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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诡异的想法令池州渡不自觉间烦躁起来。玄九即是他。 百年来,他从未质疑过这一点,但如今他却动摇了。 甚至,想让玄九消失。 那日看清铜镜里的玄九时,池州渡背脊发凉,他第一次觉得玄九原来是那样的陌生。 即便与自己容貌相似,流着同样的鲜血,共用同一个魂魄。 但他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静静看着“她”与齐晟度过的每一日。 “如果站在齐晟身侧的是自己,也会这般和谐吗?” “如果没有玄九,他与齐晟会相识吗?” “......如果玄九消失,这一切会如他所愿吗?” 齐晟、齐晟、齐晟.....池州渡在画错符咒的那一日陡然惊醒,原本荒芜的心中不知何时埋下了一颗名叫“齐晟”的种子。 这颗种子不断生长,埋入土中的根部深入心底。 可笑的是,这颗名唤齐晟的种子,却从未叫过他的名讳。 每一日,耳边回响的都是“玄九”。 意识到这一点,“玄九”这个名字陡然变得刺耳起来。 分明他就是“她”,可“池州渡”却只是是齐晟看不见的影子。 自那天以后的每一声“玄九”,都变成了一道刺耳的嗡鸣,搅动着翻涌的心绪。 这些于他而言都是无比陌生的。 后颈的咒文愈发滚烫疼痛,他隐隐知晓这一切都变了。 但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不知为何如此。 掌心下方蛰伏着流动的血液与脉搏,这就是一切的源头,也是斩断这一切的方法。 如果齐晟消弭于世间,那么一切都将结束。 不用面对陌生的心绪,不用迷茫于那条全然陌生的道路,一切都将回到过去的模样,自己最为熟悉的东西将重新到身边。 池州渡缓缓收紧手指。……但齐晟消失后,这道浅浅的呼吸也会一并消失。 自己身边将重归于寂静,亮起的一盏盏灯也将接连熄灭。 所有都将会重新沉寂,黑暗再次笼罩每一处角落,他也将重新回到阴暗潮湿的山洞中。 没有人会整日追在他的身后,没有人会对他嘘寒问暖,没有会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也没有人会再次靠近生而不详的他。 随之而来的是贪婪与畏惧的目光,像是豺狼虎豹一般将他围在中间,一双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静候着能将猎物拆吃入腹的时机。 齐晟的脖颈出生出一道鲜明的红印,刺得池州渡眼睛微痛,他下意识松开手。 齐晟依旧睡得很沉,呼吸也并未混乱,若非脖颈处有泛红的手印,就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寂静的屋中,只有一人急促的呼吸,仿佛方才被扼住脖颈的另有其人。 池州渡攥紧了拳头,那双曾经沾染过无数人命鲜血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这时他才陡然知晓。 在犹豫着不敢迈步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早已成了画中人。 而非,局外人。
第55章 阴魂不散 风卷过树梢,几片树叶不慎断裂飘零,紧接着化作锋利的暗器,朝林中人飞去。 深林中传来一声笑,声音雌雄莫辨。 “左右我也算礼数周全,后生,你又何必怒气冲冲?” “能叫老夫后生的人如今都已经死绝了,更何况阁下装神弄鬼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谈何礼数周全?” 公羊纹一来势汹汹,一甩袖袍,显然并没有与他废话的耐心,“你究竟是谁,又是从何处得知花云间?” 他面色凝重,显然有些忌惮眼前人。 此人路数诡谲,瞧不出师承何派,不仅识破了花云间玄机,还在未曾惊动他的情况下用秘法操控槐木鸦送来一封信函,这令公羊纹一背脊发凉。 对方的实力,应当远在他之上。 “公羊先生,不必如此紧张,你也清楚我的所图并不在你身上,不是吗?” 隐匿在暗处的黑袍人语气温和,像是儒雅之辈,依言换了个称呼。 公羊纹一不愿多费口舌,拧眉道:“阁下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也是有所顾虑,百年后的今日不比当初乱世,何不珍重呢?“ “公羊先生深明大义,着实令人钦佩。”黑袍人话锋一转,“但用着禁术苟且偷生的你,与我这见不得人的鼠辈,又有何区别呢?” “你!”公羊纹一顿时火冒三丈。 “一句玩笑话,切莫当真。”黑袍人立即摆了摆手,言归正传,“不过公羊先生似乎也猜到我为何而来,既然如此,我二人不妨......” “不必了。”公羊纹一立即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劝你也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那位......即便在数百年前被万人讨伐,也未曾落了下风,即便你能力远在我之上,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点,你不是也应该知晓吗?” “那是自然,傀师在数百年前,是被奉为‘邪神’的存在。”黑袍人点点头,语气忽而变得有些古怪,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喃喃道,“凡人之躯又怎能敌那得天独厚的恩赐呢......” “但那又如何,他也只不过是在那场讨伐中侥幸逃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避着人群,浑浑噩噩的在这人间流亡了整整三百年。” “可若再来一次呢?”黑袍人笑了,“已经被拽下云端的傀师大人,还能全身而退吗。” “看来最近怪事频出,就是你们搞的鬼。” 公羊纹一冷哼一声,语气微哂:“那便预祝阁下马到成功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此事与我并无干系......总之,今日之事我不会声张。”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慢着。”