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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骁恍惚间甚至听见了医生着急的喊话声，眼前全是医院里闪动的模糊画面。 “快!” “上校撑不住了!!” “怎么这么多血啊!!来不及上麻药了!!” 路北骁猛然抽开了顾景言的手，像是忽然被吓到了似的，动作冷漠得让顾景言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顾景言却还是强行忍住了身体的不适，急忙反握住了路北骁的手说:“怎么了，路北骁。” 路北骁紧紧皱着眉，摇了摇脑袋。 这是什么？ 顾景言的回忆？ 顾景言难产的回忆？ 他立刻起身直接把顾景言抱了起来，放到了直升飞机外，不容置疑地说:“不想我被你现在就气死的话，就给我回去。” 路北骁觉得心脏开始绞痛，他难以想象那么多的血，全是从顾景言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顾景言还在据理力争地说着什么。 路北骁却已经听不见了，他再次看见了感染者幽深的瞳孔，就在他们身后只有几米远的低矮灌木丛里，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 大雪不断落下，在地面形成了最好的银色伪装。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的感情和色彩，像是吞噬了一切生机和希望的黑洞。 路北骁只觉得那短短的一秒钟过得格外漫长。 他似乎闻到了血液在空气里的腥味。 他又看见了幻觉了吗…… 寒风刮起刺骨的风，下一秒灌木丛里的黑影忽然扑了过来，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直接撕破了顾景言身后哨兵的脖颈。 大片大片的鲜血迸溅了出来，伴随着哨兵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围的哨兵这时才反应过来，感染者被一枪崩碎了脑袋，却在下一秒就再次昂起了头颅嘶吼。 被撕咬的哨兵立刻开始浑身抽搐，不过短短一瞬他就猛然站了起来，那张满是血迹和伤口的脸此刻无比狰狞，像是发狂的野兽般直直地向身边的同伴扑去。 场景瞬间乱成了一团，满是枪林弹雨的声响和尖叫。 “走!!” “快走啊!!” 顾景言急忙推搡着还在怔愣的路北骁，熟练地拿起身边的火焰枪就开始喷射。 路北骁看着感染者在火焰里踉跄跪倒，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假象。 精神体黑龙震耳欲聋的低吼，像是在这场灾难的悲鸣，鲜血不断喷洒在洁白的雪地里，红色警报声不断回荡在耳边。 黑龙吐出的烈火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地面，路北骁立刻抱起眼前的顾景言，凭借着本能把对方推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然而感染扩散的速度无比的惊人，无论是撕咬还是抓痕都可以造成感染。 路北骁看着顾景言身后的感染者，一瞬间心脏跳动到了最快。 他手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起身一脚踹到了感染者。 然而感染者敏捷得可怕，瞬间就再次缠上了路北骁，手劲极大地死死扯住了路北骁的手臂，顷刻间就撕破了路北骁的衣袖。 就在路北骁着急应对时，忽然迎面扑来了一团火焰。 他反应极快地立刻下蹲，烈火很快烧得感染者失去了攻击力。 忽然出现的感染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虽然很快就被路北骁他们熟练地剿灭，却在短短两分钟就直接死亡了五名精英哨兵。 此时众人来不及哀叹或者害怕，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在警报声里忙碌起来。 顾景言深吸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地抱住了路北骁，却莫名感受到路北骁格外的僵硬。 路北骁看着顾景言笑了笑，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把被抓破血的右臂紧紧地护在了自己背后。 “没事就好。” “我们快去找小花。” 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拼尽全力地在脸上挤出了笑容。 路北骁有些慌乱地抱住顾景言，吻了吻对方的额头，却已经掩藏不住眼睛的泪水。 他感染了。
第164章 路北骁强行忍住了眼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痛。 “走吧。” “小花可能有危险。” 顾景言看着路北骁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路北骁的异样。 路北骁站在原地，看着顾景言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是这辈子最后一眼的道别。 他的喉咙忽然变得有些痛，泪水仿佛随时都要直接涌出。 那些曾经的往事在此刻不断浮现，所有痛苦的、快乐的、难忘的、却像是绚烂过的烟花般，最终都会变成消散的云烟。 路北骁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两步，抬手想要叫住顾景言。 他本能地想要叫住顾景言，希望顾景言能够看见自己受伤了，却又希望顾景言永远也不要发现这个现实。 理智让路北骁很快就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顾景言消失不见的身影，看着那道熟悉却陌生的出口，明白自己已经被可笑的命运永远阻隔在了顾景言的身后。 偌大的场景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那些站在路北骁身后的哨兵，此刻连大气不敢出。 等到路北骁缓缓转过身后，立刻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 飘扬的雪花纷纷而下，此时只剩下了站在原地的齐泓。 他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路北骁说:“哥。” 路北骁只觉得齐泓的呼唤在此刻格外的沉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快步走到了出口处说:“快走吧。” “快走。” 齐泓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立刻就被路北骁呵斥住了。 