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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正欲耐着性子开口,和池州度好好谈谈,谁料熟悉的眩晕感先一步袭来。 天旋地转,混沌不堪。 在他身形不稳跌进一个充斥着冷淡气息的怀中时,齐晟忍不住咬牙骂一句。 “混蛋。”
第81章 “捉来陪你” 宽大袖袍遮挡之下,齐晟手指抹过腰间,悄无声息地打开银铃,而后朝着缺口轻轻一划。 血珠没入细小的尖角之中。 一只长相怪异小巧的蛊虫从衣裳间隙中落下,瞬间钻入地底,待到二人离开,才悄悄冒头。 它背覆透翼,头顶生角,尾巴形似蛇类,很是灵活。 轻微的窸窣声被火焰燃烧的动静掩盖。 灵蛊钻进已经面目全非的乱葬岗,尾巴卷起那枚无人问津的银针后钻入地底,朝苗疆方向而去。 双生灵蛊,承载着主人的意志。 两蛊环抱缠绕,头顶尖角相触。 则知对方所留心声。- 鼻尖萦绕着一股乡野独有的炊烟气息。 黑沉中有一片光晕晃来晃去,齐晟的意识慢慢回笼,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晴朗的艳阳天,浑身被晒得暖意融融。 一只手碰碰他的脸,却没有出声。 青色衣摆在眼前一晃而过,齐晟竟有些习惯如今的处境,顿了顿后眼神扫过四周。 这院子十分狭窄,不是先前见过的大院。 不知为何,屋子左侧有一面高墙。 齐晟眉心微拧。 一只手忽然绕到他身前,替他将正往下滑落的小布靴穿好。 “......” 他不自在地蜷缩起腿。 齐晟站起身,远离池州渡的小腹和大腿后默不作声地跳下地,扭头就朝屋中走去。 在外头溜达有风险,万一不巧让人撞见,自己便难逃一劫。 见齐晟不吭声,池州渡动作一顿,默默跟着他进屋。 有过两次出逃的经验,加上对这木偶的身子适应了不少,齐晟行动还算灵活,直奔床榻而去。 见原身鲜活如初,他这才放下心来。 头顶笼罩一大片阴影。 他扭过头,见池州渡犹如一座小山般俯视着他。 齐晟心里有气,但自己技不如人被摆了一道也没处说理,只得心中冷哼一声,麻利地爬上床挤进“齐晟”的手臂,背对着池州渡躺下。 一副拒绝对话的模样。 身后的人分明很安静,却更招他心烦。 过了一会儿,池州渡缓步走到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适合木偶大小的棉被盖在齐晟身上。 齐晟闭着眼没动。 一阵窸窸窣窣后,耳边传来脚步远去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阖上。 齐晟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一脚蹬开被子。 他心烦地叹了口气起身坐好,不经意扫过那袖珍的被褥,目光定格在被角的“焰”字上。 也不知池州渡对这字究竟有何执念。 被褥被蹬得有些远,这东西略微轻薄了些,风一吹就要朝地上刮去。 就在它即将飘落的刹那,一只木手及时地抓住,而后又像是烫手一般朝床里边扔去。 反正他倒不是说怕这东西脏了还是什么。 若任由它落到地上,此时又恰好有人进屋,那么就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齐晟起身,在被褥上来回踱步。 池州渡不在,他放松了许多,难得安静,令他能够聚精会神去想屋子的古怪之处。 这院里有一家三口。 母亲,儿子,儿媳。 分明生于穷苦的村落,屋中陈设却并不似寻常百姓家中那般贫寒。 屋顶更是有带有螳螂纹路的铜镜与悬针。 应当不是巧合。 可近来自己也不过与这几人打了个照面而已,此前他们在院中话家常…… 齐晟的脚步一停。 脑中忽然想起老妪的话。 “这端午将至,阿成去湖边摘了些粽叶,我让他去镇上时买些糯米回来,也就这些天了,咱们不赶那趟儿,就自家做些尝尝。” “我瞧是阿母嘴馋了,年年临近端午便记上了。” 按理说这并不奇怪,那时齐晟也并未多想。 可如今他陡然发现了怪异之处。 百姓过节图个欢喜倒也十分常见,但这老妪又说,“咱们不赶那趟儿,就自家做些尝尝。” 而儿媳则下意识说,“年年临近端午便记上了。” 那老妪瘦弱,老一辈过苦日子的人,应当不会特别注重口腹之欲。 更何况,儿媳用的是个“记”字。 说明老妪极有可能临近端午便开始念叨,究竟是所谓的嘴馋,还是说另有隐情?——端午。 齐晟的思绪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他目光专注。 那日阳光明媚,耳边人声不停。还有什么呢? 自己略显狼狈的伪装成布偶一动也不敢动。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一道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齐晟眼睛一亮。是院墙边! 院墙边爬过一小巧的守宫。 守宫,五毒,端午。 齐晟几乎脱口而出。 “端午至,五毒醒。” 这是一句耳熟能详的童谣。 齐晟眯了眯眼,朝屋顶的铜镜与悬针望去。 如果钟啸当真没死,那么他极有可能与守宫关系密切,毕竟他们是一丘之貉,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么事情就更加棘手了一些。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 老妪在院中曾以秋后的蚂蚱作玩笑。 阿成接茬说,已然熬过三年秋了。 在这山村之中成婚三年,身侧却没有孩子的身影,按传统固执的观念来说。 应当身旁的人都会唠叨几句。 而看老妪对阿秋分明是喜爱的模样。 究竟是是开明,还是事出有因? 不过如今分身乏术,也无法去证实猜想。 