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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母遗址是永恒孤寂的存在,除了母亲的遗骸和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外,那浩渺的星空下,只有来自宇宙太空的垃圾作伴。 二十年前,教会在那里挖掘出了一批有点特殊的太空垃圾——那是一艘飞船的残骸。 那艘飞船显而易见是其他低等级文明的产物,教会并没有对它投以更多关注。 几年后,在那艘飞船即将同其他太空垃圾一起销毁前,一位个性古怪的研究员,坚持要查看一番,然后,他在里面发现了大量完好的书籍,还有一些杂物。 其中某样东西引起了教会的注意——照片。 照相上的“异种”,那个小孩,有着与虫族拟态一样的外形,并且对虫族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教会对此没有任何头绪,仍然拨出了一小批人去研究这艘飞船的遗物。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研究出什么。雪上加霜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照片对虫族的吸引力逐渐降低,教会也因此逐渐失去了对这项研究的兴趣。 沙利叶是青年中少数的、对这项研究感兴趣的虫族,他一直关注这项研究,甚至学习了那艘飞船背后低级文明的部分语言。 塞梅尔那条项链,来自于那艘飞船,是一件仿制品。项链里嵌的照片,背后那串文字,是飞船背后的低等级文明的文字,只有遗址的工作人员还有部分教会高层知道,从未对外界公布,普通虫族绝无机会了解这种文字。 林斐·温莱,还没度过长翅期、还未成熟的母亲,还没有拥有与所有虫族精神「共振」以提取信息的能力,为什么会认识那串文字? 沙利叶的目光落到那张照片上,盯着照片上那只拟态可怜可爱的幼崽,沙利叶第一次意识到,那只幼崽与林斐·温莱十分相似。 他从未将这两张脸联系到一起,像是有一层隔膜故意分开了他脑内的这种联系,此刻,那层薄膜撕裂,他才发现,他们竟是如此相似,林斐·温莱,甚至比尤里安更像照片上的人。 “……我是异种,不是你们口中的什么母亲,你们杀了我吧,”林斐攥紧手中的项链,极缓极慢地抬起头,面朝想刚刚发出“母亲大人,您怎么认识这种文字?”问题的沙利叶,绿色的眼瞳如死水无波,面无表情地回答,“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沙利叶呼吸一窒,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的一切都像是梦,或许这就是一场荒诞的梦,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找到“母亲”也是假的——“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眼前的绿眼睛虫族,又是谁? - “滚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闹声、人声,打破了室内安静凝重的氛围,挥散了众人惶恐、凄怆的情绪,也让沙利叶从虚幻中挣脱出来。 面对疑似入侵者的存在,不管怎么说,他们首先要保证“母亲”的安全 塞梅尔银白的眼睫低垂,像侍奉一尊玻璃娃娃一样,把林斐抱起,让他坐好,小心地提起蓬松华美的织物,围在林斐腿上,他无比虔诚,低眉顺眼地对林斐说:“我们不会认错人,母亲。”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门口,眼中的小心翼翼在顷刻间被冷漠坚冰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杀气。 沙利叶皱起眉头,不耐地看向门口:“是雷米尔和卡奥菲斯。” 沙利叶话落,红发红瞳的雄虫走了进来,他双唇紧闭,手腕上终端发出电子机械音:“把林斐交出来。” 沙利叶冷笑:“是雷米尔家的哑巴啊,不能说话就少说几句话。” 塞梅尔看着阿雷斯特:“没有任何家族有资格越过教会,夺取侍奉母亲的权力。” “母亲?教会不是对外宣称,林斐是另一位次级虫母预备役,是要与尤里安竞争次级虫母身份的第二人吗?”维德的声音由远及近,而后,他从外面走了进来。 维德英俊古典的半张脸被毁了,左眼还缠了绷带,只剩下的唯一一只紫色眼瞳如蛰伏的猛兽一般,带着恨不得啖血食肉的酷烈,死死地扫视眼前教会的人——只是短短一个晚上,维德身上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位从来都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贵公子、卡奥菲斯家族的大少爷,从未显现过这样歇斯底里的阴鸷。 塞梅尔眯起眼眸,眼中亦是杀气四溢。 在几人对峙时,兰德从他们身后跑出来,不管不顾地冲向林斐:“斐斐,你有没有事啊?”
