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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尤里安倒打一耙、反咬一口的胡言乱语,维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眸森然,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半边身体褪去拟态,虫类的甲壳结构覆盖他的手臂,即使对方是如今身份最为尊贵的雌虫,可维德已经无法忍耐地想要一拳砸烂他的脑袋。 在维德就要出手前,林斐开口:“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对我说这些话,是想告诉我维德当初是无辜的?你想让我原谅维德?” 尤里安的嘴角咧起:“你会原谅他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斐斐,你被他们缠得很烦吧?阿雷斯特、兰德还有那个佩特雷眼看活不长,没有机会再翻起水花。塞梅尔去了遗址,我以未来神明的身份祝福他能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见你一面。维亚、赛加是两只惊弓之鸟,斐斐你但凡语气严厉点,他们哪里敢靠近你。只有维德——我这位表亲,看上去自尊自傲,实际上跟他的同胞兄弟兰德·卡奥菲斯没什么两样,既坏,脸皮又厚得很,还做着有一天你知道这些‘真相’后会回心转意的美梦。之前,他一直在暗地里给我成为唯一预选这项伟大事业制造麻烦,想让我屈服,让我亲口说出我对你们做的‘恶行’。” “我一直没有屈服,不过由于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得不进入忙碌的工作,为了确保我离开后他不会来打搅你,所以我想趁现在把一切说清楚。” “你很想摆脱他不是吗?”尤里安上前一步,“现在你可以让他死心了。” 尤里安语速变快:“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过去那些事确实有其他人从中作梗,你会原谅他吗?” 维德的喉结不断上下滑动,他一把扯过林斐,把林斐拽到自己的身后,自己站在尤里安面前。手臂上覆盖的坚硬结构闪着类金属的寒光,他一字一顿地说:“他原不原谅我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尤里安,我劝你可以滚了。” “你不敢听吗?”尤里安问:“还是不管斐斐怎么说,你都要像之前一样,用‘真相’当挡箭牌,死皮赖脸待在他身边?” 维德目光冰冷,然而坚冰之下,似乎有岩浆滚动,他说:“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话音刚落,他背后传来轻声一句:“不会原谅。” 维德和尤里安同时心神一震。 维德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硬,他还保持着几秒前的姿态、神情,像一尊雕塑一样。过了几秒,维德在自己口中尝到铁锈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这是从他喉咙里涌出来的,还是他因为激动咬破了口腔壁。 尤里安脸上有短暂的惊讶,似乎没料到林斐会这么果断、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个答案。 “好,”维德开口,一点点血迹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的声音喑哑:“等到你彻底安全后,我不会再打扰你……这次是真的。” 林斐从维德身后走了出来,他看着尤里安说:“我不会原谅维德,我跟他永远不会有复合的可能,满意你听到的吗?” 尤里安空白的脸上很慢很慢绽开一个笑,他说:“满意。” 抬起手,尤里安想去摸林斐的头,他的语气变得空前温柔:“乖宝宝,乖斐斐。” 林斐抬手重重拍开尤里安伸过来的手臂,他看着尤里安:“真恶心。” 尤里安脑袋里“嗡”一声,有点头晕。神情茫然片刻后,他抓住自己那只被林斐重重拍掉的手,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尤里安眼中,林斐的嘴唇不断开合:“你的挑拨证明了我和维德不合适,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感激你?” “不合适又怎么样?”林斐摊开手:“我会选维德,仅仅是因为他既有权势又有钱又好骗,而且卡奥菲斯家族是唯一一个和沙克·温莱没有任何联系的大贵族,我从没在任何沙克·温莱组织的私人酒会舞会中见过卡奥菲斯家族的成员。我想让他带我离开,用卡奥菲斯的权势把我的经纪人沙克·温莱送进监狱。” “他不用很爱我,他只要相信我的无辜,把我带走或者在我和沙克·温莱的博弈中帮我托底就行。” 林斐的话进入耳中,维德张开嘴唇,欲言又止,最终一言不发。眼眶逐渐变得通红,维德努力调整自己不稳的呼吸,然而他颤抖的眼睫、一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 维德听到了林斐的轻笑声,他说:“你让我和维德分手,害得我一点底牌都没有。我当时每天都在愁,一不小心药吃多了,精神又变得不正常,不小心就把那份体检报告发给了维亚,然后成了过街老鼠,用最惨烈的方式滚出了公众的视线。” 林斐摊开手:“我现在觉得你格外……面目可憎。” 听到“面目可憎”这个词汇时,尤里安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眼眸中的温度降低,过了半响,他怒极反笑:“斐斐,我做着一切,还不是因为你不乖。” 垂下手,林斐疑惑地问:“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我们似乎不熟。尤里安,你为什么总用这种很熟稔的语气对我说话?过去我们是陌生人,现在我们跟仇人没什么区别,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知道这有多恶心吗?” 尤里安的眼中逐渐升起幽寂的怒火,他呵呵笑着说:“我们怎么会是陌生人?” 情绪失控下,尤里安的拟态逐渐褪去,虫类躯体表层的坚硬结构甚至爬上了他的脸庞:“林斐·温莱,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只忘了和我有关的一切。你谁都爱,维德只不过是在你被阿雷斯特欺负的时候,帮了你一次,你就对他死心塌地。维亚之前对你爱答不理,后面对你稍微好点,你就舍不得对他摆脸色。连阿雷斯特那个蠢货,你都爱过。” 尤里安的目光向下,移到林斐心口位置:“嗯?你这颗小小的心脏,怎么能装这么多人?” 话音未完全落地,霎那间,尤里安伸出已经化作虫足的肢体扑向林斐,与此同时,尖锐的警报声自高处席卷整个孵化室,红色的警报灯全部亮起,象征危险的光束旋转,打在孵化室中的三人身上。 维德目光一厉,迅速揽过林斐的腰,避开了扑过来的尤里安:“他不对劲。”