身后雌雄莫辨的嗓音微沉,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味,“公羊先生,你说得对,此事与你并无干系。” “所以你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的计划顺利进行,那便再无人会扰你安宁。” 公羊纹一嗤笑:“三百年前的浑水,老夫可蹚不起。” “等那位离开花云间,二位有什么恩怨,便可自行解决。” “......” 黑袍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放轻声音。 “是吗?” “你光顾着担心那位是否会因此记恨你,就没想过,今日自己来赴约,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去吗?” 危险的气息如同巨浪般翻涌而来。 公羊纹一心中一惊,立即脚尖点地,朝后方掠去。 奈何终究晚了一步。 狂风四起,四周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被风卷起的叶片化作锋利的刃迅速逼近,如同巨大的漩涡,将公羊纹一团团围住。 与阵法有些相似之处,但更为灵活难缠。 浓郁诡谲的气息十分古怪,不像是传统的内力,也不是煞气,但又有熟悉的影子。混沌、粘稠。 仿佛一双双沾满鲜血,试图将人拽入深渊的鬼手。 上下几百年,所有古籍之中的记载,都没有这样的派系。 他究竟是什么人? 公羊纹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手上应对的招式不停,但很快就落了下风。 裹挟着诡异气息的叶片划破了血肉,公羊纹一闷哼一声,袖袍一挥,将刺向他的叶片打落在地。 突然内力一阵翻江倒海,剧痛自方才被划开的伤口蔓延开来。 公羊纹一趔趄一下,脱力地跪倒在地。 他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自己的伤处,浑身因剧痛而发抖。 不过几息之间,公羊纹一的内力便濒临枯竭,甚至修炼百年的功法也在回退,这痛苦的滋味不亚于剥骨抽筋,像是要被活活抽空内里。 “你......”他狼狈地伏在地上,惨白的面容终于露出几分惶恐。 黑袍人淡笑一声,气定神闲地收回手。 狂风止,叶片缓缓落下,令原本就已经十分狼狈的公羊纹一更加凄惨。 此人绝非无名之辈。 这路数从未现世,但既然与池老祖有关,那眼前人极有可能也来自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三百年前......公羊纹一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匆忙间掠过四周枯萎的草木,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呼吸一窒。 这世上有枯木逢春,自然也有反阳之法。 此法令他陡然想起了一个人。 三百年前,有一位妙手回春的医者。乃五毒之一。 “你......你是......” 公羊纹一面容已经枯瘦,艰难地开口,几乎只余下嘶哑的气声。 “我并不想迁怒于他人,或许如今,公羊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番了吗?“黑袍人缓步上前,在月光下,他缓缓摘下宽大的帽子,脸上没有做任何伪装,温和地扶起发颤的公羊纹一。 公羊纹一仿佛见了鬼一般,眼睛睁大,失态地拔高嗓音:“你……是你?!” 黑袍人仿佛早有预料,淡定地点点头,冰冷的手覆在对方的伤口,一股热意缓缓流入筋脉之中,原本濒临枯竭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又停了下来。 “......没想到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位,多年前相遇之际,属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公羊纹一咬着牙,面色苍白:“你究竟想做什么?” “公羊先生方才也说了,此事与你无关。”黑袍人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到我的计划顺利实施,我自然会将你的内力悉数归还。“见对方沉默,黑袍人嘴唇勾起。 “放心,功力也好内力也罢,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包括花云间,如何?” 空旷的林中寂静良久。 “......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定然不会辜负公羊先生的信任。” 黑袍人没再为难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羊纹一捂着伤处,沉默地转身,忍着疼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身后的黑袍人目送他离开,而后抬手带上宽大的帽子,缓缓转身。突然。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眼中凶光毕露,迅速转身。 “咻——” 手中数枚银针直直朝一个方向攻去。 “唔!” “呃咳......”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公羊纹一此刻元气大伤,内力枯竭后方才恢复一些,他心中揣着事,未能及时察觉另一道气息逼近,直到余光中白光闪过。 剧痛自心口传来,他浑身一震,慢半拍地抬头。 只来及看清一截黑袍,接着便瞪着眼睛,僵硬着朝后倒去。 “噗通。”一声闷响后,土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而他身前的那道黑影趔趄了一下,数道银针刺破身体,令他无力地跪倒在地,猛地偏头喷出一口鲜血,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喃喃:“咳......主......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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