身旁的动静吸引。
侧头看去,只见大水母正攀上护栏,巨大的身体在护栏上摇摇欲坠。
舒白震惊,忙喊道:“小水母!你要干什么?”
在他的声音中,大水母一跃而下,“扑通”一声就落入了水库中,只留下四溅的水花。
舒白忙探头看过去。
水面掀起一阵波澜,随后又恢复平静。
两人又看了片刻,水里竟然没了动静。
舒白有些慌,他摇了摇唐焰的手臂,求助道:“唐焰,完了完了!小水母是不是水土不服,这里的水是不是它不适应,怎么还不上来?”
这话问得唐焰心里也没底。
当时在地下室时,他留意过大水母呆过的水池,确定里面是淡水。
虽然不知道一个海洋生物为什么可以在淡水,甚至于地下水的环境里生存。
但唐焰也没有多问。
而这里水库的水,不用多想,必然是地上河是淡水。
而大水母急于跳进去,却再也没了动静。这是唐焰意料不到的。
*
唐焰安抚男孩:“别慌。我们先下去看看再说。”
舒白虽然心里慌得要死,但是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见唐焰说完,就伸手将舒白抱起。
舒白下意识抱住男人脖子,问道:“你要干嘛呀?”
唐焰看向水面,说了句:“跳下去。”
“啊?”
还没等舒白反应,男人就和大水母一样,抬脚迈上了护栏。
*
下一秒,舒白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水面就在眼前越来越近。
原来,唐焰竟真的抱着舒白从高高的护栏上跳了下来。
舒白被吓得闭紧双眼,死死搂住唐焰的脖子。
“扑通”一声。
舒白只觉得落地声响起,就听到耳边唐焰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了,没事。睁开眼睛吧。”
听到这话,舒白没感到自己落水,才缓缓睁开双眼。
原来,唐焰早就瞄准了水库上建造的观测室的方位。
他这一跳,正好跳到了观测室的露台上。
舒白长舒了一口气,被唐焰放了下来。
“吓死了我。”他扶着胸口道。
*
水库之上建造着观测室,是用来观测水质和动力系统运转的。
唐焰放下舒白后,就在四周查看。
可能是水库在末世之初本就人迹罕至,这里更是没有人烟。就连丧尸也不见一个。
唐焰放下心神,就听到舒白的叫喊声。
“唐焰,你快来。”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舒白不知何时已经进了观测室里面。
唐焰听见声音,忙寻了过去。
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面惊讶到。
*
只见观测室地下竟然建造着一个水下观测点。
下到里面,整个人都被水下环绕,能够清晰看到水下的各种情况。
唐焰走下来,就看到舒白整个人都趴在观测室的一面玻璃上,一边看着一边喊他过去。
原来,玻璃之外,大水母正漂浮在水中。
它完全舒展开巨大而纤长的触角,半透明的身体在水下似呼吸般游动。
它体型本就巨大,此时在唐焰的视线里,更是几乎将观测室一面玻璃遮挡着。
舒白也被它的触角和身体笼罩着。
画面看上去诡异而神奇。
舒白还在忙着叫他过去:“唐焰~你快过来~小水母没事呢!它在这里没事!”
看着自己的水母伙伴在水下欢快的游动,舒白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它。
自己也是这样和它隔着玻璃玩闹,喂它面包吃。
男孩眼底是怀念,是感慨。
*
唐焰走过去,站在舒白身侧。
舒白见他过来,忙伸手拉着他抚摸玻璃。
而水母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伸出触角和他们附在玻璃上的手缓缓合上。
白皙纤细的手覆着一只宽厚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着玻璃和水母柔软的触角相贴。
这一刻,唐焰看着舒白的脸上扬起的梨涡,只觉得活着真好。
*
天色有些暗沉,观测室里也安静下来。
玻璃外,大水母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捕捉一些小鱼吃。
舒白依靠在男人怀里,两人就这样呆在观测室里看着时不时游过来的水母。
舒白也将自己在实验基地看到的童年景象讲述给唐焰听。
唐焰一边抚着男孩的背,一边听着他的话。
“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舒白说完后,情绪有些低落。
他在唐焰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将脸彻底迈进男人胸膛里,似乎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唐焰心疼地给他用手梳着头发,心里却将舒白说过的事和自己的猜测结合。
他拧紧眉头,在舒白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深邃阴沉。
他想:看来,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聂白聊一聊。
第91章
两人在水库聊了很久,也陪伴了大水母很久。
直到夜色将至,唐焰才表示该离开了。
舒白来到水边,和露出头来的大水母告别。
他牵着大水母伸出水面的触角,轻轻摇晃着。
“你放心,我有空就来看你。你自己在这里要注意安全哦~”
大水母冰凉的触角扯动舒白的衣袖,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唐焰这才将依依不舍的小丧尸抱起,回到了水库大坝上面。
临了,舒白一边抱着男人的脖颈,一边伸着脑袋朝下面望去。
却只能看到水面波动,大水母已经缓缓沉下水底去了。
舒白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
唐焰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一边抱着他往回走,一边安慰。
“它在这里自由而且安全,会比跟着我们去厂里舒服很多。”
舒白没说话,只是垂着小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唐焰见他情绪不高,单手托着他的屁股将人抱紧,另一只手则托起男孩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
小丧尸半垂着眼睛,嘴角也是微微向下撇着的。
他眨眨眼,被迫看向男人。
月光下,男人本就立体深邃的五官更是瞩目,他用深褐色的眼眸直直看着男孩,似乎能看进舒白的心里。
男人薄唇轻启,言语却格外温柔。
“小白,这样很好。你可以常去看它。”
舒白被他看得心头莫名涌上委屈。
本来还可以忍耐的情感瞬间喷涌而出。
他伸手搂紧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塞进唐焰的颈间。
一滴泪冰冰凉凉,正巧砸落在唐焰的锁骨窝里。
唐焰:“!”
*
舒白嗅着男人身上熟悉又安心的气味,默默感受着这种悲伤的情绪。
男人紧了紧怀抱,趁着月色带人漫步在小路上。
这里离他们的厂子不远,也被纳入定期清理丧尸的范围。
因此,这一路都没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出现,来打搅他们。
唐焰就像是搂着自己的宝贝一样,默默带着男孩回家。
直到看见有些灯光,唐焰知道已经到了厂子门口。
他轻轻拍拍舒白的背,温柔道:“小白,到家了。”
此时的舒白窝在男人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他呆呆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嘟着水晶晶的嘴唇“嗯”了一声。
其实脑子里还在犯着迷糊。
*
男人再次重复着话,眼里的担忧在看到舒白的样子后,也减弱了不少。
他想:果然,小白心思单纯,有些伤心和难过也总是过得很快。
舒白迷迷糊糊点点头,顺着男人的动作下来。
直到在地上站直,才算是勉强清醒过来。
他仰头看着男人,说道:“唐焰,你说小水母它晚上会不会怕黑呀?”
原来,舒白迷迷糊糊间竟是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变成了自己的水母伙伴,在水库的深处游荡。
但水下夜晚好黑好黑,他吓得要死,一边害怕一边朝水面游去。
再后来就被唐焰叫醒了。
唐焰眼中有些笑意,他摸摸男孩的头,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
“那明天,我们去给它送一盏灯过去,好不好?”
舒白眼底有些亮起,他点点头,道:“嗯嗯,好!就挂在观测室的房间里最好不过了。”
唐焰:“嗯。”
*
解了这个心结,舒白整个小丧尸都开心了不少。
他走在唐焰前面,跑跑跳跳奔向厂门。
可就在即将穿过树林时,舒白却停下了脚步。
唐焰跟在他身后,本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毕竟已经到了家门口,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舒白猛地停下的动作,让唐焰心头一跳。
男人条件反射一般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男孩揽在怀里。
“怎么了?”
*
他低声询问,顺着舒白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舒白看过去的方向里,隐约有一对男女站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在说些什么。
舒白看着那边,疑惑道:“那个人好眼熟,是不?”他手指着那边的男人。
唐焰定睛一看,夜间视力比舒白更优越的能力让他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唐焰低语:“是阿杰,还有曲婷婷。”
两个本不应该连在一起的名字。
舒白不解:“对,是阿杰。他不是走了么?”
是啊,这个人早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他们了。怎么现如今又回来了呢?
而那边的两人似乎陷入了争吵,舒白就听到曲婷婷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
曲婷婷压低声音喊道:“别碰我!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说着还嫌恶地打开男人搂向自己的手。
阿杰被狠狠拍了一下,眼底隐隐有怒气升起,却被他压了下去。
他同样压低声音哄道:“小婷,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走了,是给咱们去找更好的去处。”
听着男人的话,曲婷婷却是半信半疑。
她抱着手臂环在胸前,呈现一种防备状态。
“哦是么?什么好去处?”
阿杰被她这么问,还不忘警惕地环顾四周看了看。
而此时的唐焰早就拉着舒白跳上了远处的一颗大树上,将他们的动作和对话听了个清楚。
*
阿杰隐约能够看见厂门口走来走去的巡逻的人,但两人在暗处,轻易不会被发现。
他才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说:“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比你呆得这穷酸地方要好。”
曲婷婷听见他这话,有些不乐意。
她怒目圆睁,警告他:“郝杰!我不会再让你骗得我团团转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却被阿杰一把拉住,不顾女人的挣扎将她抱在怀里。
阿杰一边哄她一边紧抱着不撒手。
“小婷,我真的没骗你。上次的事情都是误会,你还要我解释几遍啊!”
声音有些大,厂子那头隐约有光照了过来。
阿杰一阵惊慌,忙松开女孩。
他双手拉着曲婷婷的手臂,慌乱间快速说了几句:“明晚12点还是这儿,你带着行李在这等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曲婷婷却下意识挣脱他,嘴里还说道:“我不要!我不跟你走!”
眼见那边有人走过来。
阿杰心里焦急,说道:“别犯傻!东港那边早就盯上唐焰这里了。你再在这里待着,都得为唐焰陪葬!听话!”
曲婷婷惊呆,她停下动作,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阿杰见瞒不住,只能飞快说道:“东港一早就盯上你们这儿了。这次联合去打所谓的丧尸皇也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他们不会放任唐焰在外面重新发展壮大,这里很快就会被袭击。到时候你们都得死这里!”
见曲婷婷被自己说的话震惊,阿杰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
他快速拥抱了女孩一下,飞快在女孩唇上落下一个吻。
连哄带骗地说:“小婷,之前我参军时就说过,一定会娶你的。这话我一直记得。我和东港那边都谈好了,明天接你去东港,一切都会好的。”
话里话外含情脉脉,他都要被自己的深情打动了。
曲婷婷却还在他信息量巨大的话中回不过神来。
可此时巡逻的人已经眼见着走了过来。
阿杰不再犹豫,松开曲婷婷的手,头也不回的就钻进了树林里消失了。
*
独留下曲婷婷在原地发呆。
巡逻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她。
“曲婷婷?是你么?”
曲婷婷被叫到名字,猛地回过神来。
她忙回答:“啊,是,是我。”一边回答一边走出暗处。
“这大晚上的,你自己在这儿干什么?”
曲婷婷一边将刘海拨弄开,掩饰慌乱道:“哦。没有。白天在这里好像丢了一个发夹,我想来找找。”
来人也是个热心肠,听闻就要走过来帮她找。
却被曲婷婷慌忙拦下。
“不,不用了。可能是丢在远处了。我不要了。”说完就抬腿朝着厂门走去。
脚步匆忙,头也没回。
巡逻的人虽然心里奇怪,但在树林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便也回去了。
*
目睹全程的两人还在树上。
见阿杰果真离开的很快。舒白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么?”
只见唐焰此时也面色凝重。
“听着不像假的。”
舒白疑惑:“可是,咱们没招他们没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的注意?”
这件事是舒白不理解的。
末世之中生存本就艰难。
同样是人类,难不成不应该团结一心么?为什么要打击别的基地呢?
唐焰说:“那人从来不看这些。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这话说得舒白一头雾水。
舒白:“那人?谁呀?”
可唐焰却没再回答,而是抱起舒白一跃而下落到了地面上。
唐焰拉着男孩的手:“走吧,回去再说。”
“哎?”舒白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着朝厂门走去。
*
门口夜班的巡逻人员一眼就认出了唐焰和舒白。
他们欣喜地和两人打招呼。
“老大!你们回来啦!”
“没事吧!”
“快去告诉小曲姐他们。”
有人慌张跑去报信,脚步都是轻快地。
舒白看着大家,嘴角扬起了笑容。
冬至他们先一步回来,已经带回了两人平安的消息。
但两人回来时,大家的反应还是让舒白觉得喜悦。
这种真心实意的高兴是装不出来的。
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
*
唐焰带着舒白走进厂子里。
夜里本来都呆在房间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纷纷和两人打招呼。
“焰哥!”
“舒白也回来啦!”
“老大!”
两人一路打着招呼回到他们的住所门口。
只见楼门口的房檐上,开着一盏昏黄的灯光。
灯光之下台阶上,冬至、小灿、赵波、威尔、甚至于聂白和安姐几人都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消息,去门口迎接两人。
却不约而同地等在门口。
昏黄灯光照耀下,几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地面上。
唐焰拉着舒白在门口站定,两人十指交握。
舒白嘴角梨涡扬起,此时的他才有了回家的真实感。
他笑着打招呼:“我回来啦!”
*
冬至抱臂,面无表情和唐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小灿和赵波几步跃下来,围着舒白关切地看个不停。
威尔在冬至身后站定,手里摩擦着机械零件,微微点头。
安姐依靠在西译身上,睡眼惺忪打着招呼:“哦哦,欢迎回来~”
阿蒙一脸嫌弃地摆摆手打招呼。
视线扫过众人,唐焰的眼睛最终定定地落在了一旁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聂白身上。
女人正一脸专注地盯着舒白看着,就连唐焰的注视都没有及时发现。
舒白察觉到视线,看向聂白。
他怯生生地和女人打招呼,眼里有犹豫有迷茫:“小姐姐。”
他的话一出口,只见聂白眼底情绪翻涌。她有些慌乱间移开视线,却和一直盯着她的唐焰对视上。
被唐焰锐利如鹰的眼神注视,聂白直觉得心头一阵不安。
竟连招呼也没打,就转头回了楼里。
*
见她脚步慌乱,舒白面容无辜看向唐焰。
唐焰摸摸他的头,叮嘱道:“冬至,带舒白先去休息吧。我有事要找聂教授聊聊。”
冬至点点头。
唐焰长腿迈开,抛下众人追着聂白,先一步上了楼。
第92章
“聂小姐,留步。”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聂白手指还附在门把上,脚步却不自觉停了下来。
女人回头,面上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道:“唐焰,你们回来了。”
唐焰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女人,没有放过一丝细节。
“聂小姐,我想和你谈谈,有空么?”
“??”聂白脸上明显有些慌乱,她抬眼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面上充满抗拒。
但唐焰的视线实在太过咄咄逼人。
最终,聂白还是低下了头。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说了句“进来吧。”
*
唐焰大步进去,将房门带上。
但他只是依靠着门框站定,脚步没有进去。
聂白看他这样,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来。
女人从架子上取了杯子倒上水,递给门口站立不动的唐焰。眼神却不肯与他对视。
“唐焰,你们能平安回来真好。”她一边递水一边说。
唐焰接过水杯却没动,而是反问:“你真的希望我们平安回来么?”
这话出口,女人猛地抬头,眼底却是真心实意的担心。
她难得大声道:“当然!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她的手有些颤抖,不稳地扶着一旁的桌子,就连手指也死死扣着桌角。
她低声说着:“我,我当然希望你们平安。”
*
唐焰眉头微微挑起。
他将水杯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抱臂看着女人有些失控的身影。
质问道:“聂教授,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搞生物基因研究的。”
听见他的话,女人恍惚间抬头,看向男人。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唐焰继续说道:“这次,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地方,像是专门做生物实验的。”
一边说,他一边从兜里取出当时找到的文件。
手指翻飞间将文件展开,袒露给聂白看。
“这是我们在那里意外发现的,想问问您看不看得懂?”
文件上舒白的照片赫然其上。
*
女人微微侧头,用眼尾的余光看着唐焰手里的东西。
唐焰似乎害怕她看不清,还特意走近了几步。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
如果刻意忽略她抖动不停的身体和逃避的眼神,唐焰可能会相信她的话。
唐焰:“哦?是么?聂教授不仔细看看么?”
说完又将手里的文件递了上去。
下一秒,女人完全侧过脸去,似乎为了逃避什么一样。
她用手挥动着想要拂去唐焰手里的文件,却被唐焰轻巧躲过了。
就像是赶走什么瘟神一样。
聂白:“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没见过!”
*
见她如此,唐焰心底却越发笃定。
他面色更加凝重,退后一步站定。
“聂教授,舒白在实验基地里想起了很多童年的事情。我想,有些事你最好不要再隐瞒下去,比较好。”
这话说出口,眼前女人本就消瘦单薄的身影似乎更加孱弱了一些。
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看向唐焰。
嘴里也不自觉说出声:“他,记起来了?怎么可能?”
话里满是不敢相信的语气。
唐焰面色不变,微微点头。
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聂白一瞬间就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一样,竟顺着桌角跌坐在地上。
唐焰伸手想要去扶:“聂白!”
*
可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只是低着头,浑身疲惫地朝他摆摆手,制止了他的搀扶。
女人低头沉默不语,双眼无神地看着地板。
她伸出双手,手心朝上。
看着自己手心斑驳的纹路,聂白似乎看到了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
她剧烈的颤抖着,再也没忍住抱住自己的双臂,喃喃道:“他叫我姐姐,姐姐。。。他不愿意喊我,不愿意。”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脸哭出声来。
唐焰没想到聂白竟是这种反应。
此时的男人却不敢开口,只能紧绷着脸看着女人。
直到过了许久,聂白似乎终于哭累了。
女人放下手,露出憔悴且满是泪痕的脸,面上看过去似乎苍老了十几岁。
*
唐焰才想起,这个女人也有40岁了吧?
许是聂白面容美艳,眉眼精致,令人第一眼总是看不出年龄来。
但备受打击之下,她原本的年纪竟也透着骨相显露出来。
唐焰皱眉开口:“聂教授,舒白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虽然心里有怀疑,但唐焰始终不能断定,须得好好问出来才安心。
聂白听他这样问,嘴角惨淡一笑。
她:“呵!你不是都知道了么?他。。。是我的孩子啊,唯一的孩子。”
此话一出,唐焰彻底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回答。
这反应令聂白有些狐疑,她抬起眉眼看了男人一眼。
但此时聂白心头已经极为疲惫,早就没有什么心思观察男人的反应。
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可以说出口。
她索性完全说了出来。
*
聂白:“末世之前,我和舒白的父亲是同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我研究生物基因多样性,他专攻基因异变融合。”
唐焰皱眉:“异变融合?”
“对。”聂白起身坐在椅子上,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摆,一边解释:“那是当时生物研究方面最前沿的研究方向,只要是这方面的成果,都可以拿到一大笔科研经费。”
“他父亲很聪明也很刻苦。很快,他的研究方向就有了突破。”聂白眼底隐约流露出怀念来。
唐焰看着女人的表情,没有作声。
聂白:“他的导师将科研成果汇报到了上级部门。他们对此很感兴趣。没多久,就将我和他都调到了X-1。”
唐焰:“就是我们之前误入的那个基地。”
聂白点点头,坦言道:“对。那里是军方控制的生物研究基地。我们被带过去之后,就被安排继续进行实验。”
“可是,实验很快进行不下去了。”
聂白说到这里时,双手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唐焰问道:“为什么?”
聂白:“实验项目进入了瓶颈。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我劝他慢慢来,可他总说来不及来不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的眼底满是不解和恐惧,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时间,充斥着争吵和眼泪的日子。
“他开始频繁被高层领导叫过去开会。每次开完会回来的他就更加暴躁不安。我劝过他,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出吧。但是他不同意。他说,这将是一项跨时代的研究,会名留青史。”
聂白看着唐焰,定定地说:“他简直是疯了。”
唐焰听得不解,问道:“那后来呢?”
*
聂白伸手环着腹部,眼神有了些柔软:“后来,我怀孕了。”
“是舒白?”
女人点点头,浑身气息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聂白:“我和他都很期待孩子的出生。那时候,他的脾气似乎也好了很多,不会再因为实验的失败而发怒。”
“但是,后来的事情却失控了。”
*
聂白声音中都充斥着恐惧,她看着唐焰,和男人诉说着当年的事。
眼底却变得浑浊,似乎眼前尽是当年的剪影,那些数次在她噩梦中环绕的剪影。
“那天,他很晚才回来。他异常高兴,和我说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
“他牵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肚子,却说出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要让我们的孩子来参与他的实验。”
唐焰听到这儿,没忍住开口:“参与实验?什么意思?”
聂白扫了他一眼,说:“当时我也是这样问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他如何能够参与实验?”
“可是他告诉我,他提纯出了一种血清,只有注射进未发育完全的胚胎中,才能得以存活。这样的事情太过可怕,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但是,他简直疯了。他告诉我这是为了全人类,牺牲一个孩子算不了什么。”
这话听得唐焰直皱眉,这人简直混蛋。
女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那时的回忆太痛苦,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如刀割。
“他竟联合他的导师,将我迷晕。将不足月的孩子生生刨了出来,将我的孩子夺走了。”
这话说完,女人像是怕唐焰不信,竟伸手撩开自己的上衣衣摆。
女人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露了出来,透过窗外的月色,唐焰清楚看到了女人肚子上横着的一条丑陋狰狞的疤痕。
就像一条蛆虫,趴在她的肚子上。
*
唐焰惊讶:“这是?”
聂白抚摸着那条疤,就像是抚摸着当时还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样。
聂白嘴角嘲讽:“他的手法很好,这条疤本来是可以消除的。但我不愿,我宁可就这样留在我的肚子上,就像是告诫自己一样。”
见她面色阴冷带着恨意,唐焰心里有些唏嘘。
他道:“这太疯狂了。”
聂白看着他,说:“是啊,可是更疯的还在后面呢。”
*
房间中两人的对话,透过单薄的房门,断断续续传出来。
房间外,是本应该呆在房间里休息的舒白和冬至。
冬至拉着舒白的手臂,欲言又止。
而舒白低着头,手指还搭在房门把手上。
冬至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原本是听唐焰的话打算带着舒白先去休息的。
可是小丧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非要去找唐焰一趟。
冬至无法,只能跟着上来。
格外安静昏暗的走廊,本就隔音不好的房门,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
冬至心中有些不忍,低声唤道:“舒白。”
男孩被叫到名字,慢慢抬起头来,眼底充斥着迷茫和震惊。
第93章
冬至看着男孩的表情,心里实在不忍,只得轻轻碰了碰男孩的手,意图安抚。
舒白此时格外安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不发一言,耳朵里传来房间里的对话。
*
唐焰:“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聂白嗤笑,脸上满是嘲讽和不屑。她说:“一切的源头,都来源于后来那件事。”
“血清被注射进瘦小虚弱的舒白身体,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变化。小白就在保温箱里安静长大。我对此是庆幸的,但他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手指无意识磨蹭着肚子上的疤痕。
“他开始抽小白的血进行试验,试图验证他的血清是有用的。但事实就是,没有变化。”
唐焰疑惑:“是血清没用么?”
聂白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话。
“不是,他之前做过生物实验,在不同生物体上面是有变化的。”
唐焰敏锐察觉到了她话里的问题,提出:“变化?什么变化?”
提到这个话题,聂白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扭头似乎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却被唐焰拉住手臂。
唐焰:“聂教授,你不要再试图隐瞒这件事了。”
聂白被他抓着的手臂也在颤抖。她用力挣脱开唐焰的桎梏,侧过头用刘海挡住自己的表情。
她低声说:“这些事,你就不要问了。”
说这话时,她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和刚才的愤怒不同,此时的她似乎在惧怕些什么,才让她不肯说明白。
*
唐焰皱眉,可女人似乎铁了心不回答。
他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好吧。这件事我不再多问。那舒白后来呢?”
聂白见他不再追问自己,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回答:“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去了另一个实验基地。我拒绝带着小白跟他过去,于是我和小白就被留在了X-1里。那段日子,小白一直陪着我。”
这段记忆恐怕对聂白来说是很美好的,她说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可是,那人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他最新的实验结果。小白被他带走了,连同基地收养的很多其他的孩子一起,被带到了专门的实验室里,开始他丧心病狂的生物基因实验。”
唐焰:“你就没想过带着孩子逃跑么?”
聂白无奈摇头,道:“跑不了。那里被军方把控,出入都受到严格限制,压根走不出去。”
*
“刚开始小白一直哭闹,他就逼我去哄骗小白,告诉小白只要听话就能见到我。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聂白说着双手捂脸,话里还带着哭腔。
唐焰不语,只是看着女人逐渐崩溃。
声音从手指缝里钻出:“他很听我的话,又可爱又乖巧。即使手臂上被针剂扎得淤青,也忍着疼,就因为我骗他说,只要不哭就可以见到妈妈。。。。。。”
这话说出来,女人再也无法继续陈述,她的肩膀剧烈抖动,腰背完全弯下来,将头深深埋进自己腿间。
唐焰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他安慰了一句:“嗯,小白一直都很乖。”
这话伴着“呜呜”的哽咽哭声回响在房间里,在夜里听得有些瘆人。
*
舒白在门外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死死绷紧,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在听到女人的哭声后,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冬至再没拦住,“吱嘎”一声,房门被舒白从外面打开。
*
房间里的两人都是一惊。
女人慌张抬起头来,脸上还挂满泪水。
唐焰侧身在看到舒白的一瞬间,瞳孔都收缩了一下。
他大步走上前,挡在舒白与女人之间,说道:“小白?你怎么来了?”
舒白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高大男人,他眼底的悲伤还来不及平复。
唐焰看到时心里一跳,暗自道:坏了!小白听见了多少?
下一秒,舒白就回答了他的想法。
舒白:“我都听到了。”
他绕过唐焰的身影,走到房间中央,径直面对着对面哭泣中的女人。
“后来,你来看过我么?你来实现过你的承诺么?”男孩眼底各种情绪翻涌,激动地质问,“还是说,你都是骗我的呢?我照你说的做了,可是你呢!!”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伴着痛苦和不敢置信,字字将女人定在原地。
*
聂白艰难开口,想要解释,可又无从辩解:“小白。。。你听我说。。。”
舒白嘴角第一次如此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他努力控制着嘴角,说:“好啊,我听你说。”
可是,聂白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异常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唐焰见状,心里疼成一片。
他选择自己先来询问聂白情况,就是怕这种场面出现,一向单纯的舒白接受不了会受打击。
可没想到,情况还是变成这样。
他看向冬至,冬至一脸无奈。
唐焰无法,只能先控住场面:“冬至,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先不要和别人说。”
冬至也知道自己已经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女孩点点头,径直走出去带上了门。
男人叹了口气,转身将舒白抱在怀里。
温暖宽厚的胸膛每次都能够给予舒白勇气和安定。但这次,舒白却还是觉得浑身冰冷,暖不起来。
*
唐焰开口:“小白,你先别激动。让聂教授说完。”
他牵起男孩的手,手指穿过男孩的小手,十指交握。
见舒白并不抗拒,唐焰浅浅松了一口气。
他又对聂白说道:“聂教授,既然小白都听到了。你就当面和他解释清楚吧。”
聂白双肩无力的垂下,似乎彻底失去了力气。她抬头看向男孩,男孩稚嫩却精致的眉眼,如果仔细看,还能隐约看到那人的影子。
她嘴角扯出一个异常难看的笑容来,说:“你真的长得很像他,一点也不想我。”
舒白知道她说的“他”是谁。那个名义上自己的父亲,也是聂白口中将自己生刨出来,做实验的男人。
*
男孩眼底忍不住涌出厌恶,他道:“我并不想像任何人。”这话更多得像是气话。
聂白看向他,说:“不像也好。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唐焰看向怀里的人。男孩死死抿着唇角,就差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他实在不忍,低声说道:“轻一些,小白。我会心疼。”一边抬手拨弄开舒白的嘴唇,将其从齿间拯救出来。
聂白看着这一幕,眼底却没有更多情绪。
舒白却觉得有些别扭,忙低声让男人手老实一点。
见男孩似乎因为自己的原因,情绪被分散开了一些。唐焰心里安定不少。
是的。在未来丈母娘面前对小白这样亲密,唐焰是故意的。
也是在告诉聂白,舒白不是没人疼的小孩,是他唐焰手里无可替代的珍宝。
*
唐焰再次看向女人,严肃道:“聂教授,别转移话题。我们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女人再次被叫到名字。
她移开看着两人亲密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说:“我一直被严密看管着,无法接近小白。直到一天他父亲一脸兴奋地冲进我的房间,和我说他的实验成功了,他成功在一只改造水母身上检测到了变异细胞。”
唐焰:“改造水母?”
聂白点头:“嗯,他拿很多动物都注射过血清,但听说都死了。直到那只水母的出现。”
唐焰和舒白第一时间都想到了现在被安置在水库里的大水母。
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打断她的话。
聂白:“他告诉我,血清已经被改良,并且在多地的不同生物种群身上同时在进行试验,这将是一项跨时代的壮举。”
唐焰:“真荒唐!这种实验是违背人道主义的吧!”
女人并没有看向他,似乎唐焰的这种话她太熟悉了。也许是别人说过,也许是她自己就说过。
可有什么用呢?当时的那人没人能阻止。
*
聂白:“他来找我的目的,是想告诉我。他查到血清为什么在舒白身上不起作用了。他打算将最新的血清给舒白再一次注射。”
唐焰面色凝重,神色像是要吃了人一般。他怒道:“什么!”
虽然有过这种猜测,但真实的听见别人承认,还是令唐焰无法接受。
这种人怎么能称之为父亲!怎么能称之为人!
可没想到,伸手搭上男人手臂,安抚唐焰的却是舒白。
只见男孩仰头看着唐焰为自己发怒,他心里的怒意和委屈似乎瞬间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舒白只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想: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人心疼自己,恨不得替自己疼,替自己难受,所以自己不是孤身一个人,才没有那么难过吧。
舒白道:“没关系。”他看向女人,平静接着她的话说,“后来,他给我注射了血清,所以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么?”
*
舒白平静的陈述着这些令人钝痛的事情。
聂白看向他,坦诚道:“对。但是你的变化,却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舒白疑惑。
女人解释道:“新制作的血清先是被他在其他小孩身上做了实验。那些孩子都死状惨烈。他得出结论是血清浓度过高所致。因此,在给你注射时,他将血清分了三次稀释。”
“可是,最后一次注射时,基地出事了。”
舒白皱眉听着,听着他名义上的父亲所做的惨绝人寰的事情。
聂白短暂停顿后,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实验血清出了问题。各地都报告说生物实验体出现了暴动情况。甚至有的基地在后来还失去了联系。”
唐焰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问道:“你说的这整件事,是在末世之初发生的么?”
知道唐焰这样问,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经过。
聂白也不再遮掩,而是坦然承认:“是的。部分基地失联后,陆续有实验体动物出逃。再后来,竟然出现了动物传人的情况,也就是现在所谓的丧尸。”
第94章
聂白抬起头,看向房间里身影交叠的两人,说出了惊人的秘密。
“所以,我怀疑过,这一切的源头是来自那种血清实验。实验改变了动物体内的生物基因序列,使其发生了异状,超脱出了原有的认知。”
唐焰皱眉:“你能确定么?”
他想过实验基地那里应该是实验出了差错,才导致基地里死了那么多人。但是他没想过,这彻底打乱人类社会秩序,令世界几乎重新洗牌的浩劫,竟也会与这里有关。
聂白听他这样问,摇了摇头。
她不确定地说:“我也不能完全肯定。这只是一种猜测,毕竟我从没有机会接触他的研究成果。”
舒白:“那后来呢?他人呢?”
他已经平静了不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舒白想起自己初见她时,就觉得她面容温柔亲近,当时还以为是被聂白的美貌吸引,现在想来该是骨肉血亲的链接缘故。
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女人,舒白心里委屈莫名,却又因为空白的记忆而有些焦躁。
他急于知道所有事情。
聂白抬起眼皮,直勾勾盯着开口的男孩。男孩眼底的茫然无措她都看在眼里,对她的陌生和戒备她也一览无遗。
她心中钝痛,却又觉得甘之如饴。毕竟,终究是自己辜负了这个孩子。
聂白再次低下头,掩盖住嘴角讽刺的笑意:“后来?基地被丧尸攻击,很多人被咬后变异。那里变成了一个地狱。他可能早就死在里面了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对于曾经的过往,这段血腥记忆是聂白心里最不重要的一段。
但舒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皱眉问出:“可是,我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为什么我对于以前的记忆,都忘了呢?”
*
外面狂风骤起,隐隐还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似乎即将迎来一场秋雨。
夜风吹开了窗前白色泛旧的窗帘,闪电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口子,衬在女人身后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女人就这样伴着雷声开口说道:“许是血清的问题,又或者是实验阶段产生的基因突变,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话就这样轻飘飘从她嘴里冒出来。
舒白盯着她看。突然女人抬起头直视着男孩的双眼,眼底有些舒白看不懂的情绪。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女人幽幽说道:“那人从不让我接触血清的数据。你要是好奇的话,或者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这话说得突兀又诡异,让舒白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就撞进了唐焰的怀里。
而一直没吭声的唐焰此时也伸手护住男孩的身体,冷眼盯着女人一脸戒备。
他警告道:“聂教授,我想,我们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
*
女人似乎接收到了唐焰的警告,竟瞬间变了脸色。
她惨白着脸,表情无措。似乎刚才诡异阴翳的那人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聂白说:“我,我没说什么。”她慌乱拨弄着自己的衣角,揪得衣角都满是褶皱才停下。
她像是怕舒白不信,起身上前一步靠近两人。
一脸急切地说:“我只是想帮你而已。我是你的妈妈,我不会伤害你的!”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碰触舒白。
却被身后的唐焰一把拦住。
唐焰:“聂教授,你有些激动。这样会伤到小白。”拉着舒白又退后一步。
即使眼前的女人只是一个瘦弱憔悴的女人,唐焰也没有放下戒备。
*
聂白被拦住,一脸受伤的站在原地。
舒白看她这幅样子,有些不忍,却又害怕她刚才那副怪异的嘴脸。
他想了想,没忍住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你知道么?我其实是一个丧尸。”
这话一出,唐焰抱着他的手瞬间僵硬许多。应该是没想到舒白竟如此坦然将这个话题说出来。
舒白察觉到身后,忙伸手拍拍腰间的手臂,安慰男人一下。
唐焰却还是不赞同。他蹙眉提醒:“小白,没必要说这件事。”
但舒白摇摇头,还是坦然看向女人。
果然,他说完这件事。女人眼底出现了震惊、慌乱、难以置信到无比惊喜,最终强行归于平静的诸多情绪。
其中很多情绪是舒白疑惑的,但他没有吭声,只是等着女人的回答。
*
聂白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她自上到下,重新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舒白,自己的孩子。
可是男孩面色微微红润,眼底虽有些睡眠不足的青色,却也合乎常理。眼底清亮莹润,嘴唇因说话多而微微干燥,却也饱满异常。
脸颊,到白皙光洁的颈子,衣领外微微露出的单薄精致的锁骨,再到纤细的手腕和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没有一处受伤的痕迹,没有一处异样的发现。这人怎么会是丧尸?
聂白没忍住问出了口。
舒白就这样淡然站着,被她默默打量。
在聂白认识他之后,舒白的身体早就和常人无异,远没有一开始的丧尸体征。
所以聂白没发现也很正常。
但知道了童年的经历之后,舒白心里也在好奇。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丧尸化,与非人沟通的能力,甚至于后来产生的治愈异能。
这些都是从何而来的?
*
面对女人的询问,他说:“我真的是丧尸,至少曾经的我是。”
这话说的含糊,聂白探究的心思一时掩盖不住,再次伸手想要将男孩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看。
却仍被唐焰拦阻。
聂白眼底有些不耐,她呵道:“唐焰!放手!”
唐焰却不为所动:“聂教授,在没说清楚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不要碰小白比较好。”虽然是商量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威胁。
聂白不善打架,更何况是和一个异能者起冲突。即使心里再不甘,她也只能忍下来。
她后退几步,让自己不至于陷入唐焰的压迫里面。
清了清嗓,聂白说:“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这需要一系列的实验检测才能办到。而这里,也不具备这种条件。”
看着舒白有些迟疑的表情。聂白心头一转:“但是,东港有设备应该可以给你做检测,只有检测之后,我才会知道血清到底在你体内发生了什么。”
她的话就像深海里的人鱼,悄悄潜出海面吟唱给水手听的挽歌,无形之中在两人心里埋藏了一个钩子。
可此时的舒白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仰头看了看身后紧贴着自己的男人,说:“既然问不出结果。唐焰,我累了,想睡觉。”
腔调软乎乎的,钻进男人的耳朵里。
*
两人相处太久,早就有了无形的默契。
听他这样说,唐焰揽着他的胳膊就要转身离开。
被聂白连忙叫住。
女人没想到两人就要这样回去休息,一脸不解:“你们!小白,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
舒白微微侧头,余光看向女人。
在推开这扇房门之前,聂白给他的印象是江南水乡里温柔的绸缎,柔软善良没有棱角,总是默默跟在大家身后;可这一晚他接收到了太多信息,不知为何,舒白竟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温柔的大姐姐。
他脑海中闪过梦境里,大姐姐推开自己,被拖进黑暗中的情景。
那么疼惜自己,爱惜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妈妈。
舒白原以为自己应该是激动的,自己找到妈妈了,小丧尸不是孤儿,是有妈妈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开心呢?
从一开始的委屈,到怀疑,再到恐惧,这种奇怪的感觉在这间房子里一直缠绕在舒白身上。
令他浑身不舒服,只想早些离开。
眼底思绪万千,舒白却难得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伸手捂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侧头对聂白说:“大姐姐,我真的困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早说吧。”
说完就要拉着唐焰离开。
*
见舒白真的铁了心要走。
被再次叫大姐姐后,只觉得有些奇怪的聂白无法,只能手忙脚乱地从书桌里翻找着什么。
在舒白即将迈步离开房间时,聂白惊呼:“找到了!”
两人顺势回头,就见聂白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包裹。
她面上有些殷勤地将包裹递了过来,想要舒白接下。
唐焰拦住,问:“这是什么?”
聂白却并不看他,只是盯着舒白说:“小白,这是我的宝贝。送给你好不好?”
她似乎很希望舒白收下。
男孩抬头看了看唐焰,见唐焰虽皱眉却没有再阻止,犹豫间伸手接过了。
他反手就要将其打开,却被聂白阻止。
聂白:“等一下!你,你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见状,舒白也没再动作,只是将包裹拿在手里,和唐焰出了房门。
*
“哐当!”房门被关上。
房间里,女人终于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
她抱着自己的双臂,背靠着房门缓缓蹲下来。头低着,深深埋进自己的腿间,令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许久,房间里似乎传来几声极度压抑之下溢出的笑来。
细看之下,竟是聂白发出的。
此时的女人已经缓缓抬起头,她眼底带着疯狂近乎灼热的温度,盯着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子,嘴角也咧出笑容来。
这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些诡异阴森,嘴角已经上扬到了人体极限的角度,口水也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可女人却像是没发现一样,竟还在兀自笑着。
一向温柔似水的五官此时都被这笑容衬得有些变形,再不复那温柔喊着“囝囝”时的样子。
像是变了个人。
*
舒白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后没忍住,还是拆开了包裹。
包裹之下,被严严实实保护着的,其实只是一个相框。
上面是一个合影。
合影里能看出来还有些年轻时候的聂白,和她身后的透明玻璃器皿。
舒白心头大震,手指摸着相框一角被摔破的痕迹,就连手指险些被划伤都没有发现。
还是唐焰及时发现,从他手里取走了相框。
唐焰看着男孩,担忧道:“小白,你怎么了?”
舒白看着男人,心中震撼无比,所有的怀疑和猜测都被抛在脑后。
他说:“唐焰,那些都是真的。”
第95章
唐焰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今天对于小丧尸来说冲击太大,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
于是用刚刚浸湿的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哄道:“什么真的假的。小白不是累了么?我们早点休息,一切明天再说。”
“唔!”舒白刚要和他说话,就被温热的毛巾糊了一脸。
男人大手温柔擦拭着舒白的脸蛋,还不忘顺便给他擦了擦耳廓和脖颈。
直到一只香喷喷软乎乎的小丧尸红着脸坐在床上,唐焰才算罢休。
而被这样揉捏一番的舒白,也早就稀里糊涂得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
最终在唐焰的轻轻哄睡声中,趴在男人怀里睡了过去。
唐焰看着呼吸逐渐均匀的舒白,眼底一片温柔。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男孩眼底的青紫,格外心疼。将舒白在怀里调整了一个让小丧尸极度舒服的位置后,唐焰也合上了眼。
不论多大的事,都先睡醒了再说。
*
第二天天明,唐焰是被楼下传来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皱眉睁开眼,只觉得怀里一阵蠕动。反射性就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才想起舒白还在自己怀里。
唐焰伸出被子外面的手,将盖住男孩脑袋的被子往下拽了拽,就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脑袋正埋在男人腰间最敏感的部位,睡得极沉。
唐焰的睡衣不知何时被撩了起来,男孩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呼吸也打在腹部。
唐焰闭眼再次睁开,却还是无法忽视腹部起伏的呼吸。
他只觉得自己最近火气似乎旺了些,隐隐有失控的风险。
可是以舒白此时的姿势,自己身体一旦有任何情况,怕不是要和某人来个亲密接触不可。
唐焰单手揉了揉眉头,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将男孩挪动位置,可看小白睡得如此熟,天色又还早,唐焰实在忍不下心来。
只能强撑着用自己的意志力忍耐下去。
*
可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
有时候越是控制,越是适得其反。
唐焰越是希望自己平复下来,身体却越发敏感,就连一点多余的碰触都能令他呼吸急促。
更要命的是,此时的舒白似乎也被楼下的声音吵到,竟收紧双臂,彻底将头埋进被子里面。
一瞬间,唐焰僵在原地。
他能够感受到被子里舒白轻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身上。
触电一般的酥麻感直击灵魂,唐焰只觉得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他再没办法,大手一挥拉开被子。
身体向后挪了几分,将窝在自己腰间的男孩搂住腋下提到上面来,让男孩的脑袋枕在枕头上。
这一翻动作后,唐焰只觉得自己已经一身汗了。
*
而被这样折腾,舒白也有了几分清醒。
他揉揉眼尾,一边打着小哈欠一边睁开眼。
就看到唐焰正脸红脖子粗地对着自己喘粗气。
舒白疑惑:“你,怎么了呀~”话里还带着刚起床的黏糊劲儿。
唐焰只觉得腰腹又是一紧。再也坐不住。
他翻身起床,用被子一角遮盖住自己腰间,粗声粗气说:“你以后睡觉老实点,别老乱钻。”
舒白被说得一头雾水。
男孩也跟着坐起身,看着一大早就像是跑了三千米的男人,一脸不解。
唐焰只觉得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只能扯开话题:“不早了,起来洗漱吧。”
小丧尸极乖,被他这样说完就“哦”了一声,紧接着就撅着屁股从床里往床外爬。
*
唐焰底下高高耸立,一时间不想被舒白发现。于是就微微侧身让开位置,让舒白下床。
可谁曾想,舒白刚睡醒,手脚还有些不灵活。
爬到床边时竟一手按了个空。
“哎呀!”一声,就要用脸蛋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唐焰再顾不上其他,大手一挥,将人拉了上来。
可此时男孩的姿势却有些尴尬,正巧趴在了他的大腿上,与紧绷的部位来了个贴面礼。
唐焰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可已经来不及躲开。
舒白却浑然没发现男人的不自在,只是抬起眼皮仰视男人。
他察觉到男人浑身烫得厉害,还有些不舒服地拱了拱身。
*
唐焰脑中的那根神经被他的动作弄得几近崩溃。
他一把将男孩拉起来,一只手搂着腰,让男孩面朝自己坐在腿上。
舒白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座位梆硬,有些硌着他。
他磨蹭着想要调整坐姿,嘴里还在嘀咕:“你干嘛?硌到我了~”
每个字都摩擦着唐焰岌岌可危的理智,令他眼底隐隐有些发红。
唐焰拉着男孩挣扎的手,大掌单手就可以握住他的细腰。
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不想要更疼的话,就别再动了。”
这话一出,舒白虽不明白意思,却听出了话里的警告意味。
他果真不敢再动。
*
于是,唐焰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呼——”他深深叹了口气,将头埋进男孩的颈窝里。
鼻尖深深吸着男孩身上自带的香气,手指摩挲着纤细腰肢上柔软的皮肤,努力平复着身体的反应。
房间里旖旎暧昧流转。再是迟钝的舒白,也在男人的喘息声中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惹了什么祸。
他的脸颊直到脖颈,都红了个彻底。
唐焰见着泛红的脖颈,终究没忍住含了上去。
舌尖在皮肤上辗转研磨,唇齿轻轻吮吸,流连其上之时留下一串薄红色的印子。
“嗯~嗯啊~”
舒白浑身颤栗,只觉得全部神经都集中到了男人嘴唇碰触的位置。
他没忍住哼出声来。
*
眼见着男人的唇就要向下移动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门外响起赵波的声音:“老大,你们起来了么?楼下出了点事。”
瞬间,房间里一切暧昧气息都被打断。
男人从舒白颈见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此时的舒白眼底还有些朦胧沉醉,并不清醒。
可门外敲门声此起彼伏。
唐焰无奈,只能将舒白扶着躺回床上,他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舒白乖顺地躺在床上,唐焰为他盖上被子。
终究是心里不舍,在男孩额头又落下一吻。
*
大步迈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无恙后唐焰打开房门。
“怎么回事?”他询问门口正抬手还要敲门的赵波。
“哎!老大!”赵波忙收回险些拍到男人身上的手,尴尬地在身上抹了抹。
唐焰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可赵波的眼神却没忍住,胡乱瞟着自家老大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
他没忍住感叹:“老大,一大早氛围就这么好啊!”
难得被调侃的唐焰面上一紧,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服,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整理好,才会被看出来。
赵波伸出一只手,食指左右摆动几下,脸上意味深长。
他说;“NONONO———老大,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说完还摸着自己下巴上隐形的胡须,愣装深沉。
唐焰终是强忍着将门甩在他脸上的冲动。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什、么、事!”
*
赵波猛地后退一步,可不敢过于挑战唐焰的威信,过过嘴瘾就得了。
他收起之前笑呵呵的模样,变成严肃起来。
赵波:“老大,曲婷婷请你下去,说是有事要说。”
唐焰早就注意到了楼下的嘈杂声。听闻也只是点点头,让他先下去稍等一下。
赵波点点头,转身离开。
唐焰回到房间,打算简单洗漱一下就下去。
可一转头就看到本来应该补个回笼觉的小丧尸,正盖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唐焰嘴角微微上扬,上前坐在床边。
他将被子轻轻往下扯了扯,笑着说:“也不怕捂到自己。”
舒白眨眨眼,任由他摆弄。
*
此时的他基本已经清醒,也听到了门口赵波说的话。
舒白询问:“她是不是想说阿杰那天的事情?”
