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归墟11 争风吃醋。 这四个字太荒谬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荒谬。 白黎抢在江寒陵说话之前开口反驳:“我师兄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他知道花师兄不喜欢江寒陵,但这种“不喜欢”并不是狭隘的吃醋,而是观念上的根本分歧以及性格不合等因素所致,可就算这样,师兄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可能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去使绊子,更不可能通过戕害人命的方式使绊子。 何况相处这么久,花锦川清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存在吃醋的条件。 苏熙这种气急乱甩锅的说法太可笑了,简直是对三个人的同时侮辱。 白黎捡起掉在脚边的小包,手指掸开绒面上沾到的灰尘,认真辩解:“我师兄身为药修,医者仁心,行得正坐得直,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苏熙伸出沾血的手,面有不忿:“不会杀人?这话你自己信?” 他的手掌一直护在泉清的伤口处,掌心发黑的血迹已经凝成了半固体,像一滩融化的黑色胶状不明物,和正常血液的状态截然不同。但凡救治不及时,哪怕泉清躲开了那冲着要命来的一剑,这会儿恐怕也已经毒发到奄奄一息了。 白黎弯下腰,抓住被打晕的花锦川,帮他从侧躺换成更舒适的仰卧:“你明明就看到我师兄被控制了,他救过你,你不能这么说他。” “我也不想这么说他。”苏熙收回手,胡乱把血迹擦在自己的衣服上,扶稳靠在怀里的好友,嗓音微哑,“他是救过我,可我又何尝没救过他。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你让我怎么想?你们一直在一起,连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如果从一开始……” 说到一半,苏熙咬紧牙关,闭上了嘴,未尽之言的意思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那么花锦川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说成是伪装,包括刚才看似被控制,也可以是伪装。 白黎感觉一股怒气从胸口升上脑门顶,下意识仰起头,想要向江寒陵寻求意见,却发现这人压根没有要插话的意思,脸上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旁观吵架的路人。 瞬间如梦初醒。 “算是故意吧。”——江寒陵不久前才说过的,轻飘飘的五个字回荡在耳边。 白黎从即将失控的情绪中惊醒,反应过来这场争执恐怕也是判断凶手的一环,都是被算好的。 他张张嘴,压下心底的异样,闷声道:“如果话要这么说,现在是在鲛人族地盘,你又怎么解释刚才泉清正好出现来阻拦我师兄?” “你怀疑他?”苏熙难以置信地反问,掰起泉清的下巴露出颈侧的伤口,“他差点就死了!就差那么一点点!谁会拿生命开玩笑!” 可能是他激动起来用的劲太大,也可能是解药起了效果,泉清从半昏迷的状态中缓过神,喘了口气:“轻……轻点……” 受伤的缘故,泉清的双腿变成了鱼尾,泛着银蓝色光泽,半透明的尾鳍在月光下显现出某种金属质感,小幅度地在甲板上拍打,像一尾在旱地上痛苦挣扎的鱼。 苏熙松开他,起身打来半桶海水,浇在他的尾巴上帮忙缓解不适。 浇完水,看见白黎犹疑的目光,扔开水桶,冷笑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妖,和你们修士不一样,被你们看不起的妖!亏我还以为有例外,原来都是一个德行,敢做不敢当!” 这话相当于指着鼻子骂修士们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白黎不知道该怎么掀开扣到脑袋上的大帽子,抿了抿唇,倔强道:“我师兄不是凶手。” “那你又凭什么说泉清是凶手!” “我……据说鲛人可以用歌喉迷惑他人神智。” 苏熙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是泉清迷惑了花锦川?” 泉清动动尾巴,虚弱道:“我五音不全……” 白黎:…… 苏熙怒极反笑,歪了一下头,双瞳变成金黄的竖瞳,护在泉清身前,十指弯成爪状。 “江队长,你看热闹也看够了吧?”他忽而转换目标,“难道还看不出来究竟谁才是凶手?” 江寒陵漠然的视线挨个扫过在场所有人。 白黎低着头,不想和他对视。 最后,江寒陵的视线锁定在花锦川身上。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白黎慢慢抬眼,难过地看着江寒陵,扁了扁嘴。 蝎尾鞭仍旧捆着花锦川,江寒陵眼睫稍垂,避开他的目光:“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很讨厌,尤其是主动说的,分外讨厌。它只能说明一件事,道歉的人明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可能会带来伤害,但他依然选择这么做。 白黎咬住一点下唇,转过头,望向遥远的黑暗海域,不出声了。 苏熙的十指舒展开来,气息微松。 泉清浑身无力,靠坐在甲板上,仰脸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背影衣摆下方探出来两条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突然,那两条尾巴尖僵住了。 江寒陵似乎有意修复合作双方的裂痕,关心道:“你的伤是不是好得太慢了?” “……”苏熙的指尖抽了抽,即将蜷起又重新伸直,“多谢江队长关心,我那天又受了点伤,好得是慢一些。” 