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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摔落至地，发出轻微的细响。 维德左脸上黑窟窿一样的眼洞、狰狞交错的疤痕全然暴露于幽蓝的光线下，愈加可怖丑陋。 看着维德愕然的表情，林斐打量他脸上的丑陋的疤痕，问：“哪里像了？” 林斐的指尖沿着维德脸上伤疤的轻轻扫过，他细细打量维德的脸，像是在观察一个完全陌生的物品：“蝴蝶是美丽的生物，但你不再美丽了，维德。” 维德的线条明晰的喉结上下滑动，仅剩下的左眼死死盯着林斐，眼眶中逐渐泛起血丝。存在于基因中的竞争意识翻腾运作，同时，面对更年轻美丽竞争者的恐慌也升了起来，维德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心中会诞生出这样的恐惧。 林斐推了一下维德的胸口。 维德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弯下身，他顿了几秒，才捡起地上的面具，背过身，手指僵硬地将面具戴好。 维德往前走几步：“总会有更美丽的蝴蝶出现但——” “砰——”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地自营养仓内部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林斐的目光掠过维德，目光重新落回营养仓中赛加的脸上，一阵耀眼璀璨的金光在眼前闪动，烈日般耀眼的金色让林斐不自觉眯起眼睛。 营养仓中，两对巨大翅翼从安静躺在营养仓中的黑发雄虫背部破裂迸出，挤在小小的容器之中，不断地拍打容器壁身，淡蓝的营养液随着蝶翅的动作摇晃。 晃动出浪的淡蓝色透明液体中，紧闭双眸恍若沉睡的黑发雄虫眼睫一颤，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他缓慢地抬起眼皮，淡蓝色透明营养液下，熠熠生辉的金瞳显露，阳光一般璀璨。 在水纹流动的透明色器皿中，他抬起手，手掌贴住容器顶部，似乎想要用力将容器盖推开。 唇形微动，林斐清晰地看到赛加在水下无声地做出嘴型：“MAMA。” 赛加贴在容器顶部的手逐渐变形，拟态的柔软皮肤转化为坚硬的外骨骼，无数道裂痕以此为中心绽开，如蝶破蛹而出的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维德突然上前两步，抓住林斐的腰，旋身挡在赛加与林斐之间。 下一秒，容器的承受力达到极点，哐啷哗啦一阵震耳碎响，透明的碎碴扑向地面，少许迸溅到了维德的背上。 赛加双手抓住两边边沿，撑起身体，俊美的面容于水液中浮现，有幽蓝的透明液滴滞留在他脸上，宛若剔透的蓝宝石面饰，与他黄金般灿烂夺目的眼瞳相互映衬。 绚烂的蝶翼挥动，赛加从容器中坐起，湿透了的覆满了外骨骼的手向林斐探去，畸变的坚硬手指轻轻抓住林斐袖口处垂下的缎带，他轻轻倒向林斐，说话的声调带着虫族初学语的艰涩迟钝：“妈妈……” 蝶翅完全展开，如同求偶般夸耀自己的华美，然而与华美壮实的蝶翅截然不同的是，赛加的身体却细瘦得能显露出肋骨，仿佛他所吸收的所有养料都运输向了用作求偶的蝶翅，而没来得及顾上滋养他的本体。 格外孱弱的身体与强壮健硕的翅膀让赛加无法维持平衡，他晃动了一下，下一秒身体重重砸到了地上，一双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林斐，口中喊着“妈妈”。 “妈妈？”从来只在梦魇、幻觉中出现的熟悉的音节无比真实地出现在现实之中，林斐眼神微微一滞，片刻后，那一丝愣怔的情绪消散，他心想：原来，mama是这个意思…… 原初种突然破仓而出显然不是小事，可于维德而言，显然另一件事更重要。维德左眼下无数只金色小眼涌动，眼膜鼓动：“疤痕和眼睛是可以恢复成和之前一样的……你以前明明说过不止喜欢我的脸，还喜欢——” 林斐没空去听维德的话，挣开维德握住他手腕的手，踩着满地的碎碴子走到赛加身旁，他蹲下，抬手拨开赛加湿哒哒的额发，与赛加执着又可怜的眼神对视：“会说话吗，赛加？” 赛加现在是少年形态，可他的神情却与懵懂无知的幼崽无异，看着林斐，他口中单调地重复那句“MAMA”。与此同时，他覆满外骨骼的手逐渐软化，直至表面变为拟态的皮肤，他伸出手，勾住了林斐的领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蜜液的渴望与饥饿。 维德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侧过头看向林斐：“林斐——” “怎么才能让他开口说话？我有事要问他，”林斐打断维德。 维德生生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胸膛起伏了一下，他说：“……蜜液” “蜜液能为他补充大量营养，让他恢复神智。” 维德话还没完全说完，林斐已经解开了丝绸衬衫的扣子，低下头，利落地撕开胸口上的医疗绷带。 下一刻，身体孱弱得几乎不能动弹的赛加宛如回光返照一般扑了上去，林斐张开手臂，抱住了赛加的头，赛加则扑进林斐怀中，埋在林斐胸口，大口大口的吮吸蜜液。 刺痛的感觉让林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然而下一刻，伴随着刺痛，另一种躁动的痒意从林斐被吮吸的胸口处向四周蔓。林斐皱起眉，用指甲掐自己手心的肉，抑制这股痒意。 第一口秘密也吸入的瞬间，赛加干枯瘦瘪的身躯猛然一颤，孱弱的身体被注入了强大的能量，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丰盈强壮起来，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雄虫被唤回人间。 一切迅速地发生在维德眼前，他想过去把赛加拎走，可林斐下一句话让他一动不动。 林斐抬起头与维德对视：“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周遭幽蓝的光映射在林斐和林斐怀中的赛加身上，蜜液的香气淡淡蔓延开，整个实验室升腾起迷醉的梦幻，维德看到林斐张开嘴：“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其实我还在审讯室对不对？” 林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什么都承认，你们会给我痛快的死法吗？” 维德开口，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当时在虫巢，是虫巢感应到了你的存在，自动引导你进入培育室，我们所有人都弄错了。” 林斐的唇角平了下去，他收回视线，等赛加吃够了蜜液，按住赛加的肩膀，扶起赛加，连自己的衣领都没合拢，他问赛加：“虫巢那只劣雄是你吗？”