唐焰一脸无所谓:“管她呢。即使东港要对付我,也没所谓。”
男人曾经退让过,隐忍过,但他却从没怕过什么。
东港里的那人野心勃勃,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
在唐焰只身潜入东港救舒白他们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摸摸舒白的小脑袋,说:“既然醒了,就起来收拾一下。和我一起下去。”
舒白点头“嗯嗯”几声,乖巧爬起来去了洗手间。
看着男孩乖巧的背影,唐焰眼底神色莫名。
他想:虽然自己并不怕东港的阴谋和算计,但要是那边伤害到自己珍视的人,他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
舒白“呼噜呼噜”地洗着脸,只觉得身边多了个人。
他眯着眼看了一下,就看见唐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拿着牙刷在往上面挤牙膏。
唐焰盯着镜子里的男孩,笑道:“专心洗脸,小心泡沫钻进眼睛里就有的受了。”
舒白听闻,忙伸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蛋上的泡沫。
小脸被他不知轻重地揉搓到通红,唐焰在一边看得着实心疼。
终于,男人忍不住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好了好了,再搓就要变成小红猪了。”
他捧着男孩的脸,将睫毛上的水珠拨开,用柔软的毛巾帮他擦干净脸蛋,并递上挤好的牙刷。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极了。
舒白只得一边刷牙一边瞟着男人。
在镜子里欣赏男人微微俯身洗脸的样子,结实的蜜色胸膛掩盖在白色背心之下,手臂上的肌肉也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舒白莫名觉得眼睛又些烫,慌忙挪开视线,专心鼓着腮帮子刷牙。
狭窄的卫生间里,两人胳膊挨着胳膊,挤在同一面镜子前洗漱。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宛如一幅画卷。
第96章
等两人收拾齐整下楼时,竟撞见了面容憔悴的聂白。
女人看到两人时,明显愣了愣,紧接着就是盯着舒白看个不停。
似乎在观察舒白的反应。
而如同女人想的一样,舒白在看到她之后,眼底并没有昨晚的抗拒,反而是透着犹疑和不舍。
他说道:“小。。。聂。。。”两个字中间停顿加迟疑,最后彻底放弃,不再开口。
而聂白也看出了他的窘迫,适时开口说道:“没事的。你现在不知道该称呼我什么,很正常。我们可以慢慢来。要不,你还是叫我小姐姐吧。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她顶着那张憔悴的脸笑得勉强,却也算是温柔。
舒白见状心里又是一阵怪异。
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昨晚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他猛的摇摇头,努力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
紧接着舒白抬头,对聂白展露一个甜甜的笑来。
“小姐姐~”
聂白笑容逐渐变大,一边答应着一边上前,似乎想要和舒白亲近亲近。
却不想,刚才还展露甜甜笑意的舒白,马上后退一步。
聂白怔在原地,疑惑道:“你,为什么躲我?”话里满是受伤。
舒白也一头雾水,他看着自己后退的脚步,可这分明是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就连大脑都来不及给出答案。
两人僵持不下时,唐焰侧身拦在两人中间。
他说:“聂教授,楼下还有正事,我们还是先下去看看再说吧。”
说完就拉着舒白的手将人拽下了楼。
*
舒白被他拉着走,脑子里还没想通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问:“唐焰,我刚才没想躲开的,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唐焰听见他的辩解,转身将他拉到面前。
他专注盯着男孩看着,为他揉开眉间的褶皱。
唐焰:“不要多想。你向来对他人的情绪有着天然的感知力。刚才可能是你的身体察觉到了威胁,下意识让你躲开。”
这既是开解舒白,却也是唐焰的真实想法。
自从昨晚和聂白聊完,他就想了很多。
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如同菟丝花一样的角色。
她昨晚的故事讲得很好,也很精彩。但却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容不得人细细思索。
因此,当舒白潜意识里出现反感的情绪时,唐焰也敏锐地感知到了。
虽然后来,当那个相框出现时,舒白的反应似乎有些变化。
但唐焰却没有改变对聂白的戒备。
*
听他这样说,一直惦念着那个照片的舒白下意识反驳:“不是的。小姐姐对我没有威胁,要不然她不会救我的。”
唐焰听到他的话,第一时间有些奇怪。
但下一秒就想起了舒白曾给他讲过的那个几近真实的梦境。
他提醒道:“舒白,你要搞清楚。那是梦,聂白她没救过你,甚至当年的事情可能还会其他隐情,也说不定。”
男孩被这样一说,心里竟有些茫然。
他还在否定:“不是的,那些都是真的,不是梦。”
可是他的心里,已经在顺着唐焰的话偏移了。
*
是啊,冬至都告诉过他了。聂白从没出去过基地,更没救过他。
可是,相框怎么说?那个破损分明是自己打碎的,还有照片里的自己。
女人一直将照片带在身上,难道不能说明她是爱自己的么?
舒白想不通,他突然间迷茫了。
见他这样,唐焰有些心疼。
他将人抱在怀里,反复抚摸他的后背给予他安全感。
唐焰:“小白,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你这样我不放心。”
可是怀里的男孩却摇了摇头。
他埋在唐焰胸口闷声闷气说道:“没事,我没事。”
虽然脑子里一团乱,但舒白却还是说服自己。现将自己的事抛在脑后一会儿,基地的大家更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男人的怀抱。
“没事了,走吧。”说完,舒白就率先迈步下了楼。
看他强装坚强的样子,唐焰虽然心疼,却也不想阻拦他。
他一直都期待和舒白并肩前行的样子。
此时的小丧尸,已经比之前更坚强,更勇敢。唐焰虽然不忍心,却也期待着。
就像守着一朵花缓缓绽放。
*
楼下还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舒白下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央椅子上,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曲婷婷。
他和紧接着下楼的唐焰对视一眼,都没立刻开口。
冬至见他们下来,起身说道:“你们来了。曲小姐有事要说。”
小灿正在和赵波贫嘴。
两人性格相仿,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
此时正在围着阿蒙逗弄,逗得孩子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安姐见状懒洋洋开口:“好啦好啦~不要逗我家小阿蒙啦~”说完就将男孩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安姐手艺好,总是给大家做好吃的。
贪嘴的赵波和小灿都不敢反驳她的话。
听闻她开口,也就只能作罢,乖乖站在一旁。
*
唐焰环顾四周一圈,问道:“都来了?”
冬至说:“威尔和西译没在,今天轮到他们带队巡逻。”
唐焰点点头,此时这个大厅里的人,几乎可以称之为热电厂基地的核心。
他看着有些紧张,正抓着吴晓卉的手不肯放开的曲婷婷,安慰道:“曲小姐别紧张。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
曲婷婷仰头看着男人,她眼底有些黑眼圈,像是昨晚没怎么睡的样子。
舒白看她这样,有些不忍心。
他说:“你别怕,有什么说出来,我们大家可以商量的。”
舒白长相精致可爱,极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听到他这么说,曲婷婷总觉得安心不少。
她默默点了点头,轻轻嗓子开了口。
“不好意识,这么早让大家聚在这里听我说话。”女孩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可是,我实在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出来。”
*
紧接着,她就将在树林里听阿杰所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复述了出来。
说实话,舒白和唐焰对此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们想过,曲婷婷可能打算和大家坦白,却没想到女孩如此坦诚。
曲婷婷将阿杰告诉她的事情全部说出才浅浅呼出口气来。
听完她的话,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哐啷!”
一把椅子被猛地踢倒在地,发出响声吓到了身旁的人。
众人看过去,只见小灿一脸愤愤不平地怒视着地上的椅子,脸上是少年掩饰不住的桀骜和愤怒。
他怒斥道:“我就说那个阿杰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时不声不响溜走,恐怕就是去投奔东港去了!”
这话他说出口是冲动所致。
却令一旁的曲婷婷面上有些尴尬。
女孩手指用力抓着自己的裙摆,眼神也低垂着看向自己的脚下,似乎不敢直视周围人的目光。
唐焰听闻小灿的话,上前一步呵斥他:“小灿!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这一声呵斥极为严肃且不留情面。
小灿听闻,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却在舒白眼神的示意下,才注意到中间极为尴尬的曲婷婷。
他少年气盛,心里还带着对叛徒的不齿和厌恶。
虽然不甘心却还是不好违背唐焰的意思,只能讪讪收回腿,依靠在一旁墙边。
*
唐焰扫了他一眼,见他老实了才转头安慰曲婷婷。
他说:“你别介意,小灿年纪轻。你说的这件事很重要,谢谢你的坦诚。”
男人直视着女孩的双眼,尽可能释放出善意和认可。
曲婷婷听他这么说,心里莫名有些委屈袭来。但毕竟经历了不少,她也只是红着眼眶猛点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时间,大厅里的氛围异常和谐。
可总有人会打破这种和谐。
一直没有吭声的安姐依靠着座椅靠背,吊带红裙穿在她身上衬得人美艳异常,她一只手搭在身旁的阿蒙肩上轻点,另一只手则在把玩自己的卷发,将其缠腰在指尖。
安姐轻轻咳了咳:“咳咳~不好意思哦,打断一下。”
她松开发丝,抬起手示意了一下,顺便将修长白皙的长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单跟黑色高跟鞋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着,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优雅。
看她这幅样子,舒白圆溜溜的眼珠都瞪大了不少。
安姐察觉到舒白的视线,开口之余还不忘朝他抛个媚眼。
小丧尸哪见过这种架势,瞬间不知所措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
唐焰看着这幅场景,脸色瞬间黑了几分,腮帮子也不由得咬紧。
他大步迈开,几步就挡在了舒白和女人中间,将舒白眼前遮了个严实。
看着眼前衣衫不整,还兀自从容的女人。
唐焰咬牙切齿道:“安小姐,下次开会还请注意一下仪容仪表。这样的穿着恐怕不太合适吧。”
安姐的性子随意惯了,全然不在乎唐焰的反应。
只见她下一秒竟自然地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吧嗒”一声,黑色高跟鞋掉落在地上。女人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眼前的人。
她懒洋洋说道:“我只是想问问这位曲小姐,那个阿杰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么多事呢?”
听到这儿,一直沉默的赵波也忍不住了。
他也上前一步,警告道:“安姐,小曲是一番好意,没必要这么问别人的隐私吧。”
安姐面对眼前站着的两个高大男人,却浑不在意。
她只是微微一笑,耸耸肩说:“这都不能问,要我们怎么相信她的话呢?”
可是她说这话时却浑然不是随便的语气,就连一旁的舒白都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厅里,气氛越发诡异起来。
第97章
一直低头不语的曲婷婷似乎也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她看向提问的女人。
可安姐并没有再看她,而是悠然自得地摆弄着手指,似乎并不期待她的答案。
曲婷婷心里有一瞬间的难过,难过大家对她的质疑和不信任,却又无从辩解。
最终,她起身来来安姐身前,坦然道:“他是我的发小,自小和我一起长大。”
唐焰惊讶:“发小?”
曲婷婷点点头,看向唐焰的眼神还有一丝怀念。她说:“唐大哥,我其实听阿杰说过您。部队里一放假他就会回来找我,还会和我说你们一起训练作战的事情。”
说到过去,唐焰心头不免动容。
他点点头:“嗯,阿杰好像提起过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可曲婷婷听见他这样说,嘴角的笑容变得讽刺许多。
她顺手将垂落脸颊旁的发丝掩到耳后,露出清秀的面容。
“是吗?他这样说过么?”曲婷婷笑了一声,“可是,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唐焰不解,却也没再多问。毕竟看上去曲婷婷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些什么。
曲婷婷看着众人,解释道:“虽然我们曾经关系很好。但末世出现时,我曾联系过他寻求帮助。他抛下了我。。。。。。”
赵波听完,没忍住插话:“怪不得,当时我以为是你的家人把你接走了。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你。”
曲婷婷眼底情绪翻涌,肩膀也有些颤抖。
深知实情的吴晓卉上前扶着她,让她不至于跌倒。
曲婷婷看了她一眼,嘴角回以一个牵强的笑来。
她道:“是的。他最终抛下我独自逃跑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
*
众人听到她的话,心里都不免唏嘘。
安姐更是气愤道:“杀千刀的!这种人就应该剁了喂狗!!”
说着用脚勾过高跟鞋穿上,几步就来到曲婷婷跟前。
安姐脸上一改刚才的嘲讽试探,而是坦然承认:“妹子,姐不是有意针对你,对不起啊。”
曲婷婷见她态度瞬间转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拥入了一个馨香的女性怀抱里。
安姐拍拍她的后背,义愤填膺:“曲妹子,咱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没毛病!我支持你!!等下次再遇上那个渣男,我替你收拾他!!”说着还挥了挥手,露出鲜亮的红色指甲。
曲婷婷被她拍得直晃悠,心里却感到了莫名的温暖。
等安姐将她放开时,女孩眼底已经有了明显的湿意。
安姐一向自诩见过大世面,却在看见女孩哭泣时,面上明显慌乱了起来。
她一边四处环顾,用眼神寻求大家帮助,一边小心翼翼用手指帮女孩擦拭泪水,嘴里还细碎嘀咕:“哎呀,怎么还哭了?女孩的眼泪是金豆子,值钱着呢!可不行哭啊!!”
在看到赵波等人看热闹的眼神时,还不忘呵斥:“还不递点纸巾过来,没见我们小曲脸都哭花了么?”
*
大家眼见她们这情景,心里都莫名感触。
舒白忙掏出手帕小步跑了过去。
一边递上手帕,舒白一边柔柔说:“曲姐姐不要哭哦~你这么好看~哭完眼睛会红的~”
这话哄得曲婷婷眼角还挂着泪珠,可嘴角的笑意已经涌了上来。
安姐一边从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夸奖舒白:“还是舒白好使!几句话就哄得小美女笑出了声。不像我,还把人弄哭了。”
曲婷婷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拦下安姐的手,解释:“安姐,不是的。我不是被你惹哭的。”
她的话音清亮柔和,没了刚才的卑微和怯懦。
安姐笑意盈盈,说:“是么?”
曲婷婷郑重其事点头,说道:“嗯,我是感动的。我真的很庆幸在末世能够遇到大家。”
*
听着她们的对话,赵波说:“好了。别煽情啦!往后有什么事直说就好。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曲婷婷点点头,小脸微红,眉头却不似刚才一样皱着,明媚鲜亮如从前。
见矛盾解开,唐焰开口:“好了。既然都说开了,我们就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吧。”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瞬间严肃不少,就连安姐也拉着曲婷婷和吴晓卉坐到一旁,等待大家商议。
舒白想了想,说:“他特意找过来和曲姐姐说这件事,说明他应该是拿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才对。”
唐焰点点头,表示肯定。
曲婷婷思索片刻说道:“当时他没有说清楚,就走了。我没来得及细问。”
听见她这样说,冬至询问:“他是说要来接你是么?”
曲婷婷点头:“嗯,今晚12点。”
冬至看向唐焰,说:“既然这样,我们就等他找来时将他抓回来,问个清楚不就好了。”
唐焰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冬至就和曲婷婷他们开始布置,准备晚上的抓捕活动。
*
唐焰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眼前浮现了曾经在部队的画面。
一众兄弟也是这样坐在自己面前,七嘴八舌讨论作战策略,又或是偶尔插科打诨。
那时候,大家以为会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想到阿杰,唐焰心头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这人曾经和他并肩作战,也是宣过誓过过命的兄弟。可人性面前,兄弟情也禁不住考验。
他能理解阿杰选择独自离开,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但毕竟是曾经能够给予后背的战友,情感上遭到背叛唐焰还是无法欺骗自己不疼。
舒白见状,默默走到他身边,将小手搭在男人肩头。
舒白:“唐焰,你没事吧?”
大家都忙着计划,只有舒白注意到唐焰有些低落的情绪,他有点心疼。
*
唐焰无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当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望向自己时,心里似乎没有那么空虚了。
他伸手将男孩轻轻揽过来抱住,脑袋依靠在男孩的颈窝里。
唐焰的声音顺着锁骨传到舒白的耳边:“没事,让我抱一会儿就好。谢谢你。”
声音闷声闷气的,舒白就是觉得从里面听出了唐焰的委屈。
他心里更是疼惜,伸手抚上男人的后颈,顺着微微扎手的发丝抚摸到男人的肩头,嘴里低声哄着:“没事~没事哦~有我在呢~”
*
不知何时,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家都默默离开,将空间独留给两人。
舒白只觉得脚都有些站僵了,唐焰的大脑袋才在自己颈窝里动了动。
男孩眼前一亮,以为男人要起身的时候,只见唐焰只是在他颈间磨蹭了几下,又不动了。
小丧尸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他一向娇气得可以,唐焰又刻意骄纵他,何时让他站过这样久?
于是娇气的小丧尸再没忍住,开了口。
“。。。唐焰。。。”先是用气声小小试探,见没反应后,舒白伸出手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唐焰!”
终于,颈窝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哼声。
“嗯。”
舒白见他回应,嘟着小嘴撒娇道:“我的脚疼~”
听见他这样说,唐焰才缓缓抬起头来,只是没有立刻远离男孩。
两人额头挨着额头,鼻头也时不时碰上几分。
舒白的睫毛很长,扑扇扑扇着眨动眼睛时,唐焰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睫毛扇动的风。
唐焰心里早就缓过来,却还是坏心眼说道:“小白,我的心也好疼,你能不能忍耐一下,再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这话说得格外可怜,听得舒白心里又有些心疼男人。
他小幅度动了动脚,瞅着近在眼前,像是和自己在撒娇的男人,有些无奈道:“。。。好吧。。。那只能再一会儿哦~一小会会儿哦~~”
说着还不忘伸出手指比划着有多小一会儿,一个指节的大小。
*
“呵!”唐焰再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朝后靠过去几分,双手伸到男孩腰间一搂,就将人抱在了腿上坐好。
舒白没想到他这样动作,下意识抱紧男人的脖颈保持身形。
唐焰被他环住脖子,闻着男孩身上的体香,感受着大腿上柔软的触感,只觉得身心愉悦。
他直视着男孩的双眼,说:“小白真好。自己都这么累了,脚都站痛了,还要哄我。”
话里的愉悦和炫耀之意终于被舒白察觉到。
男孩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自己被耍了,小拳头再没忍住狠狠击在男人肩头。
可下一秒,自己的小拳头就被那硬如钢铁一般的肩膀弄得生疼。
而眼前被打的男人却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舒白不乐意了。
他扭头就要推开男人下来,嘴里还在控诉:“你骗我!我不和你好了!”
*
可男人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就离开自己,忙伸手死死扣住男孩的腰肢,让他不觉疼痛却也无法逃走。
唐焰:“小白,别生气,我没骗你!真的!”
见男孩只是扭过头不看自己,可耳朵分明正在细听自己解释。
唐焰忙真挚说道:“刚才我真的很难过,只是现在被你哄好了而已。”
听见他这样说,舒白勉为其难回过头来,小眼神充满试探问道:“真的么?”
唐焰肯定地猛点头,说:“真的!比什么都真!要不是有你,我压根不会这么快就好。”
这话说得舒白心花怒放。
小丧尸挺了挺小胸脯,仰着小下巴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相信你吧~”
看着他骄傲的小样子,唐焰只觉得喜爱得不得了。
他将男孩又抱近了几分,正正好好嵌入自己的胸膛里,严丝合缝,就像天生如此一样。
舒白依靠在男人热烘烘的怀里,听见他说:“小白。阿杰是我的兄弟。曾经是,那就一辈子都是。即使他背叛我,或者厌弃我,我都没办法责怪他。这也是我当时留下他的原因。”
第98章
舒白不解,问:“可是,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会这样子?”
他不理解唐焰的话。在他的价值观里,阿杰既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那就是敌人。
面对敌人,唐焰教过他的,不能手软,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唐焰嘲讽地笑出声。
舒白只觉得他的胸口在随着他的笑声震动,穿过他的耳膜。
唐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圣母?”
舒白没听过这个词,只是重复道:“圣母是啥?”
唐焰解释道:“就是过分善良,即使别人伤害你,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光环普照人间的一种人。”
“。。。。。。”舒白努力听着男人的话,从其中提取自己能够听明白的意思,随后说道:“是的,你很圣母。。。。。。”
*
这话一出口,就换来了唐焰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唐焰抱着男孩,难以自持地大笑出声。
舒白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微微推开男人,不解地看着他。
唐焰笑完,再次平静下来看着男孩,从男孩眼里看见了对自己行为的不理解。
他说道:“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我自己。”
舒白不解。
唐焰:“说实话,我也觉得我就是个圣母,一个废物而已。”这话说出时,男人眼底一向自信的光芒似乎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只剩下一片灰暗。
看着这样的男人,舒白只觉得他情绪似乎比刚才还要差上许多。
男孩担心地双手捧住唐焰的脸颊,说:“别伤心,我不说你是圣母了。不要这么难过好不好?”
*
唐焰一直都知道,小丧尸总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
但此时的他,却想要将自己的情绪掩盖起来,不被他发现。
他侧头想要逃避视线,却被舒白的小手微微掰正。
舒白盯着他的眼睛,澄澈明亮的眼睛恨不得看进男人的心底。
唐焰无所遁形,在舒白的视线里。
他叹了口气,放弃道:“唉。小白,你总是这样拆穿我。”
舒白只是盯着男人的脸看着,似乎在等他多说一下。
唐焰索性决定摆烂,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其实,阿杰曾经有一个哥哥。我刚进入部队时,就认识了他。那时候的他已经是上尉,在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帮助了我很多。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并肩战斗,却也暗自较劲,是朋友又是最好的对手。”
说到这儿时,舒白能看出来唐焰眼底的怀念和悲伤。
他问道:“那人死了么?”
唐焰身形一顿,嘴角再次上扬,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唐焰:“是的。他死了。死在了一次维和行动中。但是,那次行动本应该是我去带队的。要不是因为我有事没去,死的就不会是他了。。。。。。”
这几句话似乎埋藏在男人心里许久。
此刻说出来,用尽了他全部力气,就连抱着舒白的双手都为了控制住颤抖而青筋暴起。
*
舒白听见他这样说,追问:“为什么你没去?是他去呢?”
唐焰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当时我因为行动计划安排和上级意见不合,上级将我暂时停职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唐焰还历历在目。
*
“唐上尉!注意你的态度!”某上校呵斥道。
唐焰面色紧绷,不让一步:“这不是态度的问题。领导,对面战斗部署情况不明,这时候夜间突袭根本就是盲打!”
某上校将手里的报告狠狠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门口说:“唐焰!你被停职了!从现在开始,请你回到你的宿舍里,去反省一下面对领导该怎么回报工作!”
唐焰:“!”他还要开口,就被门口的通信员拉住离开了房间。
在他不得已转身离开时,正和那人撞个正着。
可是当时的唐焰满心愤怒,甩头就走了。
*
想到这儿,唐焰后悔不已。
当时的自己要是多问一句,他去干什么?或者和他说一下自己和领导争吵的原因。
也许,他就不会在那场突袭中死去。
这么多年,唐焰对此一直无法释怀。
*
听完唐焰所说的故事后,舒白沉默了许久。
直到男人都已经看了舒白好几眼,生怕男孩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时,舒白才吭声。
舒白:“可是,这件事你并没有错啊。”
唐焰:“?”
舒白冷静分析道:“你提出了对那次行动的反对,还说明了原因。是那个人他听不进去下属的话,一意孤行,害死了你的好朋友。这又怎么能怪你呢?”
听见他这样说,唐焰下意识反驳:“可是。。。。。。”
舒白伸手抵住男人的嘴唇,让他等自己说完。
舒白继续:“他并没有及时察觉行动安排上的危险,服从指令完成任务,却被上级的错误指挥害了性命。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你们那个领导的问题,好吧!”
第一次听见舒白这样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分析问题,唐焰是既震惊又欣慰。
他一向为人通透聪明,只是在自己的一些事上钻了牛角尖。
此时被舒白如此一说,只觉得醍醐灌顶,心中开阔了许多。
*
唐焰:“是这样么?”
他想起故友死后,阿杰找上门来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好兄弟去送死,故友死时自己又在什么地方?
当时的唐焰还沉浸在故友牺牲的悲伤之中,这些问题压根来不及细想,只能任由阿杰责问。
自己心里也就陷入无限自责当中。
后来,阿杰就开始借着故友的事总是找上自己。就连入伍分配都是要求唐焰出面帮助,要不然以阿杰的个人能力,根本进不了他们部队。
在自己的扶持和帮助之下,阿杰也在部队里顺风顺水,作威作福。
唐焰想起,自己不是没听其他下属说过阿杰在队里欺负人的事。却在他的羞愧之心的蒙蔽之下,只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事情过去。
在部队里是这样,在东港时也是这样。
沈卿尘不止一次说过,阿杰似乎在背着他搞些什么勾当。
但唐焰都充耳不闻。
怪不得,兄弟们后来看向自己的眼里总是欲言又止,直到满是失望。
*
这一瞬间,唐焰想通了。
他眼底恢复清澈明亮,看着舒白的时候都精神了许多。
他说:“小白,原来这么多年,我终是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是你,让我想通了。”
男人的嘴角终是挂上了舒白熟悉的笑意。
小丧尸见他这样,心也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他捧着男人的脸,只觉得唐焰怎么生得这样俊俏英朗,尤其是那双眉眼看向自己的时候。
然后,唐焰就发现,舒白的脸蛋以和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晕。
舒白微微侧头躲开男人的视线,嘀咕:“没事,你想通了就好。”
最后几个字如同蚊子叫一般,被他含糊带过。
*
可唐焰似乎并不打算这样放过舒白。
他的一张俊脸凑过去,恨不得贴在男孩脸上,嘴里还不停问道:“小白,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怎么?生病了么?”
被他的脸和气息充分包裹着,舒白只觉得自己心脏都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跃了出来。
他伸手无力地推拒着男人的肩膀,勉强开口:“你,你离得太近了,我,喘不上气。”
顶着那么一张诱人的红脸蛋,这话说得一点说服力没有。
唐焰伸手抚上舒白胸口,感受着那底下蓬勃的生命力正在“噗通噗通”透过肌肤传递过来。
他觉得好神奇。
想到刚开始遇到小白,他还是丧尸,僵硬的四肢和明显冰凉的身体。
现如今,他会脸红,会呼吸,会流泪,会心跳加速。
唐焰虽然还不知道原因,却兀自庆幸着这份幸运。
*
他说:“小白,你的心跳得好快。震得我手疼。”
大手在胸口处贴着,唐焰掌心的温度很烫,灼热得厉害。
舒白被烫得直发抖,葱白指尖抓着男人的肩膀,忍不住说道:“唐焰,你别。。。”
微弱的挣扎声从他口中溢出,令唐焰眼睛瞬间红了几分。
男人将头忍不住贴了舒白的胸口,有些硬的发茬扎得舒白直往后躲。舒白只觉得被一个大暖炉拥着身体,胸口处的闷响快要和男人的形成共振了。
他双手推拒在男人肩膀,身体抬起向后撤去,想要从唐焰腿上下来。
可却不曾想,男人存了心不放开,径自收紧了手臂的力道。
舒白无法,只能用小手杵了杵男人的肩膀,满脸通红地说:“喂!好热的,放开啦!”语气里虽然带着不满,却柔柔弱弱地如同撒娇一般。
唐焰发出笑声,在舒白胸膛里闷闷地传出来:“。。。小白,说实话,我真的感谢老天能将你送给我。”
耳边不断传来唐焰动情的低语,似乎比炽热的烙铁还烫人。
舒白听着这么近的情话,只觉得脸蛋烧得厉害,眼神也瞟来瞟去不敢直视唐焰。
直到男人的嘴唇开始摸索着在自己颊边试探,轻触时,舒白只觉得脸颊的碰触温暖轻柔,缓缓闭上眼睛。
*
“呼——呼——”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舒白低着头,嘴唇微微红肿,脖颈处也通红,不肯抬起头来。
唐焰将手从男孩衣摆下伸出,为男孩拉好扯乱的领口和衣摆。
即使眼底被欲望蒸腾得一片通红,也忍耐着说:“害羞了?”
这话说出来,声音嘶哑得要命,同时在舒白耳朵里,也性感得要命。
舒白再没忍住,羞怯地瞪了唐焰一眼,转头就将小脑袋埋进男人胸口处,埋得更深了些。
第99章
傍晚时分,大家都做好了安排布置,准备迎接阿杰的到来。
果然,不管阿杰对唐焰他们如何,终究是舍不得曲婷婷的。
凌晨时分,他准时出现了。
*
下一秒,就被一旁等候多时的小灿等人来了个瓮中捉鳖。
阿杰是个聪明人,他一边挣扎着一边环顾四周。
只见树林里除了曲婷婷站在一旁看不清表情以外,唐焰、舒白、冬至一众人都在这里。
他就猜到了曲婷婷出卖了自己。
阿杰叫嚷着:“小婷!你怎么能出卖我!!”
可被叫到名字的人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阿杰被小灿向后掰着手臂,脸也被压在地上不能动弹。他心思转动,眼神胡乱瞟到一旁盯着他看得唐焰时,心里一动。
他赶忙开口:“焰哥!焰哥!是我啊!我是阿杰啊!快让人放开我啊!!”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挣扎着。
可没等唐焰开口,控制他的小灿就已经抢先一步说道:“手还想要的话,就别乱动!告诉你,等的就是你!”
听到这话,阿杰艰难抬起头看向唐焰那头,眼神里还满是不敢置信。
*
舒白站在男人身侧,小手坚定地握住男人的大手,给予他支持和力量。
唐焰看着阿杰叫自己时,心里是很难受的,却因为一早和舒白已经说开,所以逼着自己不去看他。
所以当阿杰看到唐焰微微转过头的时候,眼底迸发出深深的恨意和埋怨。
他全然不顾其他,开始大声叫嚷起来。
“唐焰!你让他们放开我!快点!你就是让他们这么对我的么?”
似乎早就知道什么样的话能够刺痛唐焰,他喋喋不休地说着。
“唐焰!我哥要是在天上看到你就这样对我,他会死不瞑目的!!”
难听的话说个不停,唐焰一直默默忍受着。
直到这句话被阿杰说出口,唐焰再没忍住,转头看向地上的男人。
那人因为一直在挣扎,被小灿将脸压在地上,又脏又狼狈。
可他浑然不觉,见唐焰终于看过来,就用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睛注视着他看,嘴里还不忘补刀说:“唐焰!你欠我哥一条命!所以,你得拿这辈子来还。”
*
舒白忍不住想要上前和阿杰辩论,却被唐焰大手一挥拦了下来。
唐焰看着趴在地上叫嚣的男人,心里想不通故友那样正直高尚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弟弟呢?
他一步步上前,最终蹲在了阿杰面前。
阿杰见他过来,嘴角也开始扬起得意的笑来,还不忘努力朝后面的小灿看去。
嘴里说着:“快点!放开我吧!”
小灿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唐焰见他迟疑,对他轻声说道:“不用听他的。抓好。”
阿杰一开始以为自己幻听,他还以为唐焰是来亲自扶自己起来的。
直到确认他不肯放开自己,阿杰彻底黑了脸。
他骂道:“唐焰!你敢这么对我!!”
可面对这样的他,唐焰此时的心境却很平静。
他看着阿杰,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阿杰,你哥哥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弟弟,而感到不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到了阿杰的耳中。
他实在感到难以置信,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以什么样的话。
可唐焰还在说:“我想,这件事也怪我。怪我把你惯坏了。”
男人起身,本就高大伟岸的身形站起来犹如一座小山立在阿杰面前。
他背对着月光站立在阿杰身前,令人看不清面容和表情。
只能听到男人异常平静低沉的嗓音:“接下来,我会代替你哥哥,好好教育教育你。”
*
阿杰彻底傻在原地。
直到被小灿提起来,带回了热电厂也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步田地的。
*
热电厂基地里一直没有关押人的地方。
于是阿杰就被暂时关在了佟六住过的房间,由小灿几人轮流看管着。
树林里众人散去,只剩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曲婷婷还站在原地。
舒白和唐焰在一旁默默陪着她许久,却也不好劝说什么。
直到月色褪去,天光蒙蒙大亮时。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几人身上,曲婷婷才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
她先是抬起头看着柔和的晨曦发呆,紧接着开始大颗大颗流下泪来。
*
舒白依靠在唐焰身上昏昏欲睡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唐焰为了防止他睡死过去,只能用手托着他的小脑壳守着他。
唐焰心里很是无奈。
他最早看出曲婷婷情绪不对,担心她想不开决定在这守着姑娘。
一开始他是想要舒白跟着冬至先回去睡觉的,毕竟舒白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可舒白听到他的意图后,却不肯独自离开。非要在这里陪着他守着曲婷婷。
见说服不了小丧尸,唐焰只能作罢。
索性他心里也有些乱,想要找个地方透透气。
就这样三个人坐在树林的两个角落里,互不打扰。
*
舒白困意在眼皮子底下疯狂打转,一不留神就栽了下去。
幸好唐焰及时托住他,帮他稳住身形。
可小下巴在唐焰粗糙的大手里一磕,还是清醒了一些。
他迷迷糊糊抓着男人的手臂站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着的抽噎声。
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消失。
舒白瞪大眼睛看向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曲婷婷。
果然,细看之下,能够发现女孩的肩膀正在一抽一抽,似乎是在哭泣。
舒白连忙低头翻起了自己的“百宝箱”小兜。
可空空如也的小兜却让他愣了愣,手帕呢?哪里去了?
他想起来了,手帕昨天就给曲婷婷了,但她还没有还给自己呢!
于是,他开始掏唐焰的衣服口袋,试图从里面找到能够擦眼泪的东西。
但一无所获。
*
舒白瞬间颓废了起来,他无助地看向唐焰,试图朝男人求助。
可是唐焰也没办法,他皮糙肉厚,浑身上下也找不出柔软的布料,能够给女孩擦眼泪。
正在这时,一直贴身待在舒白胸口猫着的小白绸摇摇晃晃飘了出来。
它就像是被舒白翻找的动作吵醒了一样,游走到舒白腕间后,还不忘舒展来薄如纱一般的身体,在两人面前摇曳。
舒白看着它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他想也没想就一把握住小白绸的身体,将其攥在手中。
小白绸也不挣扎,只是摆动肢体缠住舒白握着它的手指。
舒白盯着它的身体,问道:“小白绸,你分我一块身体应应急好吧?”
这话说得,小白绸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摇摇身体。
可是哭声催促着舒白,小丧尸管不了其他,就开始动手扯起小白绸的身子。
双手用力抓住两端,用力一扯,小白绸就被拉成了一根细丝带。
应该是这样的举动吓到了小白绸,它下意识就要钻出舒白的手心逃跑。
可是舒白死命拉着它不肯松手,嘴里还在小声劝说:“哎呀~你就给我一段嘛!就一小段~”
怎么也挣脱不开,而小白绸也不敢真的弄伤舒白。
于是下一秒,舒白就发现刚才还挣扎要逃跑的小白绸瘫软在了自己手心,任凭自己甩来甩去,也没反应。
舒白忍不住说道:“喂!你别装死呀!”
话落,右手攥着的那节白绸就脱离了小白绸的身体,轻飘飘地被他握在手里。
舒白露出惊讶且欣喜的表情,将手里攥着的小白绸本体贴在嘴边,“吧嗒”亲了一口。
舒白:“谢谢你~”说完就匆忙举着手里的绸缎向着女孩跑去。
而那截刚被亲吻过的白绸正缓缓爬进舒白的领子里,尾端通红一片。
*
曲婷婷正双手掩面哭的伤心,就听到一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说话声。
她微微睁开又红又肿的双眼,就看到一旁的舒白正伸着小手,递给她一截雪白的帕子。
舒白细声细语说道:“曲姐姐,别哭了。给你这个,擦擦眼泪吧。”
男孩面色柔和精致,眼底波光流转,似琥珀又似深潭,被他注视着总觉得世界格外温暖。
曲婷婷点点头,一边掩着哭红的双眼,一边接过舒白递上来的帕子。
帕子入手的手感令她有些惊讶。
似绸缎般细腻的触感,是她末世以来从未接触过的料子。
她将帕子握在手里,却不舍得真的用它。
舒白歪头看着女孩哭红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不应该为他哭泣。那人又丑又讨厌,你这么好看,还是不要喜欢他比较好。”
他说得一脸认真,一旁的唐焰却忍不住制止道:“小白,别乱说。”
当然,他拦住舒白,也并不是否定阿杰又丑又讨厌的事实。只是觉得毕竟是人家喜欢的人,还是不应该这样说比较好。
可是舒白才不管这些呢!
自从这个人让唐焰那么烦恼以后,“阿杰”这个名字包括这个人就已经成了小丧尸第一讨厌的人。
他恨不得和所有人都说一遍这个人的坏话才好呢!
*
见舒白不听自己的,唐焰心里无奈,还想说些什么阻止小丧尸胡言乱语。
却看见一旁的曲婷婷竟“噗嗤”笑出声来。
女孩眼角还挂着泪珠,微红的双眼里却是真切的开心愉悦笑意。
晨光熹微,洒在女孩脸上,格外充满生命力。
听见她的笑声,舒白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曲婷婷用手拂掉脸颊边的泪水,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对,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见舒白一脸乖巧地看着自己,曲婷婷终究没忍住,伸手碰了碰男孩柔嫩的侧脸,□□弹弹手感极好。
她说:“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我会好起来的。”
其实女孩眼底的悲伤还是没有完全消失,但她的心里已变得逐渐坚定。
阿杰不是良配,她其实知道。只是因为自小的深厚情感让她对男人一直保持着侥幸心理。
也许他会变好的,也许他会改过的,也许他知道错了。
无数个也许,也不过是她给男人找的借口罢了。
曲婷婷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
她迎着渐盛的日光,对着舒白笑着说道:“走,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女孩的笑容耀眼夺目,带着独属于她自己的色彩,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舒白跟着起身,拉住一旁唐焰的手,小小梨涡里盛满笑意。
他点点头:“嗯,我要吃肉!!”
第100章
几人回到基地以后,先是分别去洗漱并吃了早饭。
安姐守在厨房里,直到看见几人平安回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一边给他们盛粥,嘴里还不忘唠叨:“真是的!还真的一夜都没回来了?吃完饭赶紧回去补觉去!”
话里话外虽然带着责怪,却字字透着关切和心疼。
舒白原来挺怕安姐的,毕竟她可是差点把自己灭口的黑店老板。
可现如今,舒白再也不怕她。他知道安姐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明明比谁都善良,却时刻包着一层厚厚的盔甲罢了。
他挥舞着勺子说道:“安姐安姐~我要吃肉~吃肉~”
撒娇的小样子别提多招人疼了。
果然,听到他的话,安姐立马白了他一眼。
她朝着一旁的唐焰吐槽说:“你看看!都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这一大早上的,还要吃肉!!”
可是却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厨房里端出了一份煎好的午餐肉出来。
将盘子丢到舒白面前的餐桌上,安姐还不忘补了一句:“最近肉有点紧张,这个你凑活着吃吧!”
看着眼前用油煎的香喷喷的午餐肉,舒白馋得直咽口水。
哪还顾得上细听安姐说的什么,点头胡乱应着就举起筷子吃了起来。
而另外还有一份则被放在了曲婷婷面前。
曲婷婷看着眼前的盘子,没敢动筷,而是看向安姐。
安姐似乎察觉到女孩的意思,随意解释了一句:“吃吧,大家都有份。不是专门给你们弄的。”
她知道曲婷婷怕被特殊对待,女孩心里还是有些骄傲在的。
听她这样说,曲婷婷才埋头吃起来,筷子的频率并不比舒白慢上多少。
几人都很饿了。
*
见唐焰没动筷,安姐挑眉:“怎么不吃?”
唐焰问:“最近物资很紧张么?”
他们刚经历一场生死回来,最近遇上的事情也多,都没顾上清点基地里的存货。
也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带队去找过物资了,最近这些事都是冬至她们在安排。
自己竟然成了一个甩手掌柜,唐焰心里有些自责。
听他这样问,安姐索性坐在一旁。
女人用抹着鲜亮红色指甲的手指不匆不忙地削着土豆皮。
*
最近已经接近秋末,周围村落和住宅里的物资早就已经被他们翻遍。
一开始他们在厂子周围的野地里找出来的不知何人播种的菜地,现在也只剩下土豆和玉米可以吃。
而厂子里人口也是越来越多,虽然秉承着人人都出力的原则。
但物资还是消耗得很快。
安姐说:“挺快的。主要是肉类没剩多少了。”
唐焰听闻,眉头有些蹙起。他看着吃得正香的舒白,陷入了沉思。
见他这样,安姐甩掉手上沾染的泥土,说:“不过也没什么。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和冬至会想办法的。你就安心处理东港的事情就好了。”
她起身端起一盆干净白胖的土豆,路过舒白身边时,还不忘提醒:“慢点儿吃,锅里还有呢~”
舒白点头,嘴里鼓囊囊地还不忘说道:“真好吃~安姐的手艺真好!!”说完用没拿汤匙的那只手朝安姐比了个赞。
安姐“扑哧”一声笑出来,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舒白的小脑瓜。
“好好吃吧~吃饭别说话,小心噎到了。”
转身进了厨房。
*
唐焰在舒白的眼神催促下,举起汤匙吃起了饭。
但他心里还是在思考物资紧缺的这件事。这件事就像一柄利剑,悬在他的心上。
*
直到碗里已经没了粥,他还没有察觉,只是愣愣地舀着。
舒白在一旁叫他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嗯?”
舒白歪头看他,问:“你没事吧?叫你好几声都不理我呢~”
此时,唐焰才察觉到自己碗里早就没了粥。
舒白看着他空空的碗:“你还要吃么?安姐说锅里还有很多哦。”
唐焰摇摇头,起身将自己和舒白的碗筷收起,拿去厨房洗涮。
安姐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就连曲婷婷也早就吃完回了房间。
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舒白有些担心。
他一步不落地跟着唐焰进了厨房。
小丧尸乖巧地站在一边看着唐焰刷碗,一边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么?”
唐焰不想他担心,于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回答道:“没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可是舒白分明看出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担心男人,却还是没有再去追问。
毕竟对于舒白来说,唐焰就代表着无条件的信任和托付,无论唐焰做任何决定,舒白都会站在他身边。
*
两人吃完就去了关押阿杰的房间。
还没等到门口,就能听到阿杰和赵波的争吵声,很是激烈。
唐焰推开房门,就听见赵波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是人!”
下一秒,赵波的拳头就只离阿杰的脸0.001厘米了。
如果不是唐焰闪身拉住赵波的肩膀,这一拳头就会实实在在落在阿杰脸上,至少揍得他乌眼青。
唐焰低声:“赵波,怎么打人?”
捂着脑袋闭着眼吓得半死的阿杰没等到拳头的暴击,在听到唐焰的说话声时,才敢微微张开眼睛。
见赵波被拦住,他才慌忙后退几步,远离两人。
还不忘一边指着赵波和唐焰控诉:“这人疯了!上来就要打我!!”
赵波咬牙切齿,听见他的话立刻就想挣脱开束缚,再次揍上去。
可是唐焰的桎梏又有几人能够挣脱呢?
他当然也是被拦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
赵波心有不甘,少年眼底都气得通红了。
他喊道:“焰哥!你放手!让我揍他一顿吧!”
唐焰没松手,反而将人拉向自己。
他说道:“不能随便打人。到底怎么回事?”
赵波见状,只能泄气般松开了拳头。
舒白见状,忙来到他身边,用小手帮他扇风,还自以为在唐焰没发现的角度上和赵波悄悄说话。
“我支持你~我也想揍他~”
结果就是换来唐焰极为不赞同的眼神警告,小丧尸闭嘴安静。
唐焰:“我们不能随便动用私刑,有什么事你先说出来。”
看着躲得远远的阿杰,浑然不是刚才挑衅欠揍的样子。
赵波恨得牙根痒痒。
他说道:“这个人,竟然说小曲的坏话,还那么难听!我真想打死他得了!”
*
原来,小灿和赵波换班之后,赵波本不想搭理这个人。
也是和他保持着距离,只是在门口守着。
可谁曾想,阿杰这个人知道赵波和小曲曾经是同学的关系,竟然开始胡编乱造。
说小曲背叛他一定是被人蛊惑,说小曲和赵波一起给他带了绿帽子,还说小曲是个赔钱货,自己压根看不上她。
赵波本就是少年心性,怎么能够容忍这人随意编排他和曲婷婷。
所以才有了唐焰和舒白见到的那一幕。
*
听了赵波的转述,唐焰面色凝重许多。
他缓缓放下抓着赵波的手,看向阿杰的眼神莫名低了几度。
阿杰被他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那眼神阴森恐怖,他从没在唐焰身上见过。
房间里此时安静极了,只有赵波愤怒的喘息声。
唐焰开口:“小白,你先出去一下好么?”
站在一边的舒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唐焰扶着腰带出了门。
“哐当”门被关上,连同舒白也被关在了门外。
紧接着,舒白就听见房间里“哎呦”,“妈呀”,“救命啊”一连串的阿杰的叫嚷声传来。
那声音里透着无助和恐惧,听得舒白愣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声音逐渐变小。
*
“吱嘎”门再次被打开。
是赵波开的门。和刚才不同,此时的赵波眉眼疏朗,没了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对舒白说:“进来吧,没事了。”
舒白:“哦。”抬腿迈进了房间里。
只见房间里,唐焰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阿杰也还是瑟缩在原本的角落里。
似乎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阿杰被双手掩盖之下,被打肿的侧脸和青紫的眼眶,当然还有很多在衣服之下看不见的伤。
赵波见阿杰还敢看过来,挥动了几下拳头。
就吓得阿杰连忙护住脑袋,嘴里说着:“不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一类的话。
看来已经被揍出了阴影。
*
舒白凑到唐焰身边,一脸好奇地看向男人的手。
唐焰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紧了紧。
他说:“我没动手。”
舒白不信:“是么?”
唐焰低头看向男孩,说:“看在他哥的面子上,我要让他活着。”
是的。让阿杰活着,至少替他死去的故友活着。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让人去教训教训他,告诉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唐焰已经想通,小树不修不直溜儿,更何况是一颗已经被养歪的歪脖树呢!
对待这样的树,只能用更加厉害的手法才行。
舒白了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
唐焰看向赵波,吩咐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些话要问问他。”
知道唐焰有正事要和阿杰聊,赵波识趣地出了房门。
但他并没有走远。知道唐焰和舒白为了陪曲婷婷,一夜没睡。
他就依靠在房间不远处的地方等着他们谈完,再让两人去休息就好。
*
房间里,舒白被唐焰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自己则坐在椅子扶手上环住男孩。
从阿杰的角度来看,那是一种时刻保护的姿态。
他心里很是不舒服。唐焰以前对他很是骄纵,为他撑腰,任由他惹祸。
他没忍住开口质问:“焰哥,你不念我们的兄弟情了么?为什么这么对我?要是我哥哥在天上看到,他一定不会原谅你!”
要是以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唐焰一定会任由他做任何事,都不会拦他。
阿杰心里还保有侥幸的想着。
第101章
但接下来唐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唐焰对于他的话竟冷笑一声,面部毫无情绪波动。
阿杰还想说些什么能够刺痛唐焰的话。
就听到舒白说:“你真的很卑鄙,你知道么?”
男孩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一些,还不忘用手握住唐焰垂在一侧的手臂,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
阿杰瞪大肿成一团的眼睛:“?”
舒白:“你自己不争气,就妄图拿哥哥的事情威胁唐焰,难道你的哥哥就只是你获利的手段么?一次次不断提起你哥哥的死,我看你压根就对你哥哥的死并不在意吧!”
这话说得露骨,也瞬间揭穿了阿杰的伪装。
男人恼羞成怒道:“你瞎说什么!我对我哥的死当然在意啊!”
舒白却露出讽刺的笑来:“切!要是你在意的话,就不会一次次消费你哥哥的死,还用他的死来伤害他的挚友。你做这样的事情,你哥哥才会死不瞑目吧!”
这话说得阿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气得满脸通红,在那喘着粗气。
*
而唐焰也是第一次看到舒白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
此刻的舒白浑身是刺,恨不得将对方戳穿的架势,却看得唐焰着迷。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舒白是因为自己才会如此。
他心里一片柔软,似乎任何伤痛都可以被这一刻治愈。
*
可很快,阿杰就反应过来,他斜着眼睛瞥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嗤笑道:“呵!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屁孩为你出头了?唐焰。”
这话瞬间激怒了舒白,男孩撑着椅子就要起来和他争辩,却被唐焰缓缓压下。
一直面带微笑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这么一句嘲讽被激怒,异常平和地看向阿杰。
他说:“是啊,有人肯为我出头,我很感激,也很庆幸。”
见无法激怒唐焰,阿杰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知道在心里正打着什么主意。
可唐焰却没给他机会。
他走上前去,如同昨夜一样在阿杰面前蹲下。
面对着那张肿成猪头一般的脸,唐焰的话里带着一丝同情意味开口:“反而,我很同情你。我再也不会为了你哥哥而为你出头了,离了我你自求多福吧。”
男人伸手提着阿杰的衣领,轻松将人提到床上坐好,还不忘伸手抚平他被揍后弄乱的衣领。
虽然阿杰瑟缩着甚是害怕,唐焰也全然不在意。
*
他整理完后还不忘后退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点点头,表示甚是满意。
阿杰被他平静却带着威胁的话说得汗毛直立,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的样子。
果然,唐焰在离他两步的位置站定,环抱着双臂看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寒意。
他缓缓道:“现在,我们来说点儿正事吧。”
听闻他的话,舒白也赶忙跳下椅子,走到他身边盯着阿杰。
小丧尸绷着脸,努力露出自己最严肃可怕凝重的表情来,瞪着某人。
只不过仗着他那张脸,实在很难令人感到可怕就是了。
*
阿杰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正事?”
他坐在床沿,双腿被赵波揍得没什么力气,一直往下滑。只能小心翼翼挪动屁股想要保持平衡,却在被唐焰的瞪视中不敢再动。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被当做敌人面对唐焰这个人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
想到东港那人曾经和他说过的话,阿杰只觉得自己被骗了。
唐焰见他这幅怂样子,提醒他道:“你不会以为,我们抓你回来只是为了教训你一顿吧?”
阿杰:“。。。不然呢?”
舒白探头提醒他:“当然不是。说,东港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阿杰听到他的问话,被揍得糊成一团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哦。原来你们是问这个啊。”
*
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了带走曲婷婷才被他们抓住的。
看当时曲婷婷的反应,分明是将自己出卖了的。
可是这一刻,阿杰又觉得自己行了。
毕竟话语权看似再次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想到来之前,东港基地那人还给了自己承诺,阿杰顿觉底气十足。
他也不再害怕,反而挺起本来佝偻的胸膛,即使这样牵动了被打伤的胸口,痛得他直皱眉也不顾。
扬着他那张一言难尽的猪头脸,他说:“你们都听曲婷婷说了吧?等东港的人到了这里,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哈哈!怕了吧!!”
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让舒白的小拳头都痒了起来。
他看向唐焰,低声询问:“我能揍他么?他太讨厌了!”
可唐焰却只是冷静地握着舒白握起的小拳头,低声回答:“不用你出手,别弄脏你的手。”
这话声音不大,却被阿杰听了个清楚。
他怒瞪着两人,威胁道:“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要想活命,就赶紧放了我!”
*
他梗着脖子叫嚣着,在对面的唐焰眼里却无比讽刺。
这就是自己曾经觉得亏欠的人,这就是自己曾经努力保护过的人。
他以前真的是眼瞎。
终于,阿杰叫嚷不动了。毕竟刚挨过一顿揍,身体和精神上都不足以支撑他再扯着脖子嚷。
他一边抚着胸口努力喘着气,一边吩咐对面一直不发一言的两人。
“去,给我倒杯水去!”