那天,指的自然是海市大乱那天,他带着白黎去天台上当靶子,后来又跳楼救人,前前后后受了不少伤,连尾巴毛都秃了几块,舍生忘死慷慨相助,功劳大得很。 江寒陵说:“我还没有正式谢过你。” “不用不用。”苏熙像是不好意思了,“我也是为了青丘着想,大家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青丘狐族成员苏卿与监察队正在追捕的要犯焱玖勾结,谋划着改天换地重回吃人时代,确实是件需要及时处理的大事,万一不小心给全族落下包庇罪名,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就难说了。 甲板上躺尸的花锦川好像要醒,偏了偏脑袋,“嘶”了一声,受过攻击的后颈比生锈的车轴还难使唤。 江寒陵俯身,顺手又是一掌,再次劈晕花锦川,把鞭子收了回来。 他很少和别人闲聊,并不擅长找话题,手里慢慢把鞭子盘起来,不动声色道:“据我所知,狐族擅长魅术?” 苏熙许是在原地站累了,退开几步展臂活动筋骨:“也不一定,各有所长,这方面我不如苏卿。” “是这样。”江寒陵若有所思,“可我认为你远胜苏卿。” “江队长谬赞。” “至少你做到了让花锦川亲手杀人。” 白黎猛然转过身。 泉清瞠目结舌:“什么……” 苏熙已经退到了船舷边,眼神不善,:“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 泉清愈发震惊,碧蓝色的双眼瞪得溜圆,视线在苏熙和花锦川之间来回打转:“你、你什么时候……” 就差把“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一腿”问出声了。 苏熙非常熟悉泉清的各种表情,没好气道:“我没勾引他!” 白黎:…… 他觉得自己应该心情极度气愤出言质问斥责罪魁祸首,然而也许是因为整件事信息量太大,真相共假象齐飞,槽点与华点兼备,他的整个思维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运行失灵,最后哑然失语,简称CPU烧了。 恍惚中,他低头看向不省人事的师兄,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找到线头,抽出来一个问题——师兄这样的人,真的会被美色勾引吗? 江寒陵二话不说挥手扬鞭。 就在鞭稍探到苏熙身前之际,苏熙向后下腰,翻身跳了船,身影刹那消失,轻轻的一声入水响动之后,再无声息。 白黎没想到他会急不择路到这种地步,扑到船舷边往下看,连个残影都没找到。
第90章 归墟12 泉清倚着甲板上放杂物的大木箱坐在原地,神情由虚弱至惊愕,在蝎尾鞭挥出的瞬间面露慌乱,情不自禁伸出手,脱口而出:“小心!” 苏熙逃得太快,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或者半个眼神。 于是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苍白至惨白。 深藏在己方队伍里的敌人毒杀俘虏挑拨离间,暴露后当面脱逃,江寒陵却并没有追上去,连甩那一鞭子都像走程序,冷淡平静,似乎对事态的发展早有预料。 唯独有一点点不平静,那双灰眸在看到某个着急忙慌扑到船边的身影时,目光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停顿,又迅速恢复原样,古井无波。 白黎抻着脖子盯了船下好一会儿,始终没能发现苏熙的踪迹,失望道:“他水性居然这么好。” 怪不得敢在江寒陵眼皮子底下大动手脚,原来是有恃无恐,能藏这么久还差点就成功,也算本事不小。 明月高悬,夜风呼啸而过,遥远的海域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呢喃,轻柔婉转,娓娓缠绵,据说是鲛人族哄孩子的摇篮曲,以族内特有的语言讲述这个古老族群多灾多难而波澜壮阔的漫长历史。 那歌声太过飘渺,白黎听不清也听不懂,只从曲调里听出一股淡淡的忧伤,如同倒影在海面上的粼粼月光,美丽却易碎,脆弱却隽永。 蓦地,他听到身后传来清浅的哼唱,和着悠长柔婉的调子,又显出几分生涩僵硬。 白黎转头看去,只见泉清仰脸望向月亮,缺乏血色的嘴唇轻轻翕动。 鲛人以美貌著称,要说美色,他倒比苏熙那种偏俊朗的长相更适合这两个字一些,五官雌雄莫辨,碧蓝色双瞳倒映着月光,宛如两汪静谧的海水,深邃神秘,水面下隐藏了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泉清穿了一件浅色上衣,鲛绡材质,衣料上织着鲛人族图腾的暗纹,衣服领口有半个血手印,是苏熙帮忙按伤口的时候留下的。 他瞧着月亮,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的情形就不合时宜地想笑。苏熙的表现其实有点儿滑稽,既怕止不住血又怕二次伤害,按伤口的力度时轻时重,手指有些颤抖,把药塞进他嘴里的时候又动作粗糙急促,差点扯裂嘴角,磕到了门牙。 鲛人的歌喉仿佛一柄神奇的琴弓,哪怕磕磕绊绊,也能够撩动人心底那根最为纤细柔软的弦,令人痛涩难当酸楚难忍。 白黎听着五音不全的低吟浅唱,心里像坠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选择沉默,安静地听完这一曲哀歌。 泉清却不唱了,仍旧仰头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眨眨眼睛:“他本来水性挺差的。” 他说话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可以让人很轻易地感受到性格中的温柔,也许是因为受了伤,听起来比平时多出几分沙哑,带着一丝趋近于消失的哽咽。 白黎小声说:“抱歉。” “没关系。”泉清笑了笑,声音轻得能被风吹散,“我们相识十多年,我以为他真心当我是朋友,却忘了狐妖生性狡猾,哪里会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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