路北骁几乎是带着恼怒般大声地盖过了齐泓的声音说:“你想死吗？” 齐泓无声地沉默了两秒，最终是选择走了出去。 路北骁立刻把门反锁了起来，他愤恨地不断用拳头捶着门，直到把门锤得凹凸不平手背都开始流血，才抱着自己的脑袋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路北骁第一次觉得自己人生这么挫败过，他像是没人要的丧家犬般，永远倒霉永远不幸，永远被所有人抛弃被命运玩弄。 强烈的冷风不断吹拂着路北骁的脸庞，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鲜血淋漓的抓痕，忽然自嘲地轻笑出了声音。 路北骁眺望着远处的灯光，他知道这些景象很快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了。 路北骁看着手臂上的伤痕。 他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幻觉了。 因为他不出两个小时就会变成没有人性的感染者。 路北骁跨步踩在了天台边缘的地方，他看着脚下让人恐慌的高度，知道自己跳下去就必死无疑。 他曾经无数次自信地跳下这个高度，然后骑在自己精神体的后背上御风而行，看着龙焰把所到之处都变成火海。 却从来没有想过有天要选择这样的方式自杀。 选择这样窝囊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真是不甘心。 明明…… 明明他想要的什么都快得到了…… 这时路北骁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原本不想接的，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接通。 “顾景言。” “路路。” 顾小花奶呼呼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爸爸问你跑去哪里了啊。” “你快点来快点来嘛。” 路北骁一听顾小花的语气就知道她正在顾景言怀里撒娇。 他干涩的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几乎控制不住地快要哽咽出声。 “路路什么时候再和爸爸一起喂我吃饭啊。” “我要抱着路路给我的小熊一起吃饭。” 路北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般，弓着脊背缓缓跪在了地面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哭腔，不让顾小花听出什么奇怪。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做到那些了，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顾小花了。 手机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顾小花向顾景言撒娇要着什么。 路北骁听着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强行忍住嗓子里的哽咽开口说:“小花。” “你要记得，爸爸永远最爱你。” 顾小花清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一如既往地说:“我知道啊，路路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路路。” “小花。” “你爸爸以前说，等你以后上学，是要换个新名字的。” “你想好要叫什么新名字了吗？” “没有唉。” “为什么要叫新名字啊。” 路北骁缓缓抬起头，眺望着头顶漆黑的天空，默默流下了眼泪说:“就叫朝月好不好啊，朝阳和月亮都是带来光明和希望的。” 这时手机里再次传来嘈杂的声响，顾景言似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对着路北骁说:“你死哪去了，不是说回来看小花安全的吗？” “你最好没有跟着齐泓趁机偷偷离开军营。” “没有。” 路北骁此刻忽然无比的平静，他缓缓开口再次重复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直到死亡彻底把我们分开。 “知道就好，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顾景言。” 凌冽的寒风几乎要盖住路北骁这一声微弱的呼唤。 顾景言刚刚还强硬的声音此刻忽然软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温柔地说: “路北骁。” “等事情都解决完了。”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你应该会开心这件事。” 路北骁恍惚地眨了眨眼睛，他听着顾景言难得的温柔嗓音，情不自禁地勾唇笑了笑说:“会。” “你说什么我都会开心。” “我现在忽然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你重要了。”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他们的离开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那些所谓的恩怨亏欠纠葛，就像是时间洪流里的沙尘，已经失去了任何衡量的意义。 顾景言听着路北骁忽如其来的情话，本能地开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怎么？你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路北骁只是无声地选择了沉默，任由着痛苦在身体里漫延。 顾景言在手机那头忽然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我先挂了。” 路北骁听着猝不及防挂断的电话，怔愣着看了那个页面很久很久，直到飘来的雪花逐渐覆盖住拿着手机的手指。 他把天台所有的东西都搬去门口，死死堵住了出口后坐在了地上，昂头靠着墙壁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顾景言这个时候会在干什么呢？ 是在抱着小花处理公务吗？ 还是在凶神恶煞地训斥着属下。 路北骁忽然笑了笑，笑得整个胸腔都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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