他低着头喘着粗气,眼神却顺着地板看向眼前两人的影子。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那个比较高大的影子竟真的动了起来。
阿杰眼睛顿时亮起来,但他命令自己先不要抬头,而是听着房间里的脚步声猜测着男人的动作。
心里讽刺:原来唐焰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样就把他吓到了!
*
房间里的脚步声响起又安静,直到再次响起时,影子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舒白:“唐焰?”
见唐焰听话地真去一旁给阿杰倒了杯水,舒白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不知道唐焰要做什么?不会真的怕了阿杰的威胁吧?
可下一秒,杯子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房间里其他两人顿时看向唐焰。
舒白眼底是害怕唐焰受伤的担忧之色。
而阿杰则是心理预期和事实不符的好奇神色。
随着两人的目光看过来,唐焰手指间温水划过指缝洒落地面,他修长指节翻动,破碎的玻璃片就在他手指间变换着形态。
阿杰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脖颈处就被一片锋利冰凉的触感环绕,随着他下意识的动作,颈间就被划破口子,渗出血珠来。
他只觉得脖子处有些痛,刚要伸手去摸,就被唐焰的话吓在原地不敢动弹。
唐焰:“别乱动,它会随时割断你的颈动脉的,相信我。”
*
在舒白的眼里,阿杰脖子上覆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颈环,那东西随着唐焰指尖的动作围着阿杰的脖子转动,晶莹剔透,却又透着危险气息。
可他还是抓过男人的大手上下翻动查看着,一边看一边问:“你没被玻璃划伤吧?”
唐焰:“嗯,没有。”
舒白不赞同地看着他,提醒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多危险啊~”
唐焰点点头。
两人之间氛围又弥漫上一层暧昧的气息。
浑然没被一旁梗着脖子不敢动弹的阿杰影响。
*
终于,阿杰忍受不了脖子上的疼痛和刺骨寒意。
他开口讨饶说:“喂,我错了,真的错了,能不能把这个放开啊?”
说话间还不忘努力咽下口水,却在喉结滑动时碰到了玻璃颈环锋利冰凉的触感,又被吓得不敢下咽。
被扼住命运的喉咙,他不敢再叫嚣。
唐焰听到他的话,冷眼凝视他,问道:“你先这样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手指动动。
阿杰就感觉到脖子上的东西转得更快了些,那转起来的阵阵凉风都带着催命符一般。
他忙摆手:“好好好,我说,我全说。你别让它再动了,求你!!”
于是,唐焰一个眼神,颈环转动速度慢了不少,但桎梏在脖子上的空间却没有减少一分。
即使这样,阿杰还是勉强舒了口气。
*
“呼——”他眼神努力向下瞟着,虽然看不见脖子上的东西。
就像是怕唐焰手指一抖,自己的脖子大动脉就被割断一样。
阿杰赶忙说道:“我和你们分开之后,就通过黑市拿到了东港的身份信息,伺机潜入了东港,在里面找了个住处暂时呆着。但是因为身份是假的,我没办法找到工作,只能整天在黑市徘徊。”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说能给我一份正当工作,还说只要我回来这里,把看到的情况说给他听,就可以。”
阿杰咽了咽口水,过于紧张和口渴令他眼神不自觉瞟向地上的水渍。
“我想着这倒是容易,就答应了下来。正好曲婷婷在这里,于是我求他再给我带一个人进来的机会。那人听说曲婷婷比我还要熟悉厂里的构造,就答应了下来。”
话落,舒白就拆穿他:“你骗人!你分明说过东港要袭击我们来着。”
此时的阿杰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赶忙否认:“没有,我没说谎。这件事是我即将离开东港时在黑市听说的。现在黑市的人都知道,东港的那个人恨不得立刻杀了唐焰。那时被唐焰从牢里逃跑,当时看守牢房的士兵都被处死了!”
听他这么说,唐焰的眉头微微皱起。
阿杰没察觉到他的不快,还在拼命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为了活命。
“听说是大校发怒了。才让罗望将人都丢到了蛇窟里。”
似乎这话里的地方令他很恐怖,说完就下意识抖了抖。
唐焰重复道:“蛇窟?什么地方?”
第102章
唐焰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有些疑惑。
阿杰赶忙为他解答,虽然自己也说得一知半解。
“额,好像是一个专门惩罚叛徒的地方。听他们说,那里有数以万计的蛇在生活,凡是背叛大校的人,都会被丢到里面去喂蛇。”阿杰说着就连脸上的肉都在抖动,他似乎怕极了自己所说的这个地方。
舒白听得直皱眉头:“好残忍啊。”
唐焰点点头,说:“确实。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他简直该死。”
他话里所说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阿杰有些怯懦地看着男人,他总觉得男人身上的寒意更甚了一些。
他说:“所以,大家都在传,大校吩咐罗望暗中召集了一批兵马,假意和你合作,实则打算找机会弄死你。”
话里的当事人面无表情听完,还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杰看不出他的想法,只是察觉到环在脖子上的颈环松开了些许。刚要松口气的功夫,那颈环就再次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哎哎哎哎!!”他叫嚷着,一脸无辜地说,“我真的都说了,我只知道这些!”
唐焰:“嗯。我知道了。这东西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只要你不打坏主意,它就不会伤到你。”
“什么!喂!你别走!唐焰!你这算什么!!喂!!”
任凭他叫嚷,唐焰还是拉着舒白转身打算离开。
既然该问的都问出来了,再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用。
*
走到门口即将拧开门把手时,唐焰突然停下脚步。
舒白不解,却也只是安静看向男人。
只见唐焰手握着门把,低头敛着眉眼问出了一句话。
“小豪他们是怎么死的?”
此时的阿杰正急火攻心,因脖子上的威胁而气急败坏中。
因此他也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还能怎么死的?一帮傻子非要冲上去救人,结果都死了。幸亏我跑的快。”
“碰”的一声,一记重拳带着磅礴的怒意狠狠击打在阿杰脸颊一侧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裂缝。
拳风擦着阿杰的脸颊过去,吓得人瞪大双眼,剩下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唐焰收拳,看向他的眼神却如同看死人一般冰冷。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么?”
阿杰彻底被吓傻,大脑不自觉地顺着唐焰的话回答。
“我,我也没办法。当时我们发现了一个女人自己在街上游走。我只是想去看看,没想到那人早就变成丧尸了。小豪为了救我把她杀了,血腥味引来了更多丧尸。我太害怕,就躲起来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
但唐焰实在太过了解他,一语就戳破了他的谎言:“说,是不是你贪图那人美色,才惹出的祸端?”
阿杰这人在部队里就总是勾搭别的女兵,手脚不干净,为人也不太检点。
唐焰是知道的。但他总觉得此事与他无关,就没有太过干涉过他的事情。
但不干涉不代表不知道。
见他质问,阿杰只能坦白:“。。。是。是我大意了。可谁曾想,那女人长得白白净净,也没看到伤口,竟能是个丧尸呢?”
唐焰的脸与他近在迟尺,眼底的怒火熊熊燃起。
他只觉得胸口处一直贴身悬挂的骨牌烫极了,灼烧得他胸口生疼。
唐焰咬牙质问:“所以,小豪为了救下愚蠢的你,被丧尸围攻而死。而你却苟活于世,夜晚黑暗中,难道就不会睡不着觉么?!”
他字字句句带着怒气和恨意,看着眼前一脸无所谓的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可是这人果真是无心的。
阿杰被他这样质问,也只是说道:“他们的死怎么能怪在我头上?那是他们愿意,与我有什么关系?”
无所谓的态度让唐焰无比愤怒。
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终究是被这人的无耻所击碎。
这记重拳还是落在了阿杰的身上,将人打翻在地。
*
“哎呦!哎呦!”
舒白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却没有吭声。
他的视线里,男人宽厚的背影下挥动着重拳,击打在地上那叫嚷讨饶的人身上和脸上。
将那人打得直抽抽。
可是,就是这样完全主动的打法,舒白却觉得比打在唐焰身上还要让唐焰疼痛。
最终,舒白还是上前,拉住了男人的手臂,将人扯开。
“够了,唐焰,够了。”
男人喘着粗气站在舒白身侧,双拳上都有了些血迹。
但舒白知道,那不是他的血,而是地上被打男人的血。
阿杰佝偻在地上,瑟缩得像一颗熟透的虾子,嘴里还在嘟囔着:“饶了我,饶了我。”
看他这幅样子,舒白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觉得报应不爽。
*
他拉着男人的手,白皙柔软的指腹擦过男人的手背,顺着指缝灵巧地钻进去,十指相扣,紧握住男人的大手。
舒白仰头看着唐焰:“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等男人回答,就拉着男人出了房门。
房门外不远处,听见动静的赵波赶忙起立。
他早就听见了房间里阿杰的哀嚎声,那声音比他揍他的时候叫得惨多了。
正猜测着情况,就见两人走了出来。
*
赵波走上前,看了看低着头直喘粗气的唐焰,也明显察觉到男人情绪不对。
他看向舒白,眼底有些询问的意思。
但舒白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之后就说:“赵波,麻烦你帮忙看看里面的人,别让他死了。”
他没提阿杰的名字,知道此时的男人就像一个极易爆炸的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再次引爆。
见赵波点头答应,舒白也不再多说。
拉着唐焰就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
“哐当”房门被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舒白和唐焰两人。
舒白侧身仰头看着男人,见男人只是低着头,却不肯看向自己。
他只觉得此时的唐焰就像是一片被抽掉生命力的枯叶,只要轻轻揉捏,就会碎落一地,再也无法恢复。
一双略微纤细柔软的手臂环着男人的腰肢,舒白将自己贴在唐焰的胸口处。
他侧头贴着的地方,正好是男人的心脏处。
唐焰双手低垂,第一次没有回应舒白的拥抱。
他麻木地站在那里,舒白只觉得要是不管他,他能站在那里一辈子。
“唉。”舒白叹了口气,“唐焰,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一句话,就揭穿了男人的全部想法。
*
唐焰的视线终于缓慢移动到了男孩身上。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男孩,像是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不是我的错么?可是,怎么不是我的错呢?”
自从阿杰说了小豪的真实死因之后,唐焰满脑子都是小豪死在自己怀里时的惨状。
那样鲜活又年轻的生命,就在自己的手里流逝了。
他曾有一段日子,夜夜都会做噩梦,梦见小豪浑身鲜血来找他,告诉他自己好疼啊,告诉他自己想回家,想妈妈。
每次被梦魇惊醒,唐焰就再也无法入睡。
现在,他知道。都是因为他的纵容,他的无视,才令阿杰这个人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阿杰是害死小豪的直接凶手,可自己不也是间接凶手么?
*
感受着脸颊上的微凉碰触。
舒白的手在上面轻拂,心疼地拨开唐焰蹙起的眉头。
他知道唐焰再次因为阿杰陷入了思维怪圈里,这样不行。
他说:“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要知道,就连父母都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孩子不犯错,更何况你呢?”
见唐焰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缓和神色,舒白心头越发担忧。
他努力整理语言,试图开解唐焰。
“你不能把别人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唐焰,这样不对。”舒白双手捧着男人的脸颊,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无法逃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你要振作一点才行!”
“振作?”唐焰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来,“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
“啪!”
这声音清脆极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双通红的掌印落在男人硬挺俊朗的脸颊上,一边一个,极为对称。
而造成这个的始作俑者,就是捧着他的脸的舒白。
舒白在他说完话后,再也没忍住双手离开又贴上,给唐焰来了一对响亮的巴掌。
令男人眼睛都惊讶地睁大了许多。
只见舒白一脸愤怒地嘟着嘴朝唐焰吼道:“你在瞎说些什么?现在是你消沉萎靡的时候么?要知道,东港的那些坏蛋要是真的来偷袭我们,你这幅样子是让他们笑话死么?!!”
这话几乎是冲着男人的俊脸吼的。
说完,舒白正气喘吁吁地倒着呼吸,他真的被唐焰气得不轻。
就听到唐焰竟悄悄笑出了声来。
他立马怒瞪过去,一脸严肃样的包子脸,看在男人眼里却可爱异常。
*
被舒白贴脸骂了一通,还赏赐了两个巴掌。
就连他爸妈都没有打过他。
当下的唐焰心里是惊讶的。
可是听完舒白的一番话后,知道小丧尸是为了鼓励自己才这样子,心里溢满的感动早将那点惊讶盖了过去。
他坚实的手臂再次环住男孩的腰肢,将人拉进怀抱里。
不管舒白小幅度的推拒,将男孩的脸颊再次贴上自己的胸口。
透过胸口的共鸣,舒白听见唐焰说:“谢谢你,小白。感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男人的声音已经不复刚才的消沉萎靡。
舒白见他似乎想通,也就不再抗拒这个拥抱。
他在心里傲娇地想:看在唐焰这么难过的份上,就暂时让他抱个痛快吧~
第103章
终于,唐焰算是恢复了些精神,也不再将阿杰的事归咎在自己身上。
既然东港不肯放过他,那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现在他需要去和冬至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还有基地最近的布控问题。
将男孩拉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上他眼底的青紫,唐焰心疼地说:“都有黑眼圈了。你需要好好睡一觉才行,来,躺下来。”
被他的大手温柔抚摸,舒白没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
可是他还是摇摇头,抓着男人的手指将其放在膝盖上,眯着眼睛笑道:“没事哒~我现在不困,我要和你一起下去。”
唐焰知道他不放心自己,笑着拒绝:“我真的没事了。就像你说的,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你好好睡一觉,我在旁边陪着你好不好?”
听他这样说,舒白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他,只能点头答应。
*
男人听闻半蹲下来,大手轻轻攥着男孩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
温柔地给舒白脱下鞋子,并且整齐地摆放在床边后,唐焰一手搂着男孩的腰,另一只手则伸到男孩膝盖窝,将人抱着带到了床上。
舒白就这样乖乖地配合男人的动作。
将人抱在床上后,摊开被子盖到胸口处的位置。
唐焰坐在床边,专注凝视着舒白露在被子外的精致小脸,说:“闭上眼睛,我在这儿陪着你。”
卷翘的睫毛听话地合上,舒白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梨涡,就在男人温柔的哄睡轻拍中睡去。
*
直到察觉舒白的呼吸逐渐平缓匀称,唐焰才逐渐停下轻拍的动作。
“小白?”小声叫了一声舒白的名字。
换来舒白微微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之后发出的一声嘤咛后。
唐焰脸上露出笑意,起身悄悄离开房间。
*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床上本应该睡着的人此时却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舒白从被子里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穿上刚才脱下来的鞋子,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子旁。
那个照片连同相框就摆放在上面。
看着上面女人的笑,舒白眼底的情绪复杂极了。
想到那晚聂白听见自己丧尸化后的反应,还有递给自己包裹时的表情。
他一时间竟看不懂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了。
是的,看似在唐焰面前,自己毫不在意。
但从知道自己的父亲将自己作为实验品,到后来的种种,有谁能够在知道这些之后无动于衷呢?
他只是不想要唐焰更担心他而已。
毕竟最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想让唐焰再在他的这些事上耗费心力。
*
手指摩挲着相框上的破损,舒白陷入沉思。
他其实之前有一瞬间是迷茫的。
毕竟之前在基地里做的梦实在太过真实,他总是无法说服自己。
但这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想通了。
就像他告诉唐焰的一样,即使现实再残酷,那都是现实。
人总是会下意识逃避现实里的残酷,想找到内心的乌托邦并且钻进去不出来。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母亲抛下自己独自逃离的事实,而是选择一个虚构的梦。
梦里,母亲为自己选择牺牲,仿佛提醒着自己是被爱着的。
但舒白在唐焰抱着自己的时候,突然想通了。
接受自己被抛下的事实又怎样?现在的他是被人需要的,他有了再也不会抛下他的同伴,这不是就够了么?
舒白想着这一切,脸上逐渐变得柔软下来。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一阵极轻地开门声唤醒了他。
*
“谁?”舒白诧异回头。
就看到房间的门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
最后缓缓被打开,露出门口的一张熟悉的脸。
聂白手握在门把上,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说:“你没睡啊?”
原来,听到唐焰和别人说舒白在楼上睡觉后,这位聂女士就悄悄回了楼上。
舒白皱眉,看着刚才还在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心里却有一丝别扭。
他问:“我不太困,小姐姐找我有事么?”
想到自己刚才要是睡着的话,这个人就会堂而皇之进来他和唐焰的房间,舒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没事,没事。”聂白忙挥挥手,“我就是想来找你聊聊。”
听见她这么说,舒白面朝着她转过身来,右手在背后不动声色地将相框扣在桌上,用其他东西挡住。
之后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椅子来,摆在了不远处的空位上,示意女人坐这里。
*
见舒白淡定的样子,聂白心里有些没底。
但她还是将门带上,笑意盈盈地坐在了舒白为她摆好的椅子上。
而舒白则是选择坐在了离她有些距离的床边,并且立刻开口:“你要找我聊什么?”
见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全然没有早上见到她时那副虽然略带尴尬但还很亲近的样子。
聂白微微低头,掩盖住自己微皱起的眉头,快速调整着脸上的表情。
等舒白再看向她时,女人已经恢复了温柔关切的表情。
聂白说:“你说你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那你的名字呢?”
她的话让男孩想起自己刚醒来浑浑噩噩的那段日子。
他说:“醒来时,名字就在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了。”他想到,那时的自己就连舒白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都不懂。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越来越多的常识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再加上后来唐焰的刻意引导,他很快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了。
聂白明显有些怀疑,却并没有立刻质疑他,只是点头:“哦,是么?”
之后又抬起眼睛打量起舒白来。
*
但说实话,那眼神看得舒白有些坐立难安。
他皱着眉头侧过脸去,嘴里说:“有什么就说,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话里或多或少带上了些敌意。
只是说话的人没有察觉到而已。
聂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连忙笑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听见她的感慨,舒白却没忍住撇撇嘴角。
他:“我很庆幸我竟然能长这么大呢。”
这话说完,舒白自己都惊讶地感觉到了里面的敌意。他忙抿住嘴唇,侧过头不肯再看聂白。
聂白嘴角笑意讽刺,眼底也情绪翻涌。
她看似没有气舒白说的话,反而点着头附和:“是啊,摊上这样的父母,真的对不起。”
这话听得格外真诚,像是忏悔,又像是感慨。
*
舒白被挡住的那半边,他攥紧拳头控制着自己险些失控的情绪。
还在心里告诫自己,既然已经想开,就不要再为他们有什么情绪波动才行。
可这边聂白竟还在他即将崩溃的情绪上蹦迪。
她还在说:“你父亲大概率是死在了基地里。那是他的报应,其实,当年我要是也死在那里就好了。”
“够了!!”
聂白被这一句打断,惊讶地抬起头。
就看到男孩站在床边,双手握拳死死抵在自己的身体两侧,一张小脸紧绷着,眼底还有些湿意。
他就那样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打断了聂白的话。
可是聂白就像是全然没看到他的反应一样,还在不停的说着。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么?很奇怪吧?和我的名字一样呢?”聂白眼底有些怀念,甚是迷乱,“是你父亲给你起的。他曾经说过,你是我身体上的一块肉,是从我身上拆下来的一部分,是要代替我活着的。所以,用他之姓,冠以我名,才是最好的。”
这话说的时候,聂白的情绪明显是不对的。
她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癫狂,只是当时情绪也不太好的舒白没有注意到。
*
舒白听完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只说:“简直是疯子。”
一句话的感慨,总结了他对他这一对父母的所有认知。
可聂白听见他的话,却没有一丝生气。
女人摇摇头,眼神透过窗子看向外面,说:“你不懂。那时的我们,很相爱,真的很相爱。”
舒白才不管他们曾经的这些故事,也不想听。他打断她的回忆,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可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成就抛下你了不是么?”
女人猛地回头,眼神头一次变得可怕,里面火光重重,像是要u吞没了舒白一样。
“才不是!不是你说的这样!”
可吼完以后,她立刻察觉到自己不应该如此。伸出手将遮在眼角的碎发掩到耳后,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般咳了咳。
“我是说,他当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舒白此刻也冷静下来,抱臂坐回床上,顺着她的话说:“是么?什么苦衷?”
聂白说:“我不能说。”一直盯着男孩看的眼神终于回避了起来。
见她不肯透露,舒白也没想追问。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估计都化成了一堆白骨。还知道那些细节又有什么用呢?
*
房间里因为舒白不再开口而变得异常安静。
聂白咽了咽口水,微微抬眼观察着男孩的脸色。
舒白对她的视线异常敏感,他开口:“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累了。”
这话明显是在赶聂白走。
可是聂白此行的目的明显还没达到。她连忙说:“不,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可舒白应对她总觉得身心俱疲,此时此刻只想自己呆一会儿。
他起身拉开房门,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聂白心里不太甘心,也不明白男孩前后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明明自己把相框给他的时候,反应是在自己预料之中的。
是谁让他变化如此之快?
想到她刚才去楼下,得知唐焰和舒白两人刚一起审了逃跑到东港的阿杰。
听说那人还在黑市生活了一段日子。
聂白想着这一切,脸色明显更不好了。她心里大震,猜测是不是阿杰在黑市听说了什么,将其告诉舒白,才会让男孩对她变化这样快。
短短一分钟,聂白心里百转千回数次,想着各种可能。
直到舒白再次出声提醒,她才有所反应。
*
害怕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女人走到舒白身边时,停顿了几秒。
她说:“舒白,不论别人说些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很多事我都是被逼的。”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舒白一头雾水。
可是此时的他头晕的厉害,脸上流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耐烦来。
这表情被一直盯着他反应的女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的猜测又对了一分。
他果然听说了些什么。
聂白拉住男孩握在门把上的手,解释道:“你别听黑市上的那些人乱说,他们的话哪有真的呢?”
舒白被拉着下意识就想躲开,可在听到她的话时却停在了原地。
“什么?”
又见他这幅样子,聂白心里有些没底。
她怕自己说多错多,忙摇摇头,嘴里说着“没事”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
等她走远,舒白的头晕才算缓解。
他也反应过来女人刚才说的话里的意思。
明显是聂白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辩解。
舒白低语:“黑市?被逼的?她到底都做过什么?”
第104章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没有解开,但又一阵难以忍受的眩晕打断了他的思考。
舒白惨白着脸关上门,抚着胸口赶忙走到洗手池前。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水龙头被打开,男孩捧起水泼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肤感刺激得他眉头一皱,却也间接缓和了身体上的不适。
看着镜子里头发被打得湿漉漉的自己,舒白却舒服得松了口气。
这样的头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还会伴随着脑海里莫名其妙的一些声音。
而这次,却并没有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
他取下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想着自己可能真的是累着了。
于是出了洗手间,就回了床上躺着。
看着空白的天花板,他又想起了聂白离开前的表情。
那是一种颇为心虚的表情。
她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舒白呢?
男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头,只觉得最近这些事充斥在自己的大脑里,让他的大脑已经严重超载。
就这样一边想着舒白一边睡了过去。
临睡着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等唐焰回来,要将聂白的不正常告诉他才行。
*
等唐焰回来时,已经是午后了。
他因为和冬至几人聊东港的事情,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等他想起来时,安姐已经吩咐西译捧着他和舒白的午饭来找他了。
“谢谢。”唐焰接过午饭的托盘,和西译道谢。
西译也只是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离开。
身后小灿忍不住吐槽:“这个人啊,哪儿都还不错,就是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碰!”
“哎呦!”小灿猛地回头怒视,“谁打我!”
就看见冬至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卷成卷轴的地图,说:“不许乱说话。”
见是冬至动的手,小灿只能默默闭上嘴,不再瞎说。
唐焰回头:“我送上去和小白一起吃,你们也快去吃饭吧。”
“好。”
男人托着餐盘离开。
*
门被打开时,就听到舒白翻身的动静。
唐焰忙关上门,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转头去找舒白。
可心思向来仔细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房间里凳子的摆放位置发生了变化。
这是在他离开时不存在的。
有人来过了?唐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看着床上睡得面色通红的男孩,唐焰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叫他起来询问。
而是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起来。
等舒白隐约睡醒时,就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他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睡醒了?”语气温柔宠溺,没有一丝不耐烦。
舒白听见声音坐起,朝来源望过去。
就看到男人依靠在桌边坐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擦得锃亮的皮靴悠闲地上下轻点,他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正拿着铅笔,似乎上一秒还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可此时,他正看着男孩,嘴角露出宠溺的微笑,温柔询问舒白。
*
莫名被这样的男人看得满脸通红。
舒白捂着脸蛋,稀里糊涂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唐焰看他这样害羞,心里既喜欢又无奈,这样子略带青涩的舒白总是令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挑逗他。
只盼着自家小丧尸赶紧开窍,能够真的回应他的心情才好。
一边这样想着,唐焰一边起身来到床边。
他坐下来,伸手抚上男孩的额头,有些担忧地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么?”
突然的贴近让舒白觉得呼吸困难。
他忙拿下遮挡着脸颊的手,推拒开男人的碰触。
“没,没事。我没发烧。”
“是么?那好吧。”男人的话里满是笑意。
意识到唐焰是故意逗自己,舒白瞪了他一眼,不再吭声。
可是下一秒,“咕——咕——”
极为响亮的两声从舒白的肚子里传出来。
小丧尸捂住肚子,委屈地看着男人,不得已说道:“我饿了,唐焰。”
*
男人忍俊不禁,起身去取桌子上放着的餐盘,嘴角的笑意也染到了眼睛里。
他将餐盘端到床上,说:“知道你没吃午饭,我端上来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看见餐盘上虽然有些凉了但依旧美味的午饭,舒白狠狠咽了咽口水。
可他知道唐焰对把东西拿到床上吃,一向是不允许的。
这次怎么回事?他有些不敢置信,小心问道:“在这儿吃么?”
唐焰明白他的意思。但对自己爱的人,这种打破底线的事算不得什么。
他笑道;“当然。”
见没理解错唐焰的意思。早就饿了的舒白也不再犹豫,拿起汤匙就吃了起来。
唐焰在一边陪着他的节奏慢慢吃着,时不时还替他将嘴角沾着的米粒摘下来。
这顿午饭吃得两人都很满意。
*
午饭后,舒白依靠在枕头上揉着撑得硬邦邦的肚子,感慨道:“以后要是都可以这样在床上吃饭就好了。”
还沉浸在梦里,就被送餐盘回来的唐焰打断。
他伸手就给一脸美滋滋瘫倒的男孩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儿。
“哎呦!”
“想什么呢!你以后要变成小猪仔么?”
舒白捂着被弹红的脑门一脸哀怨:“有什么不好么?”
唐焰凑近脸,吓唬他:“你要是变成小猪仔,我就第一个把你杀了吃掉。”
这话说得格外吓人,要是以前的舒白,早就信了。
可是现在的小丧尸今非昔比,早就不再信唐焰这一套了。
他依靠着软乎乎的枕头,斜了男人一眼,说:“切~我才不信呢~”
见这招已经吓不住小丧尸。唐焰伸出手探向舒白的腋下,开启了搔痒模式。
“你不信我?我问你,信不信?信不信?”
一边挠着舒白的痒痒肉,一边逼问着。
舒白可从没被这样子弄过,浑身的汗毛都恨不得竖了起来。
他痒的不行,在床上打着滚躲开唐焰的攻击。
“哈哈哈!!好痒啊!!好痒!!”
本就柔软蓬松的短发凌乱无比,男孩双手死死抓着唐焰的衣角,纤-细-腰-肢左右扭动,想要躲开男人的碰触。
*
唐焰跪在床上,男孩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唐焰双眸专注地盯着男孩嘴角的梨涡,看得入迷。
舒白被他弄得已经眼神迷离,眼尾通红带着泪,泪珠滴落在暗色的枕套上,晕染开点-点-痕-迹。
被子已经在两人的玩闹中被推到了角落里,舒白的上衣也已经因为他的扭-动变得凌乱褶皱。
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窄腰,引得唐焰视线一直徘徊。
直到舒白求饶声都没了力气,男人才停下手头的动作。
*
舒白见唐焰终于不再闹他,连忙缓过一口气来。
他伸手擦掉眼泪,责怪地说:“这是在干什么?弄得我好痒~”
他没被这样子弄过,自然不知道人身上还有痒痒肉这一说法。
唐焰知道自己逗他逗得有些过分。但他心里也委屈,舒白对他总是这样不设防,却从没表露过喜欢他的说法。
唐焰想起每次舒白和别人介绍他,都说他是很重要的家人。
可唐焰不要只是做他的家人啊!
男人在舒白身上胡思乱想着,也没听见他的问话。
舒白一脸问号,不理解唐焰怎么又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但男人还横跨在他身上,令他无法起身。
于是舒白只能努力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身体,小手一下一下按在那坚实的腹肌上。
腹肌硬邦邦的,舒白竟戳出了一些乐趣。
也不管唐焰是否回神,径自快活地戳了起来。
*
“你戳够了么?”
直到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问话,舒白才停手。
“哦。这里。”又戳一下,舒白笑着回答,“手感好好啊~”
唐焰回神,就发现小丧尸竟悄咪咪玩弄起了自己的腹肌,还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见舒白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有多挑拨男人,唐焰心里无奈叹息。
他翻身将身体砸在床上,躺在舒白身边去,将脸埋进男孩的颈窝里。
庞然大物突然砸向自己,舒白下意识闭眼躲避。
在感觉到身边热乎乎的依靠后,他才睁开眼。
以为唐焰是想休息一会儿,舒白格外体恤他地摸摸男人的头发。
“困了么?那就睡一觉吧。我也睡一觉。”
本就有些发饭晕的小丧尸乐得再睡一觉,伸手够过来被子就将两人盖好。
还学着男人的样子,敷衍地拍了拍唐焰的肩膀,有那么一丝哄睡的意思。
可没多久,他自己就打起了哈欠。
于是下一秒,唐焰就发现舒白推了推他,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兀自睡了过去。
唐焰:“。。。。。。”
*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唐焰只能咬紧牙关,努力压住下半身的紧绷感。
搂着男孩闭上眼睛,想着“来日方长”逼自己睡着。
*
后来,他们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东港的人一直没有如同阿杰所说的出现。
唐焰主动带队,扩大了搜索物资的范围,但收效甚微。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但天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寒冷起来。
直到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起来。
这也是舒白记忆中第一次见到雪。
*
那是一天晚饭后。
舒白正团着被子坐在房间里,小脸被房间里烧得柴火炉烘得通红时。
就听到窗子外面传来小灿的喊声。
“舒白——舒白——快出来啊——”
他忙抖落开被子,推开窗户朝下望去。
就看到小灿正站在楼下笑着朝他摆手,嘴里还喊着:“快看!下雪啦!”
随着他的话,一片冰凉湿意掉在他的鼻头。
第105章
从小就在实验室里没出去过,后来变成丧尸后也不过一年的舒白,对雪的认识是空白的。
被这神奇的触感惊讶到,他刚要伸手去碰。
眼神一转,就看到天空中充斥着无数白色如棉絮一般的东西,旋着风缓缓坠落下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无数钻石在熠熠生辉。
这一幕烫到了舒白的眼睛。
“。。。!”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他只来得及努力探头出去,伸手想要抓住那些神奇的冰凉事物。
可冰凉在沾染到他手指的那一刻,就消失掉,变成了一抹水痕。
“这是什么?”舒白惊讶感慨。
本以为没人回答,可不知何时回来的唐焰竟出现在身后。
*
没等舒白回头去看,唐焰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是雪。”伴随着话而来的是一个带着温热体温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血?”
见舒白一脸懵的样子,唐焰就知道他误会了。
他连同衣服一起将男孩抱在怀里,一只手伸出去,黑色的衣袖沾染上几片雪花格外显眼。
将衣袖上沾染的冰凌展示给舒白看。
他说:“这是冬天特有的一种天气,叫做下雪。而我说的雪,就是这种雪白冰凉的六棱形花瓣。”
舒白终于看清楚了雪花的样子。
“真的好像透明的花朵呀~”
他好奇地伸手去摸,可在接触到他手指的那一刻,雪花还是消失了。
舒白:“!”他看向唐焰,眼神里满是求助。
唐焰笑道:“雪花遇热就会融化,很正常。”
听他这样说,第一次见到雪的小丧尸才算是放下心来。
又听到窗外呼唤:“舒白舒白!人呢?快下来一起玩啊!”
舒白又探头出去,就看到一个硕大的雪球正狠狠砸在赵波脸上,将人打得一头白花花的。
赵波抹了一把脸,气急败坏朝着小灿喊道:“你敢偷袭我!等着!!”
还不忘扭头招呼舒白:“舒白,快下来打雪仗!我们一起把小灿打倒!!”
年轻活力的呼喊声高亢,让这个傍晚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大家结伴去楼下操场打雪仗的日子。
*
“打雪仗?”舒白却没这种经历。
但他在看着两人你一下我一下雪球飞溅的战况时,也是蠢蠢欲动的。
唐焰知道他想去玩,也没有拦他。
只是在他跑下去前,将人拦住。
给他穿上厚厚的外套,还取出一条连帽的厚实灰色毛绒围巾给他罩上。
帽子上面带着一个小绒球,正随着舒白的动作摇摇摆摆。
这是唐焰在一次外出时特意给他带回来的。
围巾也被打了个不易松开的蝴蝶结后,唐焰才后退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已经被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的舒白,不舒服地抓了抓围巾,闷声说道:“好热呀~”
拦住他的手,唐焰说:“现在热点儿不怕,外面冷的。你要想出去和他们一起玩,就得这样。”
知道无法说服男人,舒白又着急下楼。
听着窗户外面传来的叫嚷声,他的心早就飞奔下去了。
舒白点头:“嗯嗯,那就这样吧。走,我们也下去吧。”说完就要拉着唐焰下楼。
“等一下。”
唐焰却又停下来,回到衣柜里翻找起来。
舒白在一边急得直跺脚。
*
过了一会儿,唐焰终于起身。
“找到了。”
男人拿着一副灰色毛茸茸的连指手套走了过来。
舒白歪头看着,就被男人手把手带了上去。
终于满意,唐焰穿上衣服说:“走吧。”
终于被允许,舒白像是放归大自然的小兔子一样,着急忙慌拉着唐焰就往楼下跑去。
*
此时的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即使在末世里,初雪的魅力还是无人能敌。
大家在雪地里打闹着,追逐着,很是热闹。
见唐焰下来,小灿忙伸手叫停和赵波的追逐战。
他走过来问道:“舒白呢?”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小团子就从唐焰身后冒了出来,脑袋上的小绒球还一摆一摆的。
舒白挥动着带着毛绒手套的小手,和他打招呼。
“小灿,我来啦~”
因为捂得过于厚实,就连说话声都像是埋在棉被里透出来的一样。
“扑哧!”
被舒白这幅样子逗得没忍住,小灿扶着膝盖大笑起来。
“舒白,你这也太可爱了吧!”笑完还想伸手去摸舒白脑袋上的团子。
就被唐焰制止了。
舒白不乐意了,他哀怨地看着唐焰,说:“看吧,我被笑话了。”
可是唐焰却不在意,帮他扶正因为奔跑弄乱的毛球。
他哄道:“乖,你这样子最好看。”
*
听不得两人腻歪,小灿摸摸自己穿着单薄的手臂,抖动着身上莫须有的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舒白,你穿成这样,还能和我们打雪仗么?”
毕竟舒白这幅样子虽然保暖,却并不方便活动。
舒白也知道,他看了看自己,又看向一身单薄的小灿,有些失落。
一边的唐焰见不得他这幅样子。
他说:“当然可以。我会帮他。”
听见唐焰要加入,一旁的赵波来了精神。
赵波:“老大,你要和我们打一场?太好啦,来吧!”
小灿也跃跃欲试中。
*
毕竟唐焰这种一向不苟言笑的人,让他来玩打雪仗这种小儿科的游戏,他们可不敢想。
唐焰点点头,将腰上别着的武器拆下来放在一边,下了场。
一边的大家伙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要求加入进来。
于是以唐焰舒白和小灿赵波为对抗的两个队伍越来越壮大。
就连安姐也被他们的动静惊动,裹着一身狐裘下来打算做裁判。
*
随着安姐的一声令下,激烈的超大型打雪仗开始了。
小灿作为速度型选手,在人群中肆意游走,拿着雪球寻找能够偷袭唐焰的位置。
而下一秒,他就被一个雪球击中胸口。
望过去,只见唐焰正一脸淡定,将舒白这个小团子揽在身前,握着他的手做着一个投掷的动作。
方向嘛?正是小灿的位置。
瞬间明白打中自己的人是谁,小灿气急败坏:“焰哥!你怎么能这样!!”
可唐焰才不管他,只是看向一脸兴奋的舒白。
舒白也还沉浸在自己打中人的激动中:“我,我打中啦!?”
“嗯,小白真棒。”
唐焰一边夸奖,一边手指翻动。
一个浑圆的雪球就飞到他手中,被他握着放到舒白手里。
他贴近男孩耳边,说着:“接下来,你想打谁?”
舒白眼神明亮,背靠老大肆意妄为的小样子别提多勾人。
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来,眨眨眼睛说:“我要打得小灿服气。”
看着他这幅小狐狸的狡黠模样,唐焰心里软乎乎的。
“好,没问题。”
*
接下来,小灿感受到了什么叫无死角的攻击。
无论他使出异能跑到哪里,都会被舒白的雪球打中。
从头到尾都糊上了一层雪壳子,小灿最终只得摆手求饶。
舒白这才停手。可还没等赵波嘲笑完小灿这幅惨样子,舒白的下一个目标就变成了他。
这下子轮到赵波满场逃跑求饶了。
“哈哈哈——”小灿走到楼前,抖落着身上的雪,一边笑赵波,“让他还嘲笑我。”
一块温热的毛巾兜在他头上,热烘烘的。
小灿将毛巾取下来,就看到冬至正站在他身后。
男孩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双小虎牙:“你来啦。”
冬至:“擦擦,别着凉。”
小灿:“嗯嗯,好。”
*
在赵波的求饶中,这场大型打雪仗以对面两个重量型选手先后被打得求饶而结束。
无可厚非的,唐焰舒白这边获得了胜利。
舒白笑着欢呼,激动地跳到了唐焰身上,扎扎实实给男人来了个熊抱。
“我们赢啦!!”
唐焰托着他的屁股,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高兴么?”
“高兴!!”
“那就好。”
皑皑白雪映照下,舒白周遭都充斥着笑声。
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这样开心,这样疯狂,这样被宠爱着的场景,怕不是在梦里吧?
这样想着,舒白也问出了口:“这是梦么?”
听见他的话,唐焰心里有些疼。
他知道舒白为什么这样问。因为从来只有在梦里,他才被人保护着,爱护着。
可是现在不同了。
唐焰忍下声音里的哽咽,说:“不,这不是梦。这都是真的。”
听到男人肯定的回答,舒白绽开笑意:“嗯,我只相信你说的。你说这不是梦,那这就是真的!”
*
舒白任由男人抱着自己,他仰起头,将手也努力伸向天空中。
整个上半身都朝后仰着,全靠唐焰有力的大手抱着他保持平衡,才不至于栽下去。
可此时的舒白开心极了。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仿佛只要有唐焰在,自己就可以肆意妄为,就像刚才的打雪仗一样。
只要有唐焰在,他就会被爱着。
舒□□致的眉眼看向雪花飞舞的天空,他朝天空喊道:“啊啊啊~~”
男人抱着舒白在雪中缓缓旋转。
伴随着飞舞的雪花,丝丝凉意碰触到舒白闭上的睫毛,化成水珠嵌在上面。
晶莹剔透。
*
院子里笑声四溢,隐约传进宿舍楼里。
餐厅里却安静极了,也没有点灯。一个人沉默着走进来,是冬至。
她没有出去和大家一起玩乐,而是独自一人来到餐厅,推开后面仓库的门。
门里正常应该摆放着丰盛食物的地方早就空了,只剩下一些土豆堆积在角落里,和成箱的压缩饼干面面相觑。
冬至。冬至。其实今天是她的生日。
冬至日的初雪,听说她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被捡回去的。
没人记得,女孩也并不在乎。
她现在更在乎的是这一个基地的人的温饱。
食物似乎不多了。
第106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东港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但随着冬天的来临,电厂里却面临了新的难题,周围的氛围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这天,舒白正咬着汤匙喝着软乎乎的土豆汤,土豆汤温暖舒服,却没什么油花,只有几片菜叶飘在上头,可是这样的汤他们已经喝了好几天了。
就连一向无肉不欢的舒白都有些习惯了,不会再追着安姐身后要肉吃。
将汤喝下肚,一抬头舒白就看见唐焰已经起身将碗筷送进厨房。
他忙抬头看过去,询问:“你又要去么?”
听见他说话,唐焰将碗筷快速洗好摆放起来,转身出来摸摸男孩的头发。
“嗯,乖乖呆在基地里。”
又被这么说,舒白有些不开心。
他咬着下唇一脸不开心,嘀咕:“你最近每天都和他们出去,还那么晚回来。”
唐焰正在穿外套,听见这话里的埋怨,他停下动作笑着看向舒白。
“小白最乖了,一会儿去找阿蒙他们玩好不好?”
一旁的小灿也已经吃好,用眼神示意唐焰,自己先去准备。
唐焰点头答应,却走到舒白跟前,微微蹲下身子抬起头看着委屈巴巴的舒白。
舒白眼底满是失落,还在挣扎:“不要,阿蒙总是在训练,都不跟我玩。”
他又看向唐焰,恳求道:“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好不好?”
唐焰心疼又无奈,却并没有答应舒白的请求。
他说:“外面太冷了,在家等我好不好?”
见唐焰虽然温柔哄着自己,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舒白只能垂下小脑袋,失落地点了点头。
“好吧。”
“乖。”
又被大手摸了摸头发,男人这才彻底离开。
*
趴在窗边,听着车辆轰鸣的声音,舒白无聊地叹口气。
“哎。”
小灿趴在门边,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嗯?”
舒白听见声音惊喜地回头,在看到是小灿时赶忙爬下桌子。
他一边透过小灿看门口,一边问:“我明明听到车开走的声音,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么?”
小灿迈开步子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别看啦!我今天没去,焰哥他们早走啦!”
听见这话,舒白眼底的光芒又有消失的迹象。
小灿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歪头看着他。
“喂!我陪你哎!要不要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啊?”
舒白懒得搭理他的调侃,转头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睛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
就在小灿还要说什么时,他开口了。
只是声音里有着委屈和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呢?我又不会拖后腿。”
小灿:“额。。。。。。”
舒白猛地转头,一脸被冷落的不甘心:“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那么废物么?”
男孩身后白茫茫的一片冬色,衬得人也如玉塑冰雕一般,只是这样的人儿此时竟要落下泪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失落,在这一刻就像是雪崩一般爆发出来。
豆大的泪珠就这样霹雳啪啦地落下来,让一旁的小灿顿时手足无措。
*
“喂喂喂!不至于哦。怎么还哭啦?”小灿双手想要帮他抹掉泪水,却又不敢随便碰触。
舒白也知道自己不该随便哭出来,可是泪水却不是那么听他的话,说停就能停下来。
小灿只能狼狈地呆坐一旁,就这样陪着舒白哭了好一会儿。
要是舒白再不停下来,恐怕他就要哭了。
于是他只能用尽全部智商,干巴巴地安慰舒白。
“你误会我们了,也误会唐焰了。”他挠挠头,整理着语言,“没人觉得你是累赘。我估计唐焰也没告诉你,我们这段时间出去的真正目的吧。”
舒白揉揉通红的眼睛,哽咽着说:“他说过,是去找物资。”
小灿露出果然的表情。
他侧过身体,学着唐焰的动作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果然手感好极了。
小灿说:“他说的没错。但更多的,我们是去未被开发的区域寻找物资。”
“未被开发?”
“对。说实话,这附近的城市和村庄早就没有什么有用的物资了,更远一点的地方也被东港的人搬空。唐焰和我们商量着,去更远的地方找一找。所以,这段时间我们才会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舒白已经不哭了。他抽抽嗒嗒地问道:“那,找到了么?”
果然,小灿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雪下的太大,路也难走,很多村落都被大雪堵住了,并不好找。”
“那怎么办呢?”舒白焦急地问道。
小灿不忍心看他着急,笑着说:“不过你放心吧。昨晚焰哥重新规划了一条线路,今天就打算从那边入手试试看,很大几率能够找到吃的东西。”
听到这儿,舒白松了口气。
既然唐焰说能找到,就应该是能的。他总是无条件相信唐焰的。
但是舒白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你怎么没跟着去呢?”
他知道,小灿和赵波一直都跟着唐焰行动,几人之间也配合很是默契。
小灿耸耸肩膀,无辜地说:“还不是焰哥的安排,说是让我今天休息一天。”
“是么?”舒白半信半疑。
小灿没告诉舒白的是,唐焰临走前实在不放心他的情绪,才选择让小灿留下,陪陪小白。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舒白的情绪竟真的缓和了不少。
直到再次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和车辆的轰鸣声。
舒白满脸惊喜,也顾不上小灿,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说:“是唐焰,他们回来了!”
“哎?”
只留下一脸问号的小灿,这刚过不到半天,深知他们今天路线的小灿不相信这么早,唐焰他们就回来了?
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小灿连忙起身拿起外套,又随手带上舒白的帽子跟了上去。
*
舒白也顾不上小脸被冻到通红,披着外套就朝厂门那儿狂奔。
他后悔临走时没有和唐焰好好告别,打算看到唐焰就要和他道歉,还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自己误会他了。
可是越走到门口,说话声越响亮。
不是他熟悉的声音,毕竟如果是唐焰他们回来的话,门口巡逻的人早就打开大门迎接,不会是现在这样,大门紧闭的状态。
他停下脚步,慢慢走到门口。
门口是一个他不太熟的人守在那里,舒白对后来在厂里居住的人都叫不太出名字来。
但那人明显认识舒白,他转头小声打招呼。
“舒白?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他问,舒白忙上前,也跟他一样趴在门缝处朝外看,并小声询问。
“怎么了?是他们回来了么?”
就听到身旁那人说:“不是老大他们的车,威尔大哥正在外面交涉呢。”
*
果然,透过厂门的门缝,舒白隐约看到了威尔高大的背影站在那里。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说话,而且还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似乎有很多人的样子。
舒白一边看着,一边皱起眉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身后传来声音:“怎么回事?”
舒白转头,就被一个帽子从上面扣了下来,将他的小脑袋捂了个严实。
小灿满意地看着舒白,说:“焰哥可是交代我了,只要你出去就必须带上帽子。幸好我没忘!”
舒白也顾不上这些,他拉着小灿的手臂就将人来到门口。
“你快看,外面来了好多人。”
听见他这样说,小灿也透过缝隙看过去,正巧威尔侧身,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卿尘?”
听见熟悉的名字,舒白赶忙凑上去:“什么?我看看?”
然后就看到沈卿尘的身影站在离威尔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只是他表情很是严肃凝重,全然看不出和他们相处时的样子。
不知道威尔和他们说了什么,那边的人突然架起枪来,纷纷指向威尔和厂门方向。
门外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
小灿瞬间脸色凝重。
这次出行,唐焰带走了大多数的战斗力,就连从来不出门的冬至也跟了过去。
诺大个厂子里,目前只剩下小灿,舒白,威尔,安姐三人和聂白,再加上一帮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
此时的舒白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正慌忙要开门将威尔叫回来。
却立刻被小灿制止了。
“不行。”
舒白一脸焦急:“为什么?那些人拿枪在对着威尔呢!”
这件事小灿当然知道。
但是现在的形势,明显来者不善。而这扇厂门看似单薄,却被威尔改造过,并且在周围围墙下也安置了伏击。
只要他们硬闯,必然不会轻松如愿地进来。
可要是他们自己打开门,那结果就另说了。
所以,即使小灿心中再是焦急不安和对威尔的担心,他也不能让舒白打开这扇门。
一旁守门的人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他也摆手拦着舒白:“小灿说的对,这门不能随便打开呀!”
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舒白又不懂开门的方法。
他只能急得跺脚,说道:“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放威尔自己在外面面对那些人啊!”
虽然沈卿尘也在外面,但是当那些人举枪时,明显不是受到男人控制的。
而且舒白一直观察着门外的情景。
似乎看到威尔对面站着一个独眼男人,似乎一直在和威尔对话。
就是他指挥那些人举起枪来的。
*
小灿攥紧拳头,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他再次看向门外,说:“再看看再说。”
于是不顾舒白在一旁急得跳脚,面色严肃地盯着门缝。
见无法说通他,舒白只能另寻他法。
就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嗓音轻柔慵懒,是听见声音溜达出来的安姐和西译。
“怎么了这是?都趴在门口做什么?”
舒白急得眼角泛红,他连忙小跑过去,说:“门外来了一帮不怀好意的人,正举着枪对着威尔呢!”
舒白话说得又急又快,听完安姐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严重。
她迈着步子快步走过来,推开小灿就顺着门缝看了过去。
仅仅几眼,她面色铁青的起身。
西译用眼神询问她。
安姐从没用过这样阴郁冷意的语气说话。她凝视着大门,说:“是罗望,东港的人。”
是的。作为曾经和那个魔鬼打过交道的人,安姐一眼认出了威尔对面那个独眼男人。
听见他的话,除了西译以外的几人,都一头雾水。
罗望?是谁?
第107章
听见安姐的话,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西译竟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舒白:“罗望?是什么人?很厉害么?”
安姐看向他,脸色却并不好看:“要只是厉害的话还好说。以那人的所作所为来说,他简直算不上是人。”
这评价着实算不上好,听得舒白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着急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得赶紧去帮威尔才行,更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啊!”