第138章 赛加吮吸蜜液的动作停顿，从林斐的胸前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林斐，他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母亲……是我，都是我。” “一直是我，”赛加的发声语调生涩艰钝，声音低沉嘶哑，犹如远古神祇恶魔口中混沌含糊的咒语。 林斐一动不动地看着赛加，并没有任何反应。 赛加畸态的虫手伸出，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幅度，探向林斐的脸。 仿佛是从赛加胸腔心口中震鸣而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久别重逢的悲恸和嘶哑：“是我啊，母亲……” 林斐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略微歪了歪头，对于赛加几乎称得上压抑绝望的语气，他眼中闪过少许的困惑：“一直……是你？” 没等林斐得到答案—— “母亲大人！”一声高度紧绷而导致破音的叫喊在林斐身后响起。 林斐扭过头，转身看向身后。 发出声音的主教一副极怒攻心的模样，和阿雷斯特、兰德、维亚、塞梅尔等人冲进了实验室。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十位身着白色教袍、戴着白色面罩的教徒——林斐注意到，这些教徒身形高大健壮，手上还拿着枪支武器。 “维德你怎么敢——”阿雷斯特极怒的质问还没完全说出口，目光就触及到了林斐半敞开的衣领、雪白的胸膛以及白色衬衣后若隐若现、水光淋漓的粉色乳尖…… 阿雷斯特愤怒高昂的音调在瞬息间突兀转变：“斐、斐斐你的衣服……” 维德站到林斐身前，高大的身躯把林斐挡的严严实实：“滚出去。” 红衣主教自然也“不慎”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的脑子在顷刻间短路，巨大的视觉冲击之下，他心中对于维德·卡奥菲斯未经允许将母亲大人带进安放了原初种赛加的实验室这件事的怒火短暂地偃旗息鼓。 主教立刻转过身，磕磕绊绊地对身后的教徒吼：“闭上眼！滚出去！” “你们也滚出去，”维德对主教他们说。 阿雷斯特怒视向维德，火红的眼瞳中简直像是要沁出血，他张开嘴，喊出的音节模糊不成调子，喊了几声后，他低下头，打开终端，几秒后，阿雷斯特链接了神经元的终端上发出一板一眼的机械电子音：“最该滚出去的人是你【感叹号】你明明知道他现在身体有多差【感叹号】为了一己私心你竟然故意把他带到赛加面前【句号】怎么【逗号】卡奥菲斯家族决定放弃你，让你狗急跳墙了【问号】【感叹号】【感叹号】” 阿雷斯特气势汹汹，握紧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给维德一拳，然而下一秒，在看到林斐从维德身后走了出来，他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回林斐身上。 他看到林斐先是随手合拢胸前敞开的衣领，而后向他走来，越来越近。 “啊——呜——”阿雷斯特下意识想喊林斐的名字，说出口的却依然只有模糊的音节。他伸出手又想去捞林斐的袖子。 林斐没有分给阿雷斯特任何眼神，同他擦肩而过。 所有人因林斐的靠近而屏住呼吸，主教紧闭双眸，对身旁经过的林斐说：“母亲大人，我们护送您回去吧。有关于维德·卡奥菲斯私自带您外出的罪行，我们会立即进行审判，对他进行处罚。” 林斐侧目看向主教，主教接收到林斐的视线，噤声无言了片刻，像是一下子呆愣住了：“母、母亲大人，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林斐看了主教几秒，突然转头又看向身旁的维亚。 被林斐突然消失的消息吓得不轻的维亚接受到视线，他垂下眼睫，声音中都透露出惊魂未定的恍惚：“宝宝，下次，不要什么都不说就消失好吗？我很担心……” 林斐：“维亚，我知道你是教会的高层，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可以去查探一下。” 维亚口中关心的话语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他问：“……什么事情？你想知道什么？” 林斐：“当时在虫巢，塞梅尔用银箭射杀我后，有一只劣雄幼崽和我一起摔进了安置着原初种的虫巢蜜浆中。后来虫巢的蜜浆被全部吸收光，那只劣雄消失了，原初种却复活了。” “我刚才问了赛加，他承认，他就是那只劣雄幼崽。” “什么？”回忆起虫巢的事，维亚皱起眉头，然而下一秒，在听到林斐口中的话后，即使并没有理清林斐口中的意思，维亚心中却已经不自觉警铃大响：“什么劣雄幼崽？你说那只跟你一起摔进蜜浆中的劣雄？它的身体不是已经溶解在蜜浆中，彻底死亡了吗？赛加不是复活的原初种吗？怎么会跟那只劣雄幼崽有关系？斐斐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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