尚有回旋余地的人日夜烦心,被推上风尖浪口置身险境的人却像是毫不在意。 齐晟转过身望向自己平和的面容,又瞥向一旁被人细心绣出纹路的被褥。 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第一次这般琢磨不透一个人。池州渡。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宽敞的院中没有旁人。 池州渡在木雕上刻下最后一划后,抬袖拂去多余的木屑,继而用手帕裹住,揣入怀中。 怀中熟睡的冥七忽然探出头,用钳子夹住他的指尖,尾巴高高翘起,戒备地朝一处望去。 与此同时,池州渡也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抬眸朝一个方向望去。 青衣化作一道残影,从后门绕向主屋后的林子。 一人行色匆匆,脸色发白。 阿秋神色惶然,一边跑一边回头,像是在躲藏什么。 她再度扭头时,冷不丁看见池州渡的脸,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公......” 阿秋方才开口,嗓音便戛然而止。 她额头正中破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直愣愣地望向前方.紧接着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池州渡神情冷漠,缠绕着傀丝的五指微张。 阿秋的身体在落地的前一刻以一种诡异的形态站了起来。 池州渡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林深处走去。 阿秋跟在他的身后,脚尖点地,低垂着脑袋。 不知何时起,林间悄无声息,失去了风的足迹。--月辉稀薄,在树梢落了浅浅一层。 屋内未点烛火,昏暗寂静。 齐晟侧卧背对着门,盯着虚空一点神游。 “吱呀”一声,门被人轻轻推开。 齐晟下意识闭上眼,抱臂装作睡着的模样。 池州渡反手关上门,点燃蜡烛后望向床榻,见那小人依旧背对着自己,便抬步走到床前,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塞进齐晟怀里。 齐晟睁开眼,正打算将东西往后扔就看清了那一点红。 他的动作陡然僵住。 这是一柄木雕小剑,通体漆黑,刻下的纹路泛着犹如火焰的红金流光,剑柄处还镶着一枚红宝石,与赤陵剑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剑鞘上小小的“焰”字。 鼻尖萦绕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 齐晟不清楚这木材是什么来头,但他认得那作为点缀的裂纹红石。 此乃万血珠,传说中能够永驻容颜,保尸身不腐,祛病去灾的宝贝,更有延年益寿之效。 据记载,此物一旦现世必然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现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手中。 作为......一柄木剑的装饰。 “......” 齐晟心绪翻涌。 他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预想中池州渡的脸并没有出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棕色的绒毛。 池州渡弯下腰,将手递到小人跟前摊开,他的掌心卧着一只格外乖巧的小野兔。 野兔幼崽只比齐晟小上一些,但胜在憨态可掬。 它直往齐晟跟前凑,很亲人,与在花云间的那只暴脾气不同。 齐晟反应慢半拍地伸手抵住,而后抬眼望去。 池州渡的浅眸染上了昏黄的烛光,融化了里头堆积如山的冷漠。 “捉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跳着章节写完才发现没有更新(T^T)小剧场:池老祖在林中走着,忽而与一只野兔四目相对。 池州渡:“……” 野兔:“……” 池州渡:“带路。” 野兔:“……” 野兔瑟瑟发抖地带他来到了自己的小窝,池州渡挑选了一只最好看的揣进怀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兔妈妈原地啐了一口。
第82章 自我怀疑 月华笼罩之下,万物得以安眠。此时无声。 却有什么被突然惊醒。 这双眼睛里,何时藏了这么多本不属于它的东西? 齐晟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初见时。 这双眼睛疏离冷漠,眼中分明有万物,却容不下万物。可此时。 池州渡眼中有了希冀,有了灵动的情绪。 漂亮了许多,却也脆弱了许多。 齐晟并非蠢笨之人,他心中明白。这些。 大抵是他一手造成的。 因为一己私欲,因为鲁莽。 他端着君子做派,看似处处为对方考虑,像是什么极好的人。 可时至如今齐晟才恍然,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因为他记起了“寒梅”起初的模样。 寒梅只有在冬末才是寒梅。 他看上了这样一株寒梅。 但冬日太冷,他无法在此久留,于是他心生贪念,强行带来了春天。 他在春日里对其无微不至,尽自己所能去照料它,一日比一日喜欢。 可慢慢的,初春一过,雪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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