小灿在一边听着,却少有的没吭声。
就连舒白寻求帮助的眼神他都刻意回避了一下。
这种行为实在令男孩无法理解。
想到一直温和友善,在身后默默帮助他们的威尔,舒白牙关咬紧,下了个决定。
既然他们都不去,那就他自己去帮威尔好了。
舒白不再理会身边沉默的几人,而是朝着大门走去。
小灿伸手拉住他:“你要干嘛?”
舒白没转头,只是带着怒气说:“去帮威尔,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人。”
小灿临行前被唐焰刻意嘱托过,要保护基地里的人员安全,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舒白。
他一脸为难,却还是攥着舒白的手臂不肯放开。
小灿:“舒白,你不能出去。焰哥说过。。。”
舒白猛地看向他,眼底有隐隐的失望:“他说过什么?说过要对朋友见死不救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小灿一时间无言以对。
见小灿面色难看不少,舒白心底又有些不忍。
他对小灿是失望的,失望于他竟能让威尔独自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不帮助。
但他知道,小灿有他的难处,他想要保护基地里的其他人不受伤害。
既然这样,那舒白不要自己的好友为难就好。
*
手腕间钻出一截藤蔓来,轻巧地拨开小灿的手。
舒白微笑:“我知道他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放心,我会保护威尔的。我不是你们的累赘,还是你说过的呢!”
说完,舒白的脚下生长出根茎,将男孩高高托举起来,轻松地穿过层层高压环绕着的围墙。
小灿来不及阻止,只能傻呆呆看着舒白穿过围墙出去。
他心里是担忧的,毕竟不知道门外那些人来这里的目的。
再加上之前阿杰给出的信息,他们断定东港来人必是不善。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调这种唐焰他们不在的时候,来到这里。
实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舒白轻巧落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威尔身侧。
威尔惊讶,伸手拦在他身前,呈保护状。
威尔皱眉:“谁让你出来的?”话里很是不满。
对面是重重枪口,舒白扫视了一眼才看向威尔。
他低声说:“我自己要来的。总不能让你自己面对这些人啊。”
威尔却很是不赞同:“小灿呢?他怎么没拦着你?”
舒白扁扁嘴不太高兴,提到小灿他还是有些生气的:“他不让我来,可是我来才不听他的!”
威尔:“你不该不听话!”
原来在唐焰走之前,就想到了如果他们真的倒霉,在这段时间被人闯空门。
那就由手握特殊武器的威尔堵门,小灿则负责安抚基地众人,确保安全。
当时小灿是不同意的,但威尔坦然接受这个安排,并且说服了小灿。
舒白不知道这其中原委,着实是误会小灿了。
*
威尔低声简单告知了舒白这件事,舒白面上显露出尴尬的表情。
他没想到这事竟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而自己的行为,纯属来捣乱了。
他有些不自在,躲避威尔的视线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威尔还要说什么,却被对面的声音打断了。
只听见对面传来一个阴冷沙哑的男声:“呦!又来一个?是个植物系异能者?”
两人看过去,这下舒白算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说话的人应该就是安姐口中的罗望。
这人一只眼睛带着个皮眼罩,仅露出的一只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他身量很高,穿着一身极为板正的西装,西装扣子解开微敞,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腰间隐隐能看见,别着一幅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枪套背带,从肩膀处到胸前。
看上去,这人文质彬彬的外壳地下却藏着一副恶狼的面孔。
舒白不喜欢他,从第一眼就感觉讨厌。
让他有这样子感觉的人,罗望还是第一个。
*
见来人并不回答他,罗望挑挑眉,示意手下先放下枪。
他上前一步,面上难得温和几分,展露出对舒白这个人的些许兴趣来。
他说:“你叫什么?长得还挺不错的。”
舒白眉眼精致,长相清纯干净,竟有一丝让罗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舒白的脸,上下扫视着。
舒白面对他的问话,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难掩厌恶地怼了过去:“你又叫什么?长得还真难看!”
面对这样的挑衅,罗望身边的守卫都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东港除了很少露面的大校以外,罗教授就是东港的王。
没人敢忤逆他,更甚者向舒白这样对脸开喷了。
早就被射成枪靶子了。
*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罗望这次竟没有生气。
他直起腰来,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来。
“呵!”只是那笑意并没到达眼里。“你这人挺有意思,我要了。”
之所以罗望没有生气,并不是他突发善心。
而是他终于想起,眼前这人为什么令他觉得眼熟。
舒白的眉眼之间,竟神奇的有几分翟玉的影子。
虽然只有几分,但对罗望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亲卫一直知道自己老大的性癖,听到他的话,也彻底明白罗望对舒白和颜悦色的原因。
毕竟之前的不少人,都是他负责帮罗望找来的。
不论是强迫的,还是收买的。
于是他上前一步,说了句:“是,罗教授。”
也不管舒白在另外一头一脸愤怒,罗望只是对着自己的亲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
被这样说,舒白只觉得恶心的快要吐了。
他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和罗望理论一番。
却被一旁的威尔赶忙拦住。
威尔:“舒白,冷静点儿。”
舒白脸色通红,气得直跺脚。
他何曾有过这种被语言调戏的经历。和唐焰相遇之后,虽然前期总被唐焰冷言冷语,但后来都是被当宝贝宠爱着的。
舒白只能伸手指着男人说道:“你这个独眼龙!我和你没完!”
被指着鼻子骂的人却并不理会他,还在为自己又找到新的替代品而欣喜。
罗望摆摆手,说:“今天来这里我很高兴,让唐焰出来见我一面,我就暂时放过你们。”
听见他的话,气得直跳脚的舒白瞬间想起当下的情景,不是应该瞎生气的时候。
他拍拍威尔拦着自己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见舒白冷静下来不少,威尔才放开手,只是还是侧身挡在他身前,时刻保护着舒白。
*
威尔的话应该不是第一遍说了。
他说:“都说了,我们老大不想见你。识趣的话,就赶紧离开。”
舒白也冷着脸看着对面。
这时他才想起来用眼神去找一早就看见的沈卿尘。
可是找了几圈,竟意外的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
舒白心里疑惑,明明之前在门里时,他还看见沈卿尘来着。
怎么这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
罗望抽出腰间别着的枪在手里摩挲着,眼神都没给威尔一下。
“哦?是不想出来?还是不能出来?”
威尔被试探,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回答:“就凭你们,还不配我们焰哥亲自出来见。”说完他就伸手出来,那副熟悉的机械手套被他擦的锃亮,指骨间镶嵌着的石头似乎更大了些。
他手指翻动,自两人脚边凭空而起的旋风将人环绕,卷起周围的沙石瓦砾。
并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龙卷风就这样在众人眼前凭空出现。
*
被风卷起发丝,罗望警惕地后退一步,观察着眼前的龙卷风。
这龙卷风目前只有十几米高,却已经令他们无法看清里面被包裹着的两人。
衣服也在飓风的裹挟中猎猎作响。
亲卫上前一步,大声问道:“罗教授,我们该怎么办?”
随着他的问话,龙卷风的风速开始加强,离得比较近的一些卫兵已经无法保持平衡,只能互相抓着对方,才能避免被刮飞出去。
罗望的脸色此时也难看了些,他没想到唐焰这里竟然藏龙卧虎。
还有这种能够操控飓风的异能者。
但是他却并不打算就这这样放过他们。
从刚才那人支支吾吾的说话表现,一向擅长揣度人心的罗望心里就有了猜测。
他们打交道已久,据他了解唐焰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一直不露面也不是他的风格。
除非他受伤无法出现,或者唐焰压根就不在这里。
罗望心思辗转有了打算。
他说了句:“等着!”
说完后竟一跃而出,朝着急速旋转的龙卷风就冲了过去。
一众亲卫都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罗望冲了进去。
*
舒白被威尔护在身前,正惊讶于威尔的飓风又厉害了些。
他说:“威尔,这次的好厉害啊!”
威尔微微笑着回答:“嗯,又改良了一些细节,效果好像好了不少。”
舒白连忙给予肯定的点头,表示绝对不止一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聊着,打算等一会儿再控制飓风散去,这样估计那些人已经被吓得退避三舍了。
*
就连门里也听见了他们的动静。
小灿转述着:“威尔的飓风起来了。”
安姐点头:“那估计能把他们吓退一些。”
小灿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他们原计划也是利用威尔制造的飓风,来吓退那些人。
*
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舒白只听见“砰砰”两声枪响。
下一秒,威尔身前就炸开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溅到离得很近的舒白脸上。
黏腻的触感和血腥味刺激着舒白,让他忘记了出声。
一个男人衣着凌乱中还带着微微破损,脸上也有些被沙石击中的划伤,正穿过飓风朝着他们走来。
就像是地狱里夺命的恶鬼,他正用仅有的一只眼睛盯着舒白,缓缓靠近。
第108章
舒白还来不及开口,身侧的男人整个身体的重量就朝他压了下来。
威尔体力不支,依靠着他的肩膀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捂着腹部,那里正潺潺流着鲜血。
伸手用力抱住男人的上身,舒白还是被威尔的重量带得坐在地上。
他焦急地喊着威尔的名字,不顾一切帮他捂住腹部的伤口。
恐怖的飓风随着男人的倒地缓缓慢下来,直至消失在空气中。
飞起的沙石回到地面,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痕迹。
三人在其中,两人相拥着坐在地上,一人笔直地持枪站着。
谁胜谁负显而易见。
*
罗望微微挑眉,手中转着那把击中威尔的枪。
他说道:“怎么样?我还算识趣吧?”
舒白扶着男人一脸愤怒,他看向罗望,眼里恨不得杀了对方。
舒白喊道:“滚开!离我们远点!”
随着他的话落,一道带着倒刺的藤蔓从他身后朝着罗望袭来。
只见绿光一闪,罗望下意识伸手格挡,就被藤蔓上的倒刺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穿透西服的伤口。
“嘶!”
被来了这么一下,罗望也没想到。
他眼底带着一丝警惕看着眼前的舒白,没想到这个小人儿竟然还带刺。
但男人的征服欲却骤然升起,他对这人更感兴趣了。
*
舒白一击击中以后也不恋战,只是努力抱着威尔的身体往后移动,并将小藤层层叠叠竖起。
在他们和罗望之前隔出一道屏障来。
威尔脸色越发白了,舒白知道他的伤口应该很深。
他心里着急,不由得看向身后紧闭的大门。
可是他心里又有猜测,恐怕小灿他们并不会因此开门。
毕竟一开始让威尔来堵门,就已经做好了牺牲威尔的打算。
舒白眼底酸涩,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更加用力抱住威尔的身体,嘴里也不断唤着:“威尔,威尔?醒醒,你不能睡!”
只是威尔的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彻底合上。
就在这时,身后大门“吱嘎”一声响起,门开了。
*
舒白惊讶地回头,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兜不住,正滑落下来。
他看到小灿黑着一张脸,如同煞神一般冲了出来。
小灿嘴里喊着:“我杀了你!”呼吸间就闪过重重藤蔓来到罗望眼前。
罗望正在专心对付着这些藤蔓,不想一个男孩如同弩箭一般冲了出来。
为了躲开攻击,他只得朝另一侧滚过去。
刚站稳脚步,一柄长刀就闪着寒光狠狠砍向他。
“当啷!”一声。
罗望举枪硬是接了这一刀。退后半步,只见枪身上已经有了一道极深的砍痕,正砍在枪管处。
见枪已经报废,罗望“啧”了一声便随手将其丢弃。
小灿步步紧逼,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十足的恨意,就像是要生劈了罗望一般。
他在门后早就忍耐到了极限。
要不是唐焰和冬至临走前的嘱托,他早就冲出来帮两人了。
直到见到威尔中弹,小灿脑中的那根神经算是彻底断开。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威尔就如同他和冬至的父亲一般,他又怎么能眼见着他的父亲陷入危险之中。
两人很快就打作一团。
*
那头正打着,西译和阿蒙趁乱将威尔抬起。
安姐拉着一边惨白着小脸的舒白,安慰道:“吓到你了。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舒白顶着一脸血惊讶地问:“你们,你们怎么出来了?”
安姐脸上情绪复杂。
她一边帮舒白擦脸,一边解释:“我们让其他人都躲进地窖,又将入口暂时封住。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知道安姐他们也是没办法,舒白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抓着安姐的手臂说:“威尔的伤很重,但是我可以救他。”
安姐疑惑,却没打断他。
只见舒白低声和她解释:“我能够帮他伤口恢复,但是需要很长时间,还不能有人打扰。”
女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明白。你先去吧。这里我们会守着的。”
见安姐答应,舒白心里着急去救威尔。
但他又怕对面小灿打不过那人,毕竟那人竟能横穿飓风,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于是他果断从胸口掏出小八塞到安姐手里。
小八还迷迷糊糊着,就被安姐接住。
只见舒白快速吩咐几句:“小八,你负责跟着安姐,必要时候就变大保护他们,知道么?”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小八虽迷糊着却听懂了舒白的话。
一想到能够和小藤并肩作战,小八举高他的所有触角表示明白。
舒白又看向安姐,嘱咐:“安姐,到时候你就把小八放在地上就好。告诉它要收拾哪些人。”
安姐还是第一次接触舒白这个软乎乎的小宠物。
以前只是远远地见过几面,她伸手好奇地碰了碰小八,就被小八讨好地触角绕了绕手指肚儿。
瞬间,女人对这种可爱生物的喜爱之情顿时升起。
她点头表示明白,说:“好的,你就放心吧。”
*
这边吩咐好,舒白就朝着厂里赶去。
临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于是就将胸口处剩下的唯一一个小白绸也掏了出来。
小白绸在他手里摇摇摆摆,很是逍遥。
见状,舒白收回了让它也留在外面支援的打算。毕竟小白绸似乎有些脸盲症,万一伤到自己人就坏了。
他只好摸摸门边缠着的小藤的分支,心里嘱咐它去配合小灿。
得到小藤叶片摆动的回应,舒白才迈开脚步进了厂子。
*
小灿和罗望的战斗很是激烈。
但很明显,小灿即使手握利刃也有些不是罗望的对手。
罗望这个人看似是个教授,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下手利落,反应力迅猛,几下就摸清了小灿的套路,将男孩压着打。
就在小灿差点被他制住时,两道绿光袭来。
藤蔓挥舞着枝桠朝罗望发起攻击,瞬间化解了小灿的危机。
小灿惊喜:“小藤?舒白让你来的?”
知道小藤能懂人语,小灿开口后连忙后退几步。
果然,小藤配合着小灿的攻击,一时间竟和罗望打得不相上下。
*
这藤蔓很是难缠,罗望一边躲开一边朝下属吩咐。
“愣着干嘛!上!”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朝着大门敞开的热电厂攻去。
此时送威尔进去的西译和阿蒙已经回来,两人分别站在安姐身侧,手持武器。
安姐听着藤蔓围墙后响起的枪声和砍击声,感叹:“看来到我们表演的时候了。”
西译没开口,只是身体已经产生变化,巨大的尾部显现出来。
阿蒙也持枪上膛,笑道:“正好,让我试试准头。”
将手里的小八缓缓放在地上,安姐吩咐:“去吧,小八。”
随着她的话落,小八如同充气一般长大,巨大的触角再次舞动起来。
安姐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小八的完全体,也是第一次见到它那难以言说的触角。
被小八触角上的女人脸盯着看了一秒,安姐实在不忍,伸手推了推它。
小八顺势朝着被遮挡住的藤蔓冲去。
安姐感叹:“这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可爱啊~”
话落,她就如同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下一秒,就闪现到了一个卫兵面前,双手伸出微微用力,就将人的颈骨掰碎。
*
随着她的动作,战斗正式打响。
几人一藤一八爪鱼,在枪口下穿梭,和罗望带的众人打成一团。
*
此刻的厂门口的巡逻房里。
威尔被放在临时的值班床上,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舒白气喘吁吁赶来,就看见聂白正站在威尔身侧,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水。
聂白见他回来,问道:“你没事吧?有受伤么?”
门外动静那么大,就算是一直深居简出的聂白也不免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结果就被抬进来浑身浴血的威尔吓到。
阿蒙他们见她来了,就连忙将人交给聂白,着急忙慌就离开了。
到如今,聂白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只知道要先给威尔止血要紧。
舒白却已经顾不上女人的问话。
他知道,现在是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时候。
快速翻找着随身的口袋,将里面放着的晶核取出来快速吸收。
很快晶核就变得暗淡无光,被舒白丢到地上。
感觉身体里能量充盈,舒白深呼出一口气,将聂白推到一旁,自己坐在男人床前。
聂白:“?”
舒白只说了一句:“不要打扰我。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动他。”
说完,男孩就将威尔的上衣挽起来,露出刚刚止血的伤口。
他将双手附在上面,闭上双眼开始在心里默念。
回忆着上次成功治好唐焰时的感觉,舒白努力祈祷者自己的能力管用,能够将威尔救回来。
*
他闭着眼,所以没看到。
但聂白却在一边看得清楚。
男孩手上正发出诡异而温暖的光来,随着他的光,威尔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从没想到会看到这幅景象的聂白,心头大震。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眼前的场景。
舒白就像一个天使。一个为了拯救人类而下凡的天使。
而这个天使,是她创造的。
*
随着时间的流逝,舒白的脸色明显变白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舒白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脸色就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一样,嘴唇都又些泛白。
但全然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舒白赶紧移开双手,看向威尔的腹部。
只见本来是一个血窟窿的地方,此时已经长出了浅粉色的嫩肉,变得平滑起来。
而一颗沾血的子弹正落在男人床边,像是从伤口处挤出来的一样。
知道自己的能力有效,威尔没事了。舒白总算放下心来。
他起身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沾染血迹的双手,一边看向一直没出声的人。
聂白站在一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动作。
舒白疑惑开口:“怎么了?”
“。。。。。。”聂白有些犹豫道,“你这能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109章
面对女人的问话,舒白并不想过多解释。
他扭过头去看了看威尔,见男人似乎还在昏迷中,也没有立刻叫醒他。
只是转头说道:“麻烦帮忙照看一下威尔。”
说完就要离开。
聂白喊了他一声,似乎想再问些什么。
却被男孩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眼神吓到。舒白此刻脸色很难看,眼里不仅有防备,还带着丝敌意。
舒白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做别的多余的事情。”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女人心里一抖。
她眼底有些震惊,看着男孩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心里思绪万千。
*
舒白心里记挂着门外的情况,脚步匆忙赶过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墙后面闪过,将他拦住。
舒白下意识举枪攻击,这把枪还是当时唐焰塞给他防身用的。
子弹“咻”地射出,却被来人轻巧躲开。
“是我。”
沈卿尘侧身躲过攻击后,才开口。
舒白持着枪却没有放下,他认出这人了,但那又如何?
他说:“你想干什么?”
黑洞洞的枪口还对着沈卿尘,他不知从何解释。
只能问道:“唐焰呢?冬至他们也没出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舒白心里的戒备更甚,他只是盯着男人不回答,手里的枪随时准备照着他的脑袋再来一下。
沈卿尘见状只能举起双手站定,坦言:“舒白,我真的没有恶意。唐焰人呢?”
话里的担心和焦急毫不掩饰。
他像是说得有些急,一口气没倒上来,竟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卿尘捂着胸口极力压制自己的咳嗽声,以免惊动不远处门外东港的那些人。
舒白皱眉肯定道:“你受伤了?”
沈卿尘惨白一笑:“没事,还是上次的,没好透而已。”
*
此时舒白才注意到,沈卿尘的脸色惨白得厉害,一段时间不见,就连脸颊也都瘦的凹了不少。清冷贵公子的形象似乎打了不少折扣。
他很是疑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卿尘不想讨论自己的情况,见舒白似乎对自己没有那么防备,他连忙再次询问:“舒白。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告诉我,唐焰到底怎么了?这次来,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担心那个男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沈卿尘现在急需一个答案。
舒白终于选择暂时相信他一下,放下枪塞回枪套里。
他说:“唐焰他们出去了,正巧没在厂里。”
终于听见令人放心的答案,沈卿尘悬着的心落了地。
可是一想到罗望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沈卿尘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将舒白拉到偏僻位置。
舒白没再反抗,只是跟着他走。
之后沈卿尘低声说:“既然他没事,那就先不管他。你们听我说,不要和罗望他们在这里耗着,赶紧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一边说着沈卿尘还一边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块芯片来。那芯片呈现银灰色,小小一个在男人手里闪着光。
他把芯片塞到舒白手里,嘱咐道:“这个给你。”
舒白:“这是什么?”
此时的沈卿尘却欲言又止了起来。面对舒白的疑问,沈卿尘最终只是说:“你先别管了。一定要收好就是。等有机会的时候,把它拿给唐焰看知道么?”
似乎察觉到这个亮闪闪的东西似乎很重要。舒白点点头,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胸口处的口袋里。
见他收好,沈卿尘才像是松了口气。
他探出头去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发现这里。
他转头和舒白说:“趁现在这里没人,你快点儿走吧。”
知道唐焰重视眼前这个人,沈卿尘也不想舒白出事,希望他赶紧远离这里。
*
可是舒白却摇了摇头,不仅拒绝了沈卿尘的提议,还抬腿打算往门口走去。
沈卿尘一把拉住他:“你要干嘛?”
舒白坦然回头:“我不能走。小灿他们还在那里。”
说完就要走,却被男人一把拉住制止。
沈卿尘言语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不明白这个小孩到底在执拗些什么?
他说:“罗望不是个好人,到他手里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么?你的那些玩伴压根打不过他,你去也是被抓的命!”
舒白却被他的话说得有些生气,他甩开男人的手,没留一丝余地。
“被抓就被抓,就算被抓我也要和他们一起!”
说完后,他再也没管身后的男人,一步并作两步朝着门口飞奔。
只留下身后被他这么一甩,撞到墙壁上的沈卿尘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
*
形势果然和沈卿尘说的一样。
等舒白再次出来时,战况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只见小灿被一道银光狠狠击飞出去,正好摔在舒白脚边。
舒白赶忙扶起他来,就看见小灿脸上,身上都是焦褐色的伤口,就连头发也被烧掉了一部分。
舒白:“怎么会这样?”
小灿用手抹掉嘴边溢出的血迹,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一边提醒舒白:“小心点儿,那人是雷系异能。”
随着他的说话,一道电光袭来,直奔两人的位置。
没等舒白反应,一片藤蔓就覆盖着两人的身体,将这道电光整个吸收。
舒白只看见眼前的绿色藤蔓不断扭曲挣扎,随后一股烧焦的味道涌入口鼻,大片的藤蔓竟变成黑色粉状,消散在了他眼前。
舒白的眼睛瞪得极大,黝黑的瞳孔里映照着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些粉末,却徒劳无功。
粉末吹散在空中,融入到土地里,消失不见。
小灿看着眼前这一幕,第一时间担心地看向舒白。
就看到舒白的嘴角竟留下血来,那血顺着下颌正滴下来,舒白本人却浑然不觉。
小灿:“舒白?你怎么样?”
*
舒白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只知道弯下身子去寻找地上的叶片藤蔓,哪怕一片残叶也好。
可是雷电的攻击之下,没有一根藤蔓或者一片叶子存留下来。
都化成了灰烬,消失在舒白眼前。
鲜血大滴大滴落下来,滴在满是黑色粉尘的土地上,和土地融成一片。
再后来,舒白只觉得自己被拥进了一个并不宽广的怀抱里,耳边也响着什么声音。
*
小灿拼命叫着舒白的名字,将人护在怀里,即使自己已经重伤,疼痛难忍。
直到舒白仰起头看向他,眼底似乎恢复了些清明。
舒白:“是你?”
小灿:“你怎么样?哪里疼么?”
知道小藤是舒白身体的一部分,它的消逝必定会影响到舒白的身体,小灿很是担心。
可是舒白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移开视线,瞳孔有些发散地看向四周,似乎还在找些什么。
小灿不忍心,却还是开口希望能够确定舒白的情况。
“舒白,没事的,会没事的。”干巴巴的话就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
舒白则是自言自语道:“它怎么消失了?唐焰,它没了。”
叫着唐焰的名字,舒白伸手不断摆弄,似乎在重复着招呼小藤的手势。
但那个有召必回的小藤却没有再出现在他手腕上。
*
放出雷电彻底烧死那难缠的藤蔓后,罗望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
刚才不过想和那男孩玩玩,竟然险些被他们趁虚而入。
几个眼神示意,众人的火力迅猛,瞬间就占据了上风。
西译和阿蒙都被先后抓住,不能动弹。
而小八也被一只大网死死网住,那网上似乎也带着电,只要小八一动就会被电击。
它的两根触角都被电击的有些泛白,像是坏死了一样。
厂门外的局面瞬间就被罗望带的人控制住。
*
男人的皮鞋缓缓走来,走到舒白面前时,他停了下来。
罗望:“怎么?这下该老实了吧?”
他蹲下来,与舒白和小灿直视着。
丝毫不在意小灿怒瞪着他的视线,雷电就像绳索一样探出头,将两人困在其中,只要一动就会被击中。
舒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他从没这么恨一个人,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皮肉。
罗望就像是唤醒了他作为丧尸那部分的本能,他此时此刻只觉得口渴难耐,想要饮干眼前人的血才能解渴。
但他此刻却无法动弹。
只能呆坐着被罗望用那把打坏的枪抬起下巴,电流随之滑动到他的喉结处,滋滋地响。
罗望满意地看着舒白看向他的眼神,里面的怒气恨意都让他神清气爽。
他笑道:“果然,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眼神真不错。”
说着就伸手去抚摸上了舒白的眉眼。
舒白厌恶他的靠近,猛地挣扎之下,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全身。
只觉得一阵剧痛自尾椎骨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被硬控在原地不能动弹。一道电光火石从胃部顺着肋骨往上涌去,在胸腔里溢开。舒白只觉得自己没办法呼吸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死死的掐住。
耳边响起几声熟悉的呼唤。
“舒白!”
“放开他!”
“你们放开!”
下一秒,喉咙处无形的双手消失,大量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里,舒白全身无力,只能瘫软地坐在地上。
罗望嗤笑道:“怎么样?被电的滋味不好受吧?”
此时的舒白已经无法说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的余光看着那人恶心的嘴脸,将其死死记在脑海里。
*
罗望懒得再和他们废话。
起身掸掉身上沾染的灰尘,看着小灿几人说道:“唐焰没在这里吧!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为了一个缩头乌龟,值得么?”
摆摆手吩咐手下:“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人,一并带走。对了,去把聂白给我找出来。”
手下连忙进去搜捕。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背后响起。
罗望斜眼看向那人,讽刺道:“你倒是好,躲在后面什么都不干。”
只见沈卿尘用手帕捂着嘴,笑着回道:“罗教授误会了,我这不是重伤未愈么?”
“呵!是么?”
罗望懒得理他,反正带路的目的已经到达,这个沈卿尘并不能让他放心,索性由着他在外面呆着更好。
他吩咐:“既然这样,你就呆在这里看着他们吧。不用跟进来了。”
说完就迈开步子进了厂门。
只留下他的几个亲卫押着舒白几人,和沈卿尘几人在门外。
第110章
沈卿尘一边捂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朝着舒白走去。
却在临了挨着时,被罗望的手下拦住。
“沈上校,抱歉,你最好不要靠得太近。”那人冷着一张脸,枪还握在手里没有放开。
见状,沈卿尘放下手中的帕子,一改之前面对罗望恭敬的态度,呵斥道:“怎么?我只是看看也不行么?”
那人紧了紧手里的枪,没吭一声,但也没让开拦着的身体。
沈卿尘气得就要上前教训他,却被舒白的话定在原地。
“这位上校,我现在动弹不了,你是也想教训我么?尽管来就是了。”
舒白依靠在小灿怀里,面无血色,眼底却带着另外的含义看向男人。
男人捏紧手里的帕子,后退一步,顺着他的话说:“呵!原本想帮教授再好好调教一下你。现在看来,你倒是乖巧!”
沈卿尘转身离开,即使他能够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滚烫,也强忍住不再回头。
见他离开,守卫才算是略微放松下来。
毕竟刚才罗望特意暗中吩咐,要他们看住沈卿尘,怕他耍花招。
罗望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曾经和唐焰并肩作战过的男人。
*
沈卿尘快步走到视线之外,手下赶忙上前附耳过去。
他捂着帕子咳了咳,似乎说了什么,那手下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林中。
看着手下消失的背影,沈卿尘神色担忧,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呢?
唐焰,你到底去哪了?
*
罗望随着手下悠闲地迈着步子进了厂门。
很快,就发现了被藏起来的一众普通人。
大约有三十几个,女人小孩居多。
罗望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眼,随手挥了挥,吩咐一句:“没有异能的,不留了。”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地下室大门关上的声音。
随着“轰隆”的关门声,似乎有什么无比罪恶的事实就这样被掩盖住了。
没走几步,一个异能者士兵就控制着一个瘦弱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路过罗望时似乎认出了他,眼神一下子迸发出光亮来,嘴里喊着“罗教授!是我啊!”,还妄图挣扎逃脱控制。
罗望给了他一个眼神,认出这人来。
这人就是之前一直被唐焰几人关着的阿杰。
阿杰看见罗望看向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
他大喊:“罗教授!罗教授!是我啊!阿杰!是我啊!”
士兵还抓着他的胳膊要将他带走,就被罗望一个眼神示意停了下来。
罗望微微弯下腰身,俯视着这个男人,眼底带着笑意说:“哦,阿杰,我记得你。”
几个字重新燃起了阿杰对生的希望。
他死命甩开士兵的手,抓着男人的裤脚说:“罗教授,我是被唐焰抓来的,我和他不是一伙的。真的!”
这种表态就像是一块免罪金牌一样,让他恨不得吩咐强调,力求罗望相信。
罗望却不吃他这一套。
男人直起腰来,轻轻动了下腿,抖落阿杰抓着自裤脚的手,态度轻视傲慢,充满嫌弃。
他说:“哦?那唐焰在哪里,你知道么?”
这话却让阿杰被问住了。
“额。”阿杰试图解释,“他一直把我关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是么?”罗望的耐心终于彻底售罄。
他挥挥手,示意将人带走。
阿杰见状惊慌失措,手脚并用想要挣脱开士兵的控制,还一边叫嚷着“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但罗望确实没打算杀他,毕竟是唐焰以前最疼爱的兄弟,对他罗望还有别的用处。
他启唇:“留他一命,带回去再说。”
听见这话,阿杰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被士兵推拽着带走了。
*
罗望整理着袖口,眼神余光就撇到门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女人出现时,一众士兵都不敢上前,似乎对她又尊敬又怕,持着武器面面相觑。
罗望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意微僵,周身的气压也明显降低了些。
他迈开大步走过去,直到女人跟前停下。
“聂小姐?好久不见啊。”几个字就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
女人被他叫到名字,明显身形一僵,双手双脚都有些不自在地挪动。
罗望见状,讽刺的笑道:“怎么?这么久没见,不认识了?”
聂白沉默了会儿,说:“罗教授。”
“呵!”罗望上前,大手一伸将女人的衣领拎起,一把就掼到墙上。
女人脖颈被勒住,双脚都有些离地,双手不自觉地抓着罗望的手臂挣扎,眼神却很是平静。
罗望恶狠狠地说:“把你关在那让你反省反省,你倒好,还学会逃跑了!”
这话说完,下一秒大家都以为要上演霸道总裁追妻戏份了。
可是不然,罗教授竟松开手,任由女人滑落在地,后退一步说:“既然你要走,好。我放你离开,怎么样?”
周围看着的卫兵大体都听说过两人的传闻。
罗教授似乎和聂白之前并不清白,两人有些纠葛。
因此四周的视线也都在悄悄观察着这里。
只见聂白先是捂着脖子努力咳了咳,呼出一口气来。
之后只见她重新站起来,直视着罗望的眼睛,说:“罗教授,我不走了,带我回去吧。”
没想到她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众人惊讶。
可与她对视的罗望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他笑了笑,抱起双臂问:“你又打着什么主意?”
这次,聂白没再回答,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而罗望竟也不在意,说:“那,走吧。”
聂白却突然抬头,说:“我要带一个孩子一起。”
罗望回身扫视她一眼,聂白直言:“他姓舒。”
这个莫名熟悉的姓,令罗望眉头挑了挑,他转过身来,反问:“他有什么特别么?”
女人的嘴唇不断开合几次,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直到罗望的眼神越发冰冷恐怖,聂白才迟疑开口:“我想带他去我那里。”
“哦?”
聂白没有说清楚,但罗望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他收回眼底的试探和审视,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又有实验目标了,是么?聂教授?”
这话说出来,似乎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聂白只是恳求地看着他,温柔恬静的外表下,只有罗望知道那颗心有多疯狂。
罗望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带聂教授去见见她的宝贝儿。”
*
热电厂里很快被搜刮一空,罗望将昏迷着的威尔抓出来时,外面正有些混乱。
原来是小八奇迹般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士兵们正在审讯舒白。
舒白被一脚踹在小腹处,狠狠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小脸上沾满泥土灰尘,狼狈地瞪着那人。
小灿被两个人狠狠压制住不能动弹,只能死死盯着舒白趴在地上的身影,满眼愤怒。
罗望看到这一幕,说:“哦?这又是怎么了?”
士兵赶忙前来回报情况。
罗望听完却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畜生,恐怕是怕死跑了罢了。”
说完就伸手指了指舒白,让开位置露出身后跟着的毫发无伤的聂白。
小灿几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眼底露出不解的神色。
聂白面色平常,说:“不要弄死他,我要活的。”话里毫无温情可言。
一向对她印象不错的小灿震惊开口:“聂阿姨?”
聂白却丝毫不为所动。
罗望对她这幅样子却很是满意。
他伸手指着人吩咐:“将人看好了,这可是我们聂教授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也不说自己原本对舒白也很是感兴趣,任由小灿他们对聂白不满愤怒,正和他意。
*
几人被关押在了罗望开来的吉普车后面,几个高阶异能者持枪看守。
只有舒白被单独带到了罗望他们车上,捆住手脚丢在后座,和聂白坐在一起。
当然,聂白是自由的。
沈卿尘看着这一切,并不作表态。
罗望撇了他一眼,说:“沈上校想想,回去要怎么和大校解释,唐焰不在这里这件事吧。”
淡淡的一眼看过来,沈卿尘只是捂着嘴咳了咳,说:“我毕竟重伤未愈,情报疏漏也在所难免。相信大校能够理解。”
罗望打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随手将车门狠狠一砸,关上时扬起的风吹乱了沈卿尘额前的头发。
罗望摇开车窗说:“是么?沈上校当唐焰手下时就总是三心二意。到了大校这里,还是改一改这个毛病比较好,不然只怕重蹈某人的覆辙。”
话里的警告意味明显,沈卿尘不与他争辩,只是后退一步,让出车辆转弯的位置,微微低头。
吉普车伴着罗望的耻笑声轰鸣而过。
沈卿尘动作极其微小,在地上丢下什么东西以后,才迈向自己的车。
*
热电厂门口安静下来,只留下凌乱的车辙痕迹和打斗的痕迹。
一张有些破碎的巨网被随意丢在地上,上面还沾染着某些粘稠的痕迹。
什么东西被压在网下微弱地动了动,又动了动。
似乎确保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以后,那东西才露出一根小小的焦褐色的软乎乎触角。
触角在空中挥了挥,像是试探。
周围安静极了,触角终于完全露出头来,是本以为消失了的小八。
原来小八被抓住后,因为过于疼痛第一时间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下意识变成了最小的形态来恢复能量。
其他人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它凭空消失了,并没有及时检查。
而舒白隐约猜到了事情,才什么都不肯说。
小八摇晃着爬出来,可没等它走多远,就被一团空气抓住不能动弹。
“!”它拼命舞动四肢想要逃离,可刚刚重伤令它没有一丝力气。
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别动~”
第111章
车辆轧过积雪的痕迹很快就被又一场雪覆盖过去,没剩下什么痕迹。
舒白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嘴里也被塞着东西,浑身痛得要命。
车子每次的颠簸都让他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手臂和肩膀处的伤口时不时撞上车门,发出痛哼。
可是他还是尽可能缩在车门边,尽量远离聂白。
聂白坐在他身侧,眼睛却一刻都没从他身上离开。
舒白只能闭上双眼,佯装看不见她。
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冰凉又柔软,在碰触他的手臂。
舒白警惕地睁开眼,是聂白在碰他。
聂白见他睁开眼,凑过来轻声询问:“这伤口,你不能让它消失?”声音不大,仅能让舒白听见的程度。
被捂着嘴,舒白不能回答,也不想回答,只是戒备地缩了缩身体,躲开女人的触碰。
聂白还不甘心地凑过来,想要研究他的伤口状况。
“为什么还没消失?”手指甲顺着他伤口流血的地方按了下去,血珠立刻渗出来。
舒白疼得一颤,却无从躲避。
他心里震惊:这人果然有问题。
现如今的聂白面上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愧疚温情,眼底的某种执着疯狂令他心颤。
就像是看到了让她非常感兴趣的某种物件,恨不得将舒白刨开研究透彻一样。
舒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刻却无能为力。
*
前排的男人注意到后面的动静。
他打断聂白的动作,不紧不慢地说:“聂教授,把你那副样子收收,怕是吓到我们的小朋友了。”
聂白此刻正沉浸在好不容易能近距离接触舒白的喜悦之情中,被打断很是不喜。
但她还是伸出手抚摸上舒白的脑袋,极其敷衍说:“不怕哦,小白不要怕。”
手上力度很轻,舒白却从她眼里看不到一丝温柔,能够看到的只有野兽一样的欲望。
这眼神令舒白意外熟悉。
他回想起来,那晚聂白对他和唐焰坦白的最后,在得知他曾经丧尸化的时候,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可怕欲望。
只是当时的他,没有看懂而已。
头上的温柔抚摸就像是催命符一样,令舒白从头到脚底都冰冷。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舒白开始怀疑起她曾经和自己说过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了。
那些事有多少可信度呢?
*
聂白见他不再反抗,面上很是高兴。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试管,又取出一个镊子来取下舒白伤口处的部分组织。
镊子拨弄着舒白伤口时,不免让伤口又渗出血来,聂白却像没看见一般。
只是装好试管妥帖地放在包里,才满意地摸摸舒白的头。
“乖,小白最乖了。”声音低低的,透着欣喜和愉悦,却让舒白莫名熟悉。
舒白只觉得伤口处很疼,被女人摸着的头也很疼。
随着车辆似乎压到一块石头,剧烈颠簸了一下。他的头不小心磕到玻璃窗上,撞得头晕目眩。
一瞬间什么画面涌入脑海。
“乖,小白真乖。”
“再抽一管,就一管。”
“一点都不痛哦。”
和聂白相似的声音伴随着被抽血的画面出现在舒白记忆里。
舒白只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很多次,女人都是用这样的话哄着自己,再让他痛。
画面破碎又凌乱,记忆像是又关上了大门,让他无从想起更多。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舒白心里暗自想着,眼睛低垂不再看向聂白,害怕眼里会有情绪泄露出来。
毕竟,前排的那个男人也一直盯着他们这里。
*
舒白已经隐约猜到,他们将自己带回去的目的不仅是为了等唐焰现身。
恐怕聂白也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他努力动用自己容积实在不太大的小脑袋,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唐焰他们回来时发现厂里的情况,恐怕会猜到是东港的人来过。
要是就这样直接去东港救他们,无异于狼入虎口,正中了罗望的圈套。
只怕罗望这次没有遇上唐焰,回去后一定会好好布防。
舒白皱着眉头沉思,似乎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队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一阵喧嚣声和人声,伴随着“轰隆”的开门声,罗望的车队驶进东港城区。
车停下来,罗望率先开车门迈下来,一旁早就等候多时的人弓着腰凑过来。
“罗教授,大校在等您。”
罗望点点头,挥手招来亲卫低声吩咐几句就先离开。
舒白被人用黑色口袋套在头上,带下了车,踉跄地跟着人朝前走去。
他隐约听到身后聂白在说话,似乎不满些什么,却被人拦住了。
跟着走了许久,直到被人推进一间房子里,跌倒在地上,本应是冰冷的地面的地方却异常柔软。
随着大门被关上的声音,舒白试探地抬起头。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门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刚才为了让他走动,将他捆在脚上的绳子解开了。
他艰难地爬起来,尝试蹭掉头上罩着的袋子,几番周折后,黑色口袋终于被蹭下来。
重见光明之后,舒白惊讶地看着自己被关的这个地方。
*
不是冰冷的监牢或者实验室。
一个类似于起居室一样的地方,柔软的长毛地毯通铺满整个房间,正中央一张大床摆放着。
能够看出床铺舒适柔软,却与他阶下囚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的手臂被捆在身后,但却不影响他在房间里四处查看。
舒白走到房间里唯一的窗子旁边,透过细密的铁网看出去,似乎是一片训练场一样的地方。
再往下看,却看不到更多的了。
舒白低头小声说:“在么?醒醒?”
在他的呼喊声中,一直窝在他怀里睡大觉的小白绸晃晃悠悠伸出头来,和他打个招呼。
舒白神色松动:“小白绸,快来帮帮我。”他微微侧头示意小白绸去帮他解开绳子。
小白绸对他的话理解了一会儿,才从他身上滑出,如同一条白蛇一样滑到他背后的手上。
舒白察觉到一阵凉风袭过,捆着手臂的绳子瞬间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太好了。”
他松松手腕,奖励地摸摸小白绸伸过来的脑袋。
*
暂时获得了自由,舒白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看看有没有出口。
房门紧锁,窗子也是锁住的。
但舒白摸摸窗户上的木质边框,这样的程度小白绸应该能瞬间打开。
他探出头看看窗外,在看到一队装备齐全的守卫立于楼下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现在小灿他们被关在哪里他还不知道,即使逃出这个房间,他也打不过底下的那些人。
这样想着,舒白摸了摸手腕,那里空荡荡的异常明显。
想到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小藤,舒白眼底溢满悲伤。
他贴着窗边坐下,小小一个缩在角落里,抱紧双臂将脑袋埋进去。
小白绸正在房间里晃悠着巡视,在察觉到舒白情绪不太对后赶忙凑了过来。
绸缎般的身体缓缓附上舒白的脊背,薄如蝉翼一般却给了舒白一丝温暖。
“谢谢你。”闷闷的声音从膝头传出来。
身体很疼,心里也空荡荡的。
唐焰不在身边,陌生的环境和气味,这一切都令舒白觉得恐惧。
那个人将他带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舒白能觉得危险在靠近他,而他原来是这么无力去阻止么?
*
时间过得很漫长,舒白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蜷缩着,直到暮色四合,黑暗带着恐惧源源不断地占据了这个房间。
舒白第一次如此惧怕黑暗。
他将自己团成一团,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四肢,不敢抬起头来。
在黑暗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门开的声音将他惊醒过来。
舒白在黑暗中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来的是人是鬼。
来人没有开灯,只是在门口站定,似乎是在观察他。
舒白有些迟疑开口:“谁?”
“吱嘎”声传到他耳边,来人动了。
直到他走到月光照射到的位置上,舒白才看清楚,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秀青年。
这人的眼睛似乎天生含情,只是看着舒白就让他不自觉卸下防备。
翟玉走到离舒白两米的位置就停下来,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声音也很好听,舒白歪歪头,不解地看着这人。
翟玉被他的举动逗笑,俊美的五官在笑意之下瞬间生动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环境,说:“这里是罗望找的吧,环境还不错。”
舒白被这个名字瞬间惊醒,防御机制瞬间打开。
他警惕地说:“你和罗望是一伙的。”话里是肯定的语气。
翟玉笑容更大了些,温润如玉般的气质格外突出。
他也不在乎舒白的无礼质问,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翟玉,是东港目前的管理者。”
作为大校,此时的他异常谦虚温和,和对面敌意满满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舒白低声重复:“翟玉?”
发现男孩对自己的名字异常陌生,翟玉眼底隐隐有些不快,却转瞬即逝。
他说:“唐焰没有和你提前过我么?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呢!”
这话说得格外亲密,尤其是提到“唐焰”两个字时,舒白都听出来,唐焰的名字被眼前这人叫的格外婉转好听。
却令他很不舒服。
舒白皱眉说:“没有,唐焰从没有说过有你这种朋友。”
男人手不自觉攥紧盖在膝盖上的毛毯,将毯子都捏皱了。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翟玉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整理毛毯。
直到毛毯上没有了一丝折痕,他才满意地抬头说:“是么?他还真是令我失望啊。”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舒白压根没有听清楚。
舒白:“你说什么?”
翟玉嘴角笑意越发扬起,他又操控着轮椅上前几步,这下几乎挨到了舒白的身体。
冰凉的轮椅碰触到自己的身体,舒白想要后退,却因为已经靠墙而无法避开。
他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低声呵斥:“你干什么?”
见他惊慌的样子,翟玉的兴致却似乎更高了一下。
他伸手挑起舒白的下巴,本以为清瘦孱弱的男人手指间却像是钳子一样大力。
让舒白不能挣脱开。
翟玉启唇:“唐焰似乎很宝贝你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随着他的话,舒白的下颌被捏得通红。
第112章
这话问得舒白很疑惑,他脱口而出:“这跟你有关系么?”
“呵!”翟玉笑出声,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许多。
下颌骨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痛得舒白忍不住迎合着他手的力道向上。
雪白的脸颊上已经有了青紫的印子。
舒白眼底都被疼痛激出眼泪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求饶。
翟玉就这样和他对视着,两人眼底都有星星点点火花闪过,火药味十足。
终于,翟玉率先松了手。
“扑通”一声,舒白跌坐在地上,他捂着下巴忍着痛意,怒瞪着眼前的人。
本来还对这样好看的人留有一丝好感,此刻也荡然无存。
翟玉操控则着轮椅后退几步,揉了揉手腕,风轻云淡地说:“牙尖嘴利的小东西。”
随后他用手指轻叩了几下轮椅扶手,微弱的敲击声本应该没人听见。
但房门却立刻被打开,高大的独眼男人竟走了进来。
*
罗望快步走近,在轮椅后一步的距离停下。
不可一世的男人微微低头,低声说:“大校。”言语里除了尊敬没有其他。
舒白暗中观察着两人,惊讶地发现罗望对这人的态度卑微得出奇。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罗望的嘴角有一处伤口,像是被重击后裂开的。
这伤口在他们刚回来时,还是没有的。
面对罗望的出现,翟玉却像是心知肚明。
他微微点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揉着太阳穴说:“罗教授,谁让你来的?嗯?”
一声“嗯”令男人一下子顿在原地,似乎就连身体都颤抖了下。
高大的男人头更低了些,解释道:“我担心你。”
翟玉微微仰起头,看着即使深深压低着头,仍然俯视着他的男人。
他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担心我了?”
这话又让罗望怔在原地,似乎大受打击。
*
舒白默默看着两人互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一只手探到身后微微卷起,小白绸乖顺地团在他手心。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够反扑的时机。
*
对面两人还在说话。
翟玉似乎有些不悦,他嘴角一直弯着的弧度都落了下来。
“罗教授,聂白不是想要他么?把他送过去。”
罗望:“。。。可是。”
见人还想说些什么,翟玉狠敲了一下轮椅扶手,呵斥道:“罗望!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不要让我恶心!”
温润如玉的外表破碎,翟玉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失控,他攥着扶手的手指也气得有些发抖。
罗望终于还是妥协。
他一边招呼手下来将舒白带走,一边蹲下哄道:“阿玉,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门外一拥而进数名士兵,舒白见状只能赶忙收起白绸。
士兵将他拽起来,粗暴地带走。
路过两人时,舒白听见翟玉气息不稳地说:“气死我不是正合你意?”
罗望低沉又温柔地哄道:“怎么会?要是还不解气,你就再打我好了,别拿自己身体出气好不好?”
那如同对待珍宝一样的语气,不仅令舒白心头大震,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的人。
也有人曾经是这样哄他的。唐焰,你怎么样了?你在哪?
*
再次被套上黑色口袋,拖拽着走了很久。
就听到几声“滴滴”,随着门开的声音,拖着他的士兵朝里面喊道:“聂教授,大校命我们送人来了。”
紧接着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响起,聂白充满惊喜地声音传来。
“送人?小白?快,快进来。”
就像是迎接久别重逢的挚友一样,聂白想要将人拥过来。
却被士兵拦住:“聂教授,这人还存在一定威胁,不能放他单独和您接触。”
舒白听得心头一紧。还以为到了聂白这里,自己可以有办法解决她。
毕竟聂白是没什么武力值的。
那边似乎犹豫了几秒,有人小声在劝聂白:“聂教授,要不还是听他们的吧。”
不知道聂白怎么表示的,舒白就觉得有人推着自己往里走去。
“吱嘎”声响起。
舒白被推进去,脚下的一处凸起将他绊到,随着身后的推搡狠狠跌倒在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和刚才柔软的地毯完全不同。
“吱嘎”声再次响起,“滴滴滴”几声后似乎什么东西被锁上。
没人钳着他的双手,舒白将布袋子扯下来丢在地上。
就看到自己确实又被带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空间,并且还被关在一个玻璃罩着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舒白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打量着四周。
刚才绊到自己的就是玻璃罩房间的门槛。
*
望出去,聂白正站在外面看着自己,她似乎换了另一件更加干净崭新的白色袍子,双手还带着手套,脸上也罩着一副护目镜。
她旁边还站着几人,其中一人和她装束类似。
另外那些拿着枪的人,应该就是将自己带来的士兵。
士兵和聂白又交代了几句,舒白被关在罩子里听不清楚。
就看见聂白点点头,热切的眼神一个劲儿看向自己,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士兵点点头后,陆续离开。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玻璃房间外面是没有亮灯的,只有几个摆在墙边的仪器上的电子屏在闪烁。
房间里唯一的灯光就是舒白所在的房间里,他仰头看过去。
发现这灯光的来源和他在实验基地见过的一模一样。
如果他有医学常识的话,就知道这是手术室一般常用的无影灯,冰冷明亮的光正360度无死角地照射着这个房间。
让舒白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被看清楚。
*
聂白挥手让身边那人离开,随即走上前去隔着玻璃看着舒白。
面对她的靠近,即使隔着玻璃舒白也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后退几步,直到依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才停下。
女人察觉到他的恐惧,伸手在玻璃罩外面的一个控制面板上按了什么后,一个圆形的蜂窝状气孔在玻璃罩上显露出来。
聂白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小白,别怕。这里很安全。”
听着这压根无法让人相信的话,舒白皱紧眉头。
聂白伸手招呼:“来,小白,靠近我一点儿。”
舒白不动,站在她对角线最远的位置上,冷冷地盯着她看。
发现招呼不动,聂白眼底有些不满。她在控制面板上又点击了几下。
就听见玻璃房顶端声音传来。
舒白朝上看去,顶灯边上竟开了个口子,伸进来一条机械臂。
机械臂极为灵活,朝着舒白就伸了过去。
舒白赶紧躲开,却还是被抓着脚腕控制在了原地。
舒白:“放开我!”