第134章 “放肆!”沙利叶抬手想拦住靠近的兰德。然而在他旋身阻拦之时,当他的视线扫过林斐的脸,他目光一顿:“母亲大人,您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他这句话顷刻间转移了正在对峙的雄虫们的注意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松,另一种焦灼的情绪出现。 塞梅尔没工夫再理维德,转身快步走回林斐身边,看到林斐的样子,他心头一动,若有所感,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悸动而颤抖。 林斐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红晕,沁出了汗水。他的眼睫毛被汗水打湿,黑鸦羽一样浓厚,与他雪白的肤色、脸上的酡红、碧色的眼瞳形成惊心动魄的色彩对比。 不止如此,一股曾在安抚室出现过的奇异香味从他身上传出。 只是不同于昨日的那种馥郁到能令人窒息的浓香,今天的香气藏在空气中,浅淡的多,却也足以令室内的雄虫心潮澎湃。 “糟了,室内雄虫的气息太多太杂乱,会诱导母亲进入进食状态,”一旁的侍从弯下腰,为林斐擦拭额头上流出的汗水,声音严厉地对林斐跟前神情恍惚的雄虫说:“各位大人,请你们先出去。” 他又对其他侍从说:“把镇静喷雾拿过来!” 一个侍从呐呐道:“母亲是饿了,应该注射营养剂……” 领头的侍从扫视了一圈周围不动的雄虫,又看向说话的侍从,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出去。” 母亲不愿意进食,更不可能接受注射营养剂,打着为母亲好的旗帜,违背母亲的意志给他注射营养剂,是一种罪恶。 兰德忽然伸手抓住领头侍从的手臂,抢先道:“让我留下帮助斐……母亲进食,我已经通过了虫巢的身体测试。” 侍从看了他一眼,俯下身,问林斐:“母亲大人,您愿意让这只雄虫留下吗?” 林斐紧握手上的项链,视线直直地落到不远处某个未知的点,瞳孔微微涣散,侍从说完话好一会后,林斐才开口:“我不吃。” 话虽如此,林斐脸上的汗水却流个不停,身上的香气渐浓。他的身体正诚实地向周围的雄虫宣告:我需要进食。 侍从一声不吭,侧过头看向了沙利叶和塞梅尔。 林斐从安抚室出来后,教会就为他们突然出现的可怜的小母亲做了全面的检查,最终不仅检查出了一大堆疾病,还检测出林斐的身体几乎完全没有成熟,他青涩得像是等待夏季到来的果子。 无需继续检测,谁都知道,亟待发育成熟的他们的小母亲,正出于极度饥饿的状态,他需要大量的进食。 教会立即准备好了一大批精英虫族以及其他精良的食物,随时可以侍奉林斐。 然而他们的母亲不愿意吃任何东西,他求死的心情是这样强烈。所有虫族都没有想到,母亲降世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忤逆母亲的意志。唯有死亡这一点,他们没办法听林斐的话,他们离开祂太久,得到后又怎么肯失去? 让母亲生出死志、让母亲陷入饥饿都是虫族的罪孽。这也是为什么,教会回急匆匆地召回一大批身处各地的雌虫雄虫,甚至连还在治疗仓救治的塞梅尔都被紧急召回。他们集结在一处,力图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塞梅尔大人,怎么办?”这位侍从问。 塞梅尔再次半跪在林斐床前,仰视林斐,他的视线落到林斐攥着项链的拳头上。 察觉到塞梅尔的视线,林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更用力地攥紧了那串项链。 塞梅尔观察着林斐的面部表情、神态动作,看着他情动的脸和情绪变化的眼睛,心中涌现出希望。 他轻声说: “母亲,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样在乎这串项链,也不确定项链中的孩子到底和您有什么关系,但我能感觉到,您非常重视这串项链,还有这串项链背后,我们所不知道的故事……” “你们想要用它威胁我?”林斐轻轻问。 他的眼瞳很慢地移动,目光落到塞梅尔的脸上。和他情动的脸相比,他的目光格外镇定——或者说死寂。 接触到林斐的视线,塞梅尔目光闪动。仅仅只是这样的对视,他的心脏就下意识狂跳起来:“没有虫族敢威胁您,母亲,我们只希望您能……您能进食。” 林斐语调没有起伏:“我不想进食。” 塞梅尔喉部震颤,眼中的光芒衰微了下去。 他看着林斐,静默不语了几秒后,开口说:“母亲,您的精神波动、散发出的气味、您的身体,它们都在告诉我,您很饿,您缺少生长的能量。您需要进食。” 林斐的手慢慢贴近自己腹部左上的位置,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中胃部因饥饿而产生的痉挛绞痛,也能清晰感受到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的饥饿感——完全违背他个人意志的饥饿感,和昨天在安抚室时一样。 当时,林斐并不是完全意识模糊,他仍然有着微渺的清醒意识的,这让林斐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违背他的意志,受这份令他快要发狂的饥饿感驱使,疯狂地与雄虫交合。 虫族侍从说他需要进食,塞梅尔说他需要进食,连他的身体都叫嚣着让他与那些进来的雄虫交合,可是,看着眼前这些虫族,林斐心想,他明明不愿意的,他不想的。 “为什么……?”林斐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样,艰涩的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不是在问塞梅尔,也不是在问其他雄虫,甚至也不是在问自己,而是想问置身于整个世界之上的,操纵一切的命运。 为什么他没有死在安抚室?为什么他的身体永远不受自己支配?为什么他永远都要受人摆弄? 仿佛这个世界上空存在一只巨手,仅凭喜恶,像摆弄棋子一样摆弄世界上的生命,操纵他人的命运,而他林斐本人就是那枚最可笑的、供人玩乐的棋子。 一次又一次,那双命运的巨手把他的世界弄得天翻地覆,一次又一次,他反抗,他愤怒,他迷惘,他绝望,最后,他向这个世界彻底投降,他想要结束一切。可是那只巨手却仍然紧攥着他,要把他推向更恐怖的命运,要看他跌下更深的漆黑洞口。可是,他好累,他真的好累,他真的走不下去。 “母亲?”塞梅尔察觉到林斐脸色不对,靠近去看他的脸,紧张地说:“母亲,这串项链是在遗址被发掘出来的,您不是一直很想去遗址吗?您想去那里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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