第193章 突然响起的警报声让维德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即看向身边的孵化箱,里面的虫卵依然安静地漂浮在液质中,一动不动。 虫卵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应该是—— 维德的目光再次落到尤里安胸前代表前来视察孵化室的教会高层的标志,瞬息间,维德明白了关键:“尤里安,你竟敢私自离开教廷。” 尤里安喉咙中溢出一声虫鸣,他一步步向林斐靠近,口中的话语已经变化为掺杂着尖锐虫鸣的嘶吼,身上的部分肢体也褪去拟态。全然忽略了维德,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斐:“别这么看我斐斐……你过去从不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林斐:“我不认识你,我们哪里有什么过去?” 面对表情难看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崩坏的尤里安,林斐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尤里安,你有病。” 林斐话音刚落,一声特殊警报骤然响起,孵化室的大门通过紧急装置打开,身着白袍的教会军队从门外冲进来。 尤里安脸上短暂地露出恍惚地表情,仿佛刚刚才听到警报声,带着戒备的神情,他扭头向门外看去,他忽的他身体一晃,重重地摔倒在地。 放下麻醉枪,身着白袍的教会军队和身着黑色制服的政府军一拥而上,教会军队眼疾手快地给即便趴在地上却仍然一直挣扎的尤里安注视镇静剂。一管又一管的镇静剂下去,尤里安口中喃喃出最后一句“为什么违背我们……”后,终于晕了过去。 在警报声中,身着教会高层制服的雌虫走了出来,对着站在他面前的维德、面色不善的政府军领袖以及挣开维德怀抱的林斐,他脸上是尴尬又诚挚的歉意:“尤里安大人最近服用了许多能帮助他更好地接受神授的药物,神志有些不清楚,所以才会做出冒充其他教会高层前往西区虫巢中心视察的冒昧举动,我听说——” 教会高层顿了顿,没有说出“小虫母大人”这个与他的信仰冲突的称呼,弯了弯腰,他说:“我听说林斐大人就住在附近,打扰到林斐大人,希望林斐大人见谅,教廷愿意做出补偿以求得林斐大人的原谅。” 林斐微微抬头,上空的警报灯依然亮着,警报声依然响:“这东西怎么还没停下?” 教会高层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不敢直视林斐——拥护王城茧中母亲的高层早被告知,在会见林斐·温莱大人时必须佩戴上阻绝视线与气味的防具,但今天事发突然,他们没来得及做好防护措施,与林斐大人直接接触,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尤里安大人身上特殊的标记,会引起孵化室中虫卵的注意,”教会高层说:“虫卵躁动,警报声才无法停止,惊吓到林斐大人,我们感到非常抱歉。我们马上会带尤里安大人离开。” 教会高层在之后又说了不少东西,林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落在晕倒在地、脸上仍残留疯癫神情的尤里安,微微蹙起眉头,他什么也没说。 在收拾完残局后,教会军队带着尤里安离开,政府军也很识相地离开——他们知道这位小虫母大人并不喜欢和他们接触。 孵化室中又只剩下林斐和维德,尤里安已经走了,警报灯与警报声却不知道为什么仍然开着。 偌大的孵化室中除了警报声外似乎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相顾无言良久。 林斐率先开口:“尤里安疯了?” 没想到林斐会问到尤里安的状况,维德顿了一下,说:“教会不是第一次举办神诞仪式,他们第一次尝试时,那只接受神授的雌虫疯了。我原本以为尤里安会是例外,但看尤里安刚才的样子,他大概也走上了和那只雌虫一样的道路。” 林斐垂眸,他眼中情绪叫人完全无法看透,维德忍不住开口,低声说:“你不要同情尤里安。兰德被尤里安害得脑部受损,没办法继续查出有关那座修道院的更多信息,但他目前查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证明尤里安心怀不轨。” 林斐瞥了维德一眼,嗤笑出声:“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情他?” 维德:“我怕你心软。”尤里安说出的话虽然疯疯癫癫,但维德没办法忽视尤里安对林斐的话中流露出的亲昵,他直觉其中有某些他们很难打探到的信息,也很害怕,林斐跟尤里安真的有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交集。 轻飘飘地移开视线,林斐走到身旁那座放置虫卵的巨大孵化箱前。漠然看着箱中的虫卵,林斐伸出手指,触碰那层玻璃壁,虫卵中延伸出来的、像是纤细触须的白色神经便向着林斐手指的方向缓慢移动起来,当林斐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孵化箱壁上滑动时,那些白色触须便像是追随食物的鱼群一样,跟随着林斐的指尖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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