可冰冷的机械臂却无动于衷,拖拽着他的脚脖子竟将他倒吊着提到了聂白面前。
舒白就看到,女人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了声:“乖哦。”
男孩用力挣扎着,即使身体摇晃中狠狠撞上了玻璃罩子,发出“碰碰”的声音也顾不上。
他大声喊道:“你放开我!放开!”
即使隔着一层玻璃,聂白还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后退几步看着眼前人剧烈挣扎着,眼底的不满溢了出来。
聂白:“小白,你怎么不听话呢?这样可不是妈妈的好孩子了。”
可是舒白哪里能听进去她的话,脚腕上单薄的皮肤已经在他的挣扎之下渗出血来,被倒吊着的不适感令他更是不安。
第一次,舒白真的慌了。
女人见状,挥手又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机械手臂内侧出现一个小小的注射装置,无色液体顺着男孩的脚腕扎了进去。
舒白只觉得脚腕处一痛,瞬间就像抽干了力气,头脑也迷糊了起来。
几秒钟的功夫,倒吊着的男孩就没了动静,双手垂落闭着双眼悬在空中。
玻璃罩上开了个窗口,聂白带着胶皮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抚摸着男孩柔软的脸蛋,女人说:“乖,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
聂白嘴角笑意徐徐展开,眼底的疯狂更显。
*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白才缓缓醒来。
他觉得眼皮很沉,头也痛得要死,勉强睁开眼想要起身。
可下一秒舒白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他的身体竟然无法动弹,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有眼珠可以勉强转动。
身边空无一物,但根据天花板上的灯能够猜测,他应该是还在玻璃罩房子里。
更多的,他就无从知晓。
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从四处蔓延开来,舒白发现自己也无法出声。
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失去了可以操控的权利,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就在他无所适从时,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你醒了?”那人惊讶地说道。
他带着巨大的口罩和护目镜,舒白看不见他的长相,只能猜出这人年纪不大。
舒白眼珠转动,盯着他看。
那人似乎知道舒白现在的状况,他说话,话里还带着笑意。
“别担心,你现在被注射了安定试剂,不能动很正常。”
紧接着他似乎伸手在舒白胸前忙活着什么,时不时看向舒白,嘴里也说个不停。
“真神奇呢!这种试剂的强度能够让一头大象睡个几天几夜,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哦!在这里,找到了!”
话落,舒白就看到这人一只手抬起,上面沾满鲜血,手指间用一个手术镊子举着什么东西在看。
舒白瞪大双眼,身上虽然什么痛感都没有,但很明显那人是从自己身体里取出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舒白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第113章
可现在的他不能说话,也无法给出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将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擦拭干净,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那人一脸欣喜,一边说着:“聂教授说的果然没错,还真的有啊!”一边拿着盒子朝外面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舒白的视线里。
*
惨白冰冷的顶光打在舒白头顶。
他的脸也无法转动,光刺痛进眼里,似乎让他流出了生理性泪水。
耳边只有仪器“滴——滴——滴——”的规律声传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舒白只觉得从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到隐约的钝痛传来似乎过了很久。
直到一瞬间,胸口像是被重物击碎一般,毁天灭地一般的痛感袭来。
他猛地大喘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似乎割裂开又缝合,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他雪白的颈子流下。
舒白觉得:他快死了。
第一次,他觉得他离死这么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因为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但疼痛让他又重重跌回去。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膛上有一个被切割后留下的疤痕,因为他的举动而不停往外渗着血。
血液是暗红色的,顺着他的胸膛流到腹部,“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舒白再也无法忍住,他缓慢躺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如果只是胸口处的伤,为什么他全身都疼呢?
舒白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己从头顶到脚趾都在被割裂着,他快疼死了。
“唐焰。。。唐焰。。。”
舒白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他只知道抱紧自己的身体,嘴里喃喃喊着那个让他心安的名字,陷入了昏迷。
*
小盒子被端到聂白面前时,聂白正在对着显微镜下的培养皿在看。
“教授,找到了!”来人难掩心里的激动,端着盒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聂白移开显微镜,看向盒子。
盒子是用特殊金属打造的,周身都泛着诡异的光泽,盒子中央摆放着的是一块类似晶核一样的物质。
它的形状呈不规则,每个边角却都很圆润。
和一般晶核不同的是,它的颜色是诡异的紫红色,如果放到灯下去看,还能发现它的内部呈流动状,似乎有液体存在一般。
聂白拿起盒子,放在台灯下晃动了几下。
她笑道:“嗯,就是它。”
那人凑过来坐到聂白身边,眼底的求知欲旺盛:“教授,你之前说的是真的么?这东西真的。。。”
聂白给了他一个眼神,男人忙收回视线,低着头认错:“我不该问的。”
捏着手里的盒子,聂白起身。
她临走前吩咐:“不要让01号死掉,我以后还有用处。记得将01号的身体体征如实记录好,到时候拿给我。”
“嗯,好的。”男人起身恭敬地回答。
*
随着聂白离开,男人起身回到了舒白所在的房间。
他重新穿上防护服进入玻璃房间里,无视舒白蜷缩着的身体,将周围的血渍清理干净。
随机离开玻璃房,在外面的控制面板上点击几下,一个一人长的蚕茧状的圆形舱室从玻璃房地下缓缓升起。
男人再次进入,抱起已经昏厥的舒白,打开舱门将人丢了进去。
手法很是粗暴,舒白昏迷中仍皱起眉头来,似乎被弄疼了。
舱室里充斥着透明的液体,舒白就这样被浸泡了进去。
如果舒白清醒,就能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东西和当初他为救唐焰所找到的那个废弃实验室里的救生舱是一样的构造。
只是这个更新,更精密。
舒白整个人都沉浸在液体里,面上也没有任何窒息的表现。
反而是紧皱的眉头都有了舒缓的意思。
男人做完这一切就出了玻璃房。
玻璃房外的控制面板似乎与舱室链接,上面开始显现出舒白身体的各项数据。
男人用笔进行着仔细的收集与纪录,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很熟练。
*
女人将盒子递到罗望面前时,罗望只是挑了挑眉。
他看着那块红色的石头问道:“就因为这么个晶核?”
他话里还带着不悦,舒白被翟玉送到聂白那里这个事情,就是这女人主动找上翟玉要求的。
要不然以罗望的势力,大校一时间还不能发现自己这个房间的事。
想到因为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秘密搜集和翟玉长得像的人,并且金屋藏娇的事让翟玉知道,现在他很生罗望的气,还难得的和罗望对着干。
罗望看着这女人就恨得牙痒痒。
他起身,隔着桌子凑过去,男性的荷尔蒙和强烈的压迫感都令聂白很不舒服。
女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罗望双手拄着桌子,眼里的狠辣阴翳都快溢出来。
他说:“你知道你坏了我的好事么?”
聂白强忍着身体的颤抖,一只手死死握着另一条胳膊,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聂白:“罗望,你看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晶核。”
罗望不为所动,长腿一伸又坐回了椅子上。
“哦?有什么不同?”他摆弄着那个盒子,暗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在晶核里流转,很是诡异漂亮。
聂白咽了咽口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
直到罗望再次看向她,眼底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情绪产生。
聂白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得帮我和“X”取得联系。”
男人将盒子随意丢在桌面上,盒子随着他的力度在桌子上滚动了几圈,在掉在地上的前一秒被聂白接住。
女人将其捧在手里,很是紧张地查看盒子是否损坏。
她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它,要是弄坏了怎么办!”语气里的急切担忧并不作假。
*
罗望本就是试探她,毕竟这女人算计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看着她这么宝贝这个东西,倒是有几分真心。
罗望:“先说说,这东西有什么用?”
聂白心思敏感,听出男人口吻和刚才的不同。
她忙看向男人,说:“你答应帮我了?”
只剩下一只的眼睛斜睨了她一眼,罗望没有立刻否认:“那也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有价值?毕竟,你要知道,招惹“X”那些人来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聂白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必须和“X”那头取得联系。而那个组织极为隐秘,她也是多方打听才得到东港顶层与他们有合作协议的事情。
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才接近罗望,本来还没什么和男人谈判的资本。
女人攥紧手中的盒子。
她想:现在,因为舒白的意外出现,自己已经手握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资本,这也给了自己和罗望合作的契机。
但男人生性多疑,聂白到底要不要全盘托出,她还有些犹豫。
罗望:“怎么?又不说了?”
他没有给聂白犹豫的时间,起身走到门口就要开门送客。
聂白见状有些慌乱,她伸手按着罗望的手臂,祈求的眼神看向他。
罗望拧眉甩开她的手,厌恶道:“别碰我!”
*
皮肤和皮肤的接触之下,令罗望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
基地被丧尸潮围困的那段时间,众人都龟缩在地下防空洞里。
防空洞里人员极为杂乱,他为了维持秩序不得不亲力亲为,亲手解决一些不听话的人来杀鸡儆猴。
就是那时候,他一时大意,竟被人下了春口口药。
等他恢复理智时,已经将聂白压在身下做了很久。
女人就那样麻木地躺在地上,身上和衣服上都是两人的体口口液。
罗望心中震惊,他慌忙丢下女人穿上衣服,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道:“你是谁!”
当时的聂白只是冷冷地侧头看向他,咧开嘴干巴巴地笑着。
用她特有的那种极其温柔的吴侬软语说:“罗教授,你对我做的事怕不怕大校知道?”
罗望铁青着脸,终于想起了这个女人是谁?
他彻底愤怒:“是你!你竟敢算计我!”
他上前一步,狠狠扼住女人纤细的脖颈,将女人整个提了起来。
聂白无力地伸手想要去挣脱,却无济于事。
她只能努力说道:“罗望,你不能杀我,大校不会允许的。。。咳咳咳。。。”
一想到翟玉的脸,罗望顿时如鲠在喉。
他将人狠狠甩向一边,女人白皙的颈部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勒痕,泛着可怕的青紫色。
聂白后背整个撞在墙上,又险些被掐死。一时间她只能捂着胸口死命咳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
罗望看着这样子的她,心里五味杂陈。
前一天他还在心里嫉妒着这个女人,她拥有着自己渴望的一切东西。
翟玉的温柔问候,翟玉的陪伴。
虽然他知道,翟玉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个人看,包括以前的那些男人和女人也都是。
但自从那人离开之后,翟玉只留下了聂白一人在身边。
罗望每次看到这人,都恨不得立刻弄死她。
现如今,自己竟然碰了她,罗望心中的怒火已经濒临崩溃。
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看着不停咳嗽的聂白,说道:“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下来,明白自己被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算计了。
他认栽,但是他现在需要搞清楚这人的目的。
*
“咳咳咳咳咳!”
聂白咳得口中已经隐隐有些血腥味,肋骨似乎也断了。
可是,她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男人的靠近。
但她仍低着头咳嗽着,只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她在赌什么?罗望想。
于是,男人顺应着自己的猜测开了口。
果然,下一秒聂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来。
这个笑令罗望直皱眉,有一种想要立刻伸手捏碎她下颌骨的冲动。
罗望知道,这场赌局,他输了。
第114章
回忆里更多的细节罗望已经不想再记起。
他只记得自己怒斥了女人的痴心妄想。
并且自作主张将人关进了地牢里。
等翟玉发现时,人已经被唐焰等人救走了。
为此翟玉还和他发了一顿火,并且命令他无论如何都要将聂白找回来。
罗望有时候很不理解,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翟玉非她不可。
直到看到女人拿出来的这个东西,他心里才隐隐有些猜测。
翟玉知道这件事么?
*
回忆暂停,罗望收回握着门把的手。
他后退一步,与聂白保持着社交距离,说:“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不要想着有所隐瞒。”
聂白张张口,似乎也察觉到罗望对她的不信任。
为了达成目的,她无奈说:“这东西不是一般的晶核,不,应该说它是所有晶核的源头,是创始之源,是根本所在,是母体。”
这话出口,聂白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聂白也将盒子里的东西的由来告知给了罗望。
*
罗望听后沉思了很久。
这件事对他的世界观是有冲击到的。他在质问聂白之前,对这东西是有猜测的,但也没有聂白告知他的三观炸裂。
他说:“你是说,这东西是你们刻意移植到人体内培养的?”
聂白点点头,不置可否。
罗望:“在那个男孩体内?”
提到舒白,聂白眼底露出温柔的神色,她回答说:“对。那个男孩是我的孩子,是最好的器皿。”
即使是在末世里见惯了易子而食,尸山血海的罗望也下意识皱眉。
他说道:“你用你的孩子来养这玩意儿?”话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是聂白却移开话题,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说更多。
但又怕罗望听完后违约,她紧忙问道:“罗教授,你答应我的,我告诉你一切,你要帮我!”语气里很是急切。
此时的罗望却很是悠闲。
他从女人手里取走盒子,看着里面流光溢彩的红色晶核不言语。
聂白有些急,伸手想要抢回来。
却被男人灵巧地躲了过去。
聂白:“罗望!”
男人抬起眸子盯着聂白看了半晌,看到聂白真的急了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要联系X?你得告诉我目的才行。”
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里的盒子,罗望并不想这么轻松就如了她的愿。
男人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还记得聂白算计他的那件事。
*
聂白此时才察觉到,罗望压根就不想帮她。
自己根本是被他利用,上了他的当。
亏她还全盘托出这样一个惊人的秘密。
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没了最重要的筹码,武力上又无法压制罗望。
于是聂白只能恳求道:“罗教授,我求你。X当年拿走了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我得找回来才行。求求你。”
女人后退一步,双膝一软缓缓跪在了罗望面前。
她单薄瘦弱的身子在白袍之下颤抖着,甚是可怜。
可是她跪错了人。罗望可不是容易心软的人。
见她跪下,罗望挑挑眉头,走上前去。
居高临下看着聂白在自己面前俯首。
女人低垂着头,嘴里还在说着祈求的话,后颈雪白的皮肤上还有着罗望留下的指印。
罗望勾着嘴角轻笑出声,穿着皮靴的右脚抬起,轻轻踏上女人的肩膀。
微微一用力,女人就被他踢翻在地。
罗望盯着她的表情,只要她有一丝愤恨的情绪显露,就命人将她带下去惩处。
可是聂白这个女人果然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女人被踢倒在地,也只是呆呆地躺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露着服从。
罗望看着却更嫌弃了。
他啐了一口,说:“你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不仅能牺牲自己的身体,就连生而为人的尊严都没了。”
这话说的太重。
女人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听后,隐隐有些颤抖,却还是被聂白忍下来了。
她没吭一声,也没动一下。
*
罗望觉得有些无趣。
他回到桌子后面,将盒子随手丢进保险柜里。
罗望说:“好了。既然答应你了,我说话算话。起来吧。”
女人听到这话后,赶忙起身。
完全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她走上去隔着桌子问罗望:“你要帮我联系他们了没?”
罗望伸手敲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我会尝试联系他们。但你也知道。。。”他刻意在这一刻停下来,看着女人焦急的表情,心情愉悦。
他说:“你也知道,X机构很是神秘,并且由军部直接管理。我们也只是在东港初建时有幸见到了他们的人,现如今末世各个基地之间情况复杂,我也不能保证能够联系到他们的人。”
这话罗望确实没有骗她。
前不久他们找到X-1实验基地时,虽然原定计划瓮中捉“唐焰”的计划失败了,但废弃基地里还是有很多可以利用的设备和文件被他们找到了。
罗望他们在那里收集整理了好一段时间,才将有用的都搬回东港来。
因此也就失去了第一时间去追唐焰的机会。
*
虽然他们在基地里没有找到一开始想要的东西,但罗望还是在里面发现了一份秘密文件的备份。
文件里详细记载了关于人体实验的立项到审批流程。
可是最重要的实验整体和结果却并没有找到。
拿着这份文件,翟玉曾试图联系过X总部那边,想要以此来谈些条件。
但却没有联系上那边。
仅有的GPS卫星通讯器显示无法提供正常服务,似乎是那边接收系统出了问题。
这件事目前只有翟玉和罗望两人知道。
*
这话说完,聂白的脸上又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她喃喃道:“那怎么办?联系不上那怎么办?”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这个女人成了这幅疯样子。
罗望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你先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好好呆在你的实验室里不要乱走。我会帮你联系的。”
聂白还想说什么,却被罗望的亲卫拦住,带了出去。
女人兴冲冲的跑进来,却极度失望落寞的离开。
*
办公室里,罗望取出了保险柜里的红色晶核,心里却有一个猜想。
这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罗望仅有的那只眼睛也亮得出奇。
“创始?源头?”
他想到舒白,又想到刚才去牢里看到的伤口愈合的威尔,总觉得自己心里的疑问似乎被解开了。
当时他还在奇怪,那个操控飓风的男人本来都快死了,怎么没多久就连伤口都要愈合了。
他还命人又在那人身上弄出了与之前几乎一样的伤口,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想来,当时和威尔一起消失的,也就只有舒白一人了。
罗望并不笨,这么一结合,答案呼之欲出。
他眼底兴趣更甚,起身将晶核放回保险柜里。
“走,去趟实验室。”和门口的亲卫说了一句,男人迈大步离开。
*
聂白前脚刚回到实验室,罗望后脚就带人来了这里。
他很久没来这里,因为这里是翟玉命人给聂白专门建的地方。
他讨厌一切可以分掉翟玉视线的东西。
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手足无措的年轻男人,身上还穿着很久的实验白袍。
罗望开口:“你是聂白的助理?”
男人抖着双腿回答:“是,是的。罗教授,我叫张间,是聂教授的助理。”
罗望并不在意男人的名字,微微仰头轻点,说:“不是给你们送了个人么?带我去看看。”
聂白脸色虽然不好看,却并没有阻止罗望的到来。
她微微点头,示意张间带人过去。于是张间便迈着碎步给罗望等人在前面带路。
而聂白则是跟在他们身后,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
玻璃房间外侧观察室的门被推开。
“滴——滴——滴——”的声音还在响着。
罗望一行人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躺在舱室里的舒白。
男孩惨白着一张脸,神态平静地平躺在里面,四肢已经舒展开,胸膛裸露着,左边心脏处赫然一道伤疤,极为醒目。
罗望凑近看了看,评价道:“聂教授果然够狠,想必那东西是从他心口处挖出来的吧。”
聂白站在一边,表情麻木又平静。
她说:“罗教授猜的没错。这东西必须在心口养着才行。”
似乎这件事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并没有什么稀奇。
罗望手底下的丧尸和怪物的性命不计其数,就连那些威胁到翟玉和他地位的人类也杀过不少。
但他还是对这女人能从自己孩子身上下手这件事,有些佩服。
他感叹:“你真不是一般的狠心啊。”
聂白被这样说,眼底有了一丝波动。
她眉头微微皱起,反驳道:“罗教授为什么这么说?他是我的孩子,从我体内诞生,我当然有权决定他的生死,掌控他的命运。”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理所当然。
罗望却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聂白的话再次刷新了他对这女人的认知。
这人果然不正常。
罗望不想和她再探讨这个话题,反正这些人的生死他也不在乎。
他伸手敲了敲玻璃,说;“他还能醒么?”
聂白说:“会醒的。晶核被取出之后,他的身体因其被改造的部分会重新组合再生,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只是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些损伤。”
罗望:“哦?损伤?”
聂白说:“对。大脑神经性损伤,失明或者失聪都有可能,也可能会变成智障。”
这些话就这样被一个母亲说了出来,侃侃而谈,说着自己孩子以后的可能性。
第115章
罗望心里也不免感慨这个女人的狠心。
但也只是感概而已,他的良心还不至于放在其他多余的事物上。
跟过来,罗望有他另外的目的。
男人一个眼神示意,他带来的士兵就将张间赶到门外去。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罗望,聂白和沉睡着的男孩。
聂白抬头看着这一切,并没有阻止。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也没有什么怕失去的。
麻木,可以形容现在的她。
*
罗望望着里面的舒白看了一会儿才转身。
他斜倚着玻璃墙,极为慵懒地开口说:“聂教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教”这个词是聂白第一次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听到。
她抬起眼皮看了看罗望,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因此聂白只能点点头,极为乖顺地说:“嗯。”
见她这幅态度,罗望心里很满意。
他说:“我记得。。。我似乎看到过舒白的能力,他可以愈合伤口是么?”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底是没有防备的惊讶和不知所措。
这件事罗望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她也还在研究阶段。
想到自己培养皿中取出的舒白的皮肤组织细胞,聂白眼神开始逃避。
*
见此,罗望本就猜测了80%的结论基本得到了论证。
他的态度更为自在,也压迫感十足的说:“聂教授,我觉得你现在要知道,向我隐瞒的后果。”
聂白紧咬着下唇,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无措慌张。
她仰着头看着男人,恳求道:“不是的。我不是有意隐瞒这件事。”
“哦?”
聂白生怕他不相信自己,进而不再履行诺言,忙说道:“这件事我也是意外得知的。他出现这种能力并不在我们的实验计划内,我也还在观察中。”
*
是的。聂白他们这项计划的立项,目的是制作一种细菌武器,能够优化人类身体,创造出更完美的人类为目的的。
但是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细菌产生变异,导致大部分实验体死亡,其中仅有几个实验体活了下来,却携带着变异细菌逃走了。
这部分人扛过了变异细菌的侵蚀,却还是变成了与人类不一样的东西,变成了丧尸。
它们的血液和□□具有侵蚀性,暴露在空气中竟然间接影响了植物和其余动物,包括人类。
就这样,这种变异细菌开始无形地入侵人类世界。
这些事情都是聂白他们已经无法控制的。
*
“我们将细菌母体用特殊材料包裹后,移植到实验体的体内,尝试培育出更完美的细菌。”
“但是,都死了。其余实验体都死了。我想到,可能是母体不够强大的缘故,导致诞下的婴儿的身体也极为脆弱。”
“要是通过在母体内部改造,是不是就可以让实验体能够挺过和细菌母体的融合阶段了?”
“因此,我用自己做实验,在怀孕期间给胚胎注射以纳米为单位的部分细菌,试图在人体内培育出适合接受细菌母体的体质。”
“最终得到了最完美的实验体,就是我的孩子。”
聂白说完这一切,脸上露出真实的喜悦之情,就像是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洗礼,整个人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
罗望挑眉,说:“所以呢?你说这些的目的是想告诉我什么?”
见罗望并不能理解自己,聂白也无所谓。对于他们这种为研究事业甘愿奉献的人来说,一般人的不理解很正常。
聂白收回望着舱内的视线,看向罗望说:“罗教授,我知道你来问我的目的。大校对我有恩,我也曾想过利用晶核的能力帮助大校,但是一切都不稳定,这一切都太冒险了。”
聂白是个聪明人,只是看她想不想理会罢了。
翟玉和罗望之间的纠葛她早就知道,罗望心里的症结在哪里她也知道。
但对于这件事,她只能说实话。
聂白:“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
聂白说完后,罗望沉默了很久都没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切!”罗望低声讽刺地说了声。
聂白看过去。
只见男人眼底执念深重地看着她,说:“没做过,你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可是。。。”聂白开口。
罗望打断她即将说的话,指着舱里的人说:“这样吧,你将那个东西放回他身体里,让他给我试试。”
罗望心底打着算盘,想要利用舒白治愈的能力治好翟玉的腿。
聂白紧紧攥着拳头,却不打算答应。
“不行。”
“为什么?”
“母体和舒白结合得太深了,几乎要融为一体。我急于将它取出来也是因为发现这点,如果彻底融合,就再也没办法取出来了。”
罗望眉头拧紧,心里的执念太深,压根无法化解。
他说:“那还有别的办法么?”
面对这种事,他确实并不擅长。要不然也就不用再问这个女人,他自己来就可以了。
聂白垂下头,想了想说:“只能用其他人试试看。这个东西在实验体身体里太久,可能已经发生异变也不可知。说不定细胞再生就是它的杰作。”
“当然。”聂白补充道,“这一切还都是猜测。”
罗望沉思片刻,缓缓说了句:“好。”
*
地牢深处,一个彻底与世隔绝的角落里,小灿等人被分别关押在里面。
一天天过去,除了一开始罗望他们来过以外,再没人来过这里。
小灿靠在墙边,用石子在墙上画上一条竖线。
“又是一天。”他感叹道,随手将石子丢在地上,自暴自弃地坐回床边。
“喂,轻点儿。”墙那边传来一声带着困意的声音,是阿蒙。
小灿听见他说话,吐槽道:“你还睡得着?这都几天了,就这么被关在这儿。”
隔壁房间里的阿蒙在席子上翻了个身,说:“既然他们不杀咱们,那就在这里享受好了。”
小灿被他的话气得要死,他起身来到栏杆处,伸着脑袋努力朝阿蒙那边张望。
却也只能看见牢门上的锁。
小灿说:“享受!?这里也叫享受!?”
他们所在的地牢应该是由地下仓库改造的,每个人的单间很小,只能勉强躺下翻个身的距离,地上铺着一片草席,还有一个残破的木桶解决他们的生理问题。
末世里虽然条件艰苦,却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小灿一边担心着舒白,冬至他们的情况,一边忍受着这里的苦厄环境,心里快要崩溃了。
知道男孩有些破防,阿蒙叹了口气起身。
走到牢笼边上,与小灿近距离说道:“不知道吧?以前我们没跟着安姐时,住的地方和这里没什么差别。”
阿蒙比小灿年纪小,说出的话却格外老成持重,语气里满是故事。
小灿对面关着的一直不吭一声的西译听见阿蒙的话,竟也破天荒地说了句:“嗯。”
小灿神奇地看了西译一眼,这人太过沉默,以至于他经常忽略这人的存在。
隔壁的笼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阿蒙搭在笼子上,说:“所以,这里对于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而且,你要相信,安姐她们会来救我们的。”
小灿却并不抱希望:“怎么救?焰哥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呢?还有舒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蒙也坐下来,依靠着墙壁看着头顶上斑驳长着绿毛的墙壁发呆。
可嘴里还在安慰他:“会有办法的,要相信他们。”
*
这场大雪一直下了两天。
唐焰他们也被困在了郊区的食品加工厂里两天。
找到这个小型加工厂是个意外,在里面遇到高阶丧尸也是个意外,被丧尸围困同样是个意外。
一个接一个意外导致他们被滞留在这里无法立刻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丧尸被爆头,赵波抹掉溅在脸上的血液后,转头朝唐焰喊。
“焰哥,这边完事了。”
“轰!”一声巨响。
一条雪龙冲破房顶而出,载着唐焰的身影在空中盘旋一圈才缓缓落下。
赵波看着这一幕,感叹道:“焰哥,牛逼啊!”
曲婷婷和冬至小跑过来集合,唐焰迈下雪龙,雪龙随即落地四散开。
唐焰:“怎么样?”
几人纷纷汇报自己那部分的情况。
原来,大雪不仅拦住了唐焰他们的去路,还将一大批丧尸掩盖在了积雪之下。
直到几人的车辆误闯进这片工厂所在的区域,惊扰了厚重积雪下沉睡的丧尸。
而这里竟还有一个高阶丧尸,能够控制风雪形成雪中蜃影。
在它的阻挠之下,唐焰几人一度被困在了蜃影中出不来。
直到唐焰察觉到这是幻境后,和几人计划分开行动打破幻境击败高阶丧尸,才算脱险。
赵波说:“这家伙是厉害,我们刚开始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是假的。”
冬至点点头:“确实,差点陷在里面出不来。”
他们从幻境中离开时,才发现早就被丧尸围困当中,只待几人耗尽气力就会被丧尸们分食。
曲婷婷紧握着冬至的手臂,心有余悸:“我们赶紧走吧,先离开这儿再说。”
唐焰点头,吩咐:“翻找出来的食物装上车了么?”
曲婷婷点头:“都装好了。”
他们这次出来,将李理几人都带着了。
一方面是有意锻炼他们,一方面也是作为帮手。
李理在驾驶室探出头来,说:“焰哥,我们走吧。”
男人点点头,几人上车掉头离开这里。
*
风卷着雪花打在车玻璃上,唐焰坐在副驾驶位一言不发,望着窗外发呆。
李理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扫了唐焰一眼,眼底都是好奇。
他说:“焰哥,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舒白了呀?”话里还带着善意的调侃。
唐焰被打断思路,也不气恼。
他望着窗外的风雪,坦率回答:“是啊,想他了。”
“啊!哈哈哈!”
没想到唐焰回答得这般诚恳,调侃的人先不自在了起来。
唐焰扫了他一眼,提醒他:“好好开你的车。”
“哦。”李理不再多话,专注开起车来。
*
下一秒,一个猛地急刹,让后座上的冬至和曲婷婷等人险些撞上前排座椅。
“怎么回事?”冬至在后面问道。
前排的两人都没有回答她。
冬至凑上前去,顺着车窗望出去。
就看到安姐惨白着一张脸,倒在他们必经之路的雪地上,白雪已经覆盖住了她一半身子。
第116章
“。。。我去,什么情况!”
李理一边说着,手里赶忙拉起手刹下了车。
众人也都纷纷下车。
积雪已经很厚了,踩在脚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等唐焰将人带上车时,才发现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不放,脸色铁青已是失温状态。
曲婷婷急忙取来车后备箱的毛毯将人包裹起来,搂在身前。
她一脸慌张地问:“安姐怎么会被冻晕在这里?”
唐焰一边命人取来放在保温杯里的热乎汤水,一边拧着眉头不说话。
可他的脸色此时已经很难看了。
赵波将保温杯递过来,看了眼唐焰后小声说道:“怕不是厂里出事了吧?”
唐焰接过保温杯的手明显一顿,就连身体也僵硬了些。
曲婷婷从他手里拿过保温杯,恼怒地瞪了一眼赵波,安慰道:“别瞎说。怎么可能会出事?”
安姐的嘴唇也是冻得青紫,热乎的水递到嘴边却怎么也喂不下去。
这让曲婷婷有些着急。
“这可怎么办?喂不进去水呀!”
几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救人的经验,一时间都有些慌乱。
*
说话声终究是打断了男人不安的思路。
唐焰心中有一万个不好的预感,恨不得立刻飞奔回舒白身边去。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作为唯一一个应对过此类情况的人,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开口吩咐。
“找个最近的地方扎营,她现在需要立刻复温。”
唐焰看向李理,男人急忙跑回驾驶室启动车子,在林中寻找一处能够扎营的地点。
几人都在后座,唐焰不方便碰触安姐,就嘱咐冬至和曲婷婷两人分别操作,将女人的小腿和脚微微抬高,形成头低脚高的位置。
用他的话来说,这样可以预防安姐出现窒息的危险。
冬至抬高安姐的脚,视线自然下移到女人的胸前,她问:“她怀里捧着的是什么?”
听她这样问,曲婷婷一边扶正安姐的肩膀,一边凑过去尝试掰开她的手。
安姐的手脚本来被冻得冰凉,这会儿功夫因为车里温度的上升,有了些缓和的迹象。
紧抱在胸前的手被移开,露出缩在安姐怀里的几乎已经冻成冰块的小八爪鱼。
*
唐焰正在前面指挥李理朝着东南边开,他记得那里有一片空地。
正说着话,就听到身后冬至略微颤抖的声音在叫他。
“唐焰,你最好来看一下。”
“嗯?怎么了?”唐焰回身朝后座看去,却在看到那个小小生物的时候,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整个热如同被冰封一般,无法动弹。
直到冬至手捧着小八紧缩成一团的身子递到他面前来,说:“唐焰,你看看,是小八么?”
舒白的小小八爪鱼,平时总是缩在舒白怀里睡大觉,要不然就是缠着小藤不肯放手。
两个小生物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大家也都很熟悉它们的样子。
冬至这样问,只是因为心里不想承认那个最坏的猜测。
她希望唐焰能够告诉她,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八爪鱼,什么都不会发生。
*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熟悉的色泽和体型,熟悉的小触手,小八本就是变异生物,身体上的特质极为特殊。
又是在安姐怀里找到,怎么能认错呢?
唐焰闭了闭眼,高声喊道:“快开,最快的速度过去!”
“哦哦。好。”李理看着前面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车厢里此刻异常沉重的氛围却还是蔓延到了他的座位。
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猛打方向盘,踩着油门朝着目的地冲过去。
车轮压过层层积雪,雪花四散开来,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记。
*
等安姐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帐篷里燃着煤油炉,将里面烘得热乎乎的。
安姐被几人簇拥着坐起来,极为勉强地喝了一口曲婷婷递上来的温水。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唐焰抱臂守在帐篷外,直到冬至拉开帐篷唤了他一声,他才进来。
只是脸色极为难看,就连手臂上的青筋也已经凸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安姐换了身衣服,靠在曲婷婷身上看向男人。
在看到唐焰的那一刻,一向遇事果断,不急不躁的女人竟哽咽出声。
曲婷婷更慌了,她给安姐顺着气,生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
"安姐,你别哭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焰也开了口。
他即使心中情绪再翻涌,也没有让自己表露出来。
“你为什么带着小八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基地出事了?”
安姐压下哽咽,努力保持流畅地说出口:“出事了,罗望他们派人过来了。”
这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
赵波急了,他喊道:“靠!怎么这么巧!”
说完就抬脚狠狠踢在了一旁的马扎上,马扎被踢翻在地,滚落一边。
“听她说完。”唐焰的视线都没有分给赵波,只是低声呵斥了一句。
赵波忙捂住嘴,安静下来等安姐说完。
此时的安姐还没有彻底恢复力气,她的手脚都有些麻木,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将当时的情况说给几人听。
越听到后面,唐焰几人的脸色越是难看。
等最后讲完时,曲婷婷竟发现唐焰站着的地上有什么在滴落下来。
她定睛一看,似乎是血。
紫红色的鲜血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绽开如一朵荼蘼的花。
曲婷婷喊道:“焰哥,你流血了!”
众人看过去,才发现唐焰右手紧握成拳,不知何时竟用指甲将自己的手心都抠破了,留下几个很深的血口,正在往外渗血。
冬至皱眉,取来止血剂和纱布,给他包扎。
一开始唐焰是拒绝的,却被冬至的一句话点醒。
冬至说:“这血,应该让罗望他们流才对。”
赵波忿忿不平,举起拳头挥舞着说:“对,我们得去救他们!”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
唐焰静静站在帐篷里,看着手上的纱布。
手被包扎好已经没事了。
但心里却像是破了一个大口子,是无论如何都堵不上的。
*
“好了。”男人的嗓音沉稳沙哑,却自带让人信服的磁场。
大家安静下来,等着唐焰继续说话。
他看了看安姐,问:“你怎么样?”
安姐被他这样问,竟握着曲婷婷的双手就要站起来。
她说:“没事,我们现在就回去。”
被抓走的人无论哪个都牵动着这里的人的心,面对安姐的逞强,众人知道,按照此时她的状态,原地修整是最好不过的。
但没人能在这里等下去。
“好。”男人盯着安姐的眼睛,眼底露出感激的神色。他直起腰,似乎将心中的痛苦和悲伤再次藏在心里,“我们现在就回去。”
“好。”
*
将安姐安置在车厢后面,由曲婷婷照顾。
大家载着沉重的心情,紧踩油门一路狂奔。
回家的心从没有这样迫切过。
唐焰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只是用帕子托着还没醒过来,蜷缩成一团的小八。
他手指轻轻抚弄着小八柔软的皮肤,眼底却有些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许久,手指下有了一丝动静,一只软乎乎的触角小心翼翼地缠了上来。
勾着唐焰的小拇指微微扯动了几下。
男人低下头,就看到小八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他,几根触角的顶端都有些焦黑,却还在用仅剩的那根完好的触角在和他打招呼。
看着它,就仿佛看到了那个面容精致,带着梨涡冲他笑着的男孩子一样。
唐焰低声说:“没事,会没事的。”
几个字说出口,却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
一个急刹车再加上漂移,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李理长呼出一口气来,松开方向盘说道:“终于到了。”
作为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大学生,他还从没将车开得这么快过。
没人搭理他,唐焰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大步朝前走去,在看到厂门口的一片狼藉时,耳中响起轰鸣声。
威尔操控飓风的印记深深刻在地上,那是他留给基地和舒白的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无数黑色的碎屑散落在雪地上,已经被浅浅盖住了一层。
他蹲下神用手指碾过那些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苔藓气味还留在上面。
缠满绷带的手指用力握拳,将那些碎屑压在胸口处。
因为无数次将男孩搂在怀里入睡,小藤时而缠在舒白腕间,时而又滑到两人脖颈处缩成一团。
这是小藤的味道,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也认得。
*
其余人纷纷下车,跟在男人身后。
厂门大开,却不会有人再来迎接他们。
听安姐说是一回事,但当亲眼看到自己的家被破坏,亲人被带走,这种心境又是无法形容的。
安姐被搀扶着下了车,走到唐焰身边说:“要进去么?”
唐焰回头看了眼跟着他出来的大家,知道大家心里不痛快,但理智告诉他,只能从长计议。
他说:“先进去,里面。。。还需要我们去处理。”
安姐欲言又止:“可是。。。”
唐焰挥手阻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说:“无论如何,要让他们入土才行。”
在罗望他们走后,安姐就找去了他们藏人的地方。
就看到罗望把人都杀了,一个没留。
当时的场景还在她眼前浮现,鲜血流满了土地,她一个一个刨过去,竟没有一个人尚存气息。
这些人都和他们相处了很久。
有的帮她摘过菜,有的和她一起散过步,现如今都躺在里面。
安姐:“。。。我就不去了。”女人的声音沙哑,闭着双眼不想再去回想。
唐焰说:“好。你先去休息。”
说完就带着剩下的人去了地窖。
第117章
弄完这一切,赵波等人面色难看地冲出地窖。
他扶着一旁的墙壁捂着胸口,面上铁青,强压住恶心感。
终究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个稀碎。
“没事吧?”曲婷婷走出来,站在一边担忧地问道。
她脸色也难看得很,却还是强忍下来。
赵波抹了抹嘴,伸手拦住女孩想要扶着他的手,艰难开口:“我看到晓卉了。”
他有意调节气氛,却并不起作用。
曲婷婷递给他一条帕子,说:“我也看到了。”说出的话还在颤抖。
女孩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坚强,即使心里万分自责,也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她说:“如果当时我让晓卉跟着就好了。”她捂着颤抖的嘴唇艰难吐出一句话来。
那天早上晓卉原本是要和他们一起去的。但因为晓卉来了生理期,曲婷婷就说服她,让她在基地休息。
这个决定就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赵波眼底神色翻涌,却还是说道:“这件事不怨你。”
他只能用干巴巴的语言尽可能安慰自己和女孩,虽然两人都知道,这压根无济于事。
赵波:“走吧。”
一向阳光自信的大男孩此时耷拉着肩膀,挽着曲婷婷的手臂,将人带回去。
*
他们都不免想起刚才地窖里的一幕幕来。
外面虽然下着大雪,地窖里的温度却是适宜的。
而这也导致细菌快速滋生,加速了尸体的腐败。
等他们进去时,看到的只有爬满蛆虫的面无全非的肿胀尸体,再看不出曾经的人的影子。
血肉腐烂的气味直冲进鼻腔里,墙壁上还有数不清的枪眼,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唐焰第一个捂上口鼻,默默走进地窖开始搬运尸体。
大家也都没有逃避,而是默默跟上。
一具具尸体被整齐摆放在地上,收拢四肢,合上眼睛,盖上白布。
这是他们现在能做的一切了。
直到大家鱼贯而出,唐焰伸出手去。
“轰隆”一声巨响,地窖的顶棚在他的操控下猛地下沉。
本来带给人生存的希望,储备粮食和物资的地窖,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坟墓。
*
众人都满身疲惫。
即使再急迫,唐焰也还是安排大家回到房间去收拾洗漱好,再来开会。
他回到房间,只见里面已经被翻得一片混乱。
衣柜里的衣服都被扯了出来,比较新的都被拿走,旧一点的也被丢在地上踩满脚印。
他送给舒白的帽子掉在衣柜夹缝里。
将它取出来,掸掉上面的尘土,唐焰将其妥帖地放进随身的背包。
扶起翻倒在地的桌子,从抽屉夹层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还有藏在里面的几瓶GHB针剂取走。
也许,这次这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
房间里已经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仅有的只剩下两人的记忆片段。
唐焰收好一切之后,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
“你又要去么?”
“嗯,乖乖呆在基地里。”
“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好不好?”
“外面太冷了,在家等我好不好?”
“好吧。”
“乖。”
*
临走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此时的唐焰无比后悔拒绝了舒白的请求。
他忍不住自私的想,要是当时答应舒白就好了,要是把舒白放在身边就好了。
同伴的死亡令他愤怒,可是没有保护好舒白的事实更让他悲伤。
他答应过舒白的,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又食言了。
一滴泪“啪嗒”,滴落在被子上,晕染开的水痕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响起。
唐焰望过去,只见赵波红着眼眶在门口站着。
他的情绪不高,双手局促地背在身后说道:“焰哥,都在等你。”
“嗯。”唐焰起身,高大伟岸的身形立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可此时的山充满疲累。
赵波仰头看着他,鼻头更酸了。
抹掉眼角不争气留下的眼泪,赵波整理好情绪,说:“焰哥,他们会没事的,对么?”
大家早就在日常的相处里变成了一家人。
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家被毁掉,家人被杀或被绑,每个人心中都是愤恨和自责。
也因为这些情绪的积攒,现在每个人都恨不得杀到东港去,将人立刻救出来。
唐焰揽过赵波的肩膀拍了拍。
“挺起胸膛来。”他说。
赵波压下眼底的酸涩,努力学着唐焰的样子挺直腰杆,挺起胸膛。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
楼下餐厅里,剩下的几人或坐或站姿势不一。
但相同的,都面色凝重,眼底通红。
见唐焰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
此时的唐焰,就是这里的主心骨。
唐焰在桌前站定,率先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向大家道歉。”
男人深深弯下腰来,90度的标准鞠躬,带着满满的歉意和愧疚。
却被人出声打断。
是李理。男孩眼眶还泛着红,应该也是偷偷哭过的样子。
他说:“焰哥,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赵波也说道:“是啊,焰哥。这又不是你的责任。”
“都是东港那群混蛋!”
“杀了他们!”
“为大家报仇!”
"报仇!"
其余剩下的几人也纷纷附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却都格外抚慰人心。
*
唐焰起身,听着大家虽然群情激愤却丝毫不责怪他的话,心里倍感温暖。
眼前的这些人,让他想起了曾经在部队里同生共死的那帮兄弟们。
当年他在东港被陷害驱逐,兄弟们也是站在他面前为他说话,为他辩解。
只是,当年的他太胆小,即使这样还是选择了逃避。
想到当时兄弟们失望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和现如今的大家相重合。
男人紧握住拳头,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次,自己不会再逃了。
*
冬至挥了挥手,打断了大家义愤填膺的发言。
她说:“唐焰,现在不是归咎责任的时候。舒白他们还在等着我们,你对东港比较了解,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女孩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却条理分明,逻辑严谨。
她还是那个冬至,永远保持着最冷静的态度和最稳定的情绪。
虽然她的眼眶也是微微发红,却没人看见过她的眼泪。
唐焰听见她的话,思考了一下说:“罗望为人生性多疑,又对我耿耿于怀。我想,他一直想找个理由杀了我。”
赵波手拄着桌面,凑上前来问:“为什么?”
唐焰看了他一眼,想来这件事也却是无法继续隐瞒下去。
于是他说:“因为一个人的缘故。”
“谁?”
“翟玉。”
冬至皱眉:“那个东港的大校?”
冬至是知道大校的,毕竟沈卿尘曾经让她去偷听大校的会议。只是,她没有想到,唐焰竟和那个人有关系。
说出口后,唐焰也不再纠结。他极为平静地点点头。
“对。之前发生过一些事,导致罗望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只是我没想到,在我离开之后,他竟然还不肯放过我。”唐焰环顾四周,看着众人的眼睛,“这次的事情因我产生,我会去把大家救出来的。”
冬至并不赞同,她说:“怎么救?你有什么打算?”
面对这个问题,唐焰却难得的沉默下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说:“我会想办法。”
虽然这么说,但第一次,唐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舒白,想着东港曾经的兄弟们,想着沈卿尘,想着那些无辜的平民。
他不想要再起争端,可是罗望的所作所为却将他一步步推到了这里。
冬至其实猜出了他的为难之处。
她说:“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一句想办法,不可能就这这样让大家放任不管。”
“对啊。”
“焰哥,我们得一起去啊!”
大家对唐焰将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都不同意。
“罗望这人太过残忍。”冬至开口,“任凭这样的人去掌管一个基地的生杀大权,这个大校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冬至的分析很有道理,众人都点头同意。
唐焰眼底神色复杂,却也承认:“确实,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东港这几年发生的事他本来就略有耳闻,但因为他已经离开,也无法去掺和。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翟玉不见得不知道罗望的所作所为,却丝毫不加阻止,任凭他权力越来越大。
一想到地窖里发生的一切,唐焰忍不住合上双眼又睁开。
他说:“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了。”
见他燃起斗志,赵波赶紧说:“哥!你就说!咱们怎么干吧!”
“对啊!”
“我们。。。”唐焰心里盘算着,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安姐扶着门边走了进来。
*
他皱眉,不赞同道:“你怎么来了?你需要休息。”
安姐摇摇头,没有在意唐焰的阻拦,走到桌边坐下来。
她说:“放心,我没事。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曲婷婷贴心地给她递了一杯热水,安姐虚弱地笑笑接过。
她抿了一口水,润了下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对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想法。”
唐焰听见她的话,想到安姐他们几人是在东港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于现在的东港应该比他还要了解。
于是赞同道:“好,你说说看。”
大家都安静下来,等着安姐开口。
安姐:“现在的东港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底下的人早就不满很久了。罗望他们做事嚣张,不计后果。这也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不是?”
她的话点醒了在座的人。
唐焰沉思片刻,说道:“你是说,我们不只是救人,而是夺权?”
第118章
餐厅里一片寂静,在唐焰说完之后。
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太相同,却都对这个话题陷入了思考。
末世之中,生存本就很难。在座的大部分都没有独霸一方,创造一番宏图伟业的想法,就连唐焰也对这些权利纷争没什么兴趣。
要不然,也不会在当时退出东港的纠葛。
可是,现在的事实情况,是在逼着大家作抉择。
安姐说:“夺不夺权是一码事,但借助底层的力量确实可以帮助我们更快的将人救出来。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舒白,小灿等人生死不明,唐焰的心就动摇了。
这时,冬至提出了一个问题。
“可是,我们现在想要进入东港都是个问题。可能,罗望他们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毕竟他们将舒白几人带回去,极大地可能性是为了引唐焰出现。
安姐点点头,并不否认这个可能性。
她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要是暗中潜入的话,我倒是有个途径可以走,只不过。。。”
唐焰听出她话里的为难,问道:“怎么?”
安姐此时的表情有些奇怪,她摇摇头,说:“不,没什么。进入的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只要告诉我需不需要就好了。”
*
在这里的人都是完全彼此信任的人。
既然安姐这样说,唐焰也不再纠结,毕竟安姐不会把他们带入危险境地。
既然解决了如何去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就该商量一下进去之后的计划了。
唐焰说:“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我希望大家能够想好,如果现在退出,我也可以理解。”
话落,唐焰环顾四周。
在座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眼神的逃避,坦率的,真挚的,热烈的,愤怒的,无论哪种神情,都在诉说着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李理:“哥,我们不会退出的!我们要给晓卉她们报仇!”
曲婷婷也红着眼眶说:“对!”
赵波:“杀了他们!报仇!”
冬至:“小灿和威尔还在等我。”
安姐:“一起走挺好的。”
其余几个异能者:“绝不放过他们!”
“。。。。。。”
唐焰在心里默默牢记这一幕,罗望,这是你逼我的。
他说:“好,让他们血债血偿。”
*
时间不等人,谁也不知道被东港带走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唐焰不敢冒险,只求越快越好。他恨不得飞奔着赶到舒白身边去。
夜晚降临,赵波被安排带着还很虚弱的安姐去联系进入东港的方式。
剩下的人开始修整装备,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唐焰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
整个工厂都很安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擦拭武器,磨尖利爪。
唐焰没什么可准备的,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看着窗外。
大雪下了一天,终于在午夜时分停了下来。
映得窗外的天地都白茫茫一片,月色映照下,即使是夜晚也比往常要亮上许多。
偶尔有几片雪花被夜风卷着飘进窗子里,冰凉的触感掉落在唐焰的手背上。
男人手指间摩挲着一块小小的骨牌,骨牌金属的一面被磨得锃亮,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经常磨蹭导致的。
骨牌的另一面上,一串数字底下,七扭八歪地刻着一个小小的“号”子。
很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
小豪猫在角落里,执着又笨拙地在牌子上刻字时。
唐焰上去踢了他一脚,还打趣他:“你干什么呢!这是公物,破坏是要罚款的知道么?”
“哎呀!”小豪躲避着队长的无影脚,一边护着手里的牌子。
沈卿尘站在一边看热闹,趁其不备一把夺了过来。
“我看看,你到底在刻什么?”
沈卿尘将骨牌高高举起,迎着阳光就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号”字。
他不解地挑挑眉毛,调侃道:“你这是刻的什么?什么时候多了个号子的别名了?”
唐焰收回脚,凑过去看了眼也很是疑惑。
“号?”
小豪摸摸自己扎手的毛寸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刻我的名字,可是豪字笔画实在太多了。所以我就刻了个号,这不一个音调么?”
唐焰问:“你刻它做什么?牌子上不是有号码么?”
小豪一脸认真,说:“可是,要是我真的死在战场上了,谁知道12124是谁啊?我才不要就是一串数字呢!”
“12124”是小豪在队里的编号,“121”是他们特种作战部队的专用号码抬头,“24”是因为小豪是第24个被编进队里的人。
*
现如今“12124”还在,“号”字还在,那个憨憨地笑着的阳光少年却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很多人都离开了唐焰。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离开。
可殊不知,他只是默默将其藏在心里,逼迫自己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怪物。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不用去直视自己内心的愧疚,才能这样苟活下去。
骨牌深深印在手心里,刺痛令他清醒。
他这次,不想这么活了。
*
临近凌晨时分,赵波和安姐一前一后回了厂子。
一夜无眠,大家都已经整理好了行囊,在餐厅里等待他们。
就看到安姐长舒一口气推门进来,身后的赵波则是脸色有些难看。
冬至起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状况么?”
安姐却摆摆手,说:“没事,很顺利。我们明晚凌晨过去就可以。”
“太好了。”冬至又看向赵波,“可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赵波抬起头看了看冬至,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坏了大家。
李理没忍住,猛地拍了他的后背一巴掌。
“你倒是说话啊!”
赵波被拍得一个踉跄,整个人竟险些跌倒。
吓得没使什么力气的李理赶忙扶住他,问道:“喂!别吓我啊!我可没使劲儿啊!”
安姐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端起一杯水喝了口,说:“别逗他了。他那是吓得。”
“吓得?”
赵波瞪了安姐一眼,眼底有些羞怯和窘迫,还试图辩解:“我才没被吓到。”
只是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他那张煞白的脸上还带着虚汗,外面烈烈寒风都没有吹散开。
*
唐焰皱眉,终于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焰哥开口,赵波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凑过去。
他抓着唐焰的手臂,紧张又惊恐地说:“焰,焰哥,我去!安姐带我去的那地方!全是蛇!!”
一边说话还使劲晃着唐焰的胳膊,直到男人再也忍不住,将他控制住按在椅子上才算是勉强停下。
“蛇?”冬至听了他说的话,脑中思索,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蛇窟?”
“对对对!”赵波又起了劲儿,吆喝着,“就是蛇窟!老多蛇了!我去!”
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里的恐怖之处,手舞足蹈,就连唐焰也按不住他。
直到安姐觉得吵,打断他:“好了。老爷们,至于么!”
面对蛇窟面不改色的样子,让赵波对安姐服气又害怕,这女人不一般。
被她这么一吼,赵波彻底老实了。
*
大家都被赵波的话激起了好奇心,就等着安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安姐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始解释:“确实是蛇窟。我当年和西译被债主追杀,意外坠进了蛇窟里。结果因祸得福,竟然发现了一个联通外面的密道,才得以逃出生天。”
她看了看唐焰,见唐焰没有反对,说:“现在,这里成了我们进入的唯一途径。他们一定不会发现。”
虽然唐焰没有说什么,但其余人听见她说的都有些犯难。
曲婷婷小心翼翼地说:“可是,那么多蛇怎么办呢?”
赵波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觉得自己也得发挥一下作用。
于是他终于起身,看了眼安姐说:“姐,让我来说吧。”
安姐斜睨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又可以了?”
“当然!”赵波拍拍胸脯,却把自己拍得直咳嗽。
“咳咳咳!”一阵咳嗽过后,赵波才尴尬地说:“我们去看过了,现在室外温度低,大部分蛇都处于冬眠状态。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要惊醒它们,应该问题不大。”
“是么?”
大家虽然都附和着答应,语气里却都没什么底气。
*
唐焰见状,终于缓缓起身。
他说道:“这确实有些冒险,却比我们正面硬闯要好很多。时间不等人,我们耗不起,里面的兄弟姐妹也耗不起。所以,我赞同按照安姐提供的路,进入东港。”
男人字正腔圆,语气无比坚定,率先表明态度。
安姐朝他微微点头示意,没有立刻说话。
曲婷婷还是有些犹豫,但一想到死在地下室里的晓卉她们,女孩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起身学着唐焰站直身体,说:“我,我很怕蛇。但我更怕不能为好友报仇。我要去!”
她的声音其实还是有些颤抖的,却努力不让其暴露出来。
李理站在一边看着她,也被她的话说得热血沸腾。
他也起身站在曲婷婷身侧,朗声道:“我也是。”
其余几个有些犹豫的人,见到这样柔弱的女孩子都表了态,也纷纷起身相应。
*
黑暗中,仅剩的几人环成一圈,给予着彼此勇气和力量。
他们立下誓言,为了共同的目标同进退,共存亡。
这一刻,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着熊熊怒火,这火焰即将卷着风雪燃烧到东港的上空。
直到将天空染成血红色为止。
直到他们与爱人、亲人重逢为止。
第119章
舒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面,唐焰好像在自己眼前死掉了,被刨开胸膛鲜血四溅的那种死法。
可是舒白却察觉不到悲伤或者绝望。
他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一会儿觉得这个梦好假,一会儿觉得那样子一定很痛吧。
可是除了这些想法以外,他冷静的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那些血一点点流干。
他觉得自己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口。
一阵窒息感袭来,有什么东西涌进了他的鼻腔中,让他没法呼吸。
*
“唔!!”
舱室的玻璃罩上一只手猛地拍了拍,发出几声闷响。
里面的液体随着人的醒来而泛起波澜。
还没等舒白反应过来,舱室的玻璃罩徐徐打开一道缝隙,液体也从底下的出水口泻出。
舒白总算可以勉强坐起身来,他捂着被呛到的口鼻死命咳着,恨不得要将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遍。
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梦里的场景连同着这些天与唐焰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疯狂席卷着他的大脑。
其中还夹杂着很多陌生的画面。
在那些他不曾有过的记忆里,他还是一个孩子。
疼痛,孤独,诱骗,欺瞒,伤害。
无数负面情绪涌了出来,舒白只觉得眼眶发酸,鼻头也是酸涩,胸口阵阵发闷。
可是他的大脑却还在冷静的思考,在心里问自己,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哭出来呢?
他双手抚摸上眼角,却发现并没有眼泪从眼睛里掉下来。
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脑海中隐约响起女人温柔的说话声:“会好的,忍一忍就会好的。”
似乎有人总是让他忍一忍,哭泣忍一忍,疼痛忍一忍,悲伤忍一忍。
于是,他便再也不会这些东西了。
*
一件衣服被甩在舒白裸露的脊背上。
男孩眼底平静无波,只是察觉到动静后,抬眼看过去。
张间扶了扶无框眼镜的镜片,向他露出一个笑来。
只是那笑容不及眼底,就像他丢过来的衣服一样,粗糙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张间:“既然醒了,就跟我走吧。”
他像是知道舒白会同意似的,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等他出了门又转过头来,在看见舒白一动不动时,说:“快点,聂教授在等你呢!”
语气里很是不耐烦。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舒白的眼底有些波动。
他扶着舱壁起身,双手还有些颤抖着将衣服穿上,在系扣子时碰触到了胸口的缝合伤。
他的手顿了顿,却并没有因为这个伤口而停下动作。
直到男孩乖巧地穿着比他大很多的白色实验袍走到张间面前时,男人挑挑眉,带着有色眼光上下扫视着舒白。
他说:“怪不得那人将你带回去,果然长得有些招人呢!”说着竟也想上手去摸男孩的脸。
舒白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竟也不躲,只是直视着眼前意图不轨的男人,黑色的瞳孔中映着男人略带猥琐的笑容。
张间只觉得男孩醒来之后很奇怪,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怕他和聂白告状,于是放下手,啐了声“晦气”,转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舒白默默跟了上去。
*
直到被带到一间陌生的房间时,张间才停下脚步。
他推开门,扭头说道:“进去吧,聂教授在里面等你。”
舒白抬脚埋了进去,压根没注意到张间诧异的目光。
张间没想到他醒来之后会这么听话。
房间里并不亮,一面靠墙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的显示屏正亮着,底下堆放着一沓写满数据的文件。
女人就这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
舒白看着女人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房间门被关上。
女人的声音才响起来:“你来了?”
没有听见男孩的回答,聂白挑挑眉转过身子,望过去。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男孩直挺挺地站在中间,他低垂着头,眼睛透过细碎的刘海缝隙望着她,就这么望着。
聂白愣了下,她想过男孩朝自己怒吼,或者以一个痴傻的面貌出现。
但现在舒白这个平静麻木的样子并不在她的预料中,有些眼熟的状态让聂白有了一种猜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
于是,她试探性开口:“小白?我的孩子?”双手撑开以一个拥抱的姿态举起,聂白在印证自己的猜测。
只见男孩的眼底似乎有了什么剧烈的波动,他张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来。
下一秒,他踉跄着走上前,竟投进了女人的怀抱里。
“妈。。妈。。”磕磕绊绊的两个字也终于从他嘴里吐露出来。
聂白怀抱着男孩的身体,眼底的震惊被映照在墙上的镜子里。
她没想到,舒白被抽走晶核之后竟然会是这种反应,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原本,她是打算用唐焰来威胁他,留在自己身边的。
现如今,聂白眼波流转,她改主意了。
*
将男孩拉到身边坐下,聂白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试探性地问他。
她意外的发现,舒白的记忆并没有回溯或者消失,他记得唐焰,也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
只是,仅仅是记得而已。
听着舒白的诉说,女人发现,他对这些经历是没有感情的,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述说着别人身上的事情。
他对幼时发生的事情也是记得的。不再是通过聂白真假两掺的描述,而是记得他自己的视角里所发生过的事情。
只是,同样的没有情感,如同一个虚拟AI一样,极为客观的描述着那些事情。
聂白问:“宝贝,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打断了舒白,男孩就像机器一样扭动了一下脖子,有些奇怪地复述女人的话。
“怎么样?”
“对。你记起了这么多事,妈妈很高兴。那你呢?你现在高兴么?”
聂白的提问处处透着试探,只是此时的舒白并没有能力发现。
男孩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高兴?什么样子是高兴?他现在该高兴么?
他不知道。
见舒白没有回答,反而露出迷茫的表情,女人将他揽进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没关系。这样就好,你这样子妈妈最喜欢了。”
有点陌生的消毒水味道的怀抱里,舒白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开。
“嗯。”
身体似乎有着自己的记忆,身体在告诉他,妈妈说得都是对的,不要反抗,不要躲避。
这样子就好。
*
当罗望再次来到聂白的实验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男孩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当他出现时,舒白的眼睛都没有怎么转动,只是静静盯着自己手臂上的注射器看着。
因为这是聂白吩咐让他看着的。
罗望抱臂打量着男孩,在看到聂白走来时,微微挑眉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聂白走过来,看着注射药物还有一半左右,满意地摸摸舒白的头。
舒白则像个小动物一样迎着女人的手将脑袋凑过去,微微眯眼享受抚摸。
似乎这样的抚摸令他极度舒适。
罗望见状,简直大开眼界。
女人做完这一切,将罗望带到隔壁的房间去。
这里和舒白所在的房间仅一墙之隔,墙壁上是一面单面镜,从舒白这头是无法发现有人在另一侧观察的。
*
两人站在单面镜前,看着房间里的男孩。
男孩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有所动作。
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呆楞楞的坐着,就连脸朝向的角度都没有变化。
罗望凝视着舒白,试图从眼前这个人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当时那个火爆脾气,朝他甩出藤蔓的人的影子。
可是没有,眼前这人眼底没有灵魂,麻木得可怕。
他说:“这是傻了吗?”
聂白也在看着男孩,她眼底都是满意和欣慰。
面对罗望的询问,她摇摇头说:“并没有。他只是想起了所有的记忆。”
男人有些好奇,转头问:“所有?”
现如今聂白对男人有所求,自然是有问必答。
她说:“我说过,他是我最好的实验品。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也是。他想起了所有的记忆,就会再次变成我创造出来的,最好的一个孩子。”
“哦?”罗望对这话有些兴趣,“你对他做了什么?”
聂白满不在乎地说:“一种思想重构罢了。在他们还处于孩童时期,尚未建立起成熟的世界观时,不断对他们有意识的灌输服从性观念,并在物理意义上刺激他们的痛觉神经,帮助他们加深记忆。如此不断地去做,当他们形成固有思维后,反抗就会带来疼痛,直到不会再被影响,变得乖顺听话。”
“这可是违反人权的。”
聂白微微停顿,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男人,反问:“罗教授似乎没什么资格说这些。”
见女人已经彻底不在自己面前伪装,罗望嗤笑一声。
“所以,他的记忆回来了,也就又变成了你重构思维以后的样子?”
聂白说:“这也是令我惊讶的地方。没想到取出来之后会是这样子的。但我很欣慰,毕竟当时的一批孩子,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还活着了。”
罗望:“那些呢?”
聂白:“实验,总归是需要牺牲品的。”
*
浑浊的黄色液体顺着输液器细长的PVC管路缓缓流进舒白的血管里。
他突然猛地咳嗽了几声。
静脉上扎着的针孔处,似乎有些微红的血液顺着管里的液体朝上弥散开,和黄色液体融为一体。
回血了。
男孩微微抬高手臂,红色的血液又缓缓回到血管里。
舒白觉得有些冷,他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指甲抠在沙发扶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120章
浓厚的云层覆盖住了月色。
“明天会下雪吧。”唐焰抬头看了看天空。
冬至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哈了口气,说:“嗯,那样对我们更好。”
下雪后会迎来再次降温,蛇窟里的蛇就会睡得更沉一些。
*
赵波正全副武装在楼下做最后的确认。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带上。”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往背包里塞着东西。
一个没拿稳,什么东西“咕噜”着滚到了台阶下头。
“哎哎哎!”赵波赶忙去追。
那东西顺着台阶一路滚落到门口的花坛里,花坛里的积雪中央砸出一个小坑。
赵波赶忙伸手进去掏。
一阵摸索,在摸到那个掉落的东西时,手指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
赵波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缠在手指上的东西竟也被他提了起来。
“?”看着缠在手上的东西,赵波傻了眼。
*
唐焰他们下楼,就听到赵波吵吵嚷嚷一路喊着朝这边跑来。
冬至微微皱眉,说:“怎么了?”
几人就看到赵波举着手臂,手上隐约还挂着一个什么东西,晃晃悠悠。
赵波看到唐焰的身影,眼前一亮,赶忙说:“焰哥!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将手递到唐焰跟前,恨不得贴到男人脸上。
唐焰后退一步,皱眉看过去,眼底露出惊讶的神色。
只见赵波手指上颤颤巍巍缠绕着一根绿色的小小藤蔓。
它似乎被冻得够呛,努力缠着赵波的手指汲取着温度,小叶片也一抖一抖的。
李理惊讶地说:“是小藤?”
男人紧绷着嘴角,眼底神色复杂,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小东西从赵波手指上掰下来,放在手心里捂着。
面对李理的疑问,唐焰摇了摇头,说:“不,这是小小藤。是小白单独养出来的。”
说这话时,男人的声音异常柔和,就像是怕声音太大惊扰到了这颤巍巍脆弱的生命一样。
冬至看过来,说:“没错,是小小藤。不过,它怎么会在这儿?”
*
小小藤在唐焰手心里微微蠕动着,手心里熟悉的气味和温度令它似乎安心不少,很快就蜷成一小团不动了。
只有紧紧盯着看,才能发现它身体上微小的起伏。
确定它是睡着而不是冻死了。
唐焰见它睡了过去,才分出心神来回答冬至的问题。
他在见到小小藤时,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就猜测到了始末。
他说:“舒白曾经把它放置在花坛里养着,应该是它趁着大家不注意又溜到那里去玩,结果被大雪给冻在了原地。”
气温骤降,小小藤的根茎被封在土里。它的身体也随着温度进入休眠状态。要不是赵波的手误打误撞探了进去,意外唤醒了它。
它应该还在雪里一直沉睡到明年春天。
几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
唐焰将小小藤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衬衫内里,让它趴在最温暖的地方慢慢苏醒。
赵波好奇地问:“要带着它一起么?”
唐焰系好衣服扣子,说:“嗯,它和舒白心意相通,应该对我们找人有帮助。”
一想到小藤已经变成灰烬,唐焰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处。
察觉到胸口处小小的起伏,他不由得抱有一丝侥幸。
小小藤还在,舒白应该会很高兴吧。
*
夜彻底深了。
月亮已经完全隐进了浓厚的云层之中。
一行人放轻脚步,在雪地中疾驰而去。
很快,他们就在一处石壁处停下了脚步。
赵波将安姐从背上放下来,安姐走上前去。
她不需要光亮,只用手在石壁上反复摸索,很快就被她找到了一处口子。
这入口很窄小,藏在石壁临近地面的一侧。从正面压根无法发现,像是地质活动意外形成的。
石壁上掩盖着一层杂草,安姐将杂草拨弄开,露出仅能容纳一人宽的洞口。
她说:“就是这儿。”
看着这个洞口,赵波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又想起上次和安姐来探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钻进洞里,没走多远就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盘旋在地上的蛇的景象。
他拉住唐焰的手臂,嘱咐道:“焰哥,这里面的蛇超级多。你确定要从这里走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赵波这样问也只不过是想听到唐焰肯定的回答,给自己打个气罢了。
果然,唐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像个爷们点儿。”说完就要动身去钻洞。
留下赵波在后面嘀咕:“我,我是个爷们啊。”
李理紧随在唐焰身后,进去之前还不忘埋汰赵波几句。
毕竟赵波凡事都比他厉害,这次李理可不能放过嘲讽他的机会。
李理说:“爷们?你确定?”
“哎!”赵波听见这话,有些急了,“李理你什么意思!”
可是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李理的身影已经钻进洞里不见了。
赵波的真实性别被质疑,他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了。
于是紧忙跟着两人的身后,选择第三个钻进去。
也就顾不上害不害怕的问题了。
*
冬至见他们三人都进去,示意曲婷婷和安姐也进去。
曲婷婷还有些犹豫,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剩下冬至自己一个女孩子在外面。
冬至紧了紧袖子里的峨眉刺,说:“没关系。我跟在你们后面。”
女孩面上格外从容不迫,令人总是忘却她的实际年龄。
安姐知道说服不了冬至,于是拍拍曲婷婷的肩膀,说:“走吧。听话。”
于是曲婷婷不再犹豫,紧了紧背包的带子,侧身钻了进去。
几个男生连同冬至一起,选择在最后进入。
还不忘再次用杂草堆封好洞口,以免被人从后面发现。
*
洞里很深,刚进去时需要膝盖着地,勉强跪着前进。
在膝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唐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大了不少。
想到安姐曾经嘱咐过,说这里是一个类似葫芦形的内部构造。
他们应该是已经从葫芦口走到了葫芦身子的位置。
再往前一段距离,唐焰他们已经可以站起身行走,只是时不时需要躲开头顶上的石柱。
但空间已经不再闭塞。
而唐焰也注意到,这里的地上已经堆积着不少乳白色,类似皮质碎片的东西。
他拾起一片在手里摩擦,上面鳞片的缝隙处有些刮手。
这是蛇褪下来的蛇皮碎片。
蛇皮碎片很多,堆积在洞里四周,还伴随着一些骨头的碎块。
几人也查看过,有人的,也有动物的骨头。
应该是都被当成了这些蛇的饲料了。
*
大家的脚步更加小心谨慎起来,就连呼吸也放轻了不少。
生怕惊扰了这里真正的主人们。
*
沉默着走了一些时候。
李理正专心躲避开头顶突出的石柱,不小心撞上了前头唐焰的后背。
“啊。。。”
他下意识要喊出声来,就被身后的赵波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唔?”
李理的嘴被捂得死紧,只能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赵波在他耳边发出“嘘”的一声,另一只手指着前面让李理看。
只见唐焰微微让开的身后,是一片豁然开亮的圆弧形状山洞。
上方透着光亮,似乎已经天明。
洞里四壁很是光滑,似乎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
隐约还能从石壁下端的墙上看到一道道痕迹,形状呈五指状,自下而上有数条。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而最令几人震惊的,就是山洞中央凹进去的大坑里。
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盘绕交织着一层条纹状的东西。
它们有的盘成一团,有的相互纠缠到只能看见一节蛇尾。
满满一坑的蛇。
似乎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它们都聚集在山洞的大坑之内,用彼此纠缠来相互取暖。
反倒是山洞边缘没什么蛇的存在。
偶尔有一两只摆动着尾部往更深处钻一钻,连带着附近的几只也跟着蠕动几下。
在唐焰他们看到,这就像是一盘蠕动的巨大蛆虫,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
不知道何时,赵波已经拿开了捂住李理嘴上的手。
李理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拉着赵波的手臂不肯放手,疯狂摇晃着向人展示自己内心的震惊。
赵波在这里没办法说话,要不然看他的表情,他一定会疯狂吐槽和埋汰李理这时候的蠢样子。
毕竟这样的场面自己已经见过一次,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
安姐侧身穿过众人,靠近唐焰身边。
她指了指正对着他们的一处石壁。
唐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那里似乎与其他光滑的洞壁不同,上面有几个凸起。
每个凸起之间似乎隔着一段距离,目测刚好够人迈过去。
来之前安姐就说过,洞里有当年开凿人员留下的几处攀援的落脚点。
想必就是这些了。
唐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人,抬起手再次确认出发顺序。
众人微微点头,默契回应后。
唐焰转身将捆在腰间的绳索加固,率先贴着石壁朝对面走去。
*
石壁上因为寒冷,积了一层薄冰,很是湿滑。
时不时还有蜿蜒的小蛇被挤出坑里,独自缩在壁旁熟睡。
唐焰小心翼翼避开小蛇,尽量轻踩在薄冰上,保持平衡。
身后的几人呈一字排开,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一点点跟着唐焰的脚步前进。
很快,众人就来到石壁那侧。
壁上借力的攀援点近看更是浅平,可除了这几处以外,几乎没有能够攀住的地方。
这就需要上去的人有着充足的攀援技巧和四肢力量,能够紧握着这些小小的凹陷和缝隙,支撑自身的体重的情况下攀岩而上。
于是,唐焰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纵身一跳攀住了最近的那处凹陷,挂在了半空。
就在唐焰打算借力攀上去时,头顶竟然有说话声传来。
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第121章
就在唐焰打算借力攀上去时,头顶竟然有说话声传来。
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说话声似乎越发响亮,有人在靠近这里,还不止一个。
因为他们还听到了有人叫嚷求饶的喊声。
唐焰和底下几人对视一眼,众人一阵心惊。
什么情况?
*
“吱嘎!”一声,葫芦洞窟顶上的盖子被掀开。
那人的声音越发明显。
“不要!求你!放过我!”
另一个更加麻木残忍的声音说道:“别求我,求我没用。谁让你竟敢去偷实验室的东西。”
“可那些都是他们丢的啊!是不要的!”
“够了。认命吧!”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个人影就这样“扑通”一声被丢了进来。
顶上的人拍拍手上没有的灰尘,说着:“快关上吧!我可看不了这个。”
盖子再次被合上,洞里恢复了黑暗。
*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没人注意到,洞里安静地出奇。
那人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黑洞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
“唔!”
终于,一声挣扎的闷哼击穿了山洞里的沉默。
众人从藏匿的洞壁现身,就看到半挂在山洞壁上的唐焰一只手攀着石壁,另一只手捂着一个人的嘴,将那人钳在怀里控制着。
那人似乎没想到这蛇窟里竟然还有人,眼底半是惊恐,半是迷茫。
唐焰用眼神示意冬至,见冬至回以肯定的眼神,知道那些人已经走远。
他凑近钳着的那人,低声警告道:“我放开你,但你不要出声喊叫,不然我真的把你丢下去喂蛇。”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却阴差阳错被人救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如何,忙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见状,唐焰试探性放开捂着他嘴的手。
那人赶忙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才掉下来时太过紧张,都忘记了呼吸这件事。
底下的人侧身让开位置,唐焰带着这人轻巧落下地上,避开了那些冬眠的蛇。
*
人脚踩到实地上,才算有了自己还活着的确切感受。
他看着旁边坑里密密麻麻的蛇和隐约可见的森森白骨,浑身颤抖怕得要死。
*
唐焰观察发现,这人身材瘦小,年龄也不大的样子,估摸也就20出头。衣服很是破旧,还打着补丁,站在那里下意识佝偻着身子,本来还算高的个子又缩了不少。
他问:“他们为什么推你下来?”
那人抖着身体,努力侧头避开看到那些蛇。听到唐焰的问题,才转头看向几人。
唐焰身形高大又结实,又救了他,他自觉这人很是亲切。
于是回答道:“我偷了点儿吃的,倒霉呗,谁想到就被抓了。哎,你们也是被丢进来的?没想到这里竟然有活人?”
冬至皱眉,问:“就因为这个,就要被丢进来么?”
那人说:“是啊,谁让我倒霉呢!”
见这人一副完全认命的态度,众人很是不解。
那人接着说:“哎,各位,我叫刘贺。相识一场,你们咋称呼?”
这个叫刘贺的男子似乎是个乐天派,险些葬身蛇腹的恐惧似乎在他那里已经消失不见,竟开始和唐焰他们聊起了天。
“唐焰。”唐焰微微点头回应。
刘贺听到他的名字后却瞪大了双眼,后退一步指着唐焰的脸神色惊讶得不行。
他说:“是你!你就是唐焰?”
他的声音有些大,赵波吓得赶忙捂上他的嘴,在他耳边命令:“你干什么!想把这些蛇都叫醒么?”
刘贺似乎也知道自己犯了错,闭着嘴也是心有余悸。
他轻拍赵波,示意自己不会再喊。
赵波半信半疑地放开手,却还站在他身侧,准备随时控制住这个人。
*
刘贺也不在乎他看贼一样看自己。
反而是一脸兴奋地盯着唐焰看,还说:“喂,你真的在养那些怪物么?”
唐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有些懵:“什么?”
“养变异怪啊!这里不会就有吧?”刘贺好奇又害怕地四下打量着剩下的几个人。
在接连被几人瞪了之后,他又转向唐焰,再次求证:“你养的都是什么样的啊?能给我看看么?”
唐焰眉头蹙得更紧,也是实在没听懂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他打断刘贺机关枪似的提问,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认识我的?”
见男人似乎真的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刘贺挠挠头,解释说:“告示栏啊。全城都贴满了。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被丢进蛇窟的么?”
“什么告示?”
“说你豢养变异生物,控制变异怪物杀人夺物啊。当然啦,我是不介意的。你最好让那些怪物都进来,把那些士兵都杀了才好。”
可是,听完他的话,面前的人都沉默了。
*
赵波扭头问:“焰哥,这什么情况?”
此时的唐焰已经想明白了,他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来,说:“他们使的把戏罢了。”
想要用这个名义,名正言顺处理掉他。
赵波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他紧握双拳说:“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这么诬陷焰哥。”
唐焰却说:“也不算诬陷。”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想到了他和舒白安置在水库里的小水母。
舒白失踪他没有来得及告诉它,小水母和舒白感情非同寻常,唐焰也怕水母过于激动,会惹事。
赵波:“啊?”他还想细问,就被冬至制止。
冬至说:“刘贺,我们不是被丢进来的。相反,我们是想从这里出去。”
刘贺已经听得一头雾水。
他“啊”了一句,没明白冬至的意思。
冬至问:“东港的士兵将你丢进蛇窟喂蛇,这种事是不是经常发生?”
这话就像是启动了刘贺的另一个开关。
他面露愤怒,说道:“当然,前不久我们邻居家的男人就因为一点小事被丢进来。”
说到这儿,刘贺的情绪明显落寞了一些。
他说:“现在看来,恐怕早连尸骨都没有了。”
*
这蛇窟应该早就让东港的百姓怨恨很久了。
冬至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说:“我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蛇窟手段实在残忍,东港的上层用这种手段控制人民,我们不该一直这么忍耐。”
刘贺眼睛瞪得浑圆,腰杆也不由得直了些。
他们这些深受其害的人又怎么没有过这种想法。可是,异能者几乎都在军中被大校把持,他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他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冬至和唐焰对视,男人接着话说道:“我们不想干什么。我们只是想还东港以和平,还东港人民一个不用担惊受怕,吃苦挨冻的基地。”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虽然音量不大,但刘贺却觉得这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问出口:“怎么可能?”
质疑是真的,心动却也是真的。
刘贺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唐焰八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周身自带着一种极其强大,让人不自觉信服,依顺的气质。
更不用说他从刚才开始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和胆识。
唐焰知道眼前的人已经被自己说服。
他伸手拍了拍刘贺的肩膀,说:“你可以亲眼看着,看我们能不能做到。”
刘贺:“你们打算怎么做?”
赵波在一旁抱臂笑他,插话说:“首先,我们要先上去。”
他指了指顶上刘贺来的地方。
*
刘贺有些傻眼,他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子么?
“啊?”
赵波紧接着说:“喂,和我们说说,上面有些什么?”
他用肩膀微微撞了撞刘贺的小身板,叫回他的神儿来。
“哦哦。”刘贺回神,又问道:“你们真要从这上去么?怎么上去啊?”
问完的他,又想到当时男人接住自己的情景,瞬间了然。
可他还有些犹豫,说:“你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么?”
唐焰微微耸肩,坦然说道:“就像你说的,外面贴满了抓捕我的画像。我怎么可能还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刘贺:“这倒也是。”
唐焰见他已有十分心动,再次用了一把力:“而且,罗望抓走了我的爱人,杀死了我的朋友,我和他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其他。”
一想到厂里未寒的尸骨,生死不明的亲友。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了。
*
刘贺也是个聪明人。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早就发现他们穿着得体,面色红润,不像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而且个个身形矫健,即使是女孩子也一身装备,面色沉静。
在唐焰这个领导者说话时,其他人插话他也不恼怒不生气,许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人吧。
想到自家因为自己被抓,可能会活活饿死的妹妹。刘贺暗自下定决定。
即使这些人来路不明,可也不会再比现在的处境还差了。
刘贺想通一切,抬头目光炯炯,再没有刚才的犹豫和怀疑。
他说:“好的,我帮你们,但你们也要按照你们说的才行。”
“当然。”唐焰说。
*
于是刘贺简单扼要的向他们说了说蛇窟外面的情况和人员分布。
听见外面没什么人看守,几人放下心来。
唐焰再次按照原定计划翻身跃起,几个腾跳就摸到了顶上盖子的边沿。
盖子是锁上的,刘贺就看见男人只是摸了摸它,那盖子就被打开了。
原来是唐焰控制着将外面的锁给融掉了。
男人翻身上去,见私下果然并无人看管,于是将腰间的绳索系在房间里的石柱上,一头顺下去。
剩下的大家伙纷纷攀着绳索而上。
刘贺不会爬绳子,只能让赵波抱着将他带上来。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忽略赵波脸红脖子粗的忿忿样子的话。
*
“好了。”唐焰说,“你先回家去吧。”
他和刘贺说道,毕竟他们还另有计划。
刘贺没打算走,他问:“你们这么多人,这大白天的,你们要到哪去呢?”
知道这人应该不会告密,唐焰也不打算瞒着他。
他说:“我们打算去东港的黑市。”
“黑市?”刘贺反问。
赵波刚扛着他上来,气还没喘匀,就借机嘲笑他:“没听过吧!东港有一个地下集市的存在,在那里都是些不能说的秘密。”语气神秘又悠长,想要再次吓吓这个胆小鬼。
却不曾想,得到了刘贺的一个大白眼。
刘贺打断他的话,说:"当然听过。我家就在黑市好吧!"
“什么?”唐焰惊讶问道。
第122章
刘贺说得很是自然:“对啊。我家在黑市有个摊子,我原本就是靠这个谋生的。”
赵波试图反问:“不是。那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被问到这个,刘贺有些落寞的神色。
他解释道:“最近黑市不太平。不少摊子都被打压关掉了。我和妹妹好几天没有饭吃了,我才想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些东西吃。”
话里无不透露着生存的艰难。
一直没吭声的安姐此时开了口。
她说:“不是应该有人定期给你们发吃的么?”
没想到这人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刘贺很惊讶。
他回答:“前不久罗望带着一批人来清扫了我们那儿。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他们好像捉到了一直帮我们的那个人。听说那人前不久就被丢进蛇窟了。”
“。。。。。。”安姐听到这里,陷入了沉默。
知道她可能认识刘贺说的人,曲婷婷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身体,安慰她:“安姐?”
安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嘴角的牵动幅度非常小。
她说:“那人是我的朋友。当时我要出来找阿蒙,才将那个店拜托给他的。却不想。。。。。。”
曲婷婷不忍心,说:“这,不能怪你。”
刘贺看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很惊讶于自己的猜测。
他说:“你们认识么?”
曲婷婷抬头看向他,说:“安姐其实是一直资助你们整件事的发起人。”
刘贺很激动,没想到竟然能够见到他们一直想要感谢的恩人。
他上前一步,看着安姐说:“没想到是您?真的很感谢您,我们那儿的人每天都说,要不是你们,我们压根活不到今天。”
安姐摆摆手,眼底却没有精神。她说:“不只是我一个人做的。”
刘贺赶忙扭头找,一边找还一边说:“还有谁么?是你们大家么?”
赵波见他有些兴奋,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不是我们。是焰哥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人都被罗望抓走了。”
“什么!”
一听到恩人被抓,刘贺脸上的愤怒已经掩盖不住。
他挥着拳头说:“他们真的是坏到家了!竟然把恩人都抓走了!要是一早被我们知道,我们一定冲去砸了他们的指挥中心!”
“别激动别激动。”赵波不停让他小声点儿。
*
此时的唐焰心中有了别的打算。
原本他们是计划偷偷潜入黑市,再暗中试图和安姐认识的人联系,进而寻找同伴的。
毕竟要想瓦解一个已经形成的政权组织,并不容易。
但刘贺的这些话给了他新的灵感。
他说:“刘贺,我们能不能跟你去你家?”
他的话一问出口,情绪激动的刘贺想都没想,当场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啊!你们就去我家好了。保证没问题。”男人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次,刘贺露出他身为一个男人的气概来。
唐焰笑笑说:“好的。”
于是,他们趁着天光还未大亮,跟着刘贺从一条小路悄悄去往了黑市。
*
门被“吱嘎”从外面推开。
昏暗又简陋的房间结构显露出来。
刘贺率先进门,一边说:“你们先坐,我去里屋看看。”一边脚步不停地进了里屋。
说是里屋,也只是用一块破布从棚顶挂着,隔出的一个房间而已。
众人进了屋子就连坐着的地方都没有,站着也是一个挨着一个,能够看出这房间实在狭窄。
但大家都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礼貌地等刘贺从布后面出来。
他脸上的担忧下去了不少,被众人看着,刘贺有些尴尬地解释:“我妹妹在里面睡着呢。我有些担心她,所以先去看看。”
唐焰点头表示理解。
*
刘贺搬出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来,非让唐焰坐下来。
唐焰推脱不开,只能选择坐下。
见他坐下,刘贺才有些拘谨地摸摸头说:“我家确实小了点儿。”
当时邀请人来的时候,光顾着高兴了。完全忘记他家压根没法承受这么多人。
眼珠一转,刘贺有了主意。
他右手握拳拍在左手上,说:“对了。我可以把你们来的事情告诉桑大哥么?”
“桑大哥?”这个姓氏并不多见,唐焰问。
刘贺猛点头,眼底是满满的信任,他说:“桑大哥是好人,他也一直在帮我们这些吃不上饭的普通人。他就住在我家隔壁,他那里房子大,你们可以住得下。”
刘贺已经完全对眼前的这几人放下戒备,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他们。
当然,他也带着一点荣誉感。
毕竟这些人中有敢于反叛罗望的人,还有一直救助他们的恩人。
要是被别人知道这些人被他带了回来,他也是很有面子的。
刘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眼底放光的等着唐焰点头。
*
唐焰对于刘贺提到的事倒是并不反对。
他们是来联合这里的反抗势力的,是需要借助这里的群众力量的。
所以他们不能一直隐瞒自己的行踪。在黑市适当的传播是可取的。
于是,唐焰点头答应了刘贺的主意,任由男人径自离开去找那个所谓的桑大哥。
他们则是在刘贺家短暂休整一下。
其间,刘贺的妹妹似乎醒了,被这一屋子的人吓了一跳。
女孩年龄不大,也就12、3岁的样子,身子骨又瘦又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曲婷婷她们安抚了一阵女孩,得知女孩名叫刘恋,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刘恋并不怕生,即使被吓到也只是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曲婷婷实在喜欢这个大眼睛的小女孩,发挥了自己的亲和力,没一会儿功夫就让刘恋卸下了防备。
等刘贺回来时,两人已经玩到了一处。
*
“阿恋?你醒啦?”刘贺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到自己妹妹正捧着一大块饼干嚼着。
阿恋很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嚼,一边回望着自己的哥哥。
刘贺走过去,一言难尽地看着妹妹,朝曲婷婷道谢:“谢谢,是你给的吧。她没吃晚饭,应该是饿坏了。”言语里既是无奈又是自责。
曲婷婷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她很可爱,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曲婷婷不想让刘贺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身为哥哥,他要抚养妹妹的压力一定很大。
刘贺勉强笑笑回应着她的善意。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好人。看着他们,刘贺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
说话间,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形魁梧高大的男人身影出现在狭窄的门口。他的身形很高,几乎和唐焰差不多,背着光站在门口很有压迫感。
房间里的人都被声音吸引,纷纷看过去。
刘贺赶忙道:“桑大哥,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可是门口的男人却一动不动,隐约间还能看到身形微微颤抖。
晨曦的微光在他身后的缝隙间透进来,唐焰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他看着那人站在那儿,下意识站起了身。
见他起身动作,门口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只见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队,队长?”语气里是震惊,是不敢相信,是无数复杂的情感的叠加。
唐焰听着他的称呼,只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
他向前几步走去,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长相。
男人的眉眼间多了些沧桑和憔悴,却还是有着唐焰熟悉的样子。
他心中大震,不敢相信地说:“桑及?你还活着?”
刘贺夹在中间来回看着两人,有些懵。
他问:“哎?桑大哥,你和唐焰大哥认识么?”
听着熟悉的名字,桑及难掩心中复杂的情感,他藏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握拳,还在颤抖。
他艰难侧过身去,反驳道:“不,不认识。”
可是那副样子,任谁都不相信他和唐焰不认识。
*
桑及脑中回荡着当年唐焰对他们说过的话。
唐焰:对不起,是我让你们失望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太累了。
唐焰:桑及,我尊重你们的选择。留在这里,对你们来说是最优选择。但对我不是。
唐焰:我走了。希望下次有缘能够再见。
唐焰背着简单的行囊彻底抛下了他们这帮兄弟,抛下了他们一起构建的家园。
桑及的嘴唇都在颤抖,鼻头发酸。铁骨铮铮的汉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此刻却很想哭。
*
察觉到房间里氛围不太对,刘贺小声询问赵波:“我们是不是离开比较好?”
赵波也很是为难。
他曾经听舒白他们说过唐焰在东港的往事。
知道他有很多兄弟在那里死去,其中也隐约听过桑及的名字。
这个人不是死了么?怎么还活着?
可是就算他们再怎么疑惑,现在也好像不太是时候。
赵波悄声回问:“有后门么?”
刘贺秒懂。他摆摆手招呼大家跟着他从布帘子的后面悄悄离开,打算把空间暂时留给这两个男人一会儿。
毕竟,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一些事情需要解释。
*
房间里彻底恢复安静。
唐焰也盯着男人看了很久。
他心里明白桑及不肯认他的原因。曾经的他逃避了,也让兄弟们失望了。
可是当他的视线下移,在看到桑及有些奇怪的侧身之后,他发现,男人的左臂似乎有些奇怪。
他心中一凛,顾不上桑及对他的抗拒,伸手去够。
竟只抓到了一条空空如也的袖子。
唐焰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桑及的左臂没有了。
*
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桑及有些苦笑。
他知道,嘴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于是,桑及承认说:“唐焰,好久不见。”
可是此时的唐焰却不再淡定,他紧紧攥着那空荡荡的衣袖,颤抖着声音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兄弟,他们队最引以为傲的神枪手,他的手臂没有了。
他该怎么再提起机枪呢?
第123章
桑及将衣袖从唐焰的手里取出来,他终于再次直视了唐焰的脸。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对视着,只是一个人目光躲闪,另一个毫无生气。
桑及放下衣袖,无所谓地说:“有一次逃命,丢了个膀子才活下来罢了。”
说出的话轻描淡写,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人的黑夜里哭没哭过。
唐焰眉头拧得死紧,他说:“阿杰说你和白亮都死了。”
“呵!”桑及露出极具讽刺的笑来,“那个人,他倒是真的以为我死了比较好。”
察觉到里面似乎有隐情,唐焰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但桑及的话让他抱有一丝希望。
唐焰:“既然你还活着,那白亮。。。。。。”
“他死了。”桑及撇过头看向窗外,下颌崩成一条直线,“他没逃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唐焰的心又重重跌下谷底。
*
看着曾经亲如兄弟的队长,桑及终究是在他的一个个问题中忍不住了。
他朝着男人吼道:“还能怎么回事?你抛下我们了,那我们的死活也不用你管,你自己去逍遥自在不就好了么!还回来干什么?啊!”
桑及怒吼着,将胸中的愤怒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这些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想和兄弟们一起去死,却还是被使命和希望裹挟着忍耐下来。
他的话里满是对唐焰抛下自己的怨恨和失望,满是亲眼看着兄弟们或死或散的痛苦。
他承受得太多了。
*
唐焰听着他的大喊,犹如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一样,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桑及大口喘着粗气,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唐焰这次声音大了些,他直视着桑及说:“对不起。我逃避了太久,你怎么怪我都好。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回来了,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看着眼前的男人,桑及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队长,眼底的火焰在燃烧,心里的那团早被浇灭的火也有了复燃的可能。
他说:“真的么?”
唐焰拍拍他的肩膀,肯定地说:“嗯。相信我。”
“我。。。。。。”桑及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即使唐焰曾经让他失望过,但却不曾丢失他的原则。
唐焰只不过是不想再参与东港的权利纷争,才选择离开。
而他们这些人,当时有抱负有理想,却也被权利蒙蔽住了双眼。
和唐焰理念不合,分开也是必然的。
最后,他们都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
桑及说:“算了。那些事毕竟都过去了。”
见他终于有了松动,唐焰也浅浅放下心来。
现在更多地,是他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阿杰和他说桑及他们死了,但现在桑及却在东港的黑市出现。
这些都需要桑及来给他解答。
*
“。。。。。。小豪还对他报以信任,竟真的相信他是想去帮我们搬救兵。呵!不过是他逃跑的把戏而已。后来丧尸越来越多,白亮被感染,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桑及坐在那里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就是唐焰没有救下小豪的那天。
原来当时他和白亮也在附近,只不过因为丧尸的围困被迫困在一幢大楼里。
阿杰骗取他们的信任,以为他们搬救兵的理由让他们为自己逃出来拖延时间。
最终小豪带着阿杰逃出,桑吉他们却被困在了更深的楼里。
“我的上半身被压在石板下不能动弹,门外是即将破门而入的丧尸。我知道,阿杰他们不会回来了。呵!可怜我们之前竟对他这种人报以幻想。”
唐焰眉头锁紧,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心痛无比。
“后来,奇迹的事情发生了。丧尸们竟然不再攻击我这里。到最后,我的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我想,我可能真的得救了。”
唐焰听着他的话,想到当时,应该是舒白的缘故,吸引去了附近所有的丧尸,也间接帮到了桑及。
但他没有多说。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能活着就好,其他都没有意义。
桑及继续回忆:“可是我的血流得太多。我能够感觉我的手臂似乎被碾碎了,鲜血都快流干了。但是我不甘心死在这里,我要回去找到阿杰,弄死这个骗子为兄弟们报仇才行!”
接下来的事情唐焰几乎能够猜到。
他接着说:“。。。所以,你就砍断了自己的手臂。”
“嗯,壁虎断尾,让我逃了出来,捡回一条命。可是回到东港后我发现,兄弟们竟几乎同时去出任务,只有我回来了。我想这是有预谋的,是罗望,是他们算计我们。”桑及越发激动起来。
*
唐焰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事不简单。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令人费解。
“所以你就在黑市住下了。”
“嗯,我没办法光明正大回来。索性就当我也死了,在黑市暗暗潜伏下来。我想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报仇的机会。”
唐焰:“现在,机会到了。”
桑及眼含期待地看着他:“真的么?”
唐焰点点头:“嗯。这一次,我们会将属于自己的夺回来的。”他不只是对桑及承诺,也是对自己承诺。
爱人,兄弟,和平,富足。
他会将这些一一还给真正应该拥有他们的人。
*
等刘贺他们回来时,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
经唐焰简单介绍,他们也知道了桑及真实的身份。
刘贺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桑大哥在黑市威望极高,这样我们合作的话,就不愁召集人的问题了。”
他们躲在外面的时候也没闲着,冬至和他说了一下他们下一步的打算。
毕竟想要和大校及罗望对抗,他们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阵营。
现在的他们人员实在太少,急需快速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才行。
桑及也是个义气的,他拍拍胸口说:“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好。这里的人早就看不惯罗望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帮我们的!”
交谈间,众人就这样将下一步计划定了下来。
伴随着黑市的夜晚降临,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着。
*
“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好。”
男孩乖巧地回答后,转身就离开了。
聂白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才转身进了实验室。
张间正穿着一身隔离服埋头在一具人体胸口,似乎在拿镊子取着什么东西。
聂白在门口穿上隔离服,带上护目镜走进来。
“怎么样?”她问。
张间抬起头,镊子上一块红色的晶核闪着光,上面还带着粘稠的血液。
他摇摇头,回答:“又死了。没有任何作用。”
聂白蹙眉看过去,接过张间递来的实验数据看着。
张间忍不住问:“教授,这段时间已经死了十几个了。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啊?”
从舒白体内取出的晶核母体,被切割开后小部分移植到别人体内,却都活不到第二天。
死亡原因也不尽相同。
有几个人的身体出现了伤口愈合的现象,却在即将完全愈合之际却又有了腐败反映。
效果昙花一现。
聂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说:“让人来抬走吧。”
床上这人还有着微弱的气息,可已经不值得他们再浪费医疗资源去救了。
张间叹口气,不是惋惜这人的命运,而是不甘心实验的失败而已。
他走到桌边摘下手套,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来两个人。”
很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就来到了实验室内。他们面无表情,用防水布将床上半裸的尚有一丝气息的人裹进防水袋里,抬了出去。
似乎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得习以为常。
这个人连同防水袋很快就会出现在蛇窟里。
*
走廊深处,两人抬着那人渐行渐远。
没人注意到,走廊另一头有一片衣角露在外面。
直到他们走远后,才彻底消失。
*
又过了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桑及一脸凝重地拿着一张公告出现在他家书房。
唐焰正坐在桑及书房的桌子旁,拿着东港的地域分布图在标注。
看到他的表情,唐焰放下手中的笔,问道:“怎么回事?”
桑及没说话,只是将公告递给他,示意他先看看。
公告被展开,上面的内容却让唐焰心头一紧。
公告上写着:于明日清晨在东港指挥中心门口处理反叛者四人,分别为小灿、阿蒙、西译、威尔,请基地市民有序观看。
四个人的头像就这样被贴在上面。
唐焰攥着公告的手下意识用力,将纸张已经捏得快碎了。
他说:“他们这是在逼我。”
桑及虽然不认识这几人,但也从安姐他们口中听到过他们的事情。
他皱眉问:“我们这边准备的倒是还可以。只是计划需要提前而已。”
唐焰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不只是这些,还有一直没有找到舒白的下落这件事。
这已经成了他的心头病。
看着公告上熟悉的几人,却没有舒白的名字。
唐焰心里不安,舒白到底被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他怎么也找不到呢?
还没等他开口,书房的门再次被大力推开。
“唐焰!”安姐面色惊慌地推门而入,一改之前慵懒妩媚的温柔样子,就连衣服也穿得很是凌乱。
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和唐焰手里同样的公告。
“呼——呼——”安姐喘着气,用恳求的眼神看向桌子前坐着的男人,她说:“他们要处死阿蒙和西译。”
更多地话她没有再说,是因为这几个字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唐焰看着她,缓缓起身:“嗯。我知道。”
第124章
“唐焰!”安姐显得更加急促了。
唐焰知道,她在等他做决定。
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么?现在知道好友还活着,等着他们去救。没有任何理由再去犹豫了。
但这次公开处刑,明摆着就是为了引出唐焰来。
那边的人也着急了。
唐焰的心里有些乱,可现实却不允许他再犹豫了。
桑及就看到唐焰小幅度的点点头,说:“告诉大家,明天行动。”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
第二天东港指挥中心前头的空地上,提前布置上了类似古代行刑台一样的架子。
晨光缓缓升起,照在行刑台上摆放的桌子上,上面的注射器闪着银光。
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被士兵拦在两边。
随着指挥中心的大门打开,罗望推着一个轮椅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人。
都是熟面孔,有沈卿尘、何家兄弟、还有聂白。
唐焰带着帽子隐藏在人群中。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紧,他看到聂白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偏矮的男孩,男孩穿着一件连帽卫衣,看不清面容。
可唐焰就是在一瞬间认出了他,是小白。
*
只见男孩乖巧地跟在女人身后缓缓前进,他的头低着,只看着自己的脚下,似乎对眼前热闹喧哗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聂白往前走着,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下他有没有跟上来。
在确认舒白乖乖跟着的情况下,聂白还奖励地摸摸他的头。
别说反抗了,就连回应,舒白也没有。
唐焰在底下看的清楚,心中却不明白小白怎么会这么乖巧地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可是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舒白也不像是受伤或者被绑着的样子。
他心里有些想不通。
*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其他几个人。
赵波忍不住凑过来,低声询问:“焰哥,我没看错吧!那台上的是舒白吧?”
换来唐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别分神,按原计划行事。”
“哦。”赵波只好默默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
很快,随着上头大校的一挥手,小灿几人被蒙着头带了上来。
翟玉扫视着底下的一众人等,嘴角微微笑着,刘海遮挡着他的眉眼,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东港的市民眼中。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他望过去,想看看这个神秘的大校长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在小灿他们被抬上来之后,上面却停止了行动。
又过了一会儿。
罗望忍不住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询问:“还等么?”
翟玉斜睨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减。他看了眼聂白和聂白身后带着的男孩,说:“他一定会来。”
罗望的拳头握得很紧,毫不遮掩对唐焰的厌恶,说:“那我这次一定会杀了他的。”
翟玉却对此并不以为然,他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毯子,说:“注射了么?”
罗望却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都发下去了。一毫克,不多不少。”
坐在轮椅上的人听见罗望说的话,看了聂白一眼,对她报以一种极为慈爱的微笑,却用聂白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她也就这还有点儿用。”
罗望即使心中不满翟玉朝那女人笑,却也还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
翟玉又问:“那你呢?”
罗望:“当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听到他这么说,翟玉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他不露声色地牵住男人垂在他轮椅扶手上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在罗望猛地看过来时,翟玉笑着说:“有你,我放心的。”
几个字,一个笑容,已经让罗望胸中轰鸣声大作。他想上前不顾场合地抱住这个男人,亲吻他,吃掉他。
可是他知道,他的阿玉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他的阿玉这样说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罗望心里想得明白,却并不愿意承认。
*
翟玉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放下心来。
他朝着底下的众人挥挥手,吩咐道:“摘下面罩。”
小灿等人的面罩被扯下来。
底下有些骚动,唐焰示意众人稳住,还不是时候。
见没有什么动静,翟玉很是不满。
他微微蹙眉,手指也在扶手上点着,显示出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罗望又看向他,寻求他的意见。
翟玉扫视一圈,“啧”了一声后微微点头。
罗望意会,上前一步高声喊道:“开始。”
*
这一声是行刑的开始,却也是唐焰他们行动的开始。
随着罗望的声音落下,人群中的骚动也越发明显。
几个人影瞬间从人群中跳跃而出,以唐焰为首跃上行刑台。
翟玉的眼睛都瞪大了些,嘴角的笑意再也止不住。他双手攥着轮椅扶手微微朝前俯身。
能够看到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翟玉说:“来了。我就说,唐焰你会来的。”
唐焰站在行刑台上,手持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刀,周身的衣服都在变幻形态,很快一层银质泛着金属光泽的物质就将他周身包裹,形成一幅坚硬的盔甲。
他看着台上说:“翟玉,我来了。”
*
男人的样子没有什么改变,和翟玉记忆里一模一样。
翟玉已经想着这个人太久,他顾不上罗望的阻止,摇着轮椅上前几步。
翟玉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声音不大,却没有阻碍地传进了听力超群的男人耳中。
唐焰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舒白,生怕舒白误会些什么。
当然,舒白也不负期待,没有任何反应。
*
此刻,底下的氛围已经剑拔弩张起来。
桑及率领的黑市众人纷纷从四周包抄,和异能者们互相对峙着。
此刻的众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气势上竟丝毫不输这些异能者。
毕竟唐焰他们之前计划时,就考虑过这种正面硬刚的情况。
东港的异能者们早些年曾经受过唐焰的训练,很多人都有些底子。在团队作战中也配合的不错。
但这几年,异能者们互相争斗排挤,翟玉他们也不重视训练,导致东港的异能者士兵各自为战,甚至养尊处优惯了,都失去了作战能力。
毕竟在他们很多人变成异能者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因此他们不见得没有胜算。
*
翟玉见唐焰没有回应,有些急切。他吩咐罗望:“快,快推我上去。”
罗望没动,只是警惕地看着唐焰,神色紧绷。
翟玉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急迫呵斥他:“快啊!”
罗望抿着唇看了轮椅上的人一眼,自从唐焰出现,翟玉的眼底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即使他在看着自己。
罗望没搭理翟玉,上前一步高声说:“抓住他们!”
翟玉急了,拍着轮椅扶手说:“罗望!”
可是罗望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身一跃而上,朝着唐焰奔去。
只剩下翟玉在台上无力地大喊。
随着罗望下令,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
周围都是喊叫声和打斗声,伴随着异能者们的各种异能出现,有人死了,却也有异能者被偷袭杀掉。
一片混乱中,罗望直奔唐焰而去。
罗望应该是使出了十成的力度,电闪雷鸣中唐焰不慌不忙地躲闪开。
无数石龙从地面拔地而起,却又被罗望一一击碎。
刘贺趁乱偷偷跑上行刑台,将小灿等人解救出来。
下来时却被一行人拦住去路。
“何达!”刘贺见到了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男人。
何达指挥亲卫上前抓住他们,小灿等人恢复自由之后再被抓住却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将刘贺推到身后,小灿摩拳擦掌说:“让我来碰碰你们!”
*
一道电光打在唐焰脚边,唐焰后撤一步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手扶着腰站住。
扫了一眼身后,沈卿尘正揉着手肘站在他身后。
唐焰了然:“怎么样?”
沈卿尘挑挑眉:“快憋死了!”
儒雅青年操着与他格外不符的粗俗言论,抬起他的机枪对着罗望望过去。
罗望看着并肩的两人,眼底神色莫名。他说:“沈上校这是叛变了?”
沈卿尘“切”了声,说:“老子从来没有说是站在你们那边的好吧!”
其实唐焰刚回东港就暗中联系上了沈卿尘,并且交换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两人约定好,让沈卿尘暗中潜伏直到他们现身。
所以沈卿尘今天才非要来参与这场行刑。以前对于这种事他都是深恶痛绝,不肯同行的。
罗望恨得牙根痒痒,他的手臂上火花四溅,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这两人电成一具干尸。
唐焰低声说:“罗望,你放弃吧。”
罗望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环顾四周后说:“看看四周吧!这话应该我和你说才对。”
*
原来,虽然异能者们不够团结,能力也有些松懈。
但还是正在以压倒性的趋势在控制住唐焰他们带领的普通群众们。
四处看去,唐焰他们已经显出败局。
*
可是面对这些,唐焰却丝毫不慌。
反而是说:“是么?我看不见得。”
随着他的话,罗望只觉得胸口处一阵闷痛,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抽搐起来。
他惊慌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间电光流转,一道道闪电竟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望不解地问。
唐焰带着沈卿尘躲开罗望四溢的闪电。
很快,“咚”一声,罗望竟双膝跪地瘫倒在地上,虽然人还清醒着,身体却无法动弹。
而四周的异能者们也纷纷出现了这种情况。
先是异能不受控制,再是身体瘫软,最终或昏迷或倒地不起。
局势彻底转变。
而唐焰他们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情况一样。
*
唐焰迈步走上翟玉所在的台子上。
男人在轮椅上不安地看着四周,身边还有两个亲卫倒在地上无法起身。
唐焰走上前,翟玉期待又不安地看向他,问道:“这是你做的?焰哥?”
熟悉的称呼,却已经令唐焰极为厌恶。
唐焰皱眉四处环顾,却没找到舒白的身影,那个女人也不在。
一想到那个女人又将舒白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唐焰就没有耐心再去应对别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大壮,翟玉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人。”说完就要离开。
翟玉没想到唐焰竟连一句话都懒得和自己说。
他喊道:“唐焰!你竟敢无视我!”
被叫大壮的男人挥挥手,一只手将罗望捆得紧紧的,一边回答:“都说别叫我这个名字!知道了!你快去吧!”
沈卿尘吐槽完,知道唐焰心系的是谁,几步上前接过翟玉的轮椅。
翟玉还在对着唐焰的背影大喊。
第125章
沈卿尘觉得很吵,说:“好了。你别吵了,还是歇歇吧。”
翟玉眼眶猩红,就连看到罗望被抓他都没有这幅样子过。
他狼狈地盯着已经消失的唐焰的方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卿尘知道他的心思,自己虽然在他手底下被折腾了这么久,但是失去了罗望,翟玉什么也做不了。
他恨这个人,却也觉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一边捆住翟玉,一边说:“都是你们自己作的,赖不到别人。”
翟玉问:“什么意思?”
沈卿尘来到他身前,他背后是小灿、赵波等人在收拾战场,将所有罗望他们手下的异能者们一起捆起来。
败局已定。他也不介意向这个曾经的好友告知真相。
沈卿尘说:“聂白做的那种注射剂,不仅会提高异能者的身体阈值,也会透支他们的生命。聂白没将这些告诉你吧?”
看着翟玉一副震惊的样子,沈卿尘就知道答案了。
他从兜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骨牌摇了摇,继续说:“其实你这个所谓的聂教授早就证实了这项技术的缺陷,却一直瞒着你们而已。没想到被小豪他们将实验报告偷了出来。”
翟玉道:“小豪?”
沈卿尘说:“对啊。他死了,被你们陷害死掉了,还记得吧?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他临死前将骨牌交给了唐焰。这样的下场,是你们自己找的。”
*
这一切都是翟玉他们自找的。
要是他们不是一直和唐焰作对,唐焰是不想用这么多人生命的代价来救舒白他们的。
他一直觉得用生命换生命是不对的。
但翟玉他们把唐焰逼得太紧了。
罗望他们活不了多久了。药剂透支着他们的异能,也消耗着他们的生命。
在今天爆发是注定的,过量的不断注射只会加快他们身体的消耗。
唐焰他们也只是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借此利用而已。
就是这么巧,翟玉一心要抓到唐焰,为了万无一失,在前一晚给所有异能者加了剂量,要求他们注射。
沈卿尘将这个消息告知唐焰时,唐焰就知道,这是老天在帮他们。
一切都是注定的。
*
唐焰找到舒白的时候,舒白正被塞进一辆车里,被一个男人。
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催促舒白快点儿。
下一秒就被唐焰一脚踹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哎哟喂!”张间只觉得后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勉强扶着后腰爬起来,就看到一个极为高大的英俊男人正扶着舒白的腰,将人拥在怀里。
唐焰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用极为温柔的语气询问:“小白,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白动了动被抱得很紧的身子,发现无法挣脱开后索性不再动弹。
他只是看了看地上艰难爬起来的男人,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是唐焰。他认得。
是那个捡到自己的异能者。
可是也仅此而已。
舒白眨眨眼,只是乖顺地被唐焰抱在胸前,却没有回话。
*
两人贴近,唐焰更加确信舒白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刚想问,就看到那个男人爬了起来。
知道此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唐焰只得将男孩放开,并嘱咐道:“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知道么?”
见到舒白微微点头,他才摸摸男孩的柔软发丝说了句:“乖。”转身直奔张间而去。
张间看情况不妙是想要逃跑的,却被唐焰抓着后颈提了起来,如同抓鸡一样提在手里。
唐焰沉着脸,语气不善地问道:“聂白呢?”
张间手脚都不够长,只得凭空挣扎,被问后赶忙说:“我不知道啊!聂教授就让我把他带上车,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唐焰明显不信他的说辞,手上的力度越发重了些。
张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勒得生疼,他下意识挣扎叫唤,真的像杀鸡一样难听。
“哎哎哎!!!我说!我说!疼疼疼疼!!!”
见他松口,唐焰才微微松开些力气。
张间赶忙说道:“在实验室。她去实验室取晶核母体去了。”
“带我去。”唐焰松开手,将他丢在地上。
张间被这男人的手劲儿吓得不轻,只觉得自己的小命被他握在手里,随时有丢了的风险。
他哪里还敢打歪主意,赶忙爬起来就要带着唐焰去找聂白。
*
“等等。”
唐焰低呵一声,吓得张间原地抖了抖。
只见唐焰几步朝着舒白走去。
舒白果然还乖乖待在原地等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木讷。
唐焰牵起舒白的柔软小手,男孩也没挣扎。
“走。我们一起去。”唐焰低声说。
他早就决定了,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他都要将小白带在身边。
舒白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面上就像个没有情感的瓷娃娃。
唐焰的眉头又拧起,他猛地看向正在悄悄打探他的张间,问道:“他怎么回事?”
张间被他吓得原地跌倒,惊慌失措。
唐焰拉着舒白的手步步紧逼张间,眼神极其恐怖。
张间只得挪动屁疯狂后退,一边还摆手说:“不是我弄的啊!这和我没关系啊!!”
听着他的话,唐焰心想:果然,舒白是被他们做了些什么。
心里无比责怪自己,唐焰面上没有显露。
只是用另一只手再次提起男人的领子,命令其带他去找聂白。
唐焰猜测,舒白的不正常一定和那个女人有关系。
*
没走多远,他们竟然和聂白迎面撞上。
想必是聂白也担心唐焰他们追过来,很着急想要赶紧带着实验数据和男孩离开这里。
看到唐焰的下一秒,聂白转身就要逃跑。
却在转身之际,就被一柄长刀架在了脖子上。
阴森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还想跑?”
聂白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
傍晚时分,一切混乱都到了收尾。
小灿推门进来时就连汗都没消,这大冬天的,竟让他忙得出了满头大汗。
他说:“焰哥,都关起来了!”
门被推开,房间里的气氛却让小灿瞬间闭上了嘴。
他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里的氛围比早上和罗望他们对峙时还恐怖。
*
这个房间是曾经翟玉他们使用的议事大厅。
被唐焰他们临时选用当做了指挥部。
毕竟翟玉他们被推翻,东港基地里不会一下子就回归平静,很多不同的声音会一下子涌现出来。
可是现在。
唐焰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反复看着。
一旁,舒白安静地坐在他左侧的一个小沙发里。
沙发又蓬松又软,舒白整个人都陷在里面,有些昏昏欲睡。
他的上衣还有些凌乱,胸口处的第二颗扣子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这幅样子是唐焰的杰作。
男人在从聂白口中得知男孩被刨开胸口挖出心脏附近的晶核时,手指颤抖着解开舒白的上衣,一时没控制住力度,将扣子扯烂了。
*
聂白和张间已经被单独关押在了另外一处,等着唐焰随时问询。
冬至坐在唐焰另一侧的议事桌前,正在翻看那份从聂白处搜到的实验报告。
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她头痛。
这实在太过专业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将报告放下。
小灿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不知道几人在这期间和聂白他们的谈话,自然也不知道舒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悄咪咪询问:“阿至,这是怎么了?”眼神还往舒白那里偷偷瞟去。
舒白这么安静地待着还是他第一次见。小灿以为他还沉浸在小藤被烧的悲伤里,也就不敢去招惹舒白。
冬至小声和他解释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听得小灿的眼睛越瞪越大,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喊道:“我要去宰了那个女人!”
冬至勉强拉住他的衣袖,将人拽回座位上。
“你消停儿会吧。让唐焰安静一下。”
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唐焰肯定是最难过也是最愤怒的。
小灿被气得要死,因为冬至拉着他,所以他只能不断看向舒白,试图从男孩身上找到一丝否定的线索。
可就像冬至说的一样,舒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看过他,就那样无神又安静地坐在沙发里。
像一个弄丢了灵魂的瓷娃娃。
小灿气恼又无奈地直挠头,嘀咕着:“可是,这样子可怎么办啊!舒白不能一直这样啊。”
*
他们的对话唐焰都听在耳朵里。
其实男人看似在研究手里的盒子,其实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一旁的舒白。
只是他刚才看舒白伤口的举动似乎有些吓到他了。所以唐焰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现在的舒白,就像一个被抽走情绪和对外感知能力的容器。
他什么都懂,又什么都记得,却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在乎。
聂白曾说,他在儿时被进行过无数次的情感封闭式实验,这种实验会让被实验者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无法感知和理解外界的情感和行为逻辑。
进而封闭自身,对疼痛和消极情绪都较为迟钝。
舒白是她最成功的实验品。
即使唐焰在听到这些之后,恨不得杀了这个虚伪疯狂的女人。
可是理智告诉他,留下聂白可能比杀了她要有用。
即使将聂白千刀万剐,也已经改变不了舒白现在的这幅样子。
*
唐焰对冬至他们说:“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冬至看向他,有些担心地问:“我们还好。你这里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么?”
唐焰摇摇头,无声地拒绝了。
两人无奈,只能先行离开这里。
外面其实还有一堆善后工作要做,冬至打算去罗望那里看看。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第126章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唐焰和舒白两个人。
男人放下手里一直握着的盒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余光瞟向舒白,男孩竟愣是没动一下,似乎对他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唐焰心中一阵无奈,他起身走到舒白面前,在男孩跟前单膝落地,半跪在他的沙发前仰视着他。
这个姿势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又刚刚好能够看到舒白一直低垂着的眉眼。
男孩眉眼清澈,像一汪澄亮亮的湖水,只是此时的湖水上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壳子,没有任何波动。
唐焰仰着头看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碰碰男孩的脸颊,一边说:“小白。。。”
可是他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即使舒白对他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却还是在他伸手之际,脑袋有着极为不明显的颤动。
哪怕就一下,也让唐焰感受到了舒白对他的抗拒。
男孩不想要他碰自己。
唐焰意识到这个问题,只得不甘心地放下手。
*
他的声音极为轻柔,像是怕吓到舒白似的,他说:“小白,我是唐焰,你不是记得的么?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的。”
男孩睫毛微微颤动着,却没有正眼看他。
但唐焰觉得舒白应该是在听他说话的。
于是男人接着说道:“我要和你道歉的。当时你那么想和我一起去,我却让你在家里等我。那是因为雪太大了,我不舍得你受冻。”
唐焰第一次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所想,他的手搭在舒白坐着的沙发扶手上,一边观察着舒白的反映,一边说话。
“这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以后无论任何时候都会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再也不会拒绝你的要求,好不好?”
期待着男孩露出带着梨涡的甜甜的笑容,软糯地答应自己。
可是舒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就连害怕的颤抖都消失了。
唐焰却不放弃,继续说:“。。。罗望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聂白他们都抓了起来,罗望也活不了太久。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说到他们对舒白所做的事情,唐焰胸中难掩愤怒,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他的手不自觉按在沙发扶手上,竟将皮质的扶手按出了几个洞来。
发现自己有些失控,唐焰忙放松力道,生怕吓到现在的舒白。
可是舒白还是那样子低垂着头窝在沙发里坐着,就连眼神都没给他。
*
唐焰心里万分焦急和愤怒,却还是控制着自己面上尽量不显出一份来。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眼底竟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来。
他说:“小白,你还记得小藤么?”
小藤被烧成焦炭的场景瞬间跳脱出来,在舒白眼前晃动。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也似乎多了些波动。
见他竟对小藤有反应,唐焰心里也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欣慰。
苦涩于自己在他心里竟然还比不上一株植物,欣慰于舒白总算是有了些反映。
于是他赶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来,在舒白眼前摊开。
只见里面竟包裹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深绿色藤蔓,藤蔓蜷缩着,小叶片一摆一摆,似乎还在酣睡。
观察到舒白的视线真的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
唐焰欣喜地伸出手指轻拍了拍小小藤的身子,呼唤道:“喂!醒醒!”
小小藤在他的怀里早就恢复了温度,只是长久的寒冷让它的身体机能陷入冬眠中,睡了这么大一觉,已经够让它足够精神。
它伸着叶片舒展着,在唐焰手心盘旋一周后直立起来,似乎在观察四周。
在看到舒白的方向时,小小藤身体瞬间僵住。
还没等唐焰反应过来,绿色藤蔓就如同闪电一般朝着舒白射了出去。
唐焰还想伸手去拦,怕小小藤伤到舒白。
没想到,下一幕就看到小小藤亲昵地缠在舒白脖颈上,贴着舒白的小脸来回蹭。
那是唐焰想摸没有摸到的白嫩脸颊。
而舒白的反应也令唐焰很是惊喜。
他没有抗拒小小藤的碰触,甚至是享受地微微眯眼。
这是第一次,两人相遇之后,舒白第一次有了类似人类的情绪。
*
看着这样子的舒白,唐焰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此刻的他不再埋怨男孩心里自己的分量,他只盼着这些东西能够唤回舒白对外界的感知,不再像一个木偶一样封闭自己。
可是波动也只是一小下而已。
很快,舒白便不再显露情绪,即使小小藤再怎么努力蹭他撒娇,也无动于衷。
就像是一个曾经装满水的瓶子被击穿了口子,当你猛地朝里面灌一大份水时,水顺着口子流下去,却也短暂停留在瓶子里过。
但只是停留过而已。
*
舒白似乎有些累了,这样的一天耗尽了他的力气。
看着男孩昏昏欲睡却强撑着眼皮的样子,唐焰心软极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不要将人逼得这样紧才好。
于是唐焰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伸手朝舒白说:“困了吧。走,我们去休息一会儿。”
这样子的对话,他发现舒白是有反应的。
相比较让舒白表达需求或者情绪,他更容易对命令和建议做出反应。
这应该就是聂白所谓的实验的成果。
男孩起身,乖巧地将手递到男人手里,由唐焰牵着往一处走去。
*
唐焰推开门,门里是一间很干净整洁的起居室。
起居室里应该是被打扫过不久,房间里还有一股清新的洗涤剂的味道。
唐焰眼底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自己曾经在东港所居住过的房间,没想到竟然一直有被打扫。
可是转念一想,能够吩咐别人做到这个的只有可能是翟玉。
唐焰眉眼间多了丝厌恶。
他不再多想,拉着舒白走进房间里。
东港的基础设施建设得很是完善,这间起居室里就有独立的24小时热水的浴室。
唐焰熟门熟路地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睡衣,递给舒白说:“去洗个热水澡吧。”
舒白接过睡衣搂在怀里,却没有立刻行动。
唐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舒白也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向他,颈边的小小藤还在擦着他的脸颊磨蹭。
一向和舒白相处习惯的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舒白的意思。
可是,聪明如他,唐焰带着猜测迟疑地说:“你是不是不会洗澡?”
舒白还是眨着眼睛看着他,就如同一个懵懂的孩童。
这个猜测令唐焰急了,他的嗓门也大了些,喊道:“那这段时间,该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张间给你洗的吧!我要去杀了他!!”
话落男人就要往外冲去。
一想到这段日子舒白的生活起居都是被张间那个猥琐的男人照顾,唐焰只觉得青筋暴起,头皮发麻。
他手上用着十足的力道握着门把手,差点就将门把手融了下来。
可是在离开房间的瞬间,唐焰停下脚步。
只因为舒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吭声,也没有对他的愤怒离开有任何反应。
唐焰的肩膀都颓废了下来,他放下门把手,无力地转身看向男孩。
*
男孩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愤怒,看着他又回来。
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舒白不想要去关注,不想要去在乎别人的情绪或者行为逻辑。
他只知道,这样子就不会难过,也不会受伤,只要不在乎,就不会疼了。
*
第一次,唐焰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想去教训张间了。教训过又怎样,舒白也不在乎。
于是他对舒白说:“没事。我帮你洗吧。”
说完,一手拿过舒白怀里搂着的睡衣,一手牵着男孩走进浴室。
*
浴室里热水顺着蓬头哗啦啦落下,很快就将玻璃门上罩上一层雾气。
唐焰挽着袖子让舒白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正在往他头上倒着洗发水。
男孩被命令闭紧双眼,唐焰小心地揉着他的细软浓密的发丝,让泡沫覆盖住每一丝头发。
时不时侧头看看舒白的脸,看泡沫滑到眼角时赶忙用毛巾擦掉。
生怕会刺痛舒白的眼睛。
唐焰第一次这样子给别人洗澡。
男孩很乖,让抬头就抬头,让抬手就抬手。
他雪白的胸膛上面,唐焰能够看到那处丑陋蜿蜒着的伤疤趴在胸口。
窄窄的腰身,滑腻的皮肤,即使唐焰此刻可以随意抚摸,男人却只觉得心痛难忍。
在泡沫的掩盖下,那道伤疤似乎消失不见了,却又在水流冲刷之下显露出来。
终于唐焰忍不住了。
莲蓬头里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不仅落在舒白的身上,也将唐焰的衬衫浇了个透彻。
唐焰再一次在舒白面前单膝跪下。
这一次,他微微俯身,不管热水浇在他的脸上,蒙住了他的视线。
他还是准确无误地将唇贴上了舒白胸口处的那道伤疤上。
唐焰微微闭眼,睫毛颤动着露出虔诚的表情。
仿佛在亲吻至宝一样,细细密密的吻和着热水一起,落在了舒白的胸口。
*
胸口处一阵异样的炙热。
舒白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黑黑的头顶在自己胸口处,那股超过水流的热度就是他带来的。
胸口很痒,和之前伤口愈合时的痒还不一样。
那是一种从胸中蔓延而出的痒,似乎牵动了舒白的某根神经一样,让他只觉得垂在两边的手指尖都有些麻。
他想,这不太对。
*
于是,等唐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舒白一把推倒在了满是积水的浴室地上。
男人有些狼狈,浑身湿透地坐在地上喘息,一边惊讶地看着对面的人。
在他的眼里,舒白正用手捂着胸口,满脸通红地在热水淅淅沥沥中看着他,眼底平静的湖泊此刻正掀起波浪,翻涌出浪花来。
第127章
这一切被唐焰看在眼里,男人胸中又涌起了一丝希望。
他不顾自己被推倒的狼狈样子,爬起来凑到舒白眼前,低声询问:“小白?小白,你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男人期待地看着自己,舒白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才好。
他微微启唇,上下唇瓣开了条缝隙,就有热水顺着脸颊钻进去。
舒白被热水一下子呛到,竟开始咳个不停。
唐焰本来还在期待男孩对自己说些什么,下一秒被舒白剧烈的咳嗽吓了一跳。
他赶忙起身将花洒关掉,一边拿着毛巾担心地轻抚舒白的后背,一边说:“怎么呛到了!是我疏忽大意,慢一点慢一点。”
舒白在他的安抚之下一点点缓了过来,终于是不咳了。
他窝在唐焰的怀里小口喘着气,一点点缓解刚才呛到水的难受感觉。
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距离,紧贴着的肌肤传递着热度,舒白身上的沐浴露味道钻进唐焰的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见舒白不咳了,唐焰紧绷着身体朝后挪了挪,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些。
现在的舒白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唐焰知道。
他看着男孩低垂着的颈子,就像一只弯颈浮水的纯白天鹅,脆弱又美丽。
唐焰终于放弃,他叹了口气,说:“我给你擦擦吧。早点休息。”
*
他侧过脸去,拿着毛巾轻柔擦拭舒白的身子,全程再没有正视过男孩一眼。
唐焰不想再考验自己的忍耐力,在舒白这样的情况下趁虚而入。
可是他不知道,在他侧过头的时候,本来一直低垂着头的男孩却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唐焰给舒白擦干身体,顾不上自己的情况,用浴袍将男孩裹紧就抱到了床上。
即使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打湿,他也还是先安抚男孩去睡觉。
舒白乖顺地被他放置在床上躺下,被柔软的羽绒被盖到锁骨处掖好。
唐焰才转过视线看了看床上的人。
就看到舒白的精致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唐焰被看得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舒白的脸颊,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已经不敢再多猜测舒白是不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以为舒白是不舒服。
没想到,舒白竟贴着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幅度很小,却还是第一次真正地回应了唐焰的话。
男人眼睛都瞪大了,他上前一步,贴着床边蹲下来,手也还放在男孩脸颊上不肯松开。
唐焰:“小白!你肯理我了?”短短几个字,男人却隐隐带着哭腔。
*
他头发还在滴着水,打湿在床边的羽绒被上,留下一个个小水痕。有的水珠还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男人衬衫微敞着露出的锁骨上,再随着他的动作朝下滑落,最后滑进看不见的衣服里。
舒白盯着那颗水珠,直到消失不见了踪影。
他才转开视线,看向男人的脸。
唐焰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焦急的脸,像是怕吓到舒白,唐焰忙收敛情绪朝后退了退。
他说:“咳咳。没事,你困了吧。先睡一觉吧,我就在这里陪你。”
他带着一身水坐在了舒白的床边,似乎还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水,没有依靠在床上,却也没有离开。
似乎必须这样看着舒白入睡,他才肯罢休。
*
听到他的话,舒白顿了顿,却没有再动。
而是听话地调整了一个姿势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入睡之前,舒白似乎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就在旁边。
叹息声带着浓浓的失望和疲惫。
就伴着这样的声音,舒白睡着了。
*
听到身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时,唐焰才疲惫地起身。
他没有在房间里的浴室洗澡,而是拖着这一身的湿淋淋出了门。
为了不发出声音吵到舒白,就连关门时都极为小心谨慎,生怕发出声音。
在门口时,正巧撞上了回来的冬至他们。
看到他一身湿,冬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小灿在一边插嘴。
小灿:“焰哥,你这是咋啦?”
唐焰拧拧眉头,只觉得浑身疲惫。他说:“没事,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唐焰转身就要去找间屋子换衣服。
就被冬至拦住:“唐焰,你换完衣服来罗望的办公室一趟吧。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你得看看。”
她的话有些凝重,唐焰回头看了看点头答应:“好。”
*
随便找了一身衣服换上,唐焰跟着冬至两人去了办公室。
罗望的办公室很大,里面还是个套间。
冬至将他带到里面那间屋子里,就看到了一套似乎是对外联络的装置。
唐焰拧眉说:“这是?”
这套装置类似于早些年军队使用的无线电联络装备,却又有些不同,似乎是被改造过的。
装置上按有一个硕大的屏幕,占满了一整面墙。
屏幕上好像是一个地图,蓝色的横纵坐标之间遍布着数个红色的点。
这些点一闪一闪的发着红光,在蓝色的坐标上异常瞩目。
冬至给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文件上清晰地写着X机构合作协议,里面用笔标注了一条,上面是与X机构的联系方式。
手里捏着这份文件,唐焰说:“X?”他的脑中想起了曾经那个废弃的X-1实验基地,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冬至说:“我们猜,他们最近应该是和这个神秘机构进行了联络,这个设备才会这样。”她指着屏幕左侧显示的几串时间说。
那几串时间以每天一次为间隔,精确到分秒排成纵列。
“嗯。”唐焰点头,“文件里没有写明他们合作的内容,我们需要搞清楚他们的联络是要做什么才行。”
冬至说:“嗯。那我们去问罗望。”
唐焰却看向她,肯定地说道:“没用的。罗望什么都不会说。”
“那怎么办?”冬至对他们并不了解,却很相信唐焰的判断。
唐焰想了想,说:“我去试试看。”
“去问罗望?”冬至说。
唐焰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似乎很不想承认,却还是说:“不,去问翟玉。”
冬至沉默了,只是看着他,眼底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唐焰被她这样看着很是不自在,放下文件说:“你怎么这么看我?”
冬至坦率说:“你确定你要去亲自问?那个人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
男人松了口气,还以为冬至猜到了什么,才那么尴尬。
他说:“放心,没问题的。”
*
趁着舒白还没醒,唐焰决定先去关着翟玉的地方一趟。
翟玉没有异能又坐着轮椅,本身并没有什么威胁。
于是就被小灿他们关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当然,是在确定这个办公室里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性的情况下。
唐焰对门口看管翟玉的人轻轻点头,说了句“辛苦”。
那人是他们在黑市时桑及他们的朋友,现在也被带进了指挥中心,成为了这里的卫兵。
那人把门推开,唐焰随即走了进去。
*
房间里有些昏暗,唐焰皱眉开口:“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就像是打碎了隔在空气中的玻璃墙一样。
“吧嗒”一声,房间里的灯光被唐焰按开,照亮了每个角落,也照亮了角落里的轮椅。
轮椅上的人用手掩着眼睛遮光,似乎这突然亮起的光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的轮椅的轮子被用锁链锁住,也限制了他的行动。
除非他能够接受跌倒在地上用手肘使力爬行,否则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而翟玉的骄傲是永远不允许他在地上爬行的。
因此从被关住,他就没有挪动过。
唐焰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并无波澜,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翟玉其实早就听出他的声音,只是还在等男人再说些什么叫自己。
发现男人不再开口后,翟玉无奈,竟宠溺地笑出了声,他说:“呵!真是拿你没办法。还真是不肯多说一句话呢!”
他放下掩目的手,看向唐焰,眼底满是怀念和爱意,浑然不在意自己与唐焰现在的状态。
唐焰一向讨厌他的这种说话语气,他皱眉说:“我有事问你。”
听到这话,翟玉就像是猜到一样,朝后微微靠向椅背,浑身有种无所谓的气质。
他说:“哦?问什么?你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又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的魅惑。
唐焰靠在门口不肯上前一步,抱臂说:“翟玉,你最好认清现实。你输了。”
翟玉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地说:“我当然知道。我输了,输给你。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
他就像一只折断双腿的狐狸,散发着浑身的荷尔蒙试图吸引男人过去。
可是唐焰却不为所动,甚至眉眼间都是厌恶。
*
唐焰本就处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即使心里无比厌恶,却还是耐下心开口:“翟玉,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这话说得并不狠,也已经是唐焰不止一次这样说了。
可是这话还是刺激到了对面的人。
就连被抓后也很快就冷静下来的人,此刻却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他朝着男人喊道:“不!我不相信!你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心而已!”
毕竟唐焰无论在部队里还是在东港建立之初,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对那些情情爱爱向来嗤之以鼻。
翟玉这样认为也不奇怪。唐焰自己也没想到后来的事。
可看着翟玉这幅样子,唐焰突然想到了浴室里隔着水雾看向自己的舒白。
他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音调说:“不。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很清楚,我真的不喜欢你。”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回音在翟玉的脑袋里炸开。
他难以置信,脸上也彻底失去表情管理,震惊到面容扭曲地说:“你,说,什,么?”
第128章
唐焰继续说着刺激翟玉的话:“因为他,我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很感谢你的感情,但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
舒白现在这个样子,让唐焰一瞬间有些理解翟玉现在的心情。
也让他有些感同身受,因此他想要坦白地和翟玉说明白这件事。
没想到,这样的话却真正击碎了翟玉的自欺欺人。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可是唐焰却皱起眉,锐利的眼神看向他,说:“这与你无关。”
他戒备的样子令翟玉笑出了声,可笑声里却满是凄凉痛苦。
他越笑声音越大,最终仰着头,颈子露出蜿蜒的弧度来。他看向天花板,笑声越发凄厉恐怖。
笑到浑身颤抖,笑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唐焰看着他这幅样子,眉头皱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什么都没用。
*
过了很久,翟玉终于不笑了。
他仰着头倚靠着轮椅的靠背,浑身瘫软在轮椅里,像一滩烂泥。
唐焰见他不再发出那诡异的笑声,才开口:“现在,我需要问你一些事。”
“呵!”翟玉没有动弹,第一次不再看向唐焰,“你问吧。”
他的声音都没有什么力气,还带着笑过后的嘶哑。
唐焰说:“你们和X有什么合作?联系他们是要做什么?”
翟玉一反常态,竟没有犹豫地回答:“找到了?是,我们有合作。我们为他们建造了一处实验基地,他们在必要时支援我们。”
“实验基地?”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欲望,翟玉说:“嗯,就在给聂白提供的实验室地下,有一个入口能进去。”
唐焰暗中记下他所说的,又问:“那你们最近联系他们是要做什么?”
“最近?”翟玉停顿了几秒,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我不知道。我没让人联系他们。”
他的反应不像是在隐瞒。
唐焰皱眉思考:既然翟玉不知情,那这件事就可能是罗望暗中做的。
他说:“嗯,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听见唐焰开门的声音,翟玉猛地看过去,嘴里下意识出声挽留:“唐焰!”
男人的手放在门把上,微微侧头等待他开口。
翟玉望着他的背影,这是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也是自己想尽办法想要得到的人。
但他失败了。
翟玉紧握着拳头,指甲刺进手心里,疼痛令他清醒。
他说:“没事。再见。”
他知道,以后可能真的没什么机会再见到这个男人了。
唐焰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
房门被再次关上,翟玉用手挡住眼睛,嘴角讽刺地笑着。
*
唐焰想着翟玉所说的话,第一时间来到聂白曾经的实验室去验证。
果然在一处扫帚间里找到了通往地下实验基地的通道。
小灿他们都瞪大了眼,没想到翟玉他们竟然暗中挖了这么大一个实验基地,和那个X-1简直不相上下。
看着地下实验基地里琳琅满目的先进设备和仪器,唐焰表情凝重。
他说:“先派人将这里的东西清点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去问。”
小灿猛猛点头,眼睛都看不过来。
他临走前吩咐:“不要让人乱动这里的东西,记得。”
小灿赶紧正色,表示自己一定盯好大家。
毕竟这里的设备明显更精密,对于他们这些门外汉来说,还是不要乱碰比较好。
*
唐焰上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罗望,反而直奔聂白所在的地方。
他心里有种猜测,总觉得这些事情,那个女人可能知道什么。
果然,在得知唐焰找到了他们联络X的设备后,聂白为了能够联络上X,竟真的和盘托出,将给罗望所说的话都告知了唐焰。
“碰”,一记重拳砸在墙上,墙皮连带着碎裂的混凝土“扑扑簌簌”掉落下来,墙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蛛网式深坑。
唐焰没去管已经彻底被吓傻的聂白,他满腔怒火恨不得这记重拳砸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可是他控制着没让自己这么做。
唐焰问:“告诉我,X里面到底有什么?让你非要联系上不可。”
聂白惨白着脸,嘴唇抖动得厉害。
拳风是擦着她的耳边过去的,水泥灰尘掉落了她一肩膀,她怕得压根顾不上去抖落掉。
见她不肯吭声,唐焰脸色极度阴沉,耐心也几近告罄。
聂白能听到男人手指关节被挤压发出的“咯吱”作响,就像是她骨头碎裂发出的声音一样。
这次,聂白有种感觉,自己不说的话唐焰真的会杀了自己。
于是,她颤抖着磕磕巴巴说道:“是,是为了找到我的丈夫。”
“丈夫?”这个词对于唐焰来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女人的目的竟是这个。
*
既然说出口,聂白索性不再遮掩。
她望着地上散落的石块,有些落在她的脚面上。
抖了抖双腿,灰尘“扑扑簌簌”落下来,可是黑色的鞋面上已经被弄脏了,怎么也抖不干净的。
她说:“我丈夫是X的核心研究员。当年他抛下了我,我要去找。到。他。”
最后几个字女人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唐焰感觉,要是那个男人就在面前,聂白会操着一口牙啃上去不可,将这几个字嵌进男人的肉里。
他并不在乎这个女人和她丈夫之间的恩怨,但他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于是唐焰问道:“你这个所谓的丈夫,是舒白的生父吗?”
他问这话时,刻意盯住女人去观察女人的反应,毕竟之前已经被她骗过一次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上当了。
聂白听到这个问题时,是惊讶的。
她抬着头看向唐焰,眼里一反常态地是愤怒。
她说:“你是在怀疑我么?我告诉你,我只跟过一个丈夫,舒白当然是我和阿青的孩子。”
“哦?他叫舒青?”很好,唐焰问道。
*
女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她说:“对,很好听的名字,对不对。舒青。柳眼舒青,宫桃着露烟如织。凭栏目极。无语心凄恻。”
凄怨的诗句被她那样念出来,唐焰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魔怔。
他皱眉看着她,说:“他把你抛弃了?”
在女人曾经和舒白说过的故事里,这个叫舒青的男人分明已经死在了X-1实验基地里,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在X总部核心位置上。唐焰已经不再相信聂白的话了。
“抛弃”这样的字眼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女人眼底的怒火。
她原本是被绳子捆在座椅上的,此时竟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伸长脖子只为了更靠近眼前这个男人。
女人一向温润明媚的眉眼间此刻也狰狞得厉害,她脖颈间的青筋暴起,就像一只被压在石头底下的鳖一样。
用尽力气想要咬眼前的男人一口。
她喊道:“你胡说!阿青才没有抛下我!他是被逼的!被逼的!!”
可是唐焰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后退一步,躲开这女人的口水四溅,说了句:“留着点儿力气吧。”就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喝喝”喘着粗气,粗红着脖颈的女人。
*
等唐焰回到他的房间时,男孩已经睡醒了。
他推开门看到的一幕就是舒白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是自己离开之前的样子。
男孩就这样躺在床上,即使已经醒了也没动一下。
随着他进门,男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从天花板的位置转到男人的脸上。
唐焰有些无奈,他站在床边和舒白说:“醒了?醒多久了?”
可想而知,舒白是没吭声的。
唐焰对他是既心疼又无奈。
知道了舒白儿时的经历之后,又意外得知了他的父亲的下落,但唐焰还在犹豫是否要告诉他。
毕竟有一个这样病态疯狂的母亲在前,谁知道他那个名存实亡的父亲又会是什么样的货色。
唐焰不想再给别人伤害到舒白的机会。
*
这样想着,男人坐在舒白的床边,将听话乖巧地过分的男孩扶起来搂在自己怀里。
唐焰低声在他耳边说:“小白。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一边说着,唐焰一边将头埋在舒白的颈侧。
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就在旁边,舒白下意识侧了侧身。
这微小的动作却还是被搂着他的男人发现了。
唐焰很惊喜,惊喜于舒白的反应,毕竟抗拒也是外在情绪的一种表达。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暗自喜悦,并且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怀里的男孩。
可是,舒白只是微微侧身,就没再动了。
唐焰只得继续说:“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和我说,无论你想怎样,都可以和我说。我不会伤害你。”
一遍又一遍,男人不厌其烦地在舒白耳边说着这些话。
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法突破男孩心里上的防线。
但收效甚微。
最终以舒白的肚子发出“咕咕”叫结束。
*
唐焰听着这声音,无奈地笑道:“好吧。今天先放过你。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明知道舒白不会搭理他,唐焰还是不厌其烦地询问。
最终还是男人伸手给舒白穿上鞋子,披上外套,牵着手带去了楼下的餐厅。
*
赵波正忙着啃鸡腿,就看到唐焰牵着舒白出现在餐厅。
他赶忙伸手招呼:“焰哥!这里!”
指挥中心一楼是有独立的餐厅的。窗明几净,食材丰富,丝毫没有受到寒冬的影响。
可见东港还是很有实力的。
唐焰牵着人坐过来,就有人端来盛好米饭和菜的餐盘。
即使唐焰并不打算像翟玉一样在东港作威作福,但是他作为反抗势力的领导者地位还是不自觉地建立了起来。
这里原本为翟玉他们服务的普通人也深知这一点。
因此对他的出现极为奉承。
唐焰接过餐盘,看着那人点头道谢。
那人似乎很是惊讶,既畏惧又崇拜地点点头,赶忙跑走了。
唐焰一头雾水,就听到赵波说:“焰哥,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东港上下都在传,说你是天神降临来拯救他们的,传得可神了!”
听到这话,唐焰面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他一边给舒白递上勺子方便男孩吃饭,一边说:“这都是什么谣传!谁乱说的?”
赵波没想到他会生气,咬着汤匙一脸冤枉地说:“啊?我,不知道啊!”
第129章
唐焰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顿了顿,他忙看过去。
只见舒白低着头,看似在盯着盘子里的饭,可靠近他的那侧的手明显有些不自然。
唐焰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他了。
男人将手覆上男孩握着汤匙的手背,调整语气安抚道:“没事没事,你吃你的就好。”
听见这话,舒白才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起来。
赵波在旁边看得一脸神奇。
*
唐焰这次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低声吩咐赵波:“不要让他们瞎传,这种事情需要及时撇清楚才行。”
赵波“恩恩”的猛点头,表示明白。
唐焰还不放心,继续说道:“最近东港的事情一定很多。人心浮动,我们自己切记不能得意忘形才行。”
东港基地人员数量庞大,大家第一次正式接管这个基地,所要面对的难题很多,诱惑也一定不少。
唐焰见到过自己的兄弟被权利蒙蔽后的疯狂样子,他不想让赵波他们重蹈覆辙。
看着一脸茫茫然的少年,唐焰反复叮嘱:“记住本心,记住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
赵波被唐焰极为严肃认真的表情所震慑住,他眨了眨眼,心里鼓动着的躁动着的情绪似乎微微压了下来。
他是有些飘的。
自从他们将翟玉他们打败之后,周围人的奉承和崇拜,示好和赞美都令他无比享受。
仿佛他真的成为了那些人口中的救世主一样。
降临世间,拯救人类。
可是唐焰的话将他漂浮的心又结结实实地拍回地面来。
*
在东港的日子逐渐迈向正规。
唐焰每天都很忙,忙着重新安排人员,忙着规划城防等一系列的事情。
毕竟东港基地占地面积大,人数多,需要上层管理的事情也多。
但唐焰毕竟有一定的经验,他先是重新分配了食物,让人们多劳多得、按需分配。
缩小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收入差距,开放更多的职位供普通人选择。
这样不仅消解了矛盾,还进一步提高了生产力。
毕竟很多异能者不屑一顾去做的事情,却能够让普通人发挥作用。
这些事情其实在他还在东港时,他就和翟玉他们商量过。
但翟玉虽然作为一个普通人,却对没有异能的人极为瞧不起。
他不屑于去考虑这些人的温饱需求,完全听不进去唐焰的意见。
才会一意孤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
*
即使唐焰每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还是没有忘记随时把舒白带在身边。
有事没事就拉着舒白说话,一说就絮絮叨叨个不停。
就连桑及都惊讶于这样的场景。
他从没想过,自己老大会变成这么絮叨的一个人。
但唐焰不以为然,逮到机会就会和舒白介绍自己在做的事情,或者看到的风景,又或是新奇的事物。
即使舒白总是呆愣愣地听着,不会给他什么情绪上的反馈。
但只有唐焰知道,舒白已经比一开始要好很多了。
他被陌生的东西吓到时会攥紧自己的手指,被好看的东西吸引时会移不开视线。
这些反应是他一开始都没有的。
唐焰每每想起这些,都觉得事情正在往越来越好的地方发展。
某一个普通的日子,他听到关押罗望那里的守卫来报,说罗望死了。
他感慨一句却也没有去看上一眼,便吩咐让人将他好生安葬。
罗望即使再令人厌弃,唐焰还是尊重他这个对手的。并没有在他虚弱的时候给予他最后一击。
但罗望他们注射的药剂对身体的透支实在太多。
唐焰也试图从聂白曾经留下的那些针剂里找出一些强化身体的,给罗望注射。
可都如同水滴融进大海里一样,看不到任何疗效。
罗望等一众异能者的身体只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每况愈下,最终迎接死亡。
*
因为这些异能者的死亡,基地一度陷入了很低沉的氛围里。
毕竟每天都有人被从地牢里抬出来埋掉。
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议论。
但很快,另一件事情就吸引了东港所有人的眼球。
原因是某一天,罗望曾经的办公室里,联络过X的仪器突然响了。
这个办公室是唐焰他们商量后,最终安排给冬至的。
但里屋的仪器并没有拆掉。
唐焰决定留下它,也是想试试看是否真的会等到X的回信。
当冬至将他和舒白叫过去时,硕大的屏幕上已经打出了一行字。
“十天之后,准时到访。”
八个字,言简意赅,表达清晰明白,却也透着一股子冰冷机械的强势感。
看着这一行字,唐焰沉思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呵,来了?很好。”
冬至则有些担心,说:“现在东港这种情况,他们的出现不见得是好事。”
唐焰却不这么看。
他自从知道舒白的父亲可能还在那个神秘组织之后,就对那个组织有些兴趣。
再加上舒白的晶核还在自己手里,唐焰还是希望舒白能够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可是如何将晶核还给舒白,这里除了聂白没人懂。
但唐焰是不会同意让那个疯女人来做这一切事情的。
谁知道她又会有什么幺蛾子出来。
*
东港这边在唐焰的默许之下,开始筹备起了迎接X这个神秘组织的事情。
很快,十天之期就到了。
一架小型洛克希德喷气式客机盘旋在东港上空,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就连唐焰等人也闻声出来查看。
唐焰熟知现如今的武器及飞机型号,在看到这家改装后具有战斗形态的小型客机之后,就已经猜出了来头。
而它之所以盘旋不停,恐怕是在寻找落脚处而已。
东港基地勉强能算上是停机坪的地方就是指挥中心前头的广场。
于是唐焰紧急吩咐众人疏散围观人群,为飞机留出空间来降落。
随着飞机平稳落下,舱门打开,几名身穿迷彩军装的男人走出机舱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武器的异能者。
领头那人一眼就盯上了和冬至他们站在一处的唐焰。
他带着人径直朝着唐焰走去,直到走到男人面前才停下脚步。
*
唐焰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他的目标竟如此明确。
因为从他们落地之后,唐焰并没有任何行动,表示自己的身份。
那人先是很不礼貌地自下而上打量了唐焰一番后,才缓缓露出一个不及眼底的笑容来,伸出手朝着唐焰示意。
他说:“你好,东港的新领导者。”他的用词很精准,也很肯定。
唐焰微微挑眉,伸手过去和他握住,丝毫不怯地说:“你好,陌生人。”
“哈哈哈!”听见唐焰如此不客气地说话,那人也没生气,反而笑出声来,“现在就不算陌生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
这个自称“金”的人有着一种常年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唐焰看在眼里。
他收回交握的手,缓缓开口:“金先生,似乎对东港的情况很了解。”语气却并不客气。
金对于唐焰的话微微一笑,他转头望向被拦在远处的人群,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只见他在看向一处时停下了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找那边招了招手。
一个人影在人群里钻出来,并拼命和拦着他的人解释,还伸手指着唐焰他们在说话。
终于拦着他的人在确定金是在招呼他过去后,才放那人过来。
*
等人走进,众人才看清楚来人。
竟是许久不见的佟六。
冬至在看到他是,瞳孔都下意识收缩了一下,却并没有出声。
佟六一溜小跑过来,视线一直望着金,都没有分给别人一下。
他朝金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金先生。”一副相熟的语气。
唐焰心里也是惊讶的,毕竟他们来到东港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金看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一脸满意笑容地朝唐焰说:“唐先生,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人。”
唐焰盯着佟六看了会儿,才回答金的话,说:“金先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佟六一直暗中藏在东港,恐怕是已经将东港的各种情况都用不知名的手段报给了X那边。
因此金才能很有把握地直接过来,并且还认识唐焰。
金谦虚地点点头,说道:“唐先生客气了。”
但唐焰没打算就这样结束,他说:“可是,现在让佟六出来,金先生就不怕以后都没办法再打探到情报了么?”
这话说得威胁意味十足。
可是金并不为所动,他耸耸肩膀,说:“没关系,这次来,我是要将他带走的。唐先生放心,从此以后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哦?是么?”
唐焰却不这么觉得。
*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这样的氛围有些让藏在唐焰身后的舒白不舒服。
他下意识攥紧了唐焰的衣摆,微微用力。
唐焰察觉到身后的力道,赶忙朝后面望去,担忧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小白。”
舒白被他看着,水汪汪的眼睛也望向唐焰,微微摇了摇头。
是的,这段时间舒白已经能够简单地回应唐焰的问题了。
这对于舒白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至少他不再抗拒唐焰这个人。
顺着唐焰的视线,金以及他身后的人都看向舒白。
其中一人在视线落在舒白脸上时,面上露出了短暂的惊愕和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掩饰住。
可是这幅样子却没有逃过一直在一边默默观察的冬至的眼睛。
这人似乎认识舒白?冬至在心里暗自记下这件事情。
面对如此精致可爱的舒白,能看出金眼底由衷的惊艳和喜悦之情。
他上前一步,离两人又近了几分,感慨道:“这就是舒白吧?真是个美丽的孩子啊!”
第130章
一句话,瞬间让唐焰周身的雷达都报了警。
男人一下子挡在了舒白面前,眼神充满警告地说:“金先生旅途颠簸,累坏了吧。我们准备了休息的房间,让人先带你们过去吧。”
说完大手一挥,赵波和小灿几人就上前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金瞬间被挤得后退几步,只得隔着几人朝唐焰说:“那就谢谢唐先生了。我们晚点儿再见。”
唐焰冷着脸点点头,身形不变,将舒白挡得严实。
金带着其余人也没有在意,转身进了唐焰为他们准备的住所。
*
因为不知道X会派几个人过来,因此唐焰为他们安排了一个独栋来暂时居住,也方便进行管理和监视。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进去之后竟真的就各自休息起来。
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唐焰神情凝重,他竟猜不到这些人的真实意图。
冬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看到监控里佟六的身影时,说:“抱歉,我没有及时发现他。”
知道她说的是谁,唐焰转头安慰道:“佟六?没关系,这个人能够给X传递情报,想必也是有着自己的隐藏方式,要不然不会就连翟玉他们也没有发现。”
冬至点点头,看向一边独自坐着的舒白,担忧地说:“他们似乎对舒白很感兴趣,你们要小心一点才行。”
唐焰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嗯”了一声,走到舒白身边坐下,拉过舒白的手握在手心里。
感受到冰凉的小手一点点染上自己的温度,唐焰说:“先静观其变吧。”
“嗯。”
*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唐焰准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宴,邀请金一行人前来参加。
金果然欣然同意,并早早就来到了约定地点。
这个人换了身衣服,一套很是精致的燕尾西装,衬得人很是儒雅风流。
看到他这幅样子,特别请来陪同的沈卿尘挑了挑眉,抱臂和一边脸色紧绷的唐焰调侃:“喂!你看看人家,人家可比你自在多了。”
说完就上前一步和金先生握手打起了招呼。
沈卿尘在交际应酬这方面还是比唐焰要来得强得多,唐焰虎着一张脸站在一边看他长袖善舞,就差给他翻个白眼了。
金和沈卿尘都是笑面虎那一挂的,对这种寒暄客气的场合很是适应。
两人很快就如同多年好友一般。
沈卿尘见他频频往唐焰那边看去,就自如地带着金来到了唐焰身边。
沈卿尘说:“能够认识金先生是我们的荣幸。刚才唐焰还和我说,真高兴您的到来呢。”
他一边疯狂和唐焰用眼神暗示,一边笑着带路。
金走到唐焰身前几步距离停下,笑着看了看唐焰紧绷的嘴角,说道:“是么?唐先生真的这么觉得?”眼尾余光还瞟向唐焰身侧的舒白身上。
唐焰又感觉到了他那令人不舒服的视线。
于是唐焰开口:“开席了,金先生入座吧。”说完就拉着舒白朝主位走去。
沈卿尘只得在一边讪讪微笑着解释:“饿了饿了。快就座吧,金先生。要不是金先生来,我们还没机会享受这些美食呢!”
在这样尴尬又诡异的气氛里,众人就座。
*
唐焰坐在主位上,舒白则特意被在主位旁加了个位子。
左侧分别是沈卿尘、冬至、小灿、赵波以及桑及。
右侧则是金,以及他带着的三个人,还有佟六。
是的,金把佟六就这么带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小灿差点没忍住上前去暴揍佟六一顿。
但还是在关键时刻被冬至拉住了。
冬至和小灿约定好,佟六这个男人与自己没有关系,是生是死她都正面面对。
但如果这个人做出威胁东港、威胁大家的举动,那她冬至一定第一个不放过他。
*
宴席拉开序幕。
唐焰举杯欢迎金一行人的到来,宾客欢聚一堂,从远处看去和谐极了。
直到酒过三巡之际,金眉眼弯弯看了舒白一眼,朝唐焰说道:“唐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机构的主要工作是做什么的。”
唐焰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要进入正题。
于是摆摆手,将宴席上多余的服务人员都扯了下去,才说:“金先生高估我了。X机构如此神秘,我又什么能力知道你们呢?”
见他装傻,金也不介意。
他朝后微微依靠,浑身透露一种慵懒感,慢慢说道:“唐先生高估我们了。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向往和平的科研爱好者而已。”
“哦?”唐焰给舒白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这是他的最爱。
看着舒白舀起来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的可爱样子。唐焰才满意地转头看向金。
只见金也正看着舒白,直到察觉到唐焰不善的目光时,他才收回视线。
金说:“唐先生对这位先生还真是体贴呢?不过,我看这位先生似乎有些。。。”他没再说话,反而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明白他想说的是舒白脑子有问题,唐焰看向他的视线更添了谨慎和打量。
唐焰说:“金先生,这恐怕与你无关吧。”
金摊开手,笑了笑说:“当然。我又不是医生。这次来,也是为了帮助东港重新维护往日的繁荣而已。”
这话出口,餐桌上本来喧闹的氛围顿时安静下来。
唐焰拧眉没说话,沈卿尘忙开口打哈哈说:“哈哈哈,金先生说笑了。东港现在也挺好的啊。”
他的意图是不想和金起正面冲突,但唐焰已经懒得与他们这么周旋。
只见唐焰凑近桌面,微微俯身,充满压迫感地说:“金先生,您到底什么意思?”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起来,餐桌上的其余人纷纷开始戒备,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
只有金一个人显得格外闲适,他端起酒杯轻啄一口,才说:“唐先生别误会,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人。东港由你们来管理我们没有意见,我们真的只是来帮忙的。”
他说的很是坦诚,唐焰似乎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毕竟他们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即使那几个异能者实力不一般,唐焰也有把握拿下他们。
唐焰转念一想,索性收回视线,也端起酒杯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欢迎X的到来。”
宴席继续。
*
就这样,晚宴结束后的几天,金带着他们的人真的就如同他说的一样。
走街串巷了解民情,拟定了一系列东港的改进措施给唐焰。
沈卿尘几人接连看了他们给出的想法,都觉得很是可行。
唐焰也就暂时放任他们继续这样做了。
直到金他们来到的第六天,一种传言开始在东港的街头巷尾散播。
并且还在以一种极为快的速度蔓延开。
唐焰发现这件事,是因为那天他带着舒白去找刘贺买一种舒白很喜欢吃的糕点。
这种糕点只有曾经的黑市有卖。但现在唐焰他们管理后,黑市已经不复存在,那家糕点铺子也不知道开去了哪里。
他们找到刘贺家时,刘贺家门口正围了一群人在七嘴八舌和刘贺问些什么。
在看到唐焰他们来时,众人的视线纷纷打量他们,并快速跑走。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但都是刚刚收拾掉翟玉,大家还不知道唐焰他们意图的时候。
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打量过了。
唐焰心中直嘀咕。
刘贺终于脱离人群,刚松口气就看到了唐焰和舒白。
他面上下意识是惊慌的,但转瞬就调整了过来,当然还是被唐焰发现了。
于是进了刘贺家后,唐焰索性不着急去卖糕点,而是询问起了刚才的事。
这不问还好,一问刘贺家的房子差点儿没被唐焰掀翻。
*
原来整个东港竟是在传舒白是曾经丧尸基因的变异实验体,自身携带着免疫细胞。只要提取出舒白体内的血清进行研究,就有可能解开丧尸病毒的谜团这样的传闻。
“简直闻所未闻!”唐焰的大掌重重拍在刘贺家单薄的桌面上。
刘贺心疼得很,却也不敢吭声。只能试探性询问:“我和他们说了这些都是乱说的。舒白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是实验体呢?是吧?”
虽然他话是这样说,眼睛却还是下意识瞟向舒白。
察觉到他的眼神,唐焰虽然理智知道这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的正常反映,却还是无法忍受。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说了句:“我们先回去了。”就拉着舒白离开了刘贺家。
“哎!这就走啊!”刘贺被他这么弄得一头雾水,到头来也不知道唐焰他们来找他是要干什么。
*
回去指挥中心的一路上,无数双眼睛在或明或暗中打量着两人。
唐焰难受地半搂着舒白快步离开,心里堵得要死。
直到他们进了楼,这种眼神也没有彻底消失。
指挥中心里的工作人员应该也都听见了这种传闻。
毕竟现在的混乱世界都是被丧尸病毒所毁掉的。当没有希望时,人们团结起来并不难。
但当希望出现,仅仅牺牲一个人就能救大家时,人们下意识都是认为值得的。
*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砸在墙上震得哗哗作响。
沈卿尘端着文件正看得起劲,被这声音吓得差点从座椅上跌下来。
沈卿尘:“怎么了这是?”
唐焰脸色难看得要死,却还没忘将舒白安置在里屋休息。
他自己则是闷头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面色阴沉地要死。
沈卿尘凑过来,还想开口询问时,门口火急火燎冲进来了小灿和冬至几人。
同样脸色很不好看。
沈卿尘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31章
面对沈卿尘的一头雾水,唐焰和对面几人却很有默契。
他们对望一眼后,冬至就猜到唐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冬至说:“你都听说了?”
唐焰下颌角崩得极紧,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冬至皱眉凑上前,说:“这传言已经传遍整个东港了,现在都在讨论这件事。”
沈卿尘还是一脸懵,小灿只得上前给他简单解释一下情况。
听完,沈卿尘愤而起身,大喝一声说道:“这简直是太荒谬了!怎么会有这种传言?”
在小灿听到的版本里,舒白已经被打造成了救世主的形象,唯有用他的生命进行献祭,世人才可能被拯救。
这远比刘贺说的版本还要过分。
三人成虎,这种传言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冬至看了眼神情激动的沈卿尘,颇为冷静地和唐焰说:“这件事很有可能是X那边传出去的。但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盯上舒白?我们还没有能搞清楚。”
唐焰虽然愤怒,头脑却还算清楚。
他点点头说:“嗯,所以,我们得和金先生谈谈了。”
冬至有些担心,她嘱咐道:“第一次见面时,金旁边有一个男人在看到舒白时神色不太正常,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不简单。”
听到这事,唐焰眉头微皱,钢笔在手里被攥得哗哗作响。
他说:“嗯,我知道了。”
*
金和他的随从再一次被带进指挥中心。
这一次,会议室里只剩下唐焰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金迈进房间,身后随从却被拦了下来。
他扫过去一眼,却还是默认了这件事,只是微微露出笑容,没有阻拦。
会议室里只剩下唐焰和金两人。
两人坐在圆桌两端,神态各异,却都很有压迫感。
唐焰率先开口说道:“金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了。”
金“呵呵”一笑,微微后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
唐焰继续:“金先生觉得东港如何?”
金状似回忆一般想了一下,才说:“很不错。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唐焰盯着他面上虚伪的笑容,只觉得作呕。他说:“是么?我倒不这么觉得。”
“哦?”金看似被激起好奇,依靠座椅靠背的身体直起来,他说,“这话怎么说?”
唐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在金先生来之前,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的。可您来之后,这里便多了个救世主呢!”
话里的讥讽之意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金听到这话,脸上笑容不减。他说:“唐先生说笑了。这哪是因为我们来呢?还是你们这里的风水好。”
唐焰笑出声,道:“呵!金先生还信风水?”
金摇摇头,一副超脱物外的样子说:“这年头,什么东西灵,都是要信一信的。”
两人间唇枪舌战,愣是没人落得下风。
*
唐焰却已经没了和他周旋的耐心,再次开口:“金先生,你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听见男人这样问,金知道这人已经懒得和自己装下去了。
聪明人好办事。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双手在桌面上交叉握起,缓缓说道:“唐先生,说实话。我们这次来是奔着那个男孩来的。”
唐焰见他真的将这话说出口,猛地站起身,黑着脸说:“你们承认了!那些传言都是你们弄得!”
金却丝毫不慌张。
他摆摆手示意唐焰坐下,说:“你先别激动。唐先生,我知道聂白教授被您关押在这里。那想必,有些关于那个男孩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见金对聂白的行踪也了如指掌,唐焰此刻真的恨不得宰了佟六。
金见他没再动,忙说:“那个男孩叫舒白吧?很好听的名字。你知道么?我们基地有一位研究员也姓舒。。。。。。”
话说到这里,金刻意停下几秒钟,看唐焰的反应。
见男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笑着说:“果然,唐先生知道的不比我少呢!”
唐焰眉头皱得快能挤死一只苍蝇了。他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金说:“我想,那枚晶核应该也已经从男孩身体里取出来了吧?”
见他提到晶核,唐焰心里有些震惊,面上却没有显露。
想到自己办公室保险柜里一直摆放着的小盒子,他的心里就疼痛难忍。
就是因为那枚晶核,舒白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金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得继续说:“舒白身上的实验其实一直是我们研究所的核心项目。只是被聂白这个女人隐瞒,因此我们错失了重要的研究成果。当然,我们并没有那个女人那么疯狂,我们还是很尊重生命的。”
他像是知道唐焰格外膈应什么东西一样,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虽然唐焰并不相信他。
*
可是见他说了这么多,唐焰却不为所动。
他只想知道这人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金见他这样,只能无奈起身,朝唐焰走进几步压低声音说:“唐先生,传闻不是我们胡乱编纂的。舒白和那个晶核母体神的是有可能解决丧尸病毒的希望。我们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些声音,给你们一些压力而已。”
“压力?”唐焰露出讽刺的笑容,“这仅仅是压力么?”
金摊开手,一脸无辜说:“毕竟,我们也怕谈不拢不是么?”
唐焰靠在座椅上,冷冷地望着他,说:“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的。这是妄想。”
金早就猜到他会不同意,却没想到如此坚决。他终于露出有些为难地表情,说:“唐先生,这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情。你确定不考虑考虑么?”
见唐焰立刻就要开口回绝他,金忙插嘴说:"我们保证不会伤害舒白的性命,并且还会治好他现在的这种社交障碍。我们保证。"
金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些,直到最后这句话出口,唐焰拒绝的话竟停在了嗓子眼处。
唐焰有些惊讶地看着男人,反问道:“你能治好?”
毕竟舒白这个样子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他渴望舒白像从前那样和他笑、和他撒娇,渴望得骨头都发疼。
但他没有办法。
见唐焰被吸引住,金忙点头肯定道:“当然。你要相信我们的科研力量。我们那里可是拥有着这个世纪最强大的科研力量。”
“不会伤害到舒白?”
金左手指天,就要起誓。
却在唐焰鄙夷的眼神中拦下来。唐焰说:“你不用这样,你这样我也不会相信你。”
金无奈道:“那,你要怎么样?”
唐焰:“怎么治疗?我要先看到你们的治疗效果。”
这话有些难为到了金。他托腮沉思片刻,说:“像他这种情况,将晶核重新植入体内是最有可能恢复的。但是你们这里的设备恐怕不足以完成这种手术。效果嘛?我可以让我的属下先试试看。”
唐焰却没顺势答应,反而是说:“哪个下属?那个姓舒的?”
“哈哈哈!”这问题瞬间让金大笑出声,用以掩盖为数不多的尴尬氛围。
他说:“唐先生果然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没错,舒青就是我说的那名研究员,既然你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你也应该知道他和舒白的关系了吧?”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快的。
唐焰冷笑着看他,金却也丝毫不畏惧,而是回看过去。
似乎隐瞒身份,散播谣言,图谋不轨这些事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唐焰倒是佩服这个人的心理素质。
*
这场僵局终究是被金打破。
他摆摆手,状似认输地说:“好吧。唐先生。我为我之前的隐瞒道歉。但是我刚才说的并不是骗你的。舒青确实有能力治好那个男孩的病症。至少在这里这段时间,我可以让你看到效果。但更深层的治疗,还需要让舒白跟我们回去才行。”
他这样说,已经是妥协了一部分。
听到这儿,唐焰觉得在自己的监控情况下,舒白的这位父亲应该翻不起什么大波浪。
于是,他点点头,算是暂时应下了这份交易。
*
后来的几天里,舒青果真信守诺言来到指挥中心对舒白的情况进行了治疗。
当然,每次唐焰都要求陪同在侧,一旦舒白情绪或状况不对,他就会出手。
可是,在他的观察中,这个舒青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危险。
他面对舒白小心翼翼,字斟句酌,比唐焰还要害怕刺激到男孩。
并且唐焰了解到,舒青和聂白之间分开已久,甚至舒青还是最近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的存在。
他更是不知道聂白对那些孩子们,甚至自己儿子做人体实验的事。
在舒青的口中,他们所在的X机构是由国家高层所资助的,主要方向是研究未知事物包括丧尸病毒的产生和抑制。
当然,他不否认最早的丧尸病毒是从他们所做的细菌武器变异而来,但很早的,X-1实验基地就因为人体实验的违规进行而被关闭了。
他也早早就被调到总部去,和聂白也是露水情缘而已。
谁曾想,聂白竟悄悄在X-1本已经废弃的实验基地开始了人体实验,甚至还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拿来进行培养。
说到这里时,舒青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的,他的表情也变得狰狞,像是被强行咽下了一个极其恶心的食物一样想要作呕。
现如今舒白变成这幅样子,舒青不能说毫无关系,但主要责任还是不能全怪在他的头上。
*
本来唐焰对他的话是半信半疑的,直到他放任舒青去和聂白对峙。
本就疯癫的女人在见到自己半辈子的执念时,就已经彻底疯狂。
要不是隔着笼子,聂白早就飞扑上去缠在舒青身上。
她不可抑制地诉说着自己对舒青的爱意,言语间也透露出了不少曾经的混蛋事。
当然,就包括她为其诞下一子,并将舒白用作实验品的事。
舒青颤抖着手质问聂白,女人却只盯着他尚且俊美的轮廓沉醉不可自拔。
最终舒青只说出了一句话来:“这女人,疯了。”
唐焰在一旁抱臂,微微点头:“嗯,她恐怕很早以前就已经疯了。”
至此,唐焰算是信了这个男人八分。
第132章
后来的某天清晨,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唐焰胸口轻轻磨蹭,直到男人被柔软的发丝痒醒。
唐焰下意识展臂将人搂紧些,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迷蒙中说了句:“再睡会儿,小白。”
“唐焰?”
一声久违的称呼瞬间让唐焰的瞌睡虫消失无踪。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胸口处。
舒白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睡醒,正睁着明亮的眸子自下而上看着自己,他眼底还有些迷茫和怯懦,就连叫到唐焰的名字时还是有些不肯定的。
但男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舒白害怕的事情都不会存在。
只见唐焰反应过来后迅速大声且响亮地回应说:“哎,小白,再叫一声好不好?”他嘴角的笑意高高扬起,眉眼间也都是笑容。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舒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被男人的热情所感染,舒白眨了眨眼,身体挪动了几下,发现没能脱离男人的怀抱后,他只得再次开口。
这次舒白的声音明显清晰又肯定了很多。
他说:“唐焰,我热。”说着还不忘伸出小手在被窝里推了推男人紧贴着的胸膛。
*
兴奋和喜悦的劲儿还没过去,唐焰意识到舒白真正想表达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后。
赶忙一边说着:“哦。哦。是么?我抱得太紧了?”一边向后撤。
可能是大早上的男人还没彻底清醒,也可能是被舒白主动开口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唐焰只顾着向后撤,完全忘记了他们所躺的床到底有多大。
于是,就听见“呼咚”一声,男人就这样华丽丽地以屁股着地的姿态,自己掉下了床。
人生第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丑,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唐焰一时间有些傻眼,竟忘记了起来。
而床上的舒白则是披着被单赶忙爬起来,凑到床边朝底下望过去。
还忐忑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的口吻还是带着丝小心翼翼,但关心却也真实的传达给了男人。
男人转瞬间忘记了疼痛和尴尬,一个挺身坐起来。
他反正已经坐在地上了,索性不着急起身。而是盘腿散漫地就这样自下而上望着舒白。
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床下的那个还没穿上衣,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结实流畅,明晃晃地晃着舒白的眼睛。
他还用那样虔诚又爱怜的眼神望着舒白。
于是舒白的脸慢慢红了。
如同洁白的芍药被晚霞一点点染上红晕。
这一幕,想必唐焰能记很久很久吧。
*
舒青来到指挥中心后就被唐焰扯着衣领子直接拉到自己办公室。
他一介文人可受不了这么粗暴的拉扯,一边“哎哎哎”一边勉强跟上。
直到进了唐焰的办公室,看到舒白正乖乖坐在椅子上和小小藤玩耍,舒青才明白唐焰的意思。
他不客气地拍掉男人扯着他衣领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说:“咳咳,怎么?是不是好多了?”
唐焰一早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也意识到自己对未来老丈人手劲有点大。
他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有些激动,理解理解。不过,小白真的好了很多!”说到这儿又有些激动。
舒青瞟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反而是朝着舒白走过去,蹲下来耐心地问了舒白几个问题。
虽然舒白反应有些慢,却也都顺利地回答了出来。
舒青点点头起身,朝唐焰看去:“心理上的壁垒暂时克服了。接下来只要慢慢沟通,就会好的。”
听见舒青肯定的说法,唐焰终于是放下心来。
舒青又扭头坐在男孩身边,见男孩身体有些僵硬,可能是对自己还有些抗拒,舒青赶忙朝外又挪了挪。
*
这段时间的治疗过程中,舒青不仅帮助舒白解开心结,突破心理障碍,也一点点将他们一辈的故事真相告知舒白。
这也是他和唐焰商量后的结果。
毕竟他们也不想舒白在恢复之后,再次被童年的经历所伤害。他已经够苦了。
*
看着两个面容有所相似的人坐在一起,唐焰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站在一旁思考着别的事情。
对于舒青的治疗,唐焰是感激的。
但他也知道,既然舒青能治好小白,那他就没有理由违背和金的承诺。
允许金带着舒白离开。
很快,金就会来找他兑现承诺了。
*
果然,傍晚时分,金就带着一众人等前来拜访唐焰。
他那张时刻挂满笑意的脸上此时此刻笑得更灿烂了。
金拍着手进了办公室,说:“恭喜恭喜唐先生,听说舒白的治疗效果很明显。”
舒白被冬至带着在隔壁房间休息,唐焰抬头看了看金,调侃他说:“金先生似乎比我还要开心呢?”
被调侃,金也不生气,而是说:“哈哈,我这不是替唐先生高兴嘛!”说完就自在地坐到了唐焰对面。
唐焰没有放下手里的文件,眼皮也没抬地继续工作。
见他这幅样子,金知道他是诚心不想搭理自己。
但他是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于是金果断开口:“唐先生,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东港了。”
这话一出,唐焰终于是抬了抬眼皮。
“哦?是么?那就先在此送别金先生了。”唐焰没有给他机会,直接说。
金见他一副无赖样子,只得笑笑说:“唐先生,不会忘记我们的承诺了吧?再说,那枚晶核还没还给舒白呢?”
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反正金的话令唐焰停下了翻页的动作。
他从文件中抬头,盯着金的脸一直看,压迫感也溢了出来。
金赶忙解释:“唐先生,不要误会。我们真的是为了舒白好。而且我们不会伤害他,晶核还给他后,只需要定期抽一点血给我们研究就可以。这样怎么看都是你们比较划算,不是么?”
唐焰却直接反问:“你这么说,要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做别的?”
听到这话,金也很无奈。他摊开手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唐先生,我们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我会骗你,但舒青总不会骗他儿子吧?”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儿上。
这段时间唐焰已经相信了舒青八分。从舒青口中他也听到了对于舒白血液研究的方案和晶核的计划,大部分听上去都比较靠谱。
而且似乎舒青就是这次舒白方案的执行者,因此唐焰对其还是有些信任的。
于是唐焰说:“这样吧,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金听到这话竟站起身来,他很难得地失了态,应该是没想到唐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带着舒白和你们一起去。”
唐焰又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里之后陷入了久违的安静中。
*
过了很久,金才扶额开口说道:“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请让我和我的上级汇报一下,好么?”
唐焰挑眉,微微点头答应了金的请求。
于是金就离开了,临走时脚步还有些凌乱。
*
冬至推开里屋的房门,和舒白一起走出来。
她说:“他似乎没想到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唐焰手指摩挲着钢笔,说:“嗯。这样很好。要的就是让他们措手不及。”
冬至皱眉:“但是,就算你带着舒白去也是会有危险的。万一他们算计咱么怎么办?”
“没关系。”唐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晶核吸收后丢弃,“现在的我们,也不是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去算计的。”
虽然他不想以此为傲,但东港确实是目前北方最大的基地。这段时间他们精于训练和培养有能力的异能者,形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异能者部队。
和翟玉他们用药物控制强化的不同。
唐焰有着丰富的部队训练经验,很了解该把什么样的人放在什么样的岗位上去。
就算是国家为后盾的X,也要对他们有所顾忌。
想必这也是金听见他要跟着去,不得不改变计划,去重新汇报的原因。
*
当晚,金就给唐焰带来了消息。
他的上级领导同意了唐焰带着舒白一起前去,并会准备好欢迎仪式。
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明早出发。
*
在前往X的这段日子里,舒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好。
他开始回应唐焰的话,并且提出自己的需求。
也开始在没人的角落里和小小藤玩得开心,只是偶尔会望着长大些的小小藤发呆。
这幅样子看在唐焰眼里,男人只觉得又心疼又无奈。
唐焰也和舒青研究过关于回到X后针对舒白的治疗对策,其中就包括晶核是否需要重新植入舒白体内的问题。
对此唐焰是有些抗拒的。他其实并不介意舒白没有异能之类的事情,他更希望舒白能够健康地活着,毕竟现在的舒白已经在一点点恢复。
但舒青还是告知他,舒白和晶核的结合已经过久,以后很可能会出现其他的身体上的变化。
毕竟他已经适应了晶核,晶核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聂白将晶核生取出来,本就让舒白的身体元气大伤,只不过是舒白现在年纪小,不明显而已。
听到这里,唐焰有些着急。
毕竟舒白如果仅仅是情绪不够外露一类的情况,自己是可以等他慢慢好转的。
但他不能接受舒白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甚至于早早离开他。
他会疯的。
*
于是,在到达X基地,见到金口中所谓的上级领导之后,唐焰就决定让舒白接受晶核移植的手术。
当然,是以要求舒青来主刀作为前提。
X的上级领导也同意了这个要求。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取得舒白的血液样本,直到丧尸抑制类药剂的研制成功。
也就是说,唐焰要和舒白在这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第133章
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X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难为唐焰和舒白。
反而尽可能为其提供了适当的自由活动空间和舒适的环境。
而舒白的移植手术也进展的很顺利。
他不仅心理上的问题正在逐渐恢复,就连治愈的能力也在逐渐恢复。
这一切都令唐焰很欣慰。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晶核移植手术当天,X基地就取走了舒白身体内的血液样本。
舒青也是下了手术台就被带走,说是开始投入了研制抑制药剂的实验中。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是东港那边却传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唐焰他们和冬至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这也是交易中的一部分。
利用金提供的通讯系统,他们定期和东港交换信息。
这天,唐焰如往常一样和冬至发送消息,却得知东港最近很多人都生了病,生病的表现多是发烧咳嗽,浑身瘙痒难忍。
昨天夜里更是已经有一个人死亡,死因不明。
这件事令唐焰有些担心。
他详细询问了冬至那些人的病情特征,和东港本地的医生对其进行的猜测。
将其整理出来后找到金,想要询问他们的想法。
金看着上面记录的特征沉思许久,才说:“这可能是一种疟疾的变异体。”
“疟疾?”唐焰对这个名词耳熟又陌生。
他曾在非洲执行任务时接触过疟疾这种疾病,但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病多发于热带地区,并且卫生条件堪忧的地方。
但东港并不存在这几点情况。
金接下来的话却解答了他的疑惑。他说:“这样的变异病毒我们之前也遇到过,多数是发生于初春,积雪消融后携带的病毒孢子存活于水源中,如果饮用水烧不开的话,也会感染这种病毒。”
唐焰听到他这种说法,才想到东港部分住宅对于用水是可以供应的,但用电却有限制。
很多人在天气变暖之后,就不太在意饮用水的冷热问题,直接饮用打回来的水也是很有可能的。
见他直皱眉,金宽慰他道:“没关系。对于这种病毒我们已经有一套完善的治疗方案。我们可能为你们提供药品。”
没想到金会这么慷慨,唐焰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金则是笑笑说:“唐先生,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别这么怀疑我。”他补充道,“是因为药剂现在的进展很突出,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研制出抑制丧尸病毒的血清配方了。”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都是笑意,那种抑制不住的喜悦。
唐焰才明白他这么慷慨的原因,原来是进展顺利的缘故。
于是他说:“那就麻烦金先生了。我们需要尽快将药品送回东港去。”
金抬手拨打电话叫来下属,吩咐他们去准备药品。
吩咐完还不忘问唐焰:“唐先生,我们直接送去可以么?”
其实刚才唐焰也在想这个问题,东港情况不明,虽然金很肯定地给予了诊断,并提供了药品。但毕竟是通过语言描述,难免误诊。
万一实际情况和猜想不符,那不是耽误了治疗。
唐焰不放心,想要跟回去看看。
但是舒白还在这边,他不可能放任舒白自己呆在这里。
看出唐焰的犹豫,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舒白扯扯他的衣摆,说道:“你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
自从生病之后,舒白的性子就和以前不一样。
他虽然不再抗拒外界的声音,性子却还是变得柔软了很多。
唐焰猜,是记忆的恢复让舒白一下子成长了很多。
儿时的磨难,母亲的欺骗和伤害,这些都逼着一个男孩成长。
他不再像一朵菟丝子一样攀附着唐焰或者周围人生长,而是如同坚韧的白杨一样,虽然瘦弱却挺拔。
*
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金识趣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属镜框,悄悄出了办公室。
临走前还不忘给他们带上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唐焰拉着舒白的小手将人带到椅子上坐好。
他低声询问:“我可以不去的。让金他们派人去送药就好。”
舒白仰着头乖巧地看着唐焰,说出的话却敏锐又体贴:“可是,你不放心他们的,不是么?”
被舒白这样说,唐焰无声地笑了笑。
他伸手拨开挡在舒白眉眼上的碎发,露出男孩饱满的额头和莹亮的眼睛,他说:“小白,你真的能看透我。”
唐焰从前就觉得舒白对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有着敏锐的感知力,但当时的舒白懵懂不谙世事,很多事情虽然看出来,却都没有表露。
但现在的舒白,对唐焰的想法则是看得既清楚又明白,而且还会在适当的时候提出意见来。
让唐焰无所遁形。
*
面对唐焰的评价,舒白也只是歪了歪头,并没有躲开男人的抚摸。
自从他想起一切之后,有一段时间世界是空白的。
他觉得哪里都空荡荡的,白惨惨的晃着人眼疼。
可是后来,一道光将他一点点带了出来,他又能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看到唐焰的笑,看到他眼里的光芒,看到他对自己的珍视和疼爱。
虽然胸口处时不时会传来钝痛,梦魇里还能看到母亲拿刀子刨开自己的胸膛。
但只要睁开眼看到唐焰,舒白就知道,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现如今,他身边有唐焰,还找到了父亲。
这一切都和做梦一样。
*
舒白说:“唐焰,你说,明年还会下雪么?”
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突然问出来,唐焰先是愣了一下,明显是没反应过来男孩的意思。
可呼吸之间,他就已经领会。
唐焰眼底一片柔软,他伸出手臂将男孩轻轻拢到身前,额头抵着额头。
舒白的睫毛又卷又翘,忽闪忽闪地时不时碰到男人,痒痒的触感就像羽毛在唐焰心头拂过一样。
看着他,唐焰说:“会下雪的。会下好大好大的雪。到时候我们和小灿、赵波他们一起打雪仗。我还会为你做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
听着男人娓娓道来,话中的世界徐徐在舒白眼前展开。
舒白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发紧,可是嘴角的弧度却逐渐在上扬。
他问:“那到时候,小小藤是不是也已经长大了?”
这问题一下子刺痛了唐焰的心。
他的大掌附上舒白的后脑勺,轻轻摩擦安抚着舒白,并说出承诺:“会的。小小藤长得很快。我们把它好好养大,我们一起。”
“嗯。”
得到满意的答案,舒白嘴角的梨涡清浅,却异常明艳。
他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眼神真挚的男人,感受着从男人身上汲取到的温度,只觉得胸口处闷闷的,想要做些什么才能纾解。
于是舒白决定听从的自己本能,他闭上眼睛慢慢凑过去,就像一只害怕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唐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靠近。
直到柔软碰触到他的唇角。
反复的试探着碰触,又离开,再碰触。
有些紧张又急促的呼吸声喷洒在唐焰脸上,唇瓣与唇瓣相贴间的温度传递。
这是个令人怀念的吻。
*
终究是唐焰更耐不住性子一些。
男孩太过小心翼翼,始终游离在唇瓣浅浅碰触的程度。
直到被一只大手扶住后脑,男人略带粗糙的胡茬贴近舒白的脸颊。
一个温柔又炙热的吻袭来,更为主动的那方含着柔软反复研磨吮吸。
啧啧的水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
*
后来,唐焰选择携带着金提供的药品和几名医护工作者一起回到东港。
舒白则留下来协助丧尸抑制血清的研发。
*
回到东港后,果然和唐焰担心的一样。
类似疟疾的病毒似乎产生了新型的变异,原本带来的药品不起作用,还隐隐有了空气传播的迹象。
于是在和金他们联系后,众人研究决定由一起跟来的医护人员就近在东港的地下实验基地进行药品的改良和调整。
X那边则提供远程的指导。
每天,唐焰都带着冬至大家一起到临时搭建的隔离方舱里照顾病人。
但病毒并不好控制,每天都有新的病人死去。
为了安抚本就动荡的人心,唐焰开始没日没夜的在方舱里待着,不停安抚大家,给予病人希望。
也正是他作为领导,却在这种时候与大家共进退,东港基地里因为这场传染病而掀起的阴霾有了散开的迹象。
可就在这时候,唐焰倒下了。
*
当沈卿尘发现他时,他已经处于高烧接近昏迷的状态。
沈卿尘不敢声张,只能赶紧将人带回宿舍安置,并安排人员进行了一系列消杀。
等冬至他们赶回来时,唐焰已经烧得满脸通红,昏睡过去。
冬至眉头紧皱,说:“是一样的病吗?”
沈卿尘点点头,抱臂站在床侧脸色凝重。向来笑意盈盈的脸上此时也没了表情。
他说:“刚才来人看过了,已经到了高烧阶段,估计是前段时间就已经被感染了。”
药品的改良还在进行,可是唐焰却先倒下了。
众人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冬至听他说完,沉思了许久,才说:“唐焰的事需要瞒下来。一切安排还是正常推进,药品那边我去催,一定让他们尽快做出来才行。”
说完,女孩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卿尘看着她独自离开的背影,感慨说:“和唐焰说的一样,这女孩还真不一般。”
*
唐焰病倒的事情被暗中瞒了下来。
一切需要出面的事情都自然地由冬至暂时接替下来。
因为唐焰他们去往X那段日子,就是让冬至来暂管东港的一切事务,所以大家也没有太多怀疑。
只是以为唐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罢了。
*
但是,有一个人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就是每隔三天就会和唐焰联系的远在X的舒白。
第134章
一如往常一样,舒白一早起来空腹就去了父亲的实验室门口等待。
等舒青将他带进去,抽一管血。
这是每隔三天就会做的事。
按照舒青的说法,抑制剂的配方研制已经初见眉目,现在处于试验阶段,需要舒白的血液也越发频繁。
但他还是控制着剂量,在不伤害舒白身体的前提下取血。
舒白的头侧在一边,盯着墙角一处剥落的墙皮发呆。
感受到一阵冰凉抚上手臂,略带刺鼻的酒精棉的味道传来。
舒白终于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今天的抽血结束了。
他转回头,就看到舒青正将装着他血液的试管封存,写上编号日期。
察觉到男孩的视线,舒青的目光抬起,镜片之下眼神温柔,他说:“怎么?有哪里不舒服么?”
舒白摇摇头,只是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男人。
他想,他的父亲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说话声音温柔,动作也温柔,就连为他抽血时也是温柔的。
舒青嘴角微微扬起笑容,用空着的一只手摸摸舒白的头顶,说:“去吃点东西吧。还在老地方,都给你准备好了。”
*
实验室旁边有一个单独的小开间,每次舒白抽完血都会去那里。
里面有舒青一早就准备好的热乎乎的煮得软烂的粥和小菜。
舒白埋头喝着,就听到舒青又回来的声音。
他咽下粥,向舒青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时候,一般舒青都是已经进去实验室的。因为他知道舒白吃完就回去金那里和东港联系。
可是今天的舒青却一反常态,像是要和他说些什么。
索性,舒白放下勺子,安静看着他。
只见舒青犹豫了片刻之后,才抬手扶了扶镜框,清清嗓子说:“额,我就是想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的。”
这话是舒青想了很久才说的。还特意在唐焰离开的时候。
因为即使他不知道舒白和唐焰的关系,却也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有多亲密。
如果当着唐焰的面提出让舒白留下来,舒青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但身为一个父亲,舒青还是想尝试和自己唯一的孩子多接触,甚至共同生活的。虽然,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
他说完话后,焦虑又不安地等着男孩的反应。
*
只见舒白看似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听懂舒青话里话外的全部意思。
过了很久,他才说:“不好意思,我不能留在这里。”舒白的声音软糯,但每个字却都异常肯定。
他拒绝了舒青的请求,拒绝了自己父亲要和自己一起生活的请求。
舒青听后愣了愣,神情却并没有舒白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反而是笑了笑,虽然笑容里带着丝苦涩,但他还是抱有着一位科学家的风度。
手腕上的通讯器“滴滴”作响,应该是叫舒青去实验室。
舒青扫了眼手腕,还是没忘记问舒白那个一直在心里存在的问题。
舒青问道:“我还是想最后问一句,你和唐焰是什么关系,你清楚么?”
这个问题舒青必须要问。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他也能看出自己的这个孩子心思单纯懵懂。
他能够看出唐焰在看向舒白时眼里的炙热,但他怕舒白不是同样的心意。
他需要知道舒白的心意,并且帮助自己的孩子,顺从心意地生活。
*
舒青安静地等待着,手腕上还在“滴滴”作响。
就看到男孩眨了眨眼,似乎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是。。。”两个字说出后,他却停下了。
舒白不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起了在金办公室里的那个吻。
他不知道他和唐焰是什么关系,家人?朋友?战友?又或者是小灿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里的那种,爱人?
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似乎是个很深奥的问题。
但有一点,舒白想得很清楚,于是他仰起头,认真又笃定地和舒青说:“我现在还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现在的我想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一起看雪,一起守着小小藤长大,一起迎接朝阳和晚霞,一起度过每一天。”
舒白不知道,在对面人的眼中,说着这些的舒白眼中都是灼热滚烫的光芒。
嘴角的梨涡盛着蜜糖,甜得腻人。
他没有真正回答舒青的问题,却又像是回答了。
于是,舒青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后就微笑着离开了房间。
*
在这之后,舒白去找金。
在熟悉的“滴滴滴”声后,东港联络室的画面露了出来。
舒白仰头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本应出现在屏幕对面的唐焰却没有和往常一样等待他。
舒白有些疑惑。
直到冬至匆匆赶来,女孩似乎是跑来的,脸蛋跑得有些红,还在喘着气。
舒白问道:“唐焰呢?”
冬至听到他开口,赶忙拿过麦说道:“他今天临时有点事,让我和你说一声,恐怕没有空来见你了。”
知道唐焰一定很忙。虽然这样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但舒白还是选择接受并乖巧点头。
随后他和冬至简单聊了几句,就下了线。
*
可是过后的一段日子,这样的事情每次都会发生。
三天又三天,他再没见到唐焰一面。
每次都是冬至或者小灿他们中的一人来和自己聊上几句,就匆匆挂线。
*
于是这天,在小灿挥手和他再见,要挂掉联络时。
舒白没有乖乖挂掉,而是开口问道:“小灿,唐焰他,出事了么?”
屏幕那头小灿按在挂断键上的手瞬间僵硬,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还在朝屏幕外望过去,像是在求助谁。
舒白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第一次,他冷下了脸,说了句:“我明天回去。”便先行挂断了视频。
*
舒白直奔金的办公室,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这边金正在看舒青拿过来的报告,听到舒白要回去的话,他有些惊讶。
金说:“怎么?突然要回去?”
舒白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难得地绷着脸看着他。
金一只手搭在桌面上轻点,看似在思考。
随后他说:“好吧。我送你回去。”
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舒白很惊讶。但他也不想细究金是为什么,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东港那个男人的身上。
于是舒白转身就离开办公室,去收拾行李。
看着舒白离开,金的视线再次回到报告中。
报告最后清晰地写着一句话。
“药物试剂实验成功率已达到99.99%,可投入使用。”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金才同意让舒白暂时回到东港。
*
没过几天,载着舒白的飞机就落在了东港指挥中心的前头广场上。
冬至他们一行人也早就收到消息,来接他。
舒白下了飞机,第一时间就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可是并没有如他所愿。
唐焰没有出现。距离他们失去联系已经十三天了。
舒白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起来,他走到冬至跟前问道:“冬至,唐焰呢?”
见他回来,知道事情怎么也瞒不住了,冬至只能和他说:“我带你过去。”
*
推开宿舍的房门,房间里隐约有股药水的味道,就像他在舒青实验室里闻到过的一样。
舒白皱着眉走进来,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很高大,几乎占据了床的大半。
舒白记得,躺在这张床上时,就因为男人长得太高大,他总是只能被男人侧身搂在怀里睡觉。
男人还笑他睡觉不老实,总踹被子,说他一晚上要给自己盖好几次被子。
舒白一边想着一边走近,男人似乎被门口的动静打搅,醒了过来。
“咳咳咳!”重重的几声咳嗽声响起,唐焰的声音略带沙哑,“谁来了?”
他这几天烧得糊涂,每天冬至他们轮换着来照顾他,唐焰身体没力气,只能躺在床上和他们偶尔聊聊。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哽咽着说:“你怎么病了呢?”
唐焰躺在床上的身体一顿,他猛地侧头去看床边站着的身影。
那道身影背着光站在他床边,唐焰能看出他浑身都在颤抖,还想要不被发现,极力忍耐。
唐焰支撑着身体就要起身,舒白看出他没有力气,赶忙上前扶住,说:“别,你别乱动。”
顺势握上男孩柔软冰凉的手,唐焰低声询问:“怎么回来了?”
舒白满眼责怪和心疼,他说:“你一直不出现,我快吓死了。”他的手扶着男人的肩膀,却还在抖个不停。
这一路上舒白都在害怕,他不知道唐焰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和他见面。
因为害怕,心里就闪现了无数的念头和猜想,是不是唐焰已经死掉了?
这种念头几乎快压垮了他。
直到他回到东港。
*
唐焰心疼地抚摸男孩的头发和脸颊,说:“没事,只是生病了而已。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看到男人还活着,舒白听着他的道歉才觉得有一丝丝真实感。
他再没忍住,一下子扑到唐焰怀里死死埋进去,颤抖着身体哭出了声。
“哎,小白,不要哭。不要哭。”
唐焰知道吓到他了,只能抚着舒白的背,轻声哄他。
*
后来的每一天,照顾唐焰就成为了舒白的工作。
直到地下实验室那边传来药品改进成功的消息。
唐焰决定作为首个试验体来试药。这件事一开始舒白是不同意的,但了解到疟疾的基础药剂对身体没有过度的危害,即使他们研制失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
他才勉强同意唐焰试药。
当天晚上,唐焰一直不退的高烧就退了下去。过了一晚之后,就连气血都恢复了不少。
舒白激动地跑去告诉冬至他们。
这就代表着药品是管用的,东港的人们有救了。
*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在东港逐渐恢复正规之后,舒青的到来算是一个惊喜。
而他带来的消息更是重磅。
丧尸抑制剂研制出来了。东港作为第一个试点,准备进行批量投放。
当舒青将那瓶牵动所有人未来的药剂摆放在唐焰的办公桌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里。
舒白问道:“就是这个么?”他看着试管里流动着的红色透明液体,就和他曾经见过的自己体内的晶核一个颜色。
舒青目光慈爱地看着他,说:“对。颜色很漂亮吧?”
舒白乖巧地点头。
唐焰也看着桌上的东西,他心中难掩激动地问:“成功率多少?你们有把握么?”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问题,舒青也没有恼怒。
他理解唐焰的角色,作为一个基地的领导者,要为整个基地负责。
舒青说:“转化率能够达到98%,我们试验过,数据很可靠。”
见状,唐焰点点头做下决定:“那好。我们会安排人发下去试试看。”
*
接下来的日子,东港挑选了一批优秀的异能者,给他们分发药剂。
这种药剂只要在被丧尸感染后的24小时内及时注射,就会抑制住丧尸病毒的感染。
因为这种试剂的有效作用,东港基地之后的每次行动都很顺利,人员几乎没有损耗。
东港的成功让舒青他们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们打算前往其他基地,去推广这种试剂。
*
离开东港当天,唐焰和舒白去送他。
舒青看相互依靠站着的两人,眼神里满是感慨。
他说:“不用送了。”
舒白一只手挽着唐焰的手臂,欲言又止。
舒青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笑道:“放心,你在这里,我有空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说完,舒青上前一步,摸了摸舒白毛茸茸的脑袋。
之后,他看向唐焰。
男人还是当初那个样子,高大健硕的身影笼罩着舒白,给人一种安全感。
舒青看着他,莫名有一种看女婿的不爽感。
他微微眯眼,盯着唐焰看个没完,直到把唐焰看得有些不自在后。
他才伸手拍了拍唐焰的肩膀,说:“小子,舒白交给你,可不准欺负他。”
猛地被这样对待,唐焰只觉得浑身一震。
他顿时有一种被交托舒白终生的感觉。
于是,唐焰竟下意识朝着舒青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皮靴后跟砸得“啪啪”作响。
唐焰高声回应:“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小白。”
舒白仰着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唐焰,又看看难得严肃黑脸的舒青。
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默契,他们似乎做了某种约定一样。
*
舒青被唐焰这幅样子给逗笑了。
他“呵呵”乐了几声,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摆摆手转身上了飞机。
*
直到飞机飞上天际。
在“轰隆隆”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舒白问:“一切都结束了么?”
唐焰的手搂在舒白的腰上,为他抚开被风吹乱的刘海。
他说:“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舒白看向他,笑意